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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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2)
·贺承乾终于把手抽了回去,他往后趔趄了一下,赶紧慌慌张张把手背到后面,满脸无措地看着江昶,像个被打懵了的孩子··“我不是……我没有威胁你。”
江昶用尽全力,终于挤出一句话:“自己去涂药”·贺承乾转过身,脚步踉跄,他跌跌撞撞往卧室走,紧接着,江昶听见一声重重的响动。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跌倒在地上··江昶把贺承乾送去了灵魂治疗中心··他在路上通知蓝沛,说贺承乾晕过去了··蓝沛很吃惊:“可这才两天时间……”·“他已经晕过去了难道是我在说谎吗”江昶在信息端那边嘶声大叫,“是我亲眼看见他晕过去的”·蓝沛马上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医院这边马上准备好”·关掉信息端,江昶紧紧抱着已经昏厥的贺承乾,把泪水濡- shi -的脸,贴着贺承乾冰冷的额头。
他知道贺承乾为什么会咬指甲,那真的不是在刻意威胁,而是因为他内心的焦虑和恐惧已经没法承受下去了,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极端的幼稚举措··那一定是像决堤洪水一样可怕的焦虑。
那是能杀死人的强烈痛苦··到了医院,贺承乾被迅速送进急救室,以蓝沛为首的一群医生在紧张协调,这是他们捕捉犰鸟痕迹的最佳机会··江昶一个人坐在走廊里,他深深埋下身去,瑟缩着,抱着自己头。
如果贺承乾有个什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检查用了两个小时··蓝沛从病房里走出来,江昶一看见他出来,一个箭步蹦上去·“怎么样”·“检查结束,具体结果还得等一段时间才知道。”
他对江昶说,“承乾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灵魂力降得很低,你进去看看他吧·”·进来病房,贺承乾已经醒了,他一看见江昶,身体不由往后一缩·江昶在他脸上,看见了分明的恐惧。
他只觉痛不欲生,什么时候起,贺承乾看见他,竟会产生恐惧·“阿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晕过去……”·贺承乾还试图解释,江昶奔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一开口就是不似人声的呜咽,喉咙哽得厉害,江昶只是死死抱着贺承乾,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那样,不顾一切的用力抱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贺承乾试探的声音:“所以,你不是真的嫌弃我,是么”·江昶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
他把脸埋在贺承乾的胸口,不敢抬头··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百死都不足以赎··与此同时,江昶感觉到,一种极为清晰的感觉,慢慢贯穿了贺承乾的全身,那是放松下来的迹象,是突然从沉重得快要窒息的无边绝望里脱身出来,被刺目的利剑一下子劈开枷锁,重获新生的轻松畅快。
贺承乾也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江昶抬起头来,泪眼模糊里,他看见贺承乾在冲着他微笑··“承乾,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昶哽咽着,不断轻声说,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好过一点。
贺承乾没有追问,他只是抱住江昶,亲吻他的脸,亲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还有他不断喃喃道歉的嘴唇··“回去以后,你揍我一顿,好不好”江昶啜泣着说,“揍我一个小时,我一定不还手”·贺承乾摇摇头:“我不要。
我舍不得·”·江昶带着哭腔叫起来:“可是我恨我自己承乾,你要报复回来一定要报复回来才对”·“我不想报复。”
贺承乾温柔地看着他,“我已经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我一直都相信你,阿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两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知道的,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很痛苦,你在折磨我的时候,也在折磨你自己。
我早就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要不然啊,哼哼,我肯定会和你打一架的·”·于是,江昶断断续续把那天晚上,犰鸟忽然现身的事,告诉了贺承乾··“犰鸟从我身上冒出来了”贺承乾大惊失色,“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因为你睡着了。
就因为你睡着了,他才利用这个空隙冒出来的·”·江昶把蓝沛的要求也告诉了贺承乾··“难怪刚才那两个小时,不停有人过来给我做检查,”贺承乾沉思片刻,又问,“这么做管用吗真的能找到犰鸟”·“管它管用不管用”江昶咬牙切齿道,“我真后悔听了蓝沛的这两天把你害得这么惨,还不够吗要是再来一次,我决不答应他”·贺承乾笑起来:“再来一次也没效果了,骗我一次也罢了,骗我两次我还上当,那我也太傻了。”
江昶目不转睛看着他,短短几分钟,贺承乾就恢复过来,眼睛里重现光彩,笑容也变得和以往一样活泼热切,充满阳光,虽然脸上血色少了些,但是身上那股挡不住的活力也冒出来了,和今早站在门厅那儿,形同枯槁的样子,判若两人。
魂奴这种存在,真令人匪夷所思,江昶想,比起自己这些魂主,他们仿佛是更接近人类的定义,更饱含深情,也更具备人类洞察和体恤的高贵品质··他们是依靠情感活下去的一种生物。
“哼,危机一过去,就开始骂医生了”·门口悻悻的男声,让那两个一同回头,就见蓝沛抱着胳膊,懒洋洋靠在门上··江昶心里还是不忿,他恨恨道:“学长根本不知道我这两天遭受了什么”·“就好像你吃的那些苦头都是为了我。”
蓝沛翻了个白眼··贺承乾问:“学长,问题找到了吗”·蓝沛点点头:“我猜得没错·承乾,你的灵魂力里面,确实含有某种杂质。”
江昶一惊:“可是医生们不都说,系魂的过程能够涤净灵魂力的杂质吗当初你们也是为了这个,才让我和承乾系魂的呀·”·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如此。”
蓝沛耸耸肩,“问题是我们遇上的是犰鸟·那家伙有什么时候是遵循过常规理论的”·“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刚才,从承乾的灵魂力里抽取了一点样本。
放心,非常少,与你的健康无碍·但是这点样本很珍贵,这就是犰鸟的痕迹·唯有捕捉到它,我们才能针对它想办法·否则就只是空谈·”·江昶听明白了:“就是说,你们到现在还拿不出方案,即刻把犰鸟从我和承乾身上赶走”·蓝沛坦诚地点点头:“没错。
这是个难题,但是好在有了样本在手里,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听见总算是有了希望,那俩人这才松了口气··“学长,承乾可以出院了吗”·蓝沛点点头:“只要他能行动,那就没问题。
不过承乾,你的手是怎么搞的”·贺承乾低头,看看自己那血红血红的手指头,他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己啃的·”·蓝沛愕然:“你喜欢啃指甲怎么有这么个毛病”·江昶看贺承乾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赶紧替他解围:“他这几天心里太难受,所以才忍不住咬指甲……学长你别问了还不是因为你出的这个馊主意”·蓝沛又气又笑:“那是我的责任吗他那指甲跟狗啃的一样,全都啃烂了这么大个人了,像话吗而且这才两天时间,我原本可是指望他能扛下来整整一周的”·贺承乾又羞又窘,他抱着江昶,把头钻进他怀里大叫:“阿昶,我好没用啊”·江昶赶紧拍拍他:“不是你没用,是蓝沛这个冷心冷面的医生太坏了”·蓝沛没好气道:“你们俩都给我滚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俩人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江昶又找来了药,给贺承乾的手指涂上药,他气哼哼地说:“光顾着给你检查,怎么就不知道帮你包一下真是个不良医生”·包好了,他又握了握贺承乾裹着纱布的手指:“……往后,再别咬了。”
贺承乾笑起来:“不会再咬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咬起来了,等到发觉,才看见手流血了·现在你就是把手指头塞我嘴里,我也不想咬了。”
江昶抱住他,把脸贴着贺承乾的脸,鼻梁在他的鼻子上轻轻磨蹭着·这种亲昵让他心里既甜蜜又心酸··“往后不管遇上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自残,懂吗”他小声说,“要是心里真的气不过,你就来打我,没关系,我的灵魂力强,打不坏的。”
贺承乾轻轻吻他:“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放心·”·第57章 第 57 章·经过了这次风波,贺承乾和江昶说,他觉得自己比以前更爱江昶了··听见这样的倾吐,江昶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他又觉得贺承乾的这种变化非常新奇,想想看,当初他们俩见面就掐,别说讲点敞开心扉的话,就连客客气气的好好交流都很少有。
没想到,当初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贺承乾,竟然能说出这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但是江昶知道,魂奴就是这样,因为异常的敏锐,也因为承受力比较低,他们会把感受直接表达出来,而不像魂主那样,把自己的感情武装到牙齿,很难泄露一点点。
“我们两个好像变得更近了,”他和江昶说,“那种切肤之痛,就有点像……我们两个高/潮时候的感觉·紧密相连,我第一次这么确凿地相信,我们并不是无关的。”
江昶的脸有点热,他心想,幸亏此刻俩人是躺在床上,说点卧房里的私语··“老话说得对,日久见人心·”贺承乾说,“阿昶,我很高兴能从十三岁就认识你。
而不是当初为了活命,草率地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做魂主·那样我一定会死在系魂里的·”·“是么”·“当然呀,因为我心里记挂着你呀,心里有你,还要去和别人系魂,那我怎么办得到呢一定会死的。
死的透透的,像条咸鱼一样·”·江昶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哦,那你现在算是咸鱼翻身了”·贺承乾也笑得直抽抽,他翻过身来压住江昶:“谁说我是咸鱼我明明是活蹦乱跳的鱼,不然你试试。”
他的身体很热,而且非常柔软,他恰到好处地压在江昶身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像一个鲜明有力的证据··肢体的纠缠推挤,皮肤摩擦得微微泛红,口齿唇舌的缠绵悱恻……这一切让江昶幸福得如同置身天堂。
蓝沛生日那天,江昶他们带着礼物上门道贺··一进门,沈枞就给江昶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这条命,是你们两个给的·”他看着江昶,很认真地说。
江昶也很感动,他觉得他们四个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那天沈枞又问起前两天测试的事,他在事后才听蓝沛说了原委··“灵魂力只剩下百分之十。”
蓝沛指着贺承乾,一脸无奈,“短短两天,萎缩成这样,你也是足够的没出息了·”·江昶抱着贺承乾的脖子,一脸凶相对着蓝沛:“不许说承乾没出息你根本不知道他那两天遭受了什么”·蓝沛放下酒杯,貌似无辜地看着江昶:“好吧,他那两天遭受什么了挨打了被绝食了还是被骂了八辈祖宗不就是你没搭理他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好吗”江昶更委屈,“他可是有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在我身上”·贺承乾点点头,一脸的沉痛:“暗无天日的处境呀惨无人道的虐待呀真是不要人活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沈枞笑喷:“他到底把你怎么了”·“其实那天,阿昶一回到家,我就已经感觉不对了。”
贺承乾说,“他都不看我一眼·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平时阿昶回家,都是第一时间扑到我身上来的他对我可好了嘿嘿要先在客厅给我摸够了亲够了,才会问我今晚吃什么呀,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要我说一个饿字,他就会光速冲进厨房忙活起来,不用多久,就把热腾腾的晚餐端到我面前来了”·沈枞啧啧:“人/妻魂主。”
贺承乾得意极了,两条眉毛简直要从脸上飞出去:“那当然要是我有一丁点儿不高兴,他就会马上把我哄到床上去安慰我而且阿昶抱起来软绵绵的,手感特别好尤其是迷糊犯困的时候,可爱死了亲在嘴里又甜又香,像个小棉花糖欺负他更好玩稍微一欺负就会缩在我怀里小声求饶,就什么都给你说出来了”·“哇哇哇”·“而且周末还超级爱赖床那种时候我就把阿昶抱在怀里,给他一件件穿衣服他连袜子都不肯自己穿要把光脚丫伸过来,让我给他穿好”·江昶捧着茶杯,面无表情坐在旁边,瞪着对面一脸揶揄的蓝沛。
人的适应力真是无穷的,他暗想,自己的自尊心,自己那“高如大气层”的骄傲都去哪儿了大概都被他半个星币的大甩卖给扔掉了吧··没羞没臊到了这个程度,他居然能无动于衷,脸红都直接省略了。
难怪魂主的表情普遍比较少,比如左军,简直是万年冰山脸——身边常年跟着这么个不知羞耻心为何物的臭流氓,你能怎么办呢你只能装高冷啊,因为拼无耻根本拼不过他们。
沈枞笑得揉肚子:“可想而知,小白兔有朝一日变成大灰狼,承乾你得有多吃惊”·贺承乾点了点头:“伤心死了·”·关于那两天的事,贺承乾就说了这四个字,后来再没提过。
但是这四个字却像烙印一样,深深留在了江昶的心底,让他想起来心里就微痛不已··那天他们又说起噬魂者的案子,贺承乾说,警方到现在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他最近在调查一个事情。
“就是关于当初方磊是怎么找到你的·”贺承乾指了指沈枞,“我觉得这里面,大有玄机·”·蓝沛说:“侦查的细节,承乾,你可以说给我们听吗”·“没关系。
你们是受害人和家属,也是重点调查对象·我所关心的是,方磊是用什么办法找到旋转木马餐厅的·阿枞,你和阿昶去餐厅,事先商量过吗”·沈枞摇头:“没有。
完全是心血来潮,如果你们两个不加班,我根本想不起来要带阿昶去那儿·”·“那就是了·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实时监控你们两个的动向·”贺承乾又说,“尤其是阿枞你,我怀疑你的私人网络已经被入侵了。”
沈枞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呢不是说私人网络入侵非常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吗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过这种事”·“从技术上说,确实不太可能,所以我一直想问问你,沈枞,你有没有用私人网络连接过其它网络”·“没有啊。”
沈枞冥思苦想好半天,“我不记得我干过这种事·”·“你干过·”江昶突然指着他,“你把市政大厅的网络接到这里来过”·“啊”蓝沛也想起来了,“是的,去年春天的事,阿枞你忘了那次江昶过来做客,你还把犰鸟早年的照片找出来过”·沈枞这下也想起来了,他只觉更不可思议:“我只是和市政大厅的工作网连在一起了,难道工作网也不可靠”·“傻瓜瘟疫病毒就是进入的政府网络”·“就是说,有人通过政府工作网,连上了沈枞的个人信息端,”贺承乾沉思着,慢慢说,“你们到了旋转木马餐厅,沈枞付款,个人信息端再次被使用,方磊一定是通过这种手段找到的你们。”
“他是噬魂者噬魂者连神智都不清醒,他怎么可能这么聪明”·“一定有人在帮他·”贺承乾看看他们,他用缓慢沉重的声音说,“而且这么推断来看,这个帮他的人,权限极大,能够进入市政大厅的网络,并且职位一定是在沈枞这个信息处理组的组长之上。”
蓝沛沉默良久,点点头:“难怪这桩案子你们警方查不下去·涉案的人,恐怕身处高位·”·江昶脸色郁郁的,泛着- yin -沉:“我一想到,方磊逃离的前一天,你们灵魂治疗中心有谁来过……”·蓝沛慢慢道:“那天来的有议长周荃,枢机大臣,民政大臣,司法大臣。”
贺承乾一怔:“季扬也在”·蓝沛点点头:“他是随行人员之一·”·司法大臣是季小海的父亲,方磊是他死去儿子的预备魂主,这里面的关系,由不得他们不往深里思考。
沈枞呻/吟了一声:“我又要被过去的噩梦给包围了·”·江昶也感同身受:“没有哪一届像我们这批人这样不消停,从毕业前夕开始,各种突发事件就不间断的出现,这六年咱们就没真正清净过,尤其我们1605寝室……”·他一提1605,大家心里不约而同就想到了廖靖。
如今,廖靖是彻底不存在了,他的宿主犰鸟眼下都无处安身,他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沈枞抹了抹脸,他站起身来,去酒柜那边拿过那瓶芙蓉白兰地,将它打开包装,放在桌中间。
“六年了,到现在也没喝·”他哑声说,“不如今天把它打开吧”·蓝沛把手按在他的手上,柔声劝道:“别打开了,今天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回头他们在路上吹点冷风,又得吐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沈枞的手按在酒瓶上,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
·贺承乾想了想,忽然说:“不是送了两瓶吗那一瓶呢”·“那一瓶是给江昶的·”蓝沛说,“我喝了两杯,剩下的大概都进了你家魂主的肚子里去了。”
贺承乾问:“为什么不送三瓶学长你没收到吗”·“我不是已经毕业了嘛·”·“那为什么不送我呢”贺承乾又说,“既然廖靖一直在暗恋我,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送给我”·他一句话出来,那俩都懵圈了·江昶这下可撑不住了,他窘道:“承乾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贺承乾还一脸无所谓,他看看江昶:“为什么不能说我又不爱他。”
沈枞受惊不小,眼睛瞪得老大:“廖靖暗恋你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他暗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啦。”
蓝沛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他仔细想了想:“承乾这么一说,再回想起来,确实是……这么一来,廖靖好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就有了解释·我说他那段时间怎么总在承乾他们宿舍门口转悠,我还以为是你们子弹球队有什么内部问题。”
沈枞听见八卦就来劲:“你是怎么知道他暗恋你的”·“阿昶逼着他承认的·”贺承乾一脸无所谓地说,“他借着犰鸟的身体想和我好。
可我不稀罕和他好·但是当时没办法,不杀了犰鸟,我和阿昶就没命了·所以我只能假装和他好,我还亲了他……”·江昶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贺承乾的嘴巴。
“你懂不懂什么叫尴尬啊”他冲着贺承乾吼,“哪有像你这样啥都晒出来的”·“这有什么好尴尬的”贺承乾见怪不怪道,“我和廖靖没有半点暧昧。
我正大光明啊我亲他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江昶抱着头,愁得不行:魂奴的“二”远近闻名,就连他家这只也在所难免。
沈枞更乐了:“你为什么要亲他”·于是贺承乾就嘚吧嘚,把那天的事情半点不漏,全倒出来了··贺承乾讲得声情并茂,沈枞和蓝沛听得津津有味,江昶在一旁望天流泪。
……魂奴这种生物,到底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啊啊·听完了以后,沈枞想了想,也很好奇:“说得对啊为什么廖靖临走的时候,单单给咱俩留下两瓶酒,他怎么什么都没给承乾留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
“不好意思去见吧·”江昶有气无力地说,“再说了,送他什么好呢又没挑明·”·“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他马上就要变成别人的魂奴了,一旦系魂,他以前的感情就都消失了。
难道廖靖不会觉得可惜吗”·“所以他就更不好意思去见了嘛,见了能说什么呢”·蓝沛在旁边,不知什么缘故,死死盯着那瓶白兰地。
“学长,你怎么了”江昶察觉到他的异样··蓝沛慢慢道:“我在想,这瓶酒,真的是廖靖送的吗”·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何,满室的空气忽然- yin -冷起来·沈枞结结巴巴道:“不是他又是谁呢寝室大门是验证DNA的,除了我们四个,谁也进不来啊”·“寝室大门确实是验证DNA的,但灵魂力里面,也含有DNA。”
江昶打了个哆嗦·“学长你的意思是……送酒进来的是犰鸟”·这下,沈枞只觉得头皮轰的一声麻了·“不可能犰鸟为什么要送两瓶酒进来”·“那么廖靖为什么要送两瓶酒进来”蓝沛皱眉问,“而且什么留言都没有,只有两瓶酒放在桌上,如果他信任犰鸟,就应该把你们介绍给犰鸟,如果他不信任犰鸟,就该留下确凿的字句,向你们求救——单单留下两瓶酒,有什么意义可言而且阿昶不嗜酒,沈枞也没有热衷杯中物的记录,他送什么不好,为什么要送两瓶酒呢”·沈枞在这时,忽然说:“有件事我瞒了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沈枞的神色看上去非常为难,他看看江昶,轻声道:“阿昶,那天,是我先发现桌上的酒的,你还记得吧”·江昶点点头:“你先进屋的,我当时有事找承乾,在隔壁耽误了一会儿,所以比你晚进屋五分钟。”
“那两瓶酒上面,是有留言的·”沈枞艰难地说,“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我的名字,一个是蓝沛的名字,是供货商写的,下面的购物签名是DNA签名,写的是廖靖的名字。”
那三个都吃了一惊·蓝沛说:“你怎么没和我说呢”·沈枞窘得脸发红,他不敢去看蓝沛,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我当时想……蓝沛你都毕业了,也不算1605的住户了,而阿昶他还住在里面,廖靖怎么能这么做呢让江昶进来看见,多尴尬我们还有小半年才能毕业,这么一来,室友之间怎么相处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让江昶知道,廖靖送的礼物里面,偏偏没有他的份。”
蓝沛点了点头:“于是你就把写了名字的标签给扔了,干脆和江昶说,桌上只摆了两瓶酒·”·“这就更奇怪了·”江昶一边思索一边道,“为什么只给学长和沈枞这说不通啊,廖靖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平生最怕人笑话他小家子气,这酒很贵,买酒的钱,完全可以买三份别的礼物送过来,我觉得这种做法,不像廖靖以往的为人。”
蓝沛淡淡道:“因为江昶你当时的灵魂力,低得不值一提·我的灵魂力是全年级第三,而且和廖靖也算有交情,并且常常回寝室来·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不给江昶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不送我一瓶白兰地·”贺承乾点了点头,“因为廖靖的灵魂力DNA只能打开你们寝室的门。
看来送礼的人,不能露面·”·冷汗顺着江昶的脊背缓缓滑下来··一种强烈的- yin -谋预感,笼罩了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沈枞一把捂住脸:“阿昶,对不起我不该把这瓶酒给你的本来你可以不沾它的”·江昶赶紧摇摇头:“你先别道歉。
这瓶白兰地,好像……也没有害咱们·学长你当时也喝了,这都过去六年了,咱们什么事都没有·”·蓝沛抱住沈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问贺承乾:“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我先把这瓶酒带走。”
贺承乾伸手拿过那瓶白兰地,“后续工作,恐怕还得和学长你们医院配合·阿枞,不用太担心,就像江昶说的,都六年了,还没出什么事,这说明至少现阶段咱们是安全的。”
第58章 第 58 章·那瓶酒里面,很快检测出了特殊物质··和贺承乾体内检测出的样本,基本吻合··当蓝沛把这个消息告诉江昶时,江昶仍旧不解:“然后呢然后喝这瓶酒的人就都变成犰鸟了可是学长你好好的,没有这种迹象呀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喝了酒才犰鸟上身的。”
“饮用白兰地,和直接吸收灵魂力,效果肯定不同·”蓝沛说,“但是目前我们也只能分析到这里,毕竟,到现在我们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物质。
我们只能肯定,这两瓶酒真的不是廖靖送的·”·江昶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只要和犰鸟扯上关系,那麻烦就大了··接下来的调查,更让他们心惊。
这瓶芙蓉白兰地给了贺承乾启示,他开始从以前没想到的方向追查起案件线索来,他将最近出现的噬魂者资料全部汇总,并且逐个走访当事人的家庭,包括亲眷同学等等。
奔波了一个多月,贺承乾手中掌握的资料已经非常多了,随之而来,隐藏的线索也日渐清晰,呼之欲出:这些噬魂者,全都和犰鸟有关·到目前为止,除开方磊和江昶,近一年的噬魂者一共出现了五个:两个出现在星域全网新程序启动仪式的当天,其中一个是安子冲的女婿任重,另一个是星域全网的工程师,这两个被江昶一刀杀死。
第三个是安子冲的司机,在送安氏夫妇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病,不久就被闻讯赶到的警察击毙··第四个是执军大臣手底下的初级文员,这是噬魂者里唯一的女- xing -,她在轻伤了执军大臣之后,被执军大臣亲手杀死。
第五个则是新开罗市市长严烈的妻弟,逃亡数日被警察击毙,就在被击毙的前一天,严烈重伤不治··“这五个人虽然- xing -别不同,身份各异,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
贺承乾和左军说,“要么是自身格外优秀,进入了权贵圈,要么就是本身和权贵有关系·局长,他们都不是一般市民·”·任重是高等学院出身,成绩也算优异,还是严烈的秘书,另一个工程师在星域全网总部的等级颇高,再查他的履历,此人的父亲是前任议长的首席助理。
“安子冲的司机,出身很高吗”左军问··贺承乾摇摇头:“他的出身一般,但是有一个关键点我们以前忽略了,此人和安子冲的女儿有过暧昧关系,俩人的地下恋情持续长达数年。
后来安子冲的女儿因为任重出现,移情别恋与他分手,嫁给了任重·”·“这意味着”·贺承乾努力想了半天,选择了一个很慎重的用词:“意味着,司机和安小姐可能有过体/液接触。”
左军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承乾,这样揣测一位名门小姐的婚前情况,似乎不妥·”·“我没别的意思,但是局长,相恋的人会有体/液接触这不是很自然嘛。”
左军点点头:“好吧·那么执军大臣手下的那个女文员,怎么说她好像没什么背景·”·“那个女文员职务虽然不高,但是人长得很漂亮,局长,执军大臣的魂奴三年前过世了。”
贺承乾没把话说下去,左军无可奈何道:“你的意思是,又有体/液接触”·“没错·而且如果局长你去问,大臣应该也不会否认的。”
“为什么承乾你会这么关心体/液接触”·贺承乾笑起来:“不是我关心体/液的问题,局长,体/液的接触会导致灵魂力的交汇——哪怕是非常轻微的一点点交汇。
我的意思是,原本这个人身上是纯粹的自身灵魂力,但是发生体/液交换之后,可能,会带上一点点来自别人的灵魂力,就有了杂质·”·“那样一点点杂质,很快就会在日常生活里挥发掉。”
“嗯,您说的是普通的交汇·但如果这种杂质非常特殊呢”·左军皱眉想了一会儿:“除此之外,你还查到了什么”·“我查到的,就是这五个噬魂者都和犰鸟,或者该说,都和犰鸟的牺牲者有关。”
贺承乾说到这儿,面色严肃起来,“局长,犰鸟在他以噬魂者的面貌出现,一直到他被捕,这其中一共经历了三十年·他吸取的灵魂力,除了我的同学廖靖,一共有七十个人。
这七十人全部是魂主·其中相当一部分/身处社会的上层·”·这个社会推崇灵魂力,当然,家世和亲属关系会有一定的影响(家世其实也包括了灵魂力的遗传),但如果你的灵魂力足够强,强到了出类拔萃的程度,那么哪怕你爹是搬运工你妈是保姆,你也一定可以爬到社会的顶层去。
说到这里,贺承乾点开星域全网,把一系列十几张图片展示给左军看··一律是酒的图片,有沈枞的那瓶芙蓉白兰地,有清酒,有果子酒,也有威士忌、东方传统白酒,也有包装漂亮的给女孩喝的泡泡甜酒。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些酒,都是我从犰鸟的受害者家属那儿发现的·”贺承乾说,“因为家属直觉这些酒的来源有疑问,又不舍得扔,就保存了下来。
酒被送到的时候,受害者通常已经罹难,但售卖单上一律签着受害者的DNA签名——是以家属只能将它当成受害者购买的东西,接收下来·然而其中还是有一部分引起了家属们的疑惑,原因无外乎是,受害者生平从不喝酒,更别提买酒送家人当礼物。
现在我们可以断定,这些酒,全都是犰鸟买的·”·左军听得动容·“这么明显的线索,为什么当年的警察没有捕捉到”·左军是在犰鸟最后一次犯案时,才从军队调到警局来的。
“我想,主要还是因为签名是受害者的DNA签名,”贺承乾说,“这一点让人很难质疑·毕竟像犰鸟这样能够利用受害者灵魂力的噬魂者,绝无仅有。”
·“这些酒里面,都有那种物质”·“就我手头找到的十一瓶酒来说,确实如此·”贺承乾继续道,“而且我也思考过,为什么偏偏是酒而不是别的,比如零食之类的,后来我想到,可能是因为酒精容易促进灵魂力吸收那种杂质。”
左军又问:“那么,这半年来出现的这些噬魂者,都和犰鸟送的酒有关”·贺承乾点了点头:“星域全网总裁安子冲,父亲是犰鸟的第三名受害者。
我询问过安总裁,他记得父亲死亡的那个月,的确收到了一瓶酒,是一瓶梅子酒——安总裁没有予以重视,是因为他父亲本来就是个嗜酒如命的人·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心里也只是嘀咕了一句‘到死都不忘记给自己补充杯中物’,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而那瓶梅子酒也被安总裁在几年之后喝掉了·”·左军面色愈发严峻:“这么说,安子冲的灵魂力里面,也有那种杂质”·“对。
据他自己说,就在女儿诞生的当晚,因为新生命出现,他坐在客厅里,一面怀念父亲,一面一个人把那瓶酒全部喝光了·”贺承乾说到这儿,犹豫片刻,“不过,我不清楚安小姐是怎么感染上那种杂质的,有可能是通过体/液交换比如亲吻婴儿时沾了口水。”
左军更加震惊,他喃喃道:“就是说,安子冲喝了酒,酒里面的杂质又传染给了他的妻女,安小姐的灵魂力里,也有了这种杂质,再然后,她通过体/液交换的方式,感染了司机和丈夫任重……”·“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是类似的方式。
那名和任重一同发病的工程师,他的伯父是犰鸟的第二十四名牺牲者,伯父死亡后,魂奴妻子旋即死亡,俩人没有子女,指定的财产继承者就是那名工程师——据说,他把伯父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我想,其中一定包括了一瓶酒。”
执军大臣的母亲当年丧命于犰鸟之手,他母亲是个超级强势的女人,也是上一任的高等学院校长,就是梁钧璧的前任·就因为她意外死亡,校长的位置才出现了空缺。
而且她刚好死在执军大臣婚礼的前夕,那瓶莫名奇妙出现的酒,已经被执军大臣当成了“母亲最后的祝福”,在婚礼上喝掉了··至于严烈的妻舅,也有直系亲属死于犰鸟之手。
“这里有点说不通·”左军皱眉道,“安子冲才是真正接触这瓶酒的人,但他到现在依然完好,反倒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司机发病,执军大臣那个案例也是如此——这其中原因何在呢”·“这一点,我也不知道。”
贺承乾想了想,“看上去很像随机的,就像感冒病毒,有人携带但不发病,我们无法掌握发病的所有因素,只能说,引起感冒的是病毒·”·“但是这已经相当可怕了,承乾你想过没有已经过去三十五年了,七十个受害者七十瓶酒,你只找到了十一瓶。
剩下的五十九瓶,都被人喝了而且喝了酒的还不止五十九个人·再加上体/液交换……这将会是个庞大的数字”·“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更糟糕的是,根据我本人的经验,我们很难在感染人群身上检测到这种杂质·局长,到了这一步,我们警局已经无可能承担所有的任务了,您得上报国会,各个市政大厅和殖民星球也得联合起来,如果我没料错,未来,还会出现新的噬魂者。”
警局陷入一片繁忙中··贺承乾单枪匹马,给陷入僵局的案情捅出了一条新路,但是他的发现并未减轻警方压力,反而把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笼罩在了天鹫副星所有市民的头顶上。
三十五年的时间,五十九瓶酒,还有不计其数的感染人群……尽管政府封锁了真相,各种小道消息仍旧出现在星域全网上,有的说犰鸟把“无法察觉的病毒”播撒在了人群里,还有的说,目前已经有超过一百万的感染人群,这些人随时可能变成噬魂者,也有人愤怒地说,应该把和犰鸟有接触的人都杀掉——当然,指的主要是江昶夫妇。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生活在不明原因的恐惧中,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江昶他们得知了一个消息,梁钧璧不顾医院反对,决定进行洗魂手术··第59章 第 59 章·梁钧璧的洗魂手术,无论是灵魂治疗中心还是岑悦,都强烈反对。
但是梁钧璧不肯听从任何人的劝告,他说,他已经考虑得非常成熟了,“这是我个人的愿望,后果也由我自己承担,院方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住我的- xing -命。”
江昶觉得这个决定太草率了,如果梁钧璧在手术中有个好歹,那么岑悦也完了··这不是不把魂奴的生命放在心上吗·然而梁钧璧是高等学院的校长,而且不止一次帮过他和贺承乾,想到这儿,江昶还是决定前去探望。
搞不好,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梁钧璧了··就在梁钧璧手术前夜,江昶带着一束花去了灵魂治疗中心,他到的时候,岑悦也在,看见他来,俩人都表示欢迎··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梁钧璧笑道:“我还以为阿昶你不会来了,今晚可是最后一波了。”
江昶也笑起来:“什么叫最后一波”·“提前举办告别会呗·”梁钧璧依然笑盈盈道,“该来的全都来过了,没来的嘛,生前怨,死后恨——你看,这是个很容易判断出交情真假的场合。”
岑悦在旁边有些不安,他轻声说:“讲话别这么不吉利·”·江昶隐约觉得岑悦变得柔软了,比以往柔软得多,他身上往日那种雷厉风行、近乎跋扈的硬壳,今晚好像悄然剥落了。
梁钧璧依然笑盈盈的,毫不在意:“没关系的·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掉·”·岑悦又嘱咐了两句,这才离开,屋里只剩下江昶和梁钧璧··梁钧璧已经换上了病号服,但他的气色看上去极好,碧绿的双眸炯炯发亮,脸也显得非常年轻,这让江昶想起那次在市政大厅见到他,那一次梁钧璧脸色很差,而且异样的苍老。
此刻,却仿佛等待新生··江昶找来花瓶装上水,把自己带来的花插在里面·梁钧璧望着那束红艳艳的大波斯菊,叹道:“这花真好看,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医院里的人总是渴望看见鲜花,再没有什么比它们更能象征新生命了。”
·江昶有些不好意思,他笑道:“校长,这不是买的,是我家自己种的,就种在后院,前两天全都开了,承乾说,干脆就把它们摘来送给您吧,比买的强。”
梁钧璧也笑起来:“阿昶喜欢大波斯菊为什么呢”·“因为它们很有活力,萎靡不振的时候,看见它们,身上就来了劲儿。”
江昶停了停,才又道,“校长,我是孤儿,从小就只能靠自己·这花虽然漂亮,猛一眼看上去却像野草·我觉得我就像野草·”·梁钧璧抚着江昶的肩膀,温言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了。”
江昶点点头:“这得多亏了承乾·我也得感谢您,上次,要不是您和总统先生帮着承乾来安抚我,可能我没法从这医院里走出去·”·梁钧璧不在意地摆摆手:“主力军是承乾和蓝沛,我只是从旁协助。
我讨厌看见那种事:无辜的人被栽赃,被群氓给逼死·只要我有一点权力,就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江昶听得心里一动··他不由轻声说:“您真的那么相信我吗为什么”·梁钧璧没有立即回答他,他的手指抚弄着柔嫩鲜红的花瓣,房间开着灯,但是窗外的设置是梅花雪月。
清冷如冰的洁净月光,清霜般洒在花树上,暗香浮动的淡红梅花,沁人心脾的幽幽冷香,潺潺溪流蜿蜒至远方,泠泠之声让人心底感到一阵清爽惬意··“其实天鹫副星没有月球卫星,”梁钧璧突然说,“但是夜间景观设置里有三分之二是有月亮的。
我们这一生,从没见过真正的月亮,可是阿昶,我们都知道月亮是什么·”·江昶想了想:“文化的遗传,毕竟古地球是我们文化的本源·”·“所以,有些东西我们不必亲见,相信就行了,哪怕理智上不相信,只要愿意接受,也可以让它存在。”
梁钧璧看看江昶,“阿昶,我相信你不是噬魂者·你和承乾,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不能让你们被大众吞噬·”·“是因为犰鸟吗”·江昶嘴快,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懊悔了。
梁钧璧没有生气,他只是将怅然的目光投向窗外··“也是,也不是·”他说,“我对犰鸟,始终有一种深深的歉意,我是说,对变成犰鸟之前的那个人。
我总是想,也许当初我做点什么,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梁钧璧和邱叶的那段短暂过去,很像当初的江昶与贺承乾,正好也是一个灵魂力年级第一,另一个倒数第一。
只不过与江昶的苦恋而不得相反,他们是倾心相爱,并且很早就确定了关系,只等成年就系魂··“我们在一间寝室住了七年,系魂之后再加上两年,一共九年时间。”
梁钧璧像是追忆古早的过去那样,缓缓道,“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九年时间·”·邱叶各方面都很像江昶,容貌动人,灵魂力虽然低,但成绩优异,又有才情,人很开朗,不光同寝室的左军等人,同年级里也有很多人喜欢他,和江昶饱受欺负不同,因为一开始就有梁钧璧的维护,没人敢欺负邱叶,他在高等学院那七年,过得春风得意,是老师同学心中的宠儿。
“但是系魂之前,邱叶犹豫了,因为他实在太弱了·”梁钧璧看了一眼江昶,“他比你当年还要弱,可能和司法大臣家的那个孩子差不多,就是说,非常明显的衰弱和不足。”
邱叶常常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预感,身体的衰弱是一方面,体能在这样的基础上还在年复一年下降,这就更加让他悲哀··“我只会拖累你,”他和梁钧璧说,“我们系魂,过不了几年我就会死,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会因此不得不承受很多偏见,未来的婚姻和家庭也会受影响。”
邱叶想毁约,他不想和梁钧璧系魂,但是梁钧璧不答应,他太爱邱叶了,虽然明知道对方体弱,这个选择不利于自己的未来,但是七年深厚的感情,让他无法轻易舍弃。
“我和他说,能坚持几年就是几年,不管他活多久,我都会一直陪着他·”梁钧璧盯着花瓣的目光,倏地黯淡下来,“……我承诺过,我会永远爱他。”
就在系魂的第二年,邱叶的体能出现前所未有的严重衰退,肌肉僵硬无力,内脏有衰竭的倾向,他甚至无法独自洗完澡·于是俩人都明白,大限已至·邱叶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希望趁着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在梁钧璧的陪伴下,把天鹫副星的殖民星球全部游览一遍。
“邱叶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是因为体弱,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首都星·他和我说,如果再不能去外头看看,他会抱憾终身·”·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梁钧璧悲痛欲绝,在邱叶看不到的时候,偷偷以泪洗面。
灵魂力天生虚弱的人,你就算把丸山药海往他的身体里填,也无济于事·除了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一天比一天虚弱,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梁钧璧再也没有一点办法。
但是当着邱叶的面,他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他答应了邱叶的要求,辞去了在国会里的职务,陪着邱叶踏上旅途··旅途非常美,美丽却充满了哀愁,天鹫副星的这七十八个殖民星球,各有特色,除了政府不允许上去的囚莲星,他们踏遍剩下的七十七颗星球,包括其实空无一物的爪哇巨犰星。
“我们一共花了九个月的时间,因为邱叶的身体太虚弱了,途中好几次都得进当地医院,住一段时间,再继续旅行·”梁钧璧说,“我们的最后一站,就是拥有国家监狱的爪哇巨犰星。”
爪哇巨犰星……·这个名字,勾起江昶无限回忆,他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我们在爪哇巨犰星呆了三天,说白了,就是围着国家监狱的外墙转悠了三天。”
梁钧璧一面回忆,一面慢慢说,“第三天,邱叶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我不得已将他送去了国家监狱的狱医那儿·因为监狱的医疗室没有住宿的地方,我住在监狱外面的民宿里。
等到次日早上,我去医疗室接邱叶,却被狱医告知,他已经走了,他住过的房间里,只有桌上留着一朵玫瑰花,那是邱叶最喜欢的花·”·“走了”江昶愕然道,“去哪儿了”·梁钧璧没有立即回答他,他点开了面前的星域全网,一个陈旧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江昶面前。
那是个极为消瘦的少年··瘦得脸发青,因为瘦,更显得那双橄榄一样的黑眼睛,大而且明亮··那是邱叶,江昶在沈枞那儿见过他的模样,此刻他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身旁摆着零星的医疗器具,那多半就是国家监狱的医疗室了。
邱叶看着镜头,他轻轻开口:“钧璧,这可能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段话了·明早四点,我将坐飞船离开爪哇巨犰星·是的,我一个人·”·江昶屏息凝神·这是三十多年前的影像,全息影像太陈旧,他能看见镜头周围微微的起毛,也不知道被播放过多少遍……·“……很抱歉我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好像在和你提分手一样。”
邱叶说到这儿笑了一下,但是江昶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也许咱们真的要分手了,不在这里分手,也会在死神那儿分手——可我宁可在这里。
我不想让你亲眼看着我断气,我想活着,想存活在你的记忆里,如果让你亲眼看见我死去,那就是确凿无疑的了,往后你再想起我,也只会记起来一个死人·”·邱叶说到这儿,轻轻抽了抽鼻子,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头,突然一笑:“还有一件事,我隐瞒了你。
你知道我下一站要去哪儿吗不是回去·我要去母星·”·江昶大吃一惊·“嗯,就是咱们总是说母星在上的那个母星,天鹫主星。
我已经和一队过路的树人商船联系过了,他们答应带我去那儿·钧璧,别怪我心血来潮,我一直都想去那儿看看,这么多年,没有人从那儿回来,大家都说去了那儿会变成疯子,所以谁也不敢去。
可是对我来说,变成疯子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所以我不怕·”·江昶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梁钧璧,他静静看着视频,绿眼睛里,闪着温柔而悲切的光芒。
想必这三十多年来,他无数次的观看这个视频,早已经把每一个细节,铭刻在心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多半是回不来了·那样也好,虽然你无限度地容忍我,可是我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钧璧,我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垂死的废物,被你用九牛二虎之力系在身后,害得你哪儿也去不了,甚至推掉应有的升职机会,来陪着我完成梦想——谢天谢地,这是我最后的梦想了。
然而说到别无所求,我却没法那么豁达·我依然想活着,钧璧,我想好好的活着,陪在你身边,被你爱,每天晚上可以看着你走进家门,眼睛一看见我就笑起来……我也就这么一点愿望,只可惜,连这样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江昶不由心酸,他自己是在爱里面经历过痛苦的人,他知道那份痛苦有多深··爱带给人的欢愉不多,相比起来,它带给人的痛苦,更加刻骨铭心··“让我们就在这儿道别吧。
希望你能永远爱我·钧璧,再见,我爱你·”·视频结束,空气重归无言的宁静··过了好久,江昶才听见梁钧璧哑声道:“我独自一人从爪哇巨犰星回到首都星,恢复原职,继续工作。
我以为从此再也不能见到邱叶了,然而没想到,一年之后,首都星发生了噬魂者事件,警方追查到了线索,发现嫌疑人是依靠一艘外星域智慧生物的商船入境的,而他入境时使用的身份证明,是邱叶的。”
江昶听得心头大震·“如果真的是邱叶,他应该第一时间和校长您联系啊”·“我也这么想,但是,没有。
直至死亡之前,他始终没有联系过我,连照面都未曾和我打过一个·就仿佛他根本不记得曾经有我这么一个人·”梁钧璧轻轻舒了一口气,“而且他的容貌身材改变得如此厉害,完全是两个人了。
我一度以为,犰鸟是用什么办法顶替了邱叶的身份,直至在他最后一次作案,我才确认了他是谁·”·“您是怎么确认的”·“他进入高等学院,杀死了一个教师,那个教师教的是机甲快速拆卸和整修。
对了,可能你不知道,之前学院是允许体罚的·”·江昶大惊:“是么以前还有这规矩”·梁钧璧微微一笑:“我上任之后就禁止了体罚,不,这不是我的一言堂造成的,事实上,就是这名教机甲拆卸整修的教师,因为他的死亡,推动了这个校园变革——他在当年的课程上,当众体罚了邱叶,其实没有多严重,就是将两个沉重的机甲手臂套在他的手臂上,因为邱叶一时大意,装反了左右臂。
他借此惩罚邱叶,让他一整堂课都不许取下来·那是邱叶唯一的一次受辱,也许对他而言,是最严重的一次·”·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把那名教师杀死了吗”·“对,吸干了他的灵魂力。
那是个非常强大的魂主,可是次日却被人发现呈干尸状躺在办公室的地上,他萎缩的手臂上,套着两个机甲手臂,而且是左右反着套的·”·江昶打了个寒战·“校长,邱叶……学长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吗”·梁钧璧摇摇头:“不。
在我的记忆里,邱叶是个很大度的人,而且非常有正义感·虽然那次被体罚之后,回来和我哭了一场,但后来他都没有再提过,也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憎恨的情绪——可我知道,那是他干的,机甲手臂装反了,这个细节除了邱叶,不会有第二个人铭刻在心。
然而他报复回来了,以这么残酷的方式·”·梁钧璧说到这儿,扬起脸,他的目光凝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那是邱叶,又不是邱叶·也许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犰鸟了,是拥有邱叶的记忆,却早已丧失了邱叶情感的怪物。”
江昶想了想:“也就是说,他变得恶毒了,甚至达到了损人不利己的程度”·梁钧璧一怔:“为什么要这么说”·江昶迟疑地看着他:“校长,其实……在和承乾系魂的前夕,我曾经与犰鸟对话过两次。”
梁钧璧吃了一惊:“真的在什么情况下”·“就是军队把承乾从爪哇巨犰星押解过来的途中,他忽然从癫狂里清醒过来,那次……他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他知道了很多承乾的记忆,他用肮脏的字眼辱骂我。”
江昶声音低下去,“系魂的前夜,他也出现过,他叫我别和承乾系魂,而且……说了一大堆让我很绝望的话·”·梁钧璧默然无语,好半天,他才说:“阿昶,我可以保证,那个和你讲话的犰鸟,不是邱叶。
邱叶是个很善良的人,从不口出恶言,更不曾伤害过谁·那些话也一定不是承乾的本意,你千万不要有所误会·这些年,我已经非常清楚了,犰鸟只是充满恶意,很单纯的恶毒,他的- xing -格是扭曲的,他就是想寻求那种邪恶的快感,仅此而已,甚至都不是要达到什么利己的目的。”
·“校长,您刚才说,直至死亡之前,他都没联系过您·”江昶说到这儿语气有点迟疑,“您的意思是,死亡前,犰鸟联系过您”·过了好一会儿,梁钧璧才轻声说:“他从爪哇巨犰星,给我来了一封信。
因为信息端那段时间被承乾给封锁了,所以我接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在信上说了什么”·江昶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唐突,这已经涉及到隐私了,于是他脸一红,赶紧解释:“抱歉,我不该问……”·梁钧璧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想提那封信的内容,不是因为他写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而是因为那样一封信,不可能是邱叶写给我的……他已经疯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在信里劝我叛国·”·江昶大吃一惊·“我把信毁掉了·”梁钧璧淡淡地说,“邱叶不会劝我叛国,与其说邱叶爱国,不如说,在他那颗诗人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国家这个概念,他活着的那些年里,也从来没有对政治表示出一丝一毫的热忱,邱叶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但那种正义感非常朴素,是一种天然的发自肺腑的正直。
和什么政治什么国家体制,没有一丝一毫的挂钩——写信给我的人根本就不是邱叶·”·江昶低下头,他轻声说:“校长,有件事我瞒了您很久。
就是,捉住犰鸟的那次,您在办公室问我,他有没有提到过您……”·梁钧璧的脸色一变·“他提到过吗”·“提到过。”
江昶抬起头,不安地望着梁钧璧,“他说,有人深爱着他,这个人就是您·前不久,他从承乾的身上冒出来过,是深夜的时候,他向我抱怨,说您……说您明明承诺过要永远爱他,但是如今也要食言了。”
梁钧璧的脸色非常古怪,血色在脸颊上翻涌,像是有很多激烈的情绪在撕扯他,他甚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面对江昶··江昶慌了,他赶紧道:“校长,对不起,我不该把这些话说给您听”·梁钧璧垂落眼帘,他摇摇头:“这还是头一次,我听见犰鸟提起我。
那么,这就算是真正的承认了·”·他的声音喑哑,仿佛喉咙那儿出现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拉扯出痕痕血丝··江昶思来想去,终于还是说:“校长,不要冒这个险,好么洗魂很不安全,如果您出事,我们市长该怎么办呢”·梁钧璧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轻声说:“可是,我已经不愿意再痛苦下去了。”
那声音里饱含着的绝望,让江昶把一肚子劝阻的话,都吞咽回去了··“我是爱过邱叶,爱过变成犰鸟之前的他,如果可能,我甚至愿意把生命换给他。
然而,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梁钧璧抬起脸来,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真正和我相守数十年、养儿育女的人,不是邱叶,而是你们的市长·他同样很爱我,一点都不输给邱叶。
就因为我无法忘记死去已久的人,所以他永远都无法获得我全部的爱,这不公平·我对不起他,我不愿再背负这份愧疚了,如果一定要对一个人愧疚,那么我选择对那个早就消失了的人愧疚。”
江昶无限同情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被新旧两份爱情给拉扯着,毫无办法地挣扎其中,大概那份痛苦折磨,比让他因为手术失败而死亡,更加难熬。
“要么,永远记得邱叶,让阿悦痛苦终生,要么,洗掉邱叶的灵魂力,还给阿悦一个称职的、也是他应该得到的魂主·我选择后者,哪怕因此负担危险·”·话已至此,江昶的那番劝阻,再也没法说出口。
次日,梁钧璧接受了洗魂手术··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手术失败··作者有话要说:·放心,校长没死·第60章 第 60 章·政府终于公开了“犰鸟病毒”的存在——那种物质到现在也没被破解,只能暂时冠名为“犰鸟病毒”——并且告诫民众当心。
天鹫副星整个星域,一片哗然·“这让我们怎么防范根本就不知道谁感染了啊”·“应该把所有疑似感染的人都抓起来至少得采取措施把他们和我们隔离开”·“如何判断该抓谁呢说这种话的人别忘了,你自己也有嫌疑是想挑起民众互斗吗”·“政府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鉴别感染人群,真是太失职了纳税人养了这么多研究机构,到头来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大家不要慌张,到目前为止噬魂者只出现在达官贵人的圈子里,咱们老百姓是安全的”·各种说法都出现了,因为无法有效甄别感染者,政府也只能劝告民众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亲密接触,“尤其避免体/液交换”。
而民间却开始了“自查家门”的浪潮,如果一个人的家族里有噬魂者或者噬魂者的牺牲品——甚至不一定和犰鸟有关——这个人无论婚姻还是工作,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更有未婚青年得意洋洋亮出清白的家世:他的家族中从未出现过噬魂者的牺牲品,因此他是绝对安全的··“欢迎未婚女- xing -和我交换体/液”连这种无耻的言论都冒了出来,而这样的人竟然真的被未系魂的姑娘们追捧,俨然一出荒唐闹剧。
“荒谬透顶”江昶愤愤道,“被噬魂者伤害,失去了亲人,这已经是一件悲惨的事了,现在还得承受民众的歧视,这不是逼着人家走绝路吗”·贺承乾说,民众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政府一天不把问题的根源找出来,民众就一日不得心安。
“阿昶,我觉得巨大的危机就要来临了,”贺承乾说,“这只是危机的前兆,未来,整个国家,整个天鹫副星星域,都会动荡起来·”·江昶忧心忡忡,贺承乾的直觉也是他的直觉。
但是日子仍旧得过,市政大厅的工作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岑悦在请了两天假之后,重新回到市长的位置··梁钧璧没有死,他进入了深度昏迷,体内的灵魂力依然在,但是处于封闭状态。
意外就在洗魂手术进行到尾声时发生,他体内的邱叶灵魂力被仪器一点点吸出来,就在大功即将告成的那一瞬,梁钧璧的身体机能突然发生紊乱,医生为了保住他的- xing -命,不得不关闭了所有的支持仪器,让他陷入深度昏迷。
·“就像之前最糟糕的预料那样,校长陷入了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蓝沛后来和江昶说,“邱叶的灵魂力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提取出了百分之九十九,唯有那百分之一,好像卡在那儿了。”
岑悦去医院陪了梁钧璧两天,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悲哀,他只是默默守在魂主的病床旁··为了安全起见,今后他不能再离开首都星,而且每天晚上都得过来陪着梁钧璧,不然,他自己的灵魂力也会受到威胁。
江昶不敢说任何安慰的话,人生之大悲莫过于此,旁人说再多也是苍白,而且,岑悦表现得是如此坚强无事,仿佛完全不需要人安慰·他只是笑容变得很少,并且不再和下属讲任何工作以外的话。
贺承乾的心态却比江昶积极得多,这也是他一贯秉持的“越是糟糕就越要努力打破困境”的人生准则,而且在这种时候,魂奴的“二”反而给了贺承乾很好的保护,他总是说,只要和江昶在一起,哪怕银河系被颠覆了他也不怕,“到时候大家都变成了野人,阿昶还能跑出去给我捉头野猪回来吃,这多好我也不用减肥了”·与此同时,贺承乾在警局里的人缘,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好转,他的坚强和乐观感染了其他人,大家发现,其实这个年轻人既不像传言里说的那么傲慢,“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瞧不起任何人”,也没有臆想中“继承自犰鸟的- yin -暗叵测”。
贺承乾在同僚面前说,他体内就有“犰鸟病毒”·“如果未来某日真的变成了噬魂者,那么我就授权你们,立即杀死我·”他甚至将自身的弱点告诉了伙伴们,方便他们到时候下手。
贺承乾的坦诚让警察们吃惊,也让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彻底出现改观,像这样一个真诚热心并且心底无比坦然的人,他们有什么必要再防范他呢·于是左军趁热打铁,将贺承乾提拔为噬魂者专案组的组长,又把最优秀的人手调配给他。
就这样努力了一两个月,还真让贺承乾找到了一些线索··贺承乾着手的方向,仍旧是沈枞的那件案子,他始终觉得方磊是受人指使,贺承乾悄悄将前日来访的周荃等人列入怀疑名单。
调查这些人,难度大并且有潜在危险,可是贺承乾这个萌犬二货才不怕这些,因为左军说了,就算捅出来天大的篓子,也有他这个局长替他兜着··……结果,真的让贺承乾捅出来一个天大的篓子。
起初,贺承乾没什么线索,他只是个普通警察,周荃却不是平民,没法像一般市民那样被他扒开私人生活、翻来覆去地查找·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容易关注的地方:周荃最近几年的出行线路上。
贺承乾是想看看,这位议长大人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原本不该去的地方··周荃离开首都星的频率很高,绝大部分是去殖民星球的公事访问,都是工作上的需要,也都有陪同人员。
除此之外,有少许私人旅行,基本上是去风景优美的殖民星球度假··但是,其中一次旅行引起了贺承乾的注意:五年前,议长周荃以私人旅行的名义,去了爪哇巨犰星。
贺承乾仔细检索了一下记忆,确定周荃那次到访的时间,自己就在国家监狱里,然而他并不知情··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无缘无故的,周荃跑到爪哇巨犰星去,是想干嘛·贺承乾即刻联系了现任典狱长朱玄,拜托他查找一下周荃到访期间,监狱访客进出名单,以及太空港出入名单。
很快,朱玄发来了调查结果:监狱进出名单里没有周荃,就是说,他不是为探监或者探望工作人员而来··“太空港的出入名单里,倒是有点奇怪的地方·”朱玄说,“议长先生抵达爪哇巨犰星的次日就离开了,三天后才回来。
然后从咱们这儿出发,回了首都星·”·贺承乾赶紧问:“那三天,他去了哪儿”·“不知道·”朱玄摇头,“我从搜索信息里,只能看见他登上了一艘树人商船。”
“树人”·“嗯,就是那种满宇宙做生意的木呆呆的家伙·”朱玄也好奇,“他上树人的船上去干嘛呢”·“朱玄,能不能找到那艘树人商船的编号”·这个倒是不难,朱玄直接将编号给了贺承乾。
“但是大人,我们无法获知那艘树人商船在那三天去了哪里·”朱玄依然习惯- xing -地和贺承乾使用敬语,“树人不是天鹫副星的公民,这艘船也没有进入咱们星域。”
贺承乾一怔:“没有进入咱们星域”·“对·我查过了,就好像这艘树人商船特意绕了个弯,抵达咱们爪哇巨犰星,就是为了来接咱们议长先生的。
然后它就离开了天鹫副星的领域·”·贺承乾紧皱起眉头··朱玄这时候又说:“确实很奇怪,老婆在医院里病得一塌糊涂,他不好好在家看护病人,咋满世界乱跑呢”·贺承乾一怔:“等等,当时他老婆病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朱玄笑起来:“还不是因为我妈。”
贺承乾的原下属朱玄,有一个交际花一样的老妈·这件事差不多是国家监狱的笑谈,虽然谁也不会当着朱玄的面说·就连贺承乾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朱玄的母亲是魂主,而且个- xing -独特,结交广泛,说得好听点就是热情开朗社交能力强,说得难听点,就是爱慕虚荣。
朱玄不太谈起父母,据说他从高等学院毕业之后,一次都没有回去看望过父母·本来天鹫副星的亲子观念淡薄,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母亲却不知为何,频繁联系这个儿子,隔三差五就出现在信息端那边,打扮得桃红柳绿妖艳无比,不像个母亲,更像个站街女郎,然后把近期的社交收获给儿子说一遍,内容无非是我近期又认识了谁谁,我又到谁家里做客了,我又参加了什么高级宴会……朱玄虽然- xing -格粗枝大叶,又身处边远的爪哇巨犰星,就因为有这么个妈妈,反倒对首都星的八卦比谁都了解。
朱玄后来和贺承乾说,他母亲是把自己孩子当成了观众·“这女人表演了一辈子,她的人生就是个剧院·”·话里不乏鄙夷,贺承乾暗想,朱玄跑到国家监狱来任职,搞不好就是为了躲避母亲的骚扰,虽然,似乎没成功。
按照朱玄的说法,他记得当时都说,议长夫人是突然病重的,而且病得莫名其妙,送到医院当晚就不行了,天没亮就咽了气··“就因为当时到处都找不到议长先生,家人说他独自旅行去了,信息端不知为何一直关闭着。”
朱玄说,“后来议长解释说他在一个乡下地方静思,因为政务繁忙头疼欲裂,想好好睡一觉,所以暂时把信息端关闭了几个钟头·反正,等他回来以后,议长夫人已经过世了。”
贺承乾十分震惊:“警方没有调查吗很明显魂奴的死和魂主有关啊”·“听说调查过,名人出事总会有点舆论压力嘛,但是调查结果显示,议长的信息端只关闭了不到十个钟头,这么点时间,不会导致魂奴死亡。
而且就在他关闭信息端之前,还曾经和夫人深情款款地联络过,夫人看上去状态良好,并且还劝议长暂时关闭信息端,好好睡一觉——议长把视频记录都交出来了。”
这下,周荃是真的没有任何嫌疑了··朱玄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就因为没有见到夫人最后一面,议长非常自责,好几次在人前失声落泪,所以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夫人过世这件事。”
所以,周荃并非在什么乡下地方静思,而是跟着一艘树人商船,离开了天鹫副星这片星域··从朱玄这儿得到了这些信息,次日,贺承乾找到左军,和他说,想向他询问一些事情。
“案情有关的”·贺承乾笑起来:“不,主要是一些社交八卦·”·当时接近下班时间,左军想了想,说:“如果只是想听八卦,晚上到我家来吧。
正好今晚海洋也要来·”·贺承乾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又可以蹭一顿饭了”·那晚贺承乾去左军家,正巧赶上陆离发脾气,他正在嫌弃“没事儿又跑回来”的左海洋。
“又跑来干嘛”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小惠她爸爸做饭不好吃吗总是来蹭饭”·左海洋头也不抬地说:“没错。
难吃到令人发指,那家伙一点料理天分都没有,我家的厨房就是个灾难·”·“那也不能天天来吃”陆离大怒,跳着脚冲着儿子尖叫,“我又不是你的厨子这里也不是你的专属餐厅”·那样子不像父亲数落儿子,倒像是青春期的叛逆儿子在和父亲吵嘴。
左海洋无辜地抬起头:“我哪有天天来吃说得那么夸张……这个星期不就来了两次吗”·“今天才星期三你来两次难道还少吗”·贺承乾笑道:“糟糕,我来得不巧,总统先生,我也是来蹭饭的。”
陆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算了,反正也不多你这一份·”·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转头他又教育左军:“都是你惯的让儿子天天往家里跑自己吃了不算,还连吃带拿,把老婆孩子的口粮全都带上——咱赶紧搬家搬出首都星”·左军长长的唉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孩子回家来吃饭,你看你,发这么大火……”·陆离更火,一个劲儿捶桌子:“他天天来家吃饭打搅我们的生活我一做就得做五个人的你当然无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怪你我说不开门你非要开门”·左军愈发无奈,呆滞着脸,喃喃道:“怎么能不开门呢儿子在门口站着,你叫我不开门……”·“他几岁了你这么担心三岁吗五岁吗他都三十了不开门怎么了你不开门他不就回家找他自己的老婆去了吗”·在贺承乾眼中看来,这场景有一种十分奇妙的违和感,左军在警局一向说一不二,- xing -格严肃而且非常有魄力,配上那身熨帖到一丝不苟的制服,更是个大写的严肃符号,警员们都挺怕他的,贺承乾进警局好几个月了,就没见左军笑过。
这么一个常年不苟言笑、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魂奴一发火,他竟然缩头缩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都被指着鼻子教训了,居然连头也不敢抬,回两句嘴也是有气无力的,活脱脱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惧内形象。
左海洋拖长声音:“好了老爸,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一成年再不见面,我跑回家来探望您,还不乐意啊”·“我稀罕你探望”黑发蓝眼睛的俊美少年,插着腰,指着埋头大吃的左海洋怒骂,“少装模作样我看你就是想把左军从我怀里抢走”·这下,连贺承乾都喷了。
左海洋一口咖喱土豆差点没噎着,他扭过脸,看着抱头捂脸的左军,摇摇头:“我家小惠她爸既年轻又貌美,我神经病了我不要他却要个糟老头子”·这下左军也怒了:“就是我这个糟老头子才把你养这么大怎么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平心而论,陆离做的鸡肉咖喱饭确实很香,贺承乾吃得赞不绝口。
“你又是为什么跑来这里蹭饭”陆离不情愿地给贺承乾的米饭上浇了一勺热腾腾的咖喱,“阿昶的厨艺不是很好吗”·“我把他惹烦了。”
贺承乾舔了一下沾着咖喱酱的饭勺,“前段时间我迷上了星贝蚝油烧茄子,阿昶就学着做给我吃,他学得很地道,做了两次,就和餐厅卖的差不离了·”·“那不是挺好他为什么会烦”·“因为,我已经吃了很多餐星贝蚝油烧茄子了。
今天中午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说,我还想吃星贝蚝油烧茄子·然后他在信息端那边发出一声惨叫,就把信息端关闭了·”·“你到底吃了多少餐星贝蚝油烧茄子”左军不解地问。
“两个星期·”·左海洋大惊:“同一个菜,你吃了两个星期你没有疯掉吗”·贺承乾很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疯掉我超级喜欢吃星贝的,从小就喜欢那种味道。
而且阿昶烧的茄子真的很好吃,一想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嘿用那个汤汁拌米饭,可好吃了”·左海洋摇摇头:“我太同情阿昶了,他真是太惯着你了。”
晚餐后,左军煮咖啡给贺承乾喝,左海洋也厚着脸皮不肯走,成功蹭得了一大杯热咖啡··陆离很不高兴,他坐到左军的身边来,胳膊抱着左军的腰,虎视眈眈盯着左海洋,还悄悄一个劲儿用脚尖暗戳戳地踢左海洋的屁股,就好像生怕他对左军有任何“不轨”行为。
最后左军没办法,抓着陆离的脚踝,一脸恳求小声道:“客人在这儿呢·”陆离才悻悻作罢··贺承乾看见左海洋很得意地朝着陆离吐舌头做鬼脸,心想,如果未来自己和江昶有了孩子,他会不许孩子接近江昶吗·贺承乾空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如果孩子在成年之后还黏着江昶不放,那他一定要把那家伙给打出家门·于是贺承乾就提起了他对议长周荃的调查。
他问左军,周荃和他过世妻子的感情是否很好··“感情很好”左军扬了扬眉毛,面露讥讽,“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说法”·“听说他在妻子过世之后,几次当众落泪,后悔自责……”·“是否真的自责,我不知道。
但是周荃和他妻子的感情不融洽,这是有目共睹的·”左军很肯定地说,“他根本就不爱他妻子·”·周荃的妻子,是上一任枢机大臣的女儿,这桩婚姻和任重的婚姻相似,灵魂力强、出身高等学院的周荃结了一门很有前途的亲事。
前枢机大臣的女儿既美貌又温柔,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美人··这桩婚姻哪儿都好,只有一个地方不好··周荃不爱自己的妻子··这位议长大人在结婚之前,曾经有一个恋人,是个男- xing -。
周荃在与他系魂前夕突然毁约,决定和枢机大臣的女儿结婚··“对方羞愤难当,自杀身亡·”陆离带着贬低的口吻,补充了这个八卦的细节··贺承乾吃惊不小:“真的”·“嗯,但是引起的波动都被前任枢机大臣周荃岳父给一手压下来了,死因也从自杀改为失足坠海。
所以知道的人很少·”·“人渣·”左海洋不屑地说··贺承乾也点点头:“人渣·”·左军端着咖啡杯,淡然道:“你们说的这个人渣,灵魂力不比你们低。
而且这些年踩着他岳父的肩膀往上爬,如今已经是国会的议长了·”·“所以不太可能出现承乾你说的落泪的情况·”陆离哼了一声,“就算落泪,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贺承乾又想了想,问左海洋:“左院长,我查过资料,议长夫人是在你们医院过世的,是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左海洋点了点头:“我还记得,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果然,送进急救室还没三个小时,就宣告死亡。”
“死因是什么”·“灵魂力突然萎缩·”左海洋说,“我仔细询问过当班医生,他一开始没认出是议长夫人,还以为是前段时间救助的那个寡妇魂奴,因为症状实在太像了。”
“就是说,仿佛议长大人已经死了,是么”·“比那更严重·”左海洋皱眉道,“一般而言,即便魂主死亡,魂奴也不会立即断气,总得拖上两三个月吧”·所以议长夫人的死因过于怪异,甚至让人无法去怀疑她的魂主。
“局长,您知道议长夫妇系魂的灵魂力比例吗”·左军点点头:“百分之四十·”·贺承乾吃了一惊:“那么高啊”·“议长夫人很爱自己的丈夫,而且我不得不说,周荃那家伙,当初好歹也是一表人才。”
陆离嗤之以鼻,不屑地说:“相由心生,这两年他是越长越难看了”·这句话,不知为何触动了贺承乾··正这时,贺承乾的个人信息端亮了,他低头一看,是江昶。
顺手接通信息端,江昶一下子从那头蹦出来·“你到底死哪儿去了茄子茄子茄子天天吃茄子茄子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就因为不给你做茄子,连家都不回了你当初咋不和茄子系魂呢”·贺承乾打开的是公共频道,左海洋和陆离顿时笑惨了·连左军都忍俊不禁。
贺承乾没觉得尴尬,他也冲着信息端吼:“我在局长家我吃过饭了”·江昶一听,更怒:“左军给你烧的茄子吗就为了茄子你就跑人家家里去吃饭你就这点儿出息万一是嫌疑犯给你烧的茄子呢你也跟着跑吗”·左军在旁边慢悠悠道:“我没给他烧茄子。
阿昶,承乾他今晚吃的是咖喱饭·”·江昶没留意贺承乾打开的是公共频道,他顿时懵了,呆了半天,手忙脚乱地把信息端给关了··左海洋笑得直抹眼泪,他问贺承乾:“你没和阿昶说吗”·“我说了的”贺承乾也很委屈,“他不是在惨叫之后把信息端给关了吗所以我留了言,他一定没看见那个留言”·这会儿,江昶又把信息端打开了,他红着脸,期期艾艾道:“左局长,对不起……我不知道承乾在您这儿。”
左军道:“承乾说给你留了言的,你没看到吗”·江昶脸更红:“是的,下午太忙了,一直没顾着看留言,我把饭做好了,等了半天他也没回来……承乾,茄子已经烧好了,还是用星贝蚝油烧的。
我不知道你吃过饭了,现在怎么办呢我还做了一大锅呢·”·他手里还捏着围裙,刚才的张牙舞爪没了,江昶那张漂亮的脸涨得通红,低眉顺眼的,那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样儿,连陆离看见了,心中都暗生我见犹怜之意。
贺承乾赶紧说:“没关系,晚上回去加餐,我再吃一顿”·等贺承乾告辞离开,陆离又踢了踢左海洋的屁股,没好气道:“你也快点滚蛋吧”·左海洋故作愕然:“才八点半就要滚床单了你们两个也节制一点好不好一把年纪了……”·还没等陆离开口,左军却抓起左海洋的包,把它挂在儿子脖子上,将他往门外推。
“我和你爸爸就这么点爱好,别说一把年纪,未来进了坟墓也要用灵魂力继续做/爱·”·左海洋爆发出一阵揶揄大笑,但迅速就被左军不客气地关在了门外。
陆离走到窗前,看着儿子的车和贺承乾的车前后离开,这才感慨道:“阿昶和承乾的感情真好·”·左军走过来,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咱们感情难道不好吗”·陆离没回答他,他搂住左军的脖子,温柔地吻着左军。
陆离的肌肤细滑如丝,星眸灿灿,嘴唇像花瓣一样柔嫩- shi -润,软软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摩擦起来如同冷淡的绸·细瓷玩偶一样的少年被比他高一头的中年人搂在怀里,柔软脆弱得好像一掰就碎。
·他忽然轻笑起来:“糟糕,就是这些小家伙们害的,一晚上茄子茄子说个不停,我突然也想吃茄子了·这可怎么办”·左军嗤嗤地笑,笑容里带出平日从不示人的狡黠和轻浮,他用手揽着陆离的腰,将他往卧室里推。
“那你就先吃点和茄子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我敢保证,也很好吃……”·第61章 第 61 章·左军不清楚贺承乾到底在调查什么,但是他很信任这个年轻人,并且在贺承乾调查受阻时,拿出自己的权限来帮他。
比如,贺承乾问他,能否查到一艘树人商船的下落··因为不是天鹫副星的公民,树人商船是由它所在的星球政府管理,贺承乾只能查到那艘商船隶属于哪个外星领域,再多的,他就没资格问了。
这件事是左军帮了他,甚至左军的权限都不够,是左军找了陆离,以总统的权限,才在银河万联网上找到了那艘商船的底细··很巧的是,这艘商船眼下恰恰就在首都星的新罗马市,它们刚刚结束了一笔生意,正在新罗马市参加春季狂欢节,左军把船只下落告诉了贺承乾,并且将船主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到时候说话注意点·”左军叮嘱他,“这个船主,陆离见过一面,是作为使团代表接见的,害得你们总统一整晚没吃东西,洗了五次澡·”·贺承乾一时没听懂左军的话,他再仔细一看那个船主的资料备注,不由爆笑,那是一株大王花。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好在贺承乾不需要去新罗马市面见那朵可怕的大王花,他直接用星域全网与对方建立了联系··信息端打开,一朵摇摇晃晃的鲜红大王花出现在贺承乾面前,然后,他才看见了大王花冠底下的那个树人。
“您好,我是新芝加哥市警察局的贺承乾·”贺承乾说着,将左手在空中摆了三下··这是树人们问好的方式,把左边的树枝摇晃三下·贺承乾没有树枝可摇晃,只能摇晃左手。
大王花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星域全网的信息端自备多种语言翻译器,所以这沙沙声就被翻译成哈哈哈··“抱歉,昨晚喝得太多了,你们天鹫副星的酒可真够劲儿”大王花摇摆了一下头顶的花冠,又沙沙地笑起来,“一棵树喝醉了,这可真逗你知道我们树人喝醉了会怎么样吗”·“会怎么样”只要不用闻那股腐臭味,贺承乾倒是很乐意和这些非人智慧生物打交道。
“哈哈哈,那些傻逼每次喝醉,就会把自己的根从‘行走壤’里拔/出来,叫着‘我要去远方我要去远方’然后就这么光杆司令一样蹭蹭蹭一个劲儿往前跑——等酒醒了,他们才会发现自己已经裸奔到不认识的地方来了,而且因为根系脱离‘行走壤’太久,都快枯死了。”
贺承乾忍笑道:“这么说,喝醉对于你们树人来说,是件非常冒险的事情·”·“嗯……不要歧视我们,小伙子,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三百年。
我想你们人类里还没有超过这个数字的·”大王花摆了摆花冠,“而且你们人类喝醉了在雪地裸奔,不也一样很危险吗”·贺承乾赶紧道:“我没有歧视的意思。
先生您请放心……”·“你看不到我是雌株吗这么多胚珠,子房这么清楚难道雄株会有子房吗你们的男- xing -会长子宫吗太没礼貌了”·贺承乾很尴尬,心里却腹诽,他又不是植物学家,哪里认得出一株大王花是男是女再说了,也没有哪个女- xing -会直接把自己的子宫亮给别人看吧·“对不起,船主……大人。”
贺承乾干脆选了个中- xing -词,以免因为分不清是夫人还是小姐而遭到责骂··大王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刚才看见你发来的询问消息,你说你是总统陆离的好友你们总统是个非常可爱的人,你们星球的很多人对我敬而远之,但是他没有。
我们在交谈中,我不小心太激动,把粘液喷到他身上,总统先生也没有怪罪我·”·难怪回家以后要洗五个澡,贺承乾暗想,陆离没有被臭疯就不错了··“所以我们树人永远都得抱成团,大家相互看守,才能确保安全,实在是因为我们的秉- xing -里蕴藏着某种疯狂的东西,动不动就向往远方,向往天际尽头,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古老的祖先那么多年都不能动,每一株树木的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渴望,积攒下来就成了集体无意识,所以我们才是跑遍了整个宇宙的最好的商人。
哦对了你了解集体无意识吗你们人类的祖先里有个叫荣格的……”·所以这家伙根本还没有从宿醉里醒过来·贺承乾赶紧拦住大王花的长篇大论,他说:“其实我也认识一个树人,只不过是一面之交,他叫粉月。”
他说的是那次在锆月亮和电气兔子里听见的名字··大王花凝神不动,气氛里有一丝疑惑:“粉月听起来像是一株月季花,但是你这样说,我无法断定,因为月季在树人里太常见了,她没有同伴吗”·“有的,一株像樟树,另一株……”贺承乾仔细想了想当初的情景,“看上去有点像月桂,还有一个我忘了,只记得花朵是紫色的。”
“哦,是它们啊·”大王花点了点头,“那个是翠樟粉月甜桂花和紫色风信子·这是我的熟人·”·“您都认识吗”·“你缺乏常识,小伙子。”
大王花又开始教训他,“树人的名字都很长,我刚才说了,树人必须抱成团才能活下去,你不可能看见一片土地上只有一株植物,对不对那是绝无可能的。
树人会搭伴生存,就像你们,有魂主和魂奴,我们有伙伴,大家生活在一起,互相支撑,共同前进,这是我们树人的生活方式·单独认识‘粉月’是不可能的,粉月永远都不会是独自存在的,你要找的一定是‘翠樟粉月甜桂花和紫色风信子’,这是全称,而且顺序不能颠倒,一旦颠倒,搞不好就是另外一个团体了,放在最后面的紫色风信子才是这个团体的主导者。
所以你也不能只管我叫大王花,我的名字是‘绿竹茉莉红豆杉和婆罗洲大王花’·”·“……”·还是人类的名字好,贺承乾想,比如自己,就三个字,一点都不啰嗦。·好像是觉得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讲述常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大王花有点不耐烦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想起了正事,贺承乾赶紧说:“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五年前的七月份,您的商船‘茉莉女王’号抵达过我们天鹫副星星域,停靠在爪哇巨犰星,在载入了一个乘客之后就离开了,三天之后,你们又回来,将这个乘客送回了爪哇巨犰星。”
大王花想了想,伸出一株鲜红的花蕊,触碰了一下面前的什么,它像是翻查资料一样,片刻后,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个乘客叫周荃·”·“他是我们的议长大人。”
贺承乾马上说,“我可以询问一下,那三天里面,你们去了哪里吗”·“哦,那人是你们的议长难怪看起来气度不凡,不过他当时似乎心事重重,在我身边呆了一个钟头,都没有找借口离开——你们人类通常受不了在我身边呆一个钟头。”
所以周荃当时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到了连臭都意识不到的程度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是通过另外一个船主联系上的我,因为我们恰恰在附近。
我记得,这位男士给了我们大笔的旅费,说,他想去天鹫主星·”·贺承乾一惊·“他去的是母星”·“哦,那颗星对你们而言是母星吗我们不太清楚这些,因为我们很少去那儿,那是个讨厌的地方,如果不是有足够的油水可赚,我们尽量避免和那颗星球的生物打交道。
那次也是因为周先生给了很多钱,我们才勉为其难,将他送去了那颗星球·”·贺承乾太吃惊了,原来周荃去的是天鹫主星·可是他去那儿干什么呢·“您知道他去那颗星的目的是什么”·大王花摇摇头:“我们是商人,商人会为了利益,给他人行使方便,但探究客人隐私可不是我们的爱好。”
贺承乾有些失望:“难道您一点都没问吗”·大王花猛烈摇晃了一下花冠:“我不感兴趣明白吗难道你会问一株栀子花为什么见了金桂要绕道走”·贺承乾一怔:“为什么要绕道走”·“因为它觉得金桂开花很臭臭到刺鼻”·贺承乾笑了:“栀子花的气息不也很浓郁吗它怎么好意思觉得桂花臭”·大王花有点生气,“我的意思我对你们议长到底想干嘛不感兴趣我又没有非要甩掉不可的老婆”·贺承乾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把他老婆的全息照片都删掉了呗。”
大王花没好气道,“我看见他删的,删了足足一个小时,几十年的回忆全都删掉了,本来我想问他会不会觉得可惜,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绿竹那家伙开花死了,我顶多再找一株植物补充上,可惜什么的应该是谈不上的……”·贺承乾想了想,又问:“最后一个问题,您接他回来的途中,有没有觉得我们议长哪里不对头他有无异常”·大王花不耐烦地甩了甩花蕊:“异常倒是没有,但是变得非常不礼貌,竟然在我面前捂着鼻子说好臭,于是我就说,之前你可一个臭字都没提过,现在装什么清高他说是么,他说他不记得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嘴里叽里咕噜喃喃自语,活像两个人在对话,一个人拼命在告诉另一个人各种信息,精神分裂患者树人里面也有这种情况,比如绿竹那家伙,每次拔节或者长新笋,他都得把前面的记忆全部过一遍,这个时候你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真是讨厌极了但如果这家伙开花死了,我再补充进来一棵植物,那么我就得把茉莉他们几个再向他介绍一遍,各种细节烦不胜烦……哎哟我的天,这么想来,绿竹虽然讨厌,但最好还是别死。
我的意思是,我感觉你们的议长像是短时失忆,要把失去的记忆全都组合起来·”·大王花说到这儿,停了停:“不过下船的时候,他就恢复正常了,还为他说我臭向我道了歉。”
贺承乾觉得大王花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他隐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事情的核心··一周后,贺承乾单独去了局长办公室,他对左军说,自己找到了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线索。
左军很意外:“你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贺承乾笑道:“您就别取笑我了·局长,我手头找到的一些线索,让我有些害怕。”
他停了停,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该怎么进行下一步,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得看您的意思·”·贺承乾将自己从朱玄那儿打听到的周荃五年前的行踪,告诉了左军,并且也把大王花带来的消息说了。
左军很意外,他说:“议长跑到母星上去,是想干嘛”·“去了母星的不止周荃·”贺承乾拿出了一堆资料,“三年前,执军大臣以同样的方式悄悄去了母星,去年,则是司法大臣季扬。
除了政界,还有ACO岩鹰集团总裁林默之,灵魂治疗中心的副院长齐凯旋,以及演艺界人士·”·贺承乾提了两个明星的名字,这俩人左军都听说过,是演艺圈的红人,一男一女,男的是电影明星,女的是国家交响乐团首席指挥,都是魂主。
左军越听越糊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关联……”·“对,- xing -别职务全都不同,年龄出身也是各异。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贺承乾说,“他们的魂奴,都死了·”·第62章 第 62 章·执军大臣秦缄的魂奴是他的同学,俩人在高等学院毕业的前一个月系魂,那人在ACO岩鹰集团就职,是负责原材料采买的高管。
ACO是个超大的跨星域自动化产品生产经销商,贺承乾家的那台机器人,就是ACO出品··秦缄的魂奴曾经有过不好的传闻,据说他仗着自己的魂主是执军大臣,在公司里非常跋扈,甚至有收受贿赂和滥用职权的嫌疑——没有定罪,普遍认为是执军大臣在替他善后,执军大臣因为掌控军队,是国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就是说,是个常年拖后腿的角色”贺承乾问··左军点点头:“对执军大臣而言,婚姻的痛苦已经多过幸福了,有一次他和陆离吐槽,说自家夫妻俩,一直在沿用十三岁时那种幼稚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没有半点进步,还自嘲说天底下再找不出像他这样,无限度宠着自己魂奴的魂主了。”
·执军大臣的魂奴死得很蹊跷,他在公司里面失踪,时间长达48小时·被发现时已经死亡,尸体横在很少有人去的楼梯间,手头还扔着一盒烟。
尸检报告证明并非他杀,因为没有任何外力或者中毒的痕迹··“执军大臣当时在外地,他去犒劳殖民星球的驻军·”贺承乾点开一份报告,给左军看,“但是我留意到,访问结束之后,他延迟了一周才回首都星。
而他访问的高鸢星,距离爪哇巨犰星非常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司法大臣季扬的妻子倒不是突然死亡,在他们的爱子季小海死亡之后不久,司法大臣的妻子就病倒了,缠绵病榻多年,最终撒手人寰。
很多人都说她是痛心于孩子的夭折··司法大臣伉俪情深,妻子生病的那几年间,他一直悉心照顾,甚至为了妻子的病情,推掉了好几次公务外出·夫人过世,司法大臣备受打击,容颜都显得苍老多了,好几次都说出了“活着没意思”这种过激的话,身边的人都很担心他,怕他在丧妻丧子之后,精神会垮掉。
“司法大臣的状态出现变化,是在他秘密去往母星之后·”贺承乾顺手点开了好几副动态全息图,把季扬前后对比照给左军看,“这张是他妻子过世不久,表情麻木眼神呆滞,甚至仪容都大不如从前。
很明显心里有巨大的悲痛·这一张是他从母星回来,局长您可以看见,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精神抖擞,活力四- she -·”·“兴许他想通了呢·”·“因为什么事而想通的呢沉溺哀伤数年之久,看了三年的心理医生也没有任何好转,一次旅行就想通了吗”贺承乾摇摇头,“我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
而且我也问过,在那之后司法大臣再没提过妻儿的事,他的秘书说,就好像他把那母子俩全都给忘记了·”·左军微微皱起眉头··ACO岩鹰集团总裁林默之和灵魂治疗中心的副院长齐凯旋,这两个人都是与权贵名门结的亲,虽然没有周荃“前任自杀”的黑历史,但他们和妻子的感情也都很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并无深爱。
至于那个演艺界的男明星,据说是个特别多情的人,有魂奴,但也有很多情人,花边新闻一大把,妻子的日常任务就是到处抓偷吃的丈夫,以此养活了一大群八卦小报·而那个交响乐团的女指挥家,刚刚系魂才一个月的丈夫因为意外过世,那段时间她险些撑不下去,还酿成了演出事故。
但是从天鹫主星回来之后,就和季扬一样出现奇迹,精神状态一下子好起来··“而且这些人都有关联·”贺承乾指着他们的影像,“周荃是执军大臣高一年的学长,当初在高等学院里,执军大臣颇受他照顾。
执军大臣与司法大臣关系一向很好,执军大臣的魂奴是ACO岩鹰集团的高管,ACO总裁林默之和副院长齐凯旋是高等学院的同届生,俩人在一间宿舍里住了七年·林默之非常热爱音乐,是国家交响乐团的大金主,和女指挥家更是莫逆之交,连她丈夫都是林默之给介绍的,至于那个男明星,那家伙就是个男交际花,他认识上述哪一位名人都不奇怪。”
到这儿,左军已经听明白了:“承乾,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秘密去往母星,都和他们魂奴的死亡有关”·贺承乾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的猜测是,他们去母星所做的事,效果等同于梁钧璧做的那件事:洗魂。”
贺承乾又把他从江昶那儿听到的,有关邱叶是怎么变成犰鸟的事,和左军说了··“我相信局长您对这件事的了解,不比我少·”贺承乾说,“邱叶在垂死状态下,去了母星一年,回来之后就变成了犰鸟,身高,模样,灵魂力指数,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唯有一个东西没变,他的DNA。”
他说着,又点出数张静态图,将它们放大,呈现在左军面前··左军一看,都是议长周荃的面部图··“这两张是五年前的,这三张,是五年后也就是他妻子过世之后的。”
贺承乾问,“局长,您能看出什么改变吗”·左军仔细看了看那五张图,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和陆离的结论是一样的,他越长越丑了。”
“没错·越长越丑,越长越奇怪·”贺承乾指着那些静态图,“议长先生其实五官基础不错,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后面这三张,虽然没有歪鼻斜眼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但总有一种怪怪的不协调感,分开看,鼻子眼睛嘴巴,都没什么问题,也不难看。
但合在一起,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左军盯着那些照片,他忽然慢慢道:“这让我想起一个人的脸……”·贺承乾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想起了谁。”
他又点开一张图,那是犰鸟的脸··“分开看,哪里都很正常,双眼皮,细长的鼻子,瘦瘦的嘴唇,没什么毛病,但是合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而且还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贺承乾说,“我为此专门去请教了一个面部整形专家,他告诉我,这种不对劲是因为不自然,他以自己五十年的整形经验,打包票告诉我,正常人不会长成这样。”
左军怀疑地看着贺承乾:“他这是在说议长周荃”·“对·”贺承乾很肯定地说,“还有一个很令人无言的小调查,今年春节,总统和议长以及市长们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内容千篇一律,都是新春祝词,我家阿昶说,也就总统的那篇发言有干货。
且不提这个,后来我去星域全网查了查收视调查,局长您知道吗在议长发言时,星域日报的收视率突然下跌了好几个百分点·”·左军一怔:“你的意思是,议长讲话的时候,大家在……换台”·“没错。
但紧随其后的岑悦开始讲话时,收视率又升回来了·”贺承乾说到这儿,一笑,“哦对了,收视率最高的是总统的讲话·”·左军没笑,他却把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换台呢”·“因为大家不愿意看那张脸,虽然感觉到明显的诡异,但却没道理可言,大家只有换台或者去上厕所,来避开内心的不安。”
贺承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面部轮廓出现改变的迹象,也会在其他几位的脸上看到·”·左军有好长时间没说话。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贺承乾说,自己调查不下去了·这已经是贺承乾这个普通警察能走到的极限了··然后,他抬起头来:“承乾,报告先放在我这里,我要好好想想,目前你和其他人按兵不动,有关调查的内容也一定要保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答应了··那晚他回到家里,心情明显轻松很多,江昶问他怎么了,贺承乾很愉快地说:“背了好长时间的一口大锅,今天甩给我们局长了。”
江昶笑起来:“你把锅甩给他,他怎么办”·“他怎么也比我有办法呀”贺承乾一把搂住江昶,使劲儿亲了亲他,忽然皱眉道,“阿昶,为什么这世上,会有恨不得自己魂奴死掉的魂主”·江昶被他问得一怔,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吧,其实这事儿吧,多半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喜欢。
魂主没有你们魂奴这种便利优势,系魂本身无法让他爱上谁,真要不喜欢,给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也还是不喜欢·”·“身体里有了对方的灵魂力,还是这么嫌弃吗”·江昶无奈道:“难道你不知道人嫌弃起来,连自己都嫌弃吗”·“可是我们魂奴永远是爱着魂主的啊我们决不会移情别恋,决不会伤害魂主虽然我们是有点二,脑子不好使,身上毛病也一大堆,就算我们对别人不好,就算我们在别人眼里是个渣渣,我们对魂主也是忠心耿耿的呀为什么要嫌弃我们”·江昶诧异道:“干什么发脾气谁说你什么了”·贺承乾委屈地抱住他,把脑袋埋在江昶怀里蹭来蹭去,哼哼道:“我只是为某些魂奴抱屈而已。”
江昶努力思考了一下:“可能他们系魂的基础就不是爱·所以说人不能太软弱,更不能随随便便系魂,尤其找男人的时候,必须睁大眼睛光是帅有什么用帅帅的渣男一大堆”·贺承乾拉下脸:“你的意思是,帅就意味着渣我哪里渣了”·江昶气乐了,伸手敲他的脑壳:“我就是讲个告诫的话,我的意思是,灵魂力再弱,也应该有冷静的思考才对,哪怕父母说,这人很好灵魂力高前途远大那也不能就为了这就匆匆忙忙把自己扔出去,一辈子的事呢。
哪能那么草率”·“所以我以前坚持不系魂的想法是对的:当魂主也不怎么好,痛苦起来比魂奴痛苦多了,要是一辈子和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我也不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魂奴。”
江昶吓了一跳:“谁把自己的魂奴给杀了”·“目前还只是猜疑·”贺承乾含混道,“反正阿昶你等着看吧,我估计马上就会有大新闻出来了。”
第63章 第 63 章·贺承乾从办公室的窗子看见,枢机大臣的车刚刚抵达警局门口··枢机大臣无派无系,既和周荃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也没有梁钧璧那一党的背景,是少有的中立者。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宗教,这只是沿用了远古地球时代的一个名称,枢机大臣的主要责任在于监督国会成员·枢机大臣的职权重,地位超过其他大臣,甚至在议长面前也不用让步,有点像古地球时代的“党鞭”。
正因为蔡炯这么多年,在政治态度上分明的两边不靠,而且始终很小心地和双方都保持距离,他才在枢机大臣的位置上坐得长久··蔡炯是个- xing -格坚毅甚至有点冷酷的男人,就连平日的爱好都是收集古兵器。
岑悦说他像山顶洞人,但实际上,枢机大臣为人不错,没有一般政客常见的油滑狡诈,私生活也从未传出不堪的八卦·更有一个原因,让贺承乾对枢机大臣好感倍增:蔡炯的魂奴出身很低。
据说那人既不是出身于高等学院,家里也没有显赫的背景,初等学院毕业之后没考上高等学院,只好去了以机械技术闻名的殖民星球,在短期职业院校里学了几年,回到首都星来,那人在一家机器人搏击健身会馆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专职就是维修和检测陪练机器人的。
据说蔡炯早年经常去那家会馆和机器人进行搏击训练,每次都把机器人打得七零八落,但是下一次去,被他打残打废了的机器人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蔡炯非常吃惊,他以为暴击到那种程度,机器人肯定得作废,而且他也按照规定,缴纳了报废机器人的赔偿金,结果赔偿金被悉数退回(只收了少量修理费),机器人再度“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枢机大臣面前……·蔡炯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于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能力,他更加不客气地揍了那台机器人,最后还亲自鉴定了它的损坏程度,一直到亲眼看见自动检修设备显示“严重损坏,等级5,建议:报废”,这才罢休。
蔡炯满意地回家了,没想到时隔一周,那台他满以为报废了的机器人,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蔡炯这下抓狂了,还以为闹了鬼,他抓着当班经理,逼着他说清楚这台机器人到底经了谁的手。
当班经理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得直哆嗦,手忙脚乱从- cao -作间里推出了“罪魁祸首”··那是个白白净净,瘦弱文秀的男孩子,大大的眼睛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被汗濡- shi -的油亮黑发堆在头顶,发丝凌乱,衬衣也皱皱巴巴像腌菜,唯有他手里拿着的扳手以及腮帮上一抹黑色机油,表明此人身份。
蔡炯指着那台机器人,问那个机修工是不是他修的·男孩点点头说是他花了一整天时间修好的,就因为损坏程度太严重了,机器人几乎被蔡炯给击成碎片,他只能坐在地上,把破碎的机器人一点点焊起来,又反复加固。
原来,他以为机器人第二次被损坏,是因为他上次没修好··蔡炯非常奇怪地看着他:“都碎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花一天时间去修它而且我也缴纳了赔偿金。
直接丢进回收车不就好了”·“那怎么成”瘦弱的机修工叫起来,“我明明可以修好它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不会放弃这里的任何一台机器人”·后来,枢机大臣和密友说,就因为这句话,他动了心。
一年之后,蔡炯向男友求婚··这桩婚姻令很多人感到不适,因为这人地位太低,在名门遍地的政治圈里稀罕得像古地球时代的大熊猫·他和蔡炯相差过于悬殊,此人甚至都不是高等学院毕业的——尤其这一点最被人诟病——而且灵魂力也就是普通水平。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是枢机大臣的良配··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然而这桩“不是良配”的婚姻,却屹立多年不倒·贺承乾没见过蔡炯的机修工魂奴(尽管魂主是枢机大臣,他如今仍旧在那家会馆当机修工),但是听左军说过,陆离夫妇偶尔去枢机大臣家里做客,蔡炯的魂奴总是红着脸,嗫嚅着出来露个面,转眼就回房间去了,似乎他始终都不能适应和大人物们相处。
蔡炯夫妇感情甚笃,他们有三个孩子,全都是那个机修工的子女,有人问蔡炯为什么要这样做,毕竟机修工的灵魂力那么低,遗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然而枢机大臣却说,因为他太爱自己的魂奴了,所以希望能看见更多的他。
“造小孩是最便捷的复制方法·”蔡炯一本正经地说,“为了提高相似度,我特意选了容貌- xing -格非常相似的卵细胞提供者·”·……见过的人都说,那三个孩子,活脱脱就是机修工的翻版。
贺承乾暗中欣赏枢机大臣,就是佩服他不畏世俗眼光,敢于爱,敢于走自己的人生路,而且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魂奴这么好,那么他就不可能是个坏人··身为魂奴的贺承乾如是想。
今天枢机大臣来警局,多半是为了非常重要的事,贺承乾想到之前他甩给上司的那口“锅”··倒不知左军究竟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正琢磨着,信息端亮起来,左军让贺承乾到办公室来一趟。
贺承乾进来办公室,先给枢机大臣问了安··左军冲着贺承乾做了个手势让他坐:“把你叫上来,是大臣的建议,他想让你参与·”·贺承乾问:“参与什么”·“和周荃的谈判。”
蔡炯皱眉道,“虽然我觉得,不如冠之以‘摊牌’·”·原来,在拿到贺承乾的报告后,左军陷入了非常为难的境地,这件事最糟糕的地方就在于,他无法确信谁没有卷入此事。
左军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陆离以及岑悦这几个人,他能肯定这一批人没有参与- yin -谋,但是其他人就很难说了··事情牵涉到议长,多位大臣以及好几位社会名流,就算他的魂奴是总统,也无力搞定这么大的势力。
左军把为难之处告诉了陆离,结果,陆离向他推荐枢机大臣,他说,如果左军一定要找一个帮手,那此人非蔡炯莫属··而且陆离也建议左军,最好把一切都告诉蔡炯,不要隐瞒。
左军听从了陆离的建议,他不敢在国会露面,只能通过可靠的人,私下邀请枢机大臣到警察局来一趟··没想到,在左军讲完之后,蔡炯脸上未显丝毫惊诧,他十分平静。
“我多年来的疑惑,如今终于有了答案·”·左军一怔,他问:“大臣,你指的是……议长”·蔡炯点头:“我发觉他不对劲,已经有好几年了,可是始终找不出原因。”
蔡炯觉得周荃不大对劲,是在周荃妻子过世之后不久·起初,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周荃很自责,因为他时不时就在人前落泪,说自己没能见到妻子最后一面,都怪他当时没打开信息端。
但是有一次蔡炯无意间发现,前一秒在人跟前痛哭流涕的周荃,下一秒,独自对着墙角咯咯冷笑,笑声古怪,神色十分不自然,同时还伴随着“闭嘴”“别笑了”之类的喃喃。
蔡炯的第一反应是,周荃受刺激太深,神经不正常了··虽然身为枢机大臣,蔡炯为了维持自身“党鞭”的角色,一直和周荃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是那次他就忍不住出言相劝,他想让周荃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万分惊异地盯着我,表情紧张到了极点,甚至还出了汗,他问我,是不是觉得他疯了,为什么觉得他疯了·”·蔡炯被他问得很尴尬,只好说,自己刚才看见他在发笑。
“我没有没有”周荃失控般大叫,“你看错了我没有笑就是没有你少信口雌黄别以为自己是枢机大臣,就随意往我头上泼污水,你想把我赶出国会吗”·蔡炯很生气,虽然俩人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以前周荃从来没有这么失礼过。
“而且那种歇斯底里大爆发,非常奇怪·”蔡炯慢慢回忆着,说,“不像他,一点都不像,周荃确实不是什么善茬,但他从不会在人前失态,这家伙一向很克制。
他那一下子的爆发,非常幼稚,像小孩发火·”·更让蔡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周荃诚惶诚恐找到他,在蔡炯的办公室里向他道歉··“他看上去真是吓坏了,一个劲儿求我原谅他,而且反复要求我承诺,不要把昨天他的失态说出去。”
蔡炯以为,这仍旧是丧妻后遗症,周荃的情绪只是暂时的不稳·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看见了几次周荃的诡异表现··“不是说着说着话、突然无缘由地咯咯大笑,就是前一秒还认真和你讨论问题,后一秒突然人五人六的,恨不得一脚把你踩在地上。
喜怒无常吧,就是那种感觉,但是他喜怒无常得太没道理了·”·与此同时,蔡炯还发现了周荃的一个小习惯,他频频用手猛搓自己的脸··左军轻轻啊了一声:“我也想起来了,他以前是有这个毛病,但是这两年好像没有了。”
蔡炯也点点头:“这几年有所克制,但是五年前,特别严重,有一次甚至搓破皮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这儿,流了血·”·贺承乾在旁边静静听着,此刻,忽然幽幽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如今不用搓了。”
左军和蔡炯全都一愣,一起看向他:“为什么不用搓了”·“因为,已经稳定下来了,搓也没用了·”·年轻人的这句话,让左军和蔡炯的脊梁骨噗噗往外冒寒气·贺承乾又说:“而且喜怒无常,像个失控的小孩儿这一点,也很像一个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像谁”·“犰鸟·”·屋里顿时陷入古怪的沉默··蔡炯定了定神,接着说:“因为他身上出现这么诡异的迹象,我就忍不住观察他,越观察,诡异的地方就越多,起初我觉得周荃疯了,后来我觉得自己也快疯了:我敢断定他不正常,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于是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家阿湘。”
·阿湘,就是蔡炯的那个机修工魂奴,他给蔡炯的建议就是,继续观察议长不对头的地方··阿湘告诉蔡炯:“我也常常碰到客人投诉,说某台机器人不对劲,但是客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系统检测也是良好的,于是客人干脆就在留言区写‘看着不顺眼’。
经理很生气,说客人无理取闹,妄想骗得折扣,毕竟,陪练机器人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哪有顺不顺眼一说呢·但我不这么认为·那台机器人一定是哪里有了毛病,客人可能经验不足,无法总结出来,就只能用直觉判断机器人出问题了。
这种时候,我就会把这台机器人挑出来,不再让它接待客人,就让它成天跟着我转,一天到晚在我身边呆着·通常,顶多观察一周,我就能判断出这台机器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这种策略从来没有哪一次出错过:客人投诉的机器人,都是真的有潜在问题的,如果继续放任它们接待客人,最后一定会造成客人的损伤·”·阿湘的话,给了枢机大臣很大的启发,于是他决定按照自家魂奴的指点,继续搜集周荃不对劲的地方,金牌机修工阿湘还告诉他,信息越搜集越多,早晚量变会引来质变,等积累到一定程度,蔡炯自然就能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没想到,我的困惑是在你这儿水落石出的·”蔡炯和左军说··“还不算水落石出·”左军摇头,“我们依然不知道周荃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他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他了·”蔡炯很肯定地说,“他的身体里,有了另外的……什么呢我想,可能是灵魂吧。”
贺承乾的心突地一跳,其实他一直藏着这个想法,但是没敢和左军说··他想了想,却和蔡炯说:“大臣,您记得,议长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搓脸了”·蔡炯回忆了一下:“确切地说,是在三年前。
因为我一直都在观察他,所以周荃的每一点改变,我都记下来了·”·贺承乾点开自己搜集的那些资料,他翻了翻,抬头对左军说:“执军大臣去往母星,也在三年前。”
“这意味着什么”·贺承乾有点迟疑,但终于,他还是说:“意味着那个灵魂不光是在议长体内稳定下来,甚至可以使用他的肉体,开始向他人传达这个信息:去了母星,就能洗魂。”
那天,他们三个还做了一件事··蔡炯向他们提供了自己这五年来,观察周荃留下的记录,包括他搜集的周荃容貌渐变的影像··“你们看,就像贺警官说的,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天天盯着他,很难感觉变化,但是只看照片,变化太明显了。”
贺承乾心里微微一动,他说:“局长,咱们有没有可能,把它分离开”·左军问:“把什么分离开”·贺承乾指着周荃的照片:“把这个用五年时间,杂糅进议长容貌里的另外这张脸,分离出来”·左军听得心惊·“你觉得是另外一张脸掺和进去了吗”·“我不知道。”
贺承乾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有这种直觉·”·左军找来了鉴证科的人员,为了保密,他甚至没有让手下- cao -作,而是亲自将周荃如今的一张全息影像送进鉴别程序里。
“这种程序可以把两张杂糅在一起的面部照片分离,因为以前有犯罪分子在网上这么做,合成一个虚拟影像来敲诈·”·程序很快将周荃的脸包括全身,细细分析了一遍,它得出结论:这是个合成的虚拟影像。
左军、蔡炯和贺承乾都是一怔,他们互相看看,难掩眼睛里的震惊··活生生的真实的人,他的全身全息影像放进程序里,程序竟然告知他们:这是个合成的虚拟影像·科技是不会骗人的,它往往比人的肉眼准确得多,就如同,只有机器才能看见江昶他们被机器人按在地板上干搓的事实。
程序飞快地分析着,它一点点将周荃的那张全息影像剥离,首先,剥离出来一个面部影像,这说明,这张脸是被分析对象的原始基础··“这是周荃·”蔡炯马上指着那影像说,“是他老婆死之前的模样五年前的周荃就是这个样子”·贺承乾听见自己的心噗通噗通乱跳·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面前的工作网,小声道:“我们就要看见,是谁活在议长的身体里了。”
那应该是个陌生人吧贺承乾想,或许,说不定就是个母星的居民他们可以借此看见一个天鹫主星人的模样了·程序飞速地精拆细析,渐渐的,第二个人的模样外形显露出轮廓……·当第二张全息影像,完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三个人,全都石化了·那个人,是梁钧璧。
第64章 第 64 章·“不可能肯定弄错了”贺承乾第一个叫起来··他开始检查程序,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蔡炯和左军互相看看··“怎么会是他呢”蔡炯皱着眉头道,“不太可能啊·”·左军说:“程序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吧。
咱们再试一次·”·他在信息端上找了鉴证科的科长,将五年前的周荃的脸,和之前在家庭聚会上拍下来的梁钧璧的脸交给他,让他合在一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合在一起”那个警员虽然十分老成,并且也是左军的心腹,但还是不懂局长要干什么。
“对,合在一起,像那些犯罪分子做的,把两张脸合在一起,做一个虚拟影像出来就行了·”·很快,虚拟影像做好了,发过来打开一看,三个人都默然。
那就是现在的周荃的模样··“程序并没有出错·”左军总结说,“真的是梁钧璧,而且还是个他妈的容颜焕发版·”·左军难得爆了粗口,大概也是心里太吃惊了。
“这怎么可能呢”贺承乾喃喃道,“校长和议长大人的关系并不好呀,势同水火,不是吗”·“嗯。”
蔡炯点点头:“梁钧璧当初离开国会,就是因为周荃,这次他出事,周荃在心里暗爽,脸上都忍不住挂出幌子了·”·三个人都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事已至此,我们没可能去问梁钧璧了·”蔡炯说,“我看岑悦也不知情·不如直接和周荃摊牌·”·“我也这么想。”
左军点头道,“我们两个单独去见他比较好·”·贺承乾在一边却突然说:“您二位就这么去,恐怕不够·”·蔡炯看了他一眼,笑起来:“贺警官觉得议长的灵魂力很强”·贺承乾摇摇头:“议长的灵魂力虽然强,但不到拔尖的地步,我们局长一个人也足够对付他了。
可是大臣,议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那个灵魂·一旦那个外来物爆发,我觉得,两位有必要将它与犰鸟相提并论·”·他突然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左军和蔡炯一时有点无措。
蔡炯说:“真有这么可怕吗”·“大臣,谨慎一些为好·”贺承乾想了想,“不如我把江昶叫来……嗯,不行,他在市政大厅,如果他出现,周荃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那么,我和两位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保障·”·左军答应了,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就去周荃家里,以私人谈话的名义找他摊牌··贺承乾回到办公室,他又思索了一下,打开信息端,找到了江昶。
“有件事要和你说,必须在非常机密的状态下·”贺承乾说,“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用灵魂力上星域全网,等会儿我会给你发一个暗号,你直接过来找我。”
江昶从没见他这么郑重其事,他答应了··很快,他就用灵魂力上了星域全网,进入自己家庭的网络系统,这时,有只黄灿灿的小鸡一步一摇走过来,对江昶抻了抻翅膀,又拉了拉小鸡腿,这才说:“昨晚我喝的饮料是什么”·选项抛出:咖啡,红酒,甜醪糟,巧克力牛奶。
江昶选了甜醪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密码太水了好么·进来之后他才发觉,那是个网络密室·贺承乾的灵魂力就在里面等着他··江昶赶紧过去,两股灵魂力轻轻触碰了一下。
灵魂力的交流和普通人际交流不一样,它是没有触感的,但又能通达全身,是一种“心到神知”的交流方式,因为与他人随便交汇灵魂力非常危险,所以网络上的灵魂力交流都要借助第三方。
但江昶他们原本就是系魂关系,因此免了这一步··贺承乾把今天蔡炯来访,以及晚上要去周荃家的事,都和江昶说了,江昶很吃惊··“就你们仨”·“目前为止就我们仨。”
贺承乾说,“不过你放心,无论是左军还是蔡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三个人对付周荃一个,足够了·”·晚七点,三个人从警局出发,一同坐了枢机大臣的专车,去了周荃家。
路上,他们简短商量了一下·按照左军的意见,能平和谈下来就更好,尽量别动武·“那个潜入他身体的母星灵魂,一定是有诉求的,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贺承乾没说话,他心里还在想,为什么那个灵魂有着梁钧璧的脸孔·他可以断定梁钧璧和此事无关··贺承乾也说不上来,他望着车外沉沉夜色,心想,今晚就算不动武,也一定是一场非常困难的谈判。
议长周荃住的地方比较特别,自从妻子过世,他就从那所地面的大宅子搬了出来,把佣人也都遣散了,自己则搬进了一栋高级公寓,公寓不在地面,依然是靠着反重力垫悬浮在半空,地方接近大气层。
天鹫副星的绝大部分居民都住在这种远离地面的楼里,因为它便宜·只要是地表的房子,就贵得离谱·地面建筑多是政府机构,医院,警局,办公场所·天鹫副星吸取了早年人类破坏地球的教训,尽量压缩人类活动区域,再加上这颗星球原本的环境就不是很好,生态脆弱,所以更得注意保护。
……像贺承乾家那样的地面大宅子,还带着院子,真的是非常有钱了··仨人进来公寓楼,贺承乾觉得奇怪:“为什么议长要搬到这种地方来公寓又小又挤,比他原先那套宅院差多了。”
“谁知道·”蔡炯耸耸肩,“他老婆死后,他就搬进来了,有人问起,他也只是说觉得孤独,大房子太空了·”·“这种关起门与外面老死不相往来的公寓楼,岂不更孤独原先家里总还有佣人陪着讲话。”
左军看着反重力电梯光滑的门,他淡淡地说:“房子大了,又是花园又是院子,免不了得找人打理,免不了总有人上门,如果死活就是不打理,露出颓败的模样又会被房屋管理处看见。
而这样的公寓,只要添置一台全能机器人,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贺承乾啊了一声:“而且隔音效果好,就算在里面一人分饰两角讲相声也没人听见。”
蔡炯扬了扬眉:“说来,自从他老婆死了,他从没请人上过门,真要有交流,好像也是在外头餐厅酒吧里·”·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左军又问蔡炯:“你通知他了”·“嗯,说,想今晚上门来看看他。”
“他怎么说”·“粗声粗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我说,有要紧事情要和你谈,还是来你家谈比较方便,外头保密- xing -差。
周荃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到了议长周荃的住处,贺承乾站住,盯着门上的门牌号,微微皱起眉··那是1605··他忽然问左军:“局长,我能问一下,你当初在高等学院住的房间号吗”·左军有点不解,但还是说:“1605,怎么了”·贺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江昶也住1605·我的同学廖靖被犰鸟给吞噬,廖靖就是江昶的同寝·”贺承乾停了一下,他又指了指走廊和刚才电梯的方向,“您觉得,像不像”·“像什么”·“高等学院宿舍楼里的方位”贺承乾继续说,“电梯在这个方向,走廊在这个方向,房间顺序是这样安排的……全都一模一样,对么我猜,议长大人也许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里。
毕竟他回不去高等学院了·”·左军面色一变··蔡炯小声说:“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叫门吧·”·左军点点头··门铃响,周荃从里面打开门,他看着门口的三个人。
“枢机大臣,这好像不是我们之前说的‘一个人来’吧”语气冷淡,依然是那张刻薄又有点古怪的脸··蔡炯点头:“对不起,这件事和左军有关,他必须来。”
周荃耷拉着眼皮,看了看左军,目光挪向他身后的贺承乾··“左军也就罢了,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左军说:“事情的起因在贺承乾这儿,所以必须带上他。”
周荃冷冷一笑:“你们怎么不把江昶也带上呢四个人一起来不是更好”·蔡炯不耐烦了:“周荃,你是不是不许我们进去”·周荃看了他一眼,终于让开了身体。
这是贺承乾第一次来议长家里,房间面积不大,简洁得近乎简陋,但是内部的布置,让贺承乾暗自心惊·客厅,两个卧室,饮水设备和娱乐设备都在客厅靠墙那边,衣橱也在客厅,两个棕色的沙发相对摆在客厅正中,它们中间是一个透明玻璃小几。
另外有一把藤椅摆在旁边··卧室的门都锁着,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是贺承乾知道那里面什么样:一定是每一间里面有上下两张床··因为,这间公寓的整体风格,和1605一模一样·贺承乾看了左军一眼,不出所料,左军的脸,诡异得无法形容。
就在这时,左军忽然开口:“藤椅不是应该有两张吗”·贺承乾明白左军的意思,1605里面的藤椅就有两张·每一间高等学院宿舍里的藤椅,都是两张。
周荃笑眯眯看着他:“为什么应该是两张呢”·左军直视着他的目光,半晌,他摇摇头:“我随便一说·”·周荃让蔡炯坐,左军也在蔡炯身边坐下来,周荃看了看贺承乾:“愿意坐藤椅吗”·贺承乾摇摇头,他站在左军身边:“议长客气了。
我不坐·”·他站立的位置很微妙,是防范的角度··周荃看出来了,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警惕- xing -这么高啊,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来上门审问的了”·“谈不上审问。”
蔡炯淡淡地说,“只是有些困惑,想请议长解释一下·”·周荃做了个请的手势··左军看了蔡炯一眼,他先开口:“议长先生,我们根据调查发现,五年前的四月份,你离开过天鹫副星星域,当时你乘坐的是一艘树人商船,你的目的地是天鹫主星。
请问,是否有这么一回事”·周荃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道:“我想知道,是谁查到这条线索的”·他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事实。
左军说:“是承乾查到的·”·周荃的目光盯着贺承乾,瞬间,- yin -冷得令人胆寒:“小伙子,你捅了马蜂窝·”·蔡炯皱眉道:“周荃,别转移话题你的妻子在你去母星期间突然死亡,死因蹊跷,你回来这五年,我一直不断观察你,你变得越来越古怪,全然不像从前,包括你的脸——周荃,你到底做了什么”·周荃扬了扬眉毛:“我的脸怎么了”·左军在一旁沉声道:“难道这五年你从没照过镜子你的脸和五年前有了很大的改变。”
“可能我老了吧·”周荃轻描淡写,“人总得老,灵魂力的支撑也不是永久的,再加上世事风霜·左军,你的脸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吗”·“少东扯西拉”蔡炯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张脸底下藏着谁的面孔吗”·周荃一笑,摊了摊手:“哦藏着谁的面孔”·蔡炯还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身后的贺承乾却突然说:“犰鸟。”
沙发上的三个人都一怔··周荃惊愕地看着贺承乾:“你是说,我脸上有犰鸟的痕迹”·“不只是脸,还有身体,姿态,- xing -格。”
贺承乾毫不畏惧盯着他,“连说话的腔调都像了,哪怕半年前,议长你都不是这样子——是彻底稳固下来了吗”·周荃没有再笑了,他盯着贺承乾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道:“小伙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我知道。”
贺承乾没有躲闪,“你看,就连你这种询问的句式都是犰鸟式的·如果要在这世上挑一个最熟悉犰鸟的人,那么这个人非我莫属·他做了两次我的手下败将,并且被我杀死,灵魂力也被我和我的魂主分摊。
这个新闻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在我看来,犰鸟就是个废物蛋·”·果然,周荃的脸开始起变化,那是暴怒的迹象·然而他努力压制住暴怒··“别吹牛,小家伙,你不过是走了好运,但好运不会永远跟随你。”
“嗯,又是犰鸟的口头禅·那么议长先生您这是承认,您也是犰鸟的化身了”贺承乾继续道,“到底是犰鸟的化身,还是犰鸟也是个被/- cao -控的傀儡,这世上有无数犰鸟又或者,幕后真正的那个人,是邱叶”·话音未落,左军突然暴起·贺承乾这才看见,周荃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刀·他在错愕片刻之后,却发现蔡炯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大臣”·蔡炯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像是拼命挣扎,但是身体怎么都不能动,贺承乾仔细一看,他的手和脚,全都被一种细细的丝束般的东西给捆住了,贺承乾扑过去伸手想碰,蔡炯大声喝止他:“别碰是囚莲”·那一霎,贺承乾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压迫力确实是囚莲·“它们……突然弹出来。”
蔡炯喘着粗气,“扣住了我的手脚……”·贺承乾急了,也顾不上危险,拼命拉扯那细如丝的囚莲,但是他不仅无法拉开囚莲,反而感觉到浑身的灵魂力都在被它吸收·周荃手里拿着一把刀,左军赤手空拳,本来就吃亏,让左军更震惊的是,周荃的灵魂力强到了不可思议·这绝不是周荃·一股寒意从左军心底升起·这一招一式的感觉如此熟悉,就好像他和这个人曾经这样一对一的过招无数次……·左军应付得极为吃力,周荃却显得轻松自如,一刀刀直戳左军的要害·“你这几年练得不行啊,左军。”
他还有空调侃,“大不如从前了,是不是成天和陆离泡在温柔乡里,连练功都懈怠了啧啧,陆离老师做了魂奴,以前那股子狠劲儿也没了,事事依着你……当年他多狠哪你还记得吗开着机甲来揍我们几个,一个能源块都不用,就可以把我们揍得屁滚尿流,尤其你,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四肢俱断哈哈,真是爱之深责之切呀”·左军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这不是周荃,绝不是他·胜负很快就见了分晓,左军被周荃一脚踢中胸口,吐了口血倒在地上,周荃走上前,用脚踩着左军的头,他手里的刀,垂直向下,刀尖对准左军的咽喉。
好整以暇地抬头,他看了看剩下那两个:蔡炯早已经挣扎得额头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好像他要把自己的手臂折断··“别挣扎了,枢机大臣。”
周荃笑了笑,“你就算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弄断,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变成人棍和我打吗”·贺承乾跪在蔡炯身边,他用尽全力,仅仅拽开了一小股囚莲,但是贺承乾自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动弹不得了。
周荃走过去,冷冷哼了一声,鄙夷地看看贺承乾:“身为魂奴,逞什么强呢哪怕是你的魂主在场,也不可能拽开它们·”·他像拎小鸡一样,把贺承乾拎起来,扔在另一张椅子上。
有细丝束立即从椅子里飞出来,那是囚莲··……就如同蔡炯,贺承乾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第65章 第 65 章·见贺承乾被捆好,周荃松开踩着左军的那只脚,他走到蔡炯对面,坐下来,将刀放在旁边。
“我觉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展开一场公平的对话·”·蔡炯喘着粗气,他哑声道:“现在这算公平吗”·“至少比你们一个劲儿只想要你们想要的答案,要公平得多。”
周荃轻松而淡然地看看那两个,又看看地上咬着牙,忍着不肯呻/吟一声的左军,他起身,弯下了腰··“别不服气,以前你就总是输,今天,也不过是延续了过去的劣势。”
左军一张嘴,咳出一口血,他竟徐徐道:“我过去输给的人是梁钧璧,不是你·”·周荃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是周荃,可你……可你也别想冒充梁钧璧”左军嘶声道,“你比梁钧璧的灵魂力高得多,你比他强大,你拥有梁钧璧的记忆,可是梁钧璧永远都做不出这种邪恶事情,而你,就是个四不像的怪物被恶魔- cao -控的傀儡”·周荃一脚狠狠踩在左军的喉咙上·左军抓着周荃的脚,想把他的脚挪开,但是周荃死死踩着就是不放·左军的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尖锐声音,贺承乾疯了一样想从藤椅上挣扎起来,但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就是不能让自己的身体移动一寸·在左军险些窒息的时候,周荃松开了脚。
“左军,对比你强的人,最好保持尊重·”周荃竟然还微微一笑,“我记得,这句话还是当年你教给我的呢,我因为你四肢俱断的事情,要去找陆离算账,你这么劝过我。
怎么,如今你自己倒忘记了看来是我太笨,原就是你们夫妇俩打情骂俏,我一个外人在旁边抱不平,简直滑稽”·左军的胸口急促起伏,他的肺部发出风箱一样可怕的声音,他微弱地咳嗽着,每一口都喷出血来。
贺承乾看得目呲欲裂·周荃一脸无动于衷,他重新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他的脸上显出一个飞速的微笑。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你想谈什么”蔡炯冷冷道··“想告诉你们一些事实·”周荃看着他,淡然道,“你们来我这儿,不就是为了得到事实吗”·蔡炯毫不退让,声音里的威严丝毫不减:“我已经知道事实了,左军说得对,你是个怪物,既不是周荃,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这次,周荃没有发怒,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应该表示出尊重,枢机大臣,至少面对一个母星来者,你要表示出起码的尊重·”·三个人都愣住了,包括地上的左军。
蔡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荃,他点点头:“就是说,你承认了——你确实是个怪物·”·“尊重·懂吗枢机大臣,需要我再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教你这两个字的意思吗”·蔡炯冷笑:“我为什么要尊重你”·“因为我是母星的人,是天鹫主星的人。
而你,蔡炯,虽然贵为枢机大臣,但你是天鹫副星居民·你们天鹫副星就是母星的淘汰物,你们是次品、废弃不要的玩意儿,既然是低人一等的产物,难道不该对原有的主人,表示起码的尊重吗”·这一席话,三个人全都震惊了·蔡炯惊愕地看着周荃,他慢慢道:“我无法接受你的理论。”
周荃也点点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天鹫副星的居民一贯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虽然人口总数这么少,但是常年不停争战,三百年时间,就打下了七十八颗殖民星球,你们太傲慢了,觉得自己是宇宙间……不,至少是天鹫星域至高无上的存在。
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很简单,想想你们为什么会绕开母星·你们为什么害怕因为你们知道那是不可触碰的圣地,像白雪与虫子的区别,你们不敢过去,因为你们只是虫子。”
贺承乾突然冷笑起来:“圣地你搞错了,我们只当那儿是神经病的集中营,疯子的居留地·我们是不会崇拜一群连外客都不敢见,连最安全的树人都要用隔绝棉来防范的胆小鬼。”
周荃把脸转向贺承乾,他冷冷道:“长辈们说话,小孩不要插嘴,承乾同学,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吗还是你的魂主从来就对你管教不严”·他说着,站起身来,拎了那把刀:“既然你三番五次多嘴多舌,令人讨厌。
不如我先让你彻底安静下来,再和你的上司们好好谈·”·他走到贺承乾跟前,用那把刀横在贺承乾的脖颈上··蔡炯大叫:“住手周荃你要是敢在这儿杀人,你自己也逃不掉”·周荃回头看看蔡炯,他笑起来:“你觉得我会逃不掉吗”·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轰然一声巨响·贺承乾吃了一惊,只见,大门已经被人给撞倒了。
门外,站着江昶··“阿昶”贺承乾叫起来··周荃看见是他,先是很惊讶,旋即,又笑了··“我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那个差点被处死的噬魂者。”
江昶没理他,他走进来,看了看屋内状况,又问贺承乾:“局长怎么样”·“被这家伙打伤了”贺承乾叫道,“他的沙发和这把椅子里都有机关大臣被他用囚莲给锁在沙发上了,我也是”·江昶点点头,他懒得和周荃多说一个字,冲上去挥拳就打·蔡炯叫道:“小心,这家伙非常强”·江昶和周荃过了数招,他退后一步,看看贺承乾,嫣然一笑。
“承乾,你没和大臣说过吗我也超强的·教训这种货色,就像打鸡蛋·”·虽然紧张得不得了,贺承乾仍旧笑起来··周荃脸色一沉:“小子,你最好谦虚一点。”
江昶故作不解,扬起脸,好奇道:“我为什么要谦虚呢就连你偷偷放出来、还给注- she -了药物的方磊都没打过我,你真以为你就强大到无敌了吗”·周荃明白,再说下去也占不了上风,索- xing -提刀冲过来。
那是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激战,双方速度都太快,让人看不清招数,贺承乾只能看见雪亮刀光不停闪烁,他的心揪成一团,生怕江昶有一点闪失··蔡炯不再挣扎,他仔细盯着那乱战一团的两个人,忽然问:“承乾,江昶以前在学校,格斗分数很高吗”·贺承乾苦笑:“倒数第一,格斗实战7分。”
蔡炯吃了一惊:“看着不像啊”·“嗯,那时候他灵魂力也非常低·后来和我系魂,我们分享了犰鸟的灵魂力,再加上……”他停了停,“再加上后来又吞噬了那个从灵魂治疗中心逃出来的噬魂者,江昶如今的灵魂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人。”
他没告诉蔡炯,这半年江昶异常的努力,他不愿再让犰鸟帮自己解围,所以日日勤学苦练,跟着贺承乾学习格斗和肉搏的技巧··如今的江昶,贺承乾连给他做陪练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只能和最高等级的教练机器人练习。
说话间,江昶飞起一脚踢在周荃手上,那把刀脱手而出,插在了对面墙壁上·武器没了,周荃皱了皱眉,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肯定不敌··后退两步,他忽然奔向窗子,“哗啦”一下打破玻璃·贺承乾惊呆了·这里可是高空周荃是想自杀吗·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周荃想干什么了,就在窗子外面,忽然弹出一个逃生用的胶囊单人舱·他想逃·可是,哪里逃得掉周荃奔到窗边,刚纵身往外跳,江昶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左脚脚踝·周荃从窗子飞了出去,如果计划成功,他本该跌在下方不远的胶囊单人舱里,然而此刻,他却整个人悬在窗外半空,他的脚被江昶给抓住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一手抓着周荃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窗框·高处呼啸的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贺承乾急得大叫:“不能让他跑了”·可是江昶只有两只手,他抓着窗框的那只手还得用上极大的力气,不然,就被周荃给带出窗外了·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是枪响·周荃竟从怀里掏出了枪,向江昶- she -击·江昶把脸一躲,子弹打在窗框上,又飞弹进屋里,嵌在了墙壁上·“我- cao -该死的周荃”贺承乾急红了眼,他拼命想从藤椅上起来,可是囚莲细丝把他捆得死死的。
蔡炯叫起来:“阿昶,放手让他逃不然他会杀了你”·“不行”江昶也叫,“决不能让他逃走会出大事的他要开着胶囊单人舱出去害人这单人舱上面捆满了东西”·就在这时,只见左军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脸是血,眼角鼻子都破了,血污染了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五官。
贺承乾担心起来:“局长”·左军也不看他,他摇摇晃晃走到对面,伸手抓住墙壁上的长刀,用了一下力气,没拔/出来。
他双手抱紧刀柄,咬着牙嘶声咆哮,像一头不肯折损骄傲的病狮,左军再次努力,终于把那柄小臂长短的刀给拔了出来·抓着那柄刀,左军趔趄着走到窗口,身体探出窗外。
贺承乾叫道:“局长小心他在开枪”·左军充耳不闻,他双手举着那把刀,用尽全力往下一砍·嘶心裂肺一声惨叫·江昶突然失力,他手中抓着东西,蹬蹬往后倒退两三步,噗通坐在地上·再一看,竟然是一只人的小腿·那是周荃的左腿·江昶吓得面如土色他惨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断肢。
左军靠在窗前,用刀撑着自己,他弯着腰声嘶力竭地叫,“阿昶,快过来快……”·江昶醒悟,赶紧爬起来,冲到左军面前:“局长”·左军将刀塞进江昶手里,他又指了指下方。
江昶探头一看,果然,跌在胶囊单人舱上面的周荃,拖着流血不止的左腿,一面惨叫,一面还在往入仓口爬·“决不能让他逃”左军脸颊痉挛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用刀……阿昶用刀”·江昶顿时一凛·他一把抓过那柄长刀,看看左军,又看看蔡炯和贺承乾。
“杀了他”蔡炯沉声道,“阿昶,我和左局长为你作证”·这下,江昶再无顾虑,他瞄准了胶囊单人舱上面的周荃,用力一掷·那柄刀,从窗口飞出去,正中周荃的后心·惨叫戛然而止。
四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剩咻咻的风声··……左军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江昶哆嗦着,他走到贺承乾跟前,伸手抱住他··贺承乾动不了,他只能轻言细语劝慰道,“阿昶,不要怕,赶紧报警”·第66章 第 66 章·周荃企图逃走的那艘胶囊单人舱,舱内舱外,绑满了易碎物品,共计有数百个。
那些易碎品被警方小心翼翼取下来,送去了灵魂治疗中心化验,结果证明,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犰鸟病毒”··灵魂治疗中心还仔细研究了盛装犰鸟病毒的易碎品,他们的结论是,一旦外包装在高压之下破裂,里面液体的犰鸟病毒就会化为气体,弥散在空气中。
很明显,周荃是打算大面积的投毒··左军因为重伤被送入医院,蔡炯和贺承乾没受伤,捆绑他们的囚莲细丝,被江昶给生生拉断,虽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江昶几近虚脱、跪地不起,但如果不用人力拉断,这两位就得求助于专门切割囚莲的工具,那玩意儿甚至都不在首都星上,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蔡炯非常震惊,他早就知道岑悦手下的助理很强悍,但是今天才真正看见,江昶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不是江昶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左军虽然入院,但他立即恢复了神志,就在医院里,他向全市警员,以及首都星其它四个警局下了秘密的紧急通告,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的武装力量,迅速控制了曾经到访天鹫主星的政要名流。
执军大臣在办公室被捕,他曾想拒捕,在伤了两名警员之后,被囚莲制作的绳索套住了脖子,终于举手投降··司法大臣畏罪潜逃,在潜逃过程中袭警,被击毙··ACO集团总裁林默之出逃的太空船被高能炮击中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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