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报恩 by 蝎子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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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 by 蝎子兰(4)
·比如说现在,下南镇乡亲们等着当年的状元报恩了·九棘园重新开发,还要拆迁一大片·所有人凑在一起兴奋地谈论下南镇的骄傲,人上人,文曲星,林召··陌生青年在一边听着。
他又高又瘦,脸色苍白·长相模糊,让人提不起兴趣仔细看,或者看过了,又不会放在心上·总是戴个帽子,上半截脸埋着·前几天突然出现,来租房子。
下南镇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房东面对青年那个看上去就不太正规的□□没有多问·青年外地口音,正好房东可以多讹他·多的是这种,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或者突然成为尸体的年轻男人。
只要不死在家里,房东还可以一个月连着收多份房租··陌生青年身份证上姓戈,对林召格外有兴趣··杂货店里的老板是个老头子,格勒一笑:“林家以前穷着呢,林应站在我这门口看别人舔冰糕,被林召一把拽回家里。”
“林家,以前在哪里”·“哟,时间太久了·”老头子老伴看小戈白打听半天不买东西,摔摔打打没好脸子。
老头子用蒲扇打蚊子,问她:“石庄以前是九棘园那边的吧”老太婆甩帘子进屋,老头子习惯地怡然:“还真是,你别说,石庄就是九棘园那里的,林家早拆了。”
有人给路岑打电话·路岑挂了电话进入林召的办公室,站得笔直··“林总,警察朋友说有人利用系统查过你·”·林召低头翻阅东西:“嗯。”
“解决吗”·“等他们发现,该查的早被查了·”·小戈两手空着从杂货店出来,突然愣住,慌慌张张缩回去。
那人皎皎的侧影··云阳站在肮脏的小巷中,微笑着跟人讲话·小巷是暗的,路灯昏昏沉沉·他却是亮的,他不属于这儿··不奇怪云阳能找到这里。
男青年无意识地转动手指上的戒指··潮热的夜风路过虞教授,都清凉冷静了·他靠着墙,嗅到风中云阳温柔的味道·这柔软熟悉的味道锋利地犁他的心肝,痛得战栗。
虞教授以前带学生讲课,声音清明顺和,跟一个大爷形容一个人:年轻,高个子,比他高一些,瘦,结实,待人热情诚挚,总是笑,很好很好··大爷没遇到过这么打听人的:“那他到底长什么样”·云阳顿住。
他听着云阳形容自己,听着听着,低头捏鼻梁··虞教授终于打电话给言辞:“我需要你帮忙·虎子消失了·”·言辞炸毛:“为什么被人抓走了”·虞教授笑着艰难回答:“他自己走了。
你先别告诉林应,来我家·”·言辞中断逛小吃街的直播,打车直奔虞教授家·虞教授的声音让他难过,虽然虞教授听上去一直在笑··“我认为,他可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他是唯一成功的‘作品’,一直被人虎视眈眈盯着·”言辞很严肃,“记得吗,他是警察·他不想连累你·”·虞教授平静:“我倒是知道他有可能在哪儿,只是你那枚戒指是个麻烦,所有人都搞不清楚他的长相。”
“那他在哪儿”·“下南镇,九棘园附近·”·言辞一愣,林召刚刚成功拿下那个项目·他有点不祥预感:“你是说……”·虞教授攥着杯子,实在没办法:“所以我说你自己来。
他很有可能……在调查林召·”·虞教授撑着额头,连续几天没睡,精神更差·他必须找到他,小孩子不懂道理,他要教教他道理··言辞很担心虞教授的状态,觉得虞教授随时会崩溃:“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虞教授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我试过了。
找你来,是想跟你说,我可以帮上忙·你在乎林应,我在乎虎子,咱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嗯目前是没有·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把事情捋一捋·你同意吗”·言辞有点怕虞教授,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敬畏:“你要怎么做”·“事情既然发生,肯定存在逻辑。
不要那么看着我,虎子的复活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未知的科技·一百年前的人还不相信器官能移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虎子,为什么他被选中·可能是巧合,更可能是他符合一种‘标准’。
这种标准是什么年轻健康是警察”·言辞心里一动:“罡气·”·虞教授疑惑:“什么”·“四正之气。”
言辞接过纸笔,写下“罡气”两个字··虞教授点头:“好的,如你所说,这个标准·虎子在失踪之前正在着手调查许家的涉黑问题。
然后许家出现在九棘园,虎子失踪·九棘园的资料我弄到的不多,唯一一点,埋人的坑,有一个,空着·”·言辞心里一颤··“调查许家涉黑的案件在局里是秘密进行的。
有人有手段,我不奇怪,风声肯定走漏·虎子是查到什么被灭口了我教书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整个系统的学生们,这是我的人脉网·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地查许家,拖得太久,搞成现在这样。”
虞教授修长的手指敲敲自己太阳- xue -,“查到的资料,都在这里·”·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握着笔,指节泛白:“那……许家怎么了”·“许家很厉害。”
虞教授在纸上画,一道一道竖,一道一道横,一块一块割着“罡气”两个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我们的头上,有一张网·”·“所以你们都怀疑林召”·“林召可能是个突破口。”
虞教授微笑,“因为他并不是生在这张网中·对于‘网’,他是‘外来者’·”·“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林应或许他们兄弟沆瀣一气什么的……”·虞教授看言辞,很平静。
言辞闭着眼吐口气:“我……我知道了·那你又为什么信任我”·“到目前为止,咱俩是最没有选择的,只有结成同盟。
你还有别的办法”·言辞抿着嘴,不敢看虞教授··在时间线上,小韩警官秘密调查许家时,许家都还活着·目前不能确定许家先灭门,还是小韩警官先被杀。
九棘园空着一个抛尸坑·两个主播于九棘园失踪,警犬找到十六个坑·十四个竖坑,很旧,十三个人人都抱着膝盖被严谨地摆在里面,一个空着·两个主播的坑很新,掩埋潦草。
那个空着的旧坑为什么不用在等人林召争夺九棘园开发项目时遇到很多问题,被扔婴儿尸体,诅咒断子绝孙·九棘园附近以前就有闹鬼传闻,有“鬼戏”,十年前有“僵尸”出坟传闻,据说来了军队,这点只是传闻,越被传越变样,待考。
言辞在九棘园附近遇到鬼弹,那条肮脏的河的治理似乎也是林召的项目之一··九棘园··交汇点··虞教授在纸张背面写下九棘园三个字,打圈·他抬起头,笑着看言辞:“你并没有说出全部。”
言辞鼓起勇气:“您也没有·”·虞教授很想拍拍言辞的头,又觉得不礼貌··言辞认真:“虞教授,我坦白一件事:我在你身上埋符了,在你家四周也埋了符。
你如果遇到危险,你身上的符会通知我·你家四周的符,跟虎警官的戒指一个功效·在您常活动的地方,我划定了安全范围,一般鬼怪不敢招惹你们·”·虞教授点头:“那我也坦白一件事:我调查过你。
你有身份证,七年以前办的·七年以前,正好人口大普查·除此之外,一片空白·”他认真地看言辞,“对不起,不求你原谅·为了虎子,什么人我都怀疑。”
“好吧,为了表示诚意,我还能告诉你,我不是神棍,我是白泽,我能看到人的过去未来·你要我看看你吗”·虞教授苦笑:“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不要剧透。”
他向言辞伸手:“半结盟,可以有选择地说出实情,但保证不会撒谎·”·言辞握住虞教授手指:“半结盟·”·虞教授正色:“我必须确定一件事,你真的能把虎子藏起来”·言辞点头:“您都找不到他。”
虞教授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就是想借你的手……隐藏他呢”·“那么接下来,要去找虎警官·他离开我划定的安全范围,该有东西找他了。
不过,咱们最好带上林应·他,嗯,辟邪·”·林应一见虞教授,心想这怎么看都是尊神啊·言辞很严肃:“请你帮个忙,把我们俩送去九棘园。”
林应蹙眉:“你们俩去那里做什么”·“不是去九棘园那栋楼,我们要去附近的村镇·”言辞圆眼睛闪闪,“你送我们去。”
·林应挠头:“……可以·”·他不问为什么去,言辞却不想瞒他:“虎警官离家出走,可能在那里·”·林应心里有愧,长长一叹。
去九棘园路上,言辞和虞教授在车后座稀里哗啦一顿响·言辞拿出一把枪,往里填火药·虞教授震惊:“你有枪”·“这个不是枪,是铳。
只能打鬼怪,打不了人·给您防身,缺点就是一次填装的朱砂有限,您省着用·”·林应的车离开市区,路上车辆越来越少·夜色沉沉,车里的光线渐暗。
言辞昏昏欲睡,虞教授看他四边不靠的难受小样,伸胳膊搂住他·言辞终于找到支撑,毫不客气地靠进虞教授怀里··车却停了·虞教授看林应,突然发觉车窗外起了雾,浓稠得……像一口痰。
林应神色不安,言辞擦擦嘴角,迷茫醒来:“到啦”·林应被生死搏杀训练出来的神经告诉他,要赶紧离开··车发动不起来··林应的车趴在地上嘶号,一口气就是续不上来。
林应一捶方向盘:“我下去看看·”·言辞跟着下车:“虞教授你在车上等着,别动·”·林应打开引擎盖,探着身子往里看·言辞在雾中很不舒服,这丝丝的雾气简直要往他眼里钻,非常痒。
言辞手指一捻,心里恶心得够呛,这哪里是雾,这是蛛丝·“林应,赶紧……”上车两个字没说完,汽车一震·林应眼看着脚下泥土咕噜咕噜翻动,有东西被□□——轿车又一震。
蛛丝蛛丝埋在他们脚下,正在往外拔·四处浓稠的蛛丝越裹越紧,细微的蛛丝粘腻,变厚,变硬··言辞眼睛痒得难受,不停地揉。
一片- yin -影掠过,林应一抬头,全身汗毛站起:一只圆鼓鼓的,巨大的肚子··林应超常的视力环顾四周,雾气后面一闪一闪的黑条,竟然是细长的节肢··蜘蛛。
他们在巨大的蜘蛛身子下面··林应从小就惧怕蜘蛛,这种生物生来就不是讨好人类的·他牙齿打颤:“言辞你上车”·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大叫:“上车让它一锅烩了你上车,我想办法引开它”·广阔的节肢上刚毛一动。
一对螯肢挥向言辞,林应一把扑倒他·那一瞬间林应看到螯肢上密密直插的螯牙,灌着毒液,胀饱饱地抖动··林应觉得自己可能要尖叫了··钢筋似的螯肢再次扫来,林应拖着言辞要把他扔上车,顶头一声枪响,爆了个天女散花。
言辞眼睛红肿,看不清:“怎么了怎么了”·接连两声,朱砂破秽除邪地烧着雾气,头顶上咯吱咯吱骨骼分解的声音直挠牙根··爆裂声还在继续,蜘蛛的节肢疯狂踩踏,化为飞灰。
虞教授站在车边,举着手铳,对傻乎乎的林应言辞淡淡道:·“你们总是忽略一个问题·我不得不强调,我是警察,一级警督·”·第44章 44·44 玉横·“九棘园主体那个楼有时候晚上会亮。
我起夜往窗口一看,时明时暗的·”·“所有晚上都会里亮”·“那倒不是,朔月的时候最亮,也不是每个朔月·”·“别听他胡扯,什么亮,住在这里几辈子,谁看见九棘园有亮光灯都没有。”
“我明明能看见,你们全都看不见,还不信·”·雾气散去,那些巨大的节肢抽搐着乱踩,林应一把抱住言辞,眼看着尖锐的巨尖一下子插透轿车车顶,然后被风一阵吹散,轿车车顶安然无恙。
“鬼蜘蛛,和蜃差不多作用·只不过蜃那个大牡蛎吐蜃气是天生功能,这种鬼蜘蛛是用厉鬼怨气养出来的·”言辞情况很糟,他眼睛红肿,圆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睁不开。
林应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揉:“怎么回事怎么我跟虞教授一点事都没有”·言辞一瞬间竟然很得意:“我也过敏啦”·林应哭笑不得,听听这宣布的小口气。
“过敏是身体防御机制做出的反应,也许可以理解为言辞太干净了受不了鬼蜘蛛·”虞教授从车后座摸出两瓶矿泉水,想要帮言辞冲眼睛·言辞终于忍不住,噗一声变成原形,林应搂了个空。
虞教授拿着矿泉水瓶发呆··白色的奶猫在地上打滚,揉眼睛·林应心疼,抱起言辞托住小脑袋,示意虞教授快点浇水:“言辞是白泽·”·虞教授立刻拧开矿泉水冲洗:“……白泽这么小”·“应该是挺大的。”
两大瓶都冲掉,林应用纸巾清理小猫,小猫眼睛红肿·水起不了太大作用·虞教授当机立断,抄起言辞:“回家,回去你们告诉我九棘园怎么走,下次我自己开车来。”
言辞在虞教授怀里使劲扑腾:“不能回去我没事就算现在回去眼睛过敏也没什么好办法虎警官有危险”·言辞小爪子不小心挠了虞教授的手,挠完才想起来这不是林应不能随便挠,瑟缩一下,依旧坚持:“真的虎警官有危险”·林应一比划:“上车去九棘园”·他欠韩一龙一条命。
得还··韩一虎在出租屋里静待·等到太阳下山,将要入夜··他要确定一个事情··他是不是从九棘园走出去的··老辈儿说九棘园建国前就闹鬼。
整个下南镇周边是古战场,好几次重大战役都在附近,现在耕田还能挖出箭簇白骨,也有鬼火·要说只是古战场,倒不会有多大怨气戾气,因为为国捐躯怎么也不算横死。
要命就在于九棘园将近四十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下面压着的有可能不是战士,是老百姓·一说是古时候杀良冒功,一说是修建什么陵墓的工人家眷全都被处死·破四旧以前有个庙,被砸了。
九十年代初兴起矿业,一支地质队在那里找矿脉·找了几年,啥也没找到·再后来搞地产,建起九棘园,荒废烂尾··九棘园比下南镇更接近大城市,依旧鬼气森森。
下南镇除了附近耕种的,没什么人接近九棘园··虞教授撸着言辞,冷静地介绍九棘园·九棘园当年太隆重了,是全国整体规划中的一部分,上过新闻联播。
“烂尾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闹鬼,是因为后续资金跟不上·为什么后续资金跟不上,因为支持这套规划的班子倒了·为什么班子倒了,因为查出贪腐问题。
二零零零年初,言辞可能不清楚,林应你应该知道·”·言辞被撸得舒服,嗓子里咕噜咕噜·虞教授的接受力过于强悍,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变成猫咪,几分钟之内就淡定撸上。
再说虞教授手法确实不错,精英的手指,纤细修长细皮嫩肉,比林应可强多了··林应开车,沉默·言辞眼睛难受,没察觉他的异样··他当然知道。
当初林召会议室里的PPT,一大块一大块深深浅浅的颜色,把土地掰成一块一块饼干,酥脆美味··林应真的不明白林召怎么就非要这么个烫手的烂尾楼,九棘园太有名了,烂尾都烂得赫赫声威。
林召拍他的肩··他的目标不是九棘园··不止是九棘园··九棘园,下南镇,都只是梯子而已·政策的风声等下层人知道,就只能闻个味儿了。
新的规划,新的发展,新的经济区域,新的野心··林召张开嘴,抢先撕下一块肉··林应恍惚,九棘园,下南镇,那几个要被划在一起组成经济区域的城市,都在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四周言笑晏晏,亮着雪白牙齿,等待分食。
最贪婪的,是他大哥··言辞蠕动蠕动:“没关系啦,别害怕,我是白泽·白泽保护你们·”·虞教授叹口气,把脸埋进言辞的毛毛里。
言辞虽然小,毛量惊人,膨胀胀的膨化食品··韩一虎在夜色中行走·他是个健康乐观的年轻人,曾经·他特别热爱在阳光下打篮球,弹跳,夺分,展示小麦□□人的肌肉。
虽然他只是想展示给某人看他年富力强的精力,别的女生的娇呼他也不介意,自信以虚荣为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现在,夜色让他更舒服·他不愿意照镜子,苍白的脸泡在夜色里,浮尸一样。
他是被做出来的··他是个试验品··韩一虎原以为不敢看自己的墓,和游光去化纸钱,竟然也没怎么样·墓里躺着的年轻人,携着信仰和荣耀死亡,可以成为家人爱人的伤痛与骄傲。
和他这个不死不活的游魂,没关系··爱人··皎皎的爱人··韩一虎眼睛一热,捏鼻梁·四周很黑,是郊区的黑,他根本不用打手电筒,在夜里看得一清二楚。
路上没有人,没有月亮,没有光·韩一虎走向庞大无比墓碑一样的九棘园主楼··主楼前广场地区还是土地,虽然平整过·十几个两米多深坑,一只一只死不瞑目仰望苍穹的眼睛。
韩一虎叼着手电筒调查这些坑·警方调查的基本资料他全看过,这些土坑的形成在春天之前·被人精心挖出,修整,某种意义上按照一定规律严格排列·本地特有的花树开花会有浓烈的花粉,许家的土坑里没有发现花粉,在花树开花之前挖成——差不多就是韩一虎失踪的阶段。
尸体被发现,没有完全白骨化,保存相当完好·考虑到当地各种气温环境因素,警方的验尸报告上推测死亡时间要先于小韩警官失踪的时间··花树的花粉会导致云阳过敏。
身上起红斑,虽然不怎么痒·他在花树下扯着他的手腕子,一下看见一大片··韩一虎每个坑都翻一遍,没有更多发现·比较浅的潦草的两个土坑里韩一虎摸到一种非常亮的碎块。
这么亮的碎块警方不会发现不了,很可能……正常人根本看不到这些碎块·淡淡的,凉凉的,说不上什么颜色的光··九棘园主楼里光线一闪。
韩一虎立刻关闭手电筒,伏在浅一点的坑中往外观察·主楼非常大,没上窗,整体是个空心的,遮不住光·淡淡的亮氤氲出来,明灭晦暗,惊惧跳动··韩一虎把比剪下的指甲还小的碎块装进兜里,小心翼翼潜行,进大楼,悄悄上楼。
没装栏杆的楼梯非常薄,一片压一片·韩一虎缓缓呼吸,嗅空中的气味·好像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似乎没有这种水泥味儿·他从土里出来……直接跑去云阳家,只能看到眼前的鹊儿,飞舞翩跹,黑白的颜色,引着他。
难道不是九棘园·韩一虎无声无息上顶层·最顶的顶层,中央摆放着,一只晶莹透亮玉石的巨大盒子·韩一虎等一段时间,没有其他动静。
他上前去看,长大约三拃,高一拃·缺一个角,质地和他在埋主播的浅坑里的摸到的碎片非常像·他刚想从兜里摸碎片出来比对,突然听见一声震天的蝉鸣。
他眼前一花,连滚带爬躲到一个圆形巨柱后面,蝉鸣锯他的耳朵,头骨欲裂·他捂着耳朵张着嘴,用尽意志力不叫出来··玉盒子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韩一虎发现在玉盒子的亮光范围内,隐隐照出黑黑的人影。
一个,两个,越聚越多,越聚越多··鬼··韩一虎觉得脊梁发麻,他警告自己别矫情,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怕成这样·他勉强聚起眼神,正看见面前一张人脸。
半透明,黑色的,五官是洞的人脸··韩一虎彻底僵住,大脑做不出反应··那东西贴着他看,看了半天,飘走··族人··有族人哟··活着的族人。
细细簌簌的低语水纹一样荡开,冲着韩一虎·大大小小的鬼影用空洞的五官对着韩一虎··族人··族人,过来··韩一虎迷迷瞪瞪被一个力量扯出巨柱,他舒服得想睡,想躺进那个盒子。
不对,盒子躺不下他··可以把肝肺放进去··韩一虎想,刀呢·历朝历代,无启民都是珍贵的补品·人不能吃人,所以贵族们不承认无启民是人。
他们认为吃了无启民的肝肺起码延年益寿,要活着剖出来吃掉,趁新鲜·无启民的幼童最上等,青壮年次之,女人再次之,老人最下等·有些看年老的无启民实在不够,于是强心挖肝肺,叫“种人”,种出幼儿,养到合适的年龄再吃。
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无启民外表上看与常人无异,除了死亡之前尸体的处理方法·一旦被发现有人把血亲的肝肺往土里埋,基本可以确定这一族人都是无启民。
韩一虎看到幼小的,奶胖胖的小孩子,手里还攥着零食,被人领着去膳房··你们吃人啊·你们不得好死啊·韩一虎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嚎啕,谁也听不见他,他哭得声嘶力竭,实际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韩一虎一闪神,大梦初醒,眼前穿着斗篷的人一只手包着纱布,还在透血·那人伸手摘下斗篷帽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微笑的男人。
韩一虎一拳打上他的下巴··任继生挨他一拳,微笑着擦擦嘴角·四周的鬼影嘈嘈切切,简直是在高兴··两个族人··两个活着的族人。
任继一听,笑意越来越大,不再是皮笑肉不笑,堪称苦笑:“我把你做出来,你现在是无启民……我竟然对你动了同族的感情·荒唐·”·韩一虎还想揍他,任继手指一转,韩一虎被一股力量拖着钉在原形巨柱上。
“这个盒子,叫玉横·装不死药的·可以用来安魂·”任继用手指摩挲韩一虎的脸,“我一直在收集同族的魂魄·无启民没有轮回。
你也一样·如果肝肺有损伤,你就完了·”任继的脸在玉横微弱的光芒下似悲似喜,“放进这个盒子,也不能怎么样·不过我竟然做出一个自己的同族。”
任继仰天大笑,他一只手扣在韩一虎喉咙上:“要不要再验证一下·还是有点区别,你从土里爬出来竟然不是幼年·”·他疯疯癫癫,自言自语,一会儿要杀韩一虎,一会儿又说不能杀,还有用。
韩一虎玩命挣扎,突然破空一箭,任继一愣,狰狞地看韩一虎:“你把白泽引来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他一只手还在滴血,情绪很不稳定。
韩一虎挣扎得手脚皮肉破烂,他怒吼:“我早晚宰了你,别担心,我会把你的肝肺趁新鲜挖出来埋着”·更多的箭簇扑过来,落地即消灭。
任继一把薅下韩一虎,低声道:“这玉横里装的都是你同族的魂魄,散掉就散掉,我们没有来生·你想把白泽引来让他们魂飞魄散,可以,随便”·韩一虎隐约看到有幼小的人影。
他脑子里蝉鸣声声,全是那个白白胖胖,高高兴兴地被人往膳房领的奶娃娃··韩一虎揪着头发,任继探手一抓,韩一虎眼前一黑,五楼空空荡荡··林应亲大爷的六甲六丁冲上来,非常疑惑地停住。
林应跟着往上跑:“我的亲大爷诶咱们能把命令更新一下吗先不追杀面具男行吗我找人我找……虎子”·韩一虎爬起来就要跑,虞教授把言辞往林应怀里一塞上前一把抓住他。
韩一虎不敢看虞教授,虞教授好看的眼睛瞬间有泪光·他慢条斯理卷衬衣袖子,韩一虎坐在地上··言辞在林应怀里眼睛肿肿,只好不动声色嗅嗅空气,然后用爪爪拍林应。
“咱先走吧,虞教授有点要紧事处理·”·林应看虞教授已经卷完袖子,冒一句:“我个人主张反对家暴·”·“走啦走啦·”·第45章 45·45 半结盟·林应抱着言辞往外走,一回头,正好看见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虞教授练过自由搏击,这一点知道的人不多·他不只是穿着西装马甲走台步的菁英,他是个警察··一级警督··韩一虎被摔得趴在地上,虞教授弯腰扯起他的领子,他感觉到虞教授有些急促的喘息喷在脸上。
“还手·”虞教授修长的脖子在夜色里润润地白着,韩一虎知道用嘴唇去触碰的温热感觉·虞教授愤怒:“还手”·韩一虎全身死着。
他一直当自己死着··虞教授一拳打过去,韩一虎抑制不住咳嗽,伸手抹嘴角·他说什么都不抬眼,他不敢面对虞教授的眼睛··小韩警官踏进警官学院的第一天,看到优雅走过去高挑的人。
熊熊的年轻人的荷尔蒙烧得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法在甲板上站稳的水手,狂风暴雨滔天巨浪中看见海神·海神有一双海的眼睛·深邃,黑暗··虞教授后来告诉他,光线只能穿透海面二百米。
二百米以下,是渊薮·强大的水压,无法到达的光线,仿佛死亡的禁地·感激现代科技,发现海底得天垂怜的惊人冶丽··二百米以下,以下,是生命涌动的初始之地。
韩一虎用手背挡住虞教授的眼睛·把儒雅当武装的人,正眼泪潸然··韩一虎恍然··他已经穿过威严无常的海面,抵达深邃平静的深处·小韩警官的灵魂早就沉入海底——沉入那双海神的眼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韩警官一直在虞教授的手心里捏着,一直在··虞教授攥着小韩警官的领子,越攥越紧,他想要他的命,有一瞬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雄- xing -动物的自私凶狠和占有欲,温柔斯文的虞教授,其实一样不少··“你让我失去你一回·还要让我再失去你一回·”虞教授的眼睛贴着小韩警官的手背,感觉到小韩警官冰凉的体温。
以前的虎子身上一年四季热度蒸腾,昂扬的精神点燃热情,他夏天根本不愿意挨着虎子··不是这样凉·土地下面- yin -- yin -的凉··小韩警官放开虞教授的眼睛,凑近他美好的颈窝,压低嗓音,颤抖着嗓子:“墓里那个,是韩一虎。
墓外这个,是什么”·小韩警官的眼泪砸在虞教授肩上·虞教授吞咽,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泛着琉璃的水光:“也是韩一虎·你就是你。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要相信我·”·他伸手搂住已经崩溃的青年:“韩一虎,要相信虞云阳·韩一虎,要永远相信虞云阳·无论如何。”
他低声重复,仿佛安慰幼儿,稳定的节奏舒适平和,“无论如何·”·林应抱着言辞站在楼下,觉得九棘园还真是不负盛名鬼气森森·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根据言辞的理论,即便是鬼魂,等闲也不会在他面前没事找事。
九棘园号称将近四十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只是平整大部分土地,光秃秃一个主体楼·应该是个生活广场,可惜到资金链断只有一幢楼起来·林应无意识地散漫随想,眼睛扫来扫去,一时又觉得困惑,这地方的感觉除了鬼气森森,还一种特别熟悉……什么感觉呢。
言辞打个小小的哈欠,砸吧嘴·林应心有余悸地撸他:“我滴妈哟,虞教授那薄薄的身板,居然能把虎子抡起来·虎子身量跟我差不多·”·言辞爪爪翘着,蠕动一个舒服姿势,眼睛有好转,但是肿肿的还挺可怜。
“怎么圣兽也会过敏”·言辞原形太小,连带着说话都天真地细声细气:“鬼蜘蛛那种东西……是用怨灵饿鬼喂出来的。
它喷出来的蛛丝非常的……不干净·蛛丝不会缠你,可能对人短期的作用不明显,但是对我这样的圣兽特别管用·如果不是我的修为足够好,早就被蛛丝缠住拖走了。”
言辞很骄傲,“虽然我看起来不算大·”·“是是,言辞最棒·”林应捏言辞的爪爪,觉得还是言辞“爱的挠挠”有足够的情趣,当然“爱的踩踩”也很可爱。
过肩摔勾拳之类的,就过了··言辞小小叹气:“鬼蜘蛛养得那么大,不知道造了多少孽·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虞教授一枪就打中鬼蜘蛛的要害,就是它的眼睛。
这不是说枪法的问题,虞教授看来是真的和我,们很有缘·”·“哪种有缘”·“你有没有那种朋友,你们在一起并肩战斗,共闯难关,他在事情就会顺利”·“你喽。”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拍他:“注意用词,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朋友·”·“共闯难关……路岑”·“对,你们之间就是良- xing -互助缘分。”
“哦,那我冤枉他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太扫把星妨我才有那么多‘难关’·”·言辞实在是想挠他,怎么有人这么欠挠,忍住:“总之虞教授跟我们之间是良- xing -缘分。”
“就是要团结他呗·”·“嗯·”·“你看过虞教授这本书吗知道结局吗”·言辞眼睛又开始痒:“我声明一点,和书本一样,你不翻就不会知道内容,只看封面也只能看到标题。
我本人很反对在非必要情况下去翻别人的书·那样不仅不礼貌,而且会造成我痛苦·我很容易共情,这特别麻烦·”·“我以为你看过我哥的。”
“没有,大概能知道标题是‘野心与远大前程’这样的·”·林应捏着言辞小爪子不让他揉眼:“咱们上去看看吧,虞教授把虎子杀了就不好了。”
言辞忍不住,挠之··任继包着长长的黑斗篷,一脚踹开管家的房门·他薅起管家,声音在喉咙里嘶哑滚动,带着可怖的笑意:“是不是你放鬼蜘蛛去抓白泽”·管家比任继矮一头,头发雪白体格健壮,非常冷淡地看着任继:“你放手。”
任继咬牙,咧出犬齿:“白泽天地化育的圣兽,你用鬼蜘蛛个腌臜玩意儿去抓白泽,是想欺天么既然如此,上次我想让白泽穷奇两败俱伤,为什么在背后- yin -我为什么那些巫师里有你的人,是不是- cao -胸骨碎裂还是轻了”·管家抬起腿踹任继,任继侧身躲开,一把推得管家坐进椅子。
管家绷着脸:“任先生,你太自以为是,我犯不上对你使手段·只不过,你在老先生面前足够张狂,想搞死你的人可就不少了·鬼蜘蛛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我会查。”
任继大笑:“妈的一帮傻×,一帮傻×这是在抢功鬼蜘蛛我以后有大用被朱砂给烧了老先生养了多少年,上哪儿找第二只”·拦不住任继冲进管家房门的侍卫拥在门口,任继一挥手,一堆人飞出走廊。
“任先生,你回去清醒一下,我建议你思索一些问题,比如,你在九棘园到底放了什么,还有,你的实验成果如何了,要不要把他交出来·”·任继笑掀开斗篷,笑嘻嘻回头:“交出来你们这帮傻×再吃他肝肺那只会让你们飘着肥油的血管更加拥堵。”
任继疯疯癫癫跑出去··林应艰难地把车开回家,三人一白泽坐在餐桌边,对着发呆·虎子鼻青脸肿,虞教授勉强整洁,言辞眼睛还是肿,全须全尾的只有林应,怪不好意思的。
“目前虞教授家不安全·我希望你们俩住下来·”言辞非常主人气势地发言,“白泽身边最安全·”·林应点头··虞教授没说话,虎子等他拿主意。
“半结盟”虞教授问··言辞更严肃:“半结盟·”·虞教授叹气:“好吧·”他伸出拳头,和言辞的爪爪一磕,“成交。”
虎子从兜里摸出一粒碎块,言辞走上餐桌,嗅嗅:“玉横·有魂魄的气味,和九棘园的味道一样·”·虎子点头:“任继用玉横收集无启民。
无启民本身不能轮回,或者说,他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轮回方式·任继不知道为什么颠三倒四极其疯狂·”他深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比……第一次杀我的时候还疯。”
虞教授桌子下面悄悄握住虎子手指··林应突然问:“你在九棘园附近打听出来什么了”·韩一虎一顿:“九棘园那片荒地建国前就有个称呼,叫‘石庄’,实际上没形成过村庄。
曾经有过一个庙,破四旧就给砸了,里面供着……”·“石娘娘·”林应接道··言辞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九棘园那边我一直觉得熟悉。
原来如此·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不是搞过探矿”·“对·”·林应笑:“那就更没错了·我就是在九棘园那个方位出生的。”
虞教授看林应一眼··言辞很兴奋,吧嗒吧嗒领着虞教授和小韩警官去看客房·林应目送他们上楼,才掏出屏幕无声挣扎的手机,接听:“喂。”
“怎么不接电话·”·“不小心搞静音了·”·“周末来吃饭,你嫂子煎刀鱼·”·“哥·是不是有人在调查你。”
“调查我的人多了,想害我的人更多,只会嫉妒的废物充斥世界·”·“哥,我们是兄弟·路岑已经给我发报告了·”·“你不用管。”
“周末,周末我有事·而且我不吃刀鱼,太腥了·”·林应挂了电话,听见二楼言辞兴奋的小声音,捏鼻梁··第46章 46·46 秦淮之镜·林应躺在床上,倾听浴室里的水声。
言辞变成人,洗澡··小家伙做什么都兴冲冲的,虞教授和小韩警官的到来他表现得很高兴·林应在黑暗里观察天花板,他琢磨一个问题,言辞其实愧疚。
韩一虎就是替了林应··现在韩一虎调查林召··林应枕着胳膊发呆,他看见千丝万缕从四面八方穿过来,穿过去,打结,缠绕,捆着林召,林应,韩一虎,虞教授,所有人,连成苦海。
言辞站在苦海中央,手足无措,无能为力··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水声一停,林应过电似的清醒过来·言辞轻轻推开浴室玻璃门,像一朵泡得水灵灵的大花儿。
他用漾漾的圆眼睛瞄林应,有一丝丝甜甜的腼腆··林应曾经发过誓,绝对不再不解风情·所以他在床上拗了个妖娆姿势:“来吧亲爱的·”·言辞大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房客,立刻闭嘴。
他扑到林应怀里,皮肤柔软- shi -润,有一点浴液的香气,沾了微冷的空气,微微起粟·林应用嘴唇安慰小猫的皮肤,小猫却越来越颤抖··言辞跨坐在林应身上,眼神明亮。
林应在枕头底下排山倒海找中央空调的遥控器,言辞一拧他重点部位,林应躺着一弹:“亲爱的……那地方对咱俩来说都很重要……”·言辞圆眼睛更亮:“我今天太高兴了你明白吗我现在有爱人,有家人,还有真的朋友”·林应扶着他的腰对他笑。
言辞认真地掰手指:“我有家,有爱人,就是你,有亲人,是树苗儿,我有点想他了,还有朋友,虞教授”·好吧林召和韩一虎不在列。
林应想··言辞俯下身,用脸蹭蹭林应,他刚变回人还没有摆脱猫咪模式:“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我居然全都有了·”·林应心里一酸,摩挲他光滑的脊背。
言辞腰背很挺,有标准漂亮的脊骨线·林应的手指在脊骨线上滑动,渐渐往下··“爱人之间做点有爱的事·”林应亲亲他,“你觉得呢。”
言辞突然冒一句:“有些凉·”·林应离开又开始在枕头底下求索,誓要找到遥控器,言辞立刻掰住他的脸在断崖边缘把气氛拉回:“你可以帮我……热起来。”
林应把手贴在言辞臀部两边,热乎乎的掌心刺激言辞的感觉··“你的调情水平居然比我好……”·言辞用纯净的眼神扫林应的胸肌:“不,我觉得只是你的水平太次……”·林应的手继续往下滑:“但是我的行动力绝对够好,你承不承认,嗯”·林应震动的鼻音惊起费洛蒙,一个一个连着一个慌慌炸开,燃成火海。
他使用- xing -感的声音,带着笑意:“嗯”·言辞再次俯身,顽皮皱皱鼻子:“嗯……”·言辞早上醒来,挠着爆炸的头发下楼。
昨天忘了自己是人,睡相不大好,一脑袋扎林应怀里,早上就是这样了··虞教授在准备手冲咖啡,看到言辞微笑:“早啊·”·言辞震惊:“林应原来有咖啡壶”·虞教授也惊了:“对不起我以为……我就用了……”·言辞立刻:“不不不,不是,非常感谢,这个……”·虞教授站在明亮的晨光里:“我看到有手磨,咖啡豆,以及很齐全的工具,所以就用了。”
言辞好奇,凑在一边看虞教授滤咖啡·诸多讲究,预热滤网,闷蒸,注水,水雾带着油香油香的气味蒸腾··言辞撑着流理台,倾慕地看虞教授:“您这样,真好看。”
像是做实验,隆重而庄重,每一步都要精准··虞教授笑:“我早餐习惯喝咖啡,不知道你们的习惯·有人早上喝咖啡受不了·”·言辞一跳,一屁股坐上去,反正是大理石的压不坏:“不不不,您好像提升了我们家林应的生活品味。”
虞教授看言辞,再看流理台,哭笑不得:“小孩子不要坐在这里·”·言辞蹦下来:“对不起·”·林应穿过二楼走廊,和虎子点头,揣着口袋下楼,虞教授和言辞已经把早餐三明治准备好,还有咖啡香气。
言辞规矩地跟林应打招呼:“早上好啊·”·林应挑眉毛,再看虞教授,咳嗽一声:“哦……早上好·”·虞教授非常优雅迅速地解决早餐,虎子没表情,林应和言辞当着虞教授进食,莫名其妙有点艰难。
早餐完毕,虞教授打车去警官学院,他有一份实验报告要提交·林应也要上班——他也还是记得自己手底下有百十号人的,时不时得去亮个相·韩一虎把盘子都洗了,坐在客厅沙发里发呆。
言辞从大背包里翻出一枚亮晶晶的拇指大的碎片·碎片光可鉴人,言辞看见自己圆圆的眼睛··任启睁开眼,看见一对圆圆的美丽眼睛··他说,别害怕。
他说,你们很安全··他说,我叫弥明··任启站在尸山之上,流泪怒吼,你为什么不早出现·你一直都在哪儿·他一把拽了胸前的铜镜碎片,那一点晶莹摔进残肢断臂中。
猎猎风中,回荡着冤屈的陈旧的血腥味··弥明吹着笛子,深而难寻的乐曲引着林立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冥府地狱··“言先生”韩一虎叫一声。
言辞站在楼梯中央发呆许久,不知道想什么·言辞回神,下楼:“叫我言辞吧·”·言辞人形是低沉的成年男声,和原形细声细气天差地别·韩一虎勉强适应:“我看你站了很久……”·言辞坐在韩一虎身边:“总是呆在家里不是办法。
对于修士而言,墙壁根本不能算阻隔·另一种方法是咱俩形影不离,当然不可能·这个,你可以随身带着·”·韩一虎接过一片通亮清澈的铜片,有穿眼红绳,能照人,看上去像是以前的铜镜。
“这个是我爸爸从秦淮之镜上敲下来的·”言辞解释,“不是不好的东西·”·“秦淮之镜”·“能照出人的神魂骨骼精血气的圣物。
万物在秦淮镜前无所遁形,既然如此,反过来用,就是最好的‘隐藏’·”·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用拇指抹一抹铜片,除了亮,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戴着秦淮镜,别的巫师修士绝对找不到你·”言辞活动一下下颚··“为什么……”·“当年我爸爸为了救人,敲了两片下来,当然这么对待圣物是不对的。
不过,真的很管用·”·韩一虎把秦淮镜片戴上:“非常感谢·”·言辞晃晃腿:“我今天要去墓地·跟我出去一趟吧。”
韩一虎跟着言辞到达墓地,刚刚收了他的东西,手短·言辞祭拜的是骨灰寄存架,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一个一个邮寄死亡出生的信箱·其中一格照片是个小男孩儿,生卒日期看,两年前死亡,死亡时九岁。
言辞很认真地上香祭拜,韩一虎在一边默默站着··“你是警察,你救过很多人”·“……应该算吧·”·“那你有没有救错人”·韩一虎沉默。
言辞仰头看那个少颗门牙,笑得古灵精怪的小男孩的照片:“这个案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挺有名的,嫌疑人也是个小孩子……或者少年·”·韩一虎一看小男孩的名字,就知道了。
当年他师兄经办的案子,嫌疑人被抓时,不满十四岁,在当地很轰动·大部分人不能接受有人天生就是反社会,就是要虐杀比他弱小的人和动物··“七年前,有一对夫妇给我下跪,求我救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才九岁,腹腔生了怪病,要死了·我看到这个小男孩的‘结局’,他的确就该活到九岁·可是我不忍心,他还那么小就经历那么多手术,太可怜了。
我救了他,他活蹦乱跳地跟我道谢,他拥抱我·两年前,有个小男孩被开膛破肚残忍虐杀,刚好就是九岁·网上的新闻照片一开始没打码,我一眼就看到他。
他杀了人,对着镜头笑·”·言辞眼角泛红:“如果我不救他,他不会成为杀人犯·被他杀的男孩本来不该只到九岁,还可以继续活着·我毁了不止两个家庭。
所以我从那时起就很疑惑,命理到底是个什么”·韩一虎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七年前,你也才十四,也是孩子·”他停一停,“杀人犯遇到危险,警察也得救。”
命理之上有天理·天理的循环,白泽,都没搞清楚··韩一虎突然想起:“我问个问题,你说的这个什么秦淮镜可以分出不同的人,我说比如无启民之类的吗”·“可以。”
“可是秦淮镜只是传说之中的圣物,以前的贵族们如何区分的除了亲族连坐之外”·言辞沉默··韩一虎站在整齐划一顶天立地的骨灰盒中,死亡- yin -险地伪装成四面八方- yin -凉的风,他觉得从心开始凉:“那……是不是,存在,误杀”·管家端着茶进入老先生卧房。
皮肉与油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习惯了,平静地开窗,叫醒老先生:“早上好·”·“换魂的实验成功了·两个人成功调换·您要看看成果吗”·老先生在眼皮后面转眼珠。
饔飧宴上,林召走过长长的餐桌,进入老先生的私宴·他从铆钉朱门万分艰难走到餐厅,花了几年时间·现在他径直穿过这个“食堂”,餐桌上的客人目光四面八方地扎林召挺拔的身影,他懒得理。
林召想起那个小孩儿声泪俱下的话·贵非自贵,由乎贱者所崇·贵贱相对,食堂的贱人们是林召踩着的石头··他想笑··私宴门口摆着一面镜子,铜镜,像是个文物,豁了两个口。
林召对镜子毫无兴趣,伸手推开门··一只饕餮,在镜里一闪而过··第47章 47·47 友人·从墓园坐公车回到市中心,韩一虎等言辞在小摊前买煎饼,言辞比出两根手指,认真表明要加两个蛋。
言辞看着煎饼摊的人忙,眼神期待·韩一虎把眼睛挪开,看街上·言辞举着两只塑料袋子包裹的煎饼,乐颠颠跑来:“给你·”·韩一虎确实饿了,接过来:“谢谢。”
言辞和韩一虎蹲在街边解决午饭·言辞吃东西的时候两条满足幸福的小卧蚕盛着猫儿圆眼盈盈的光·韩一虎很沉默,言辞鼓着腮帮吃得津津有味,看韩一虎有一口没一口,有些歉意:“你不爱吃吗”·韩一虎笑一笑:“并不是。
我只是还在适应新的世界·比如街上这些,是你一直看到的么·”·熙熙攘攘的街上,人来人往,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言辞沉默嚼东西··“看着这些,我很相信你已经倾尽所有去帮助别人。
可惜人间都是不平事,你能做的,杯水车薪·”·言辞情绪持续低落,嘴里没耽误嚼··韩一虎一按言辞的肩:“干得好·”·言辞反而愣住,微微张嘴。
韩一虎加快速度啃煎饼:“抱歉,不该在你吃东西的时候胡说八道·云阳说过特别喜欢看你吃东西,看着就让人很幸福很有食欲·”·言辞飞快地嚼,复又快乐:“我想帮助人,但是帮助人也是有技巧的,好心也需要一点‘装饰’。
我第一次学着爸爸去‘履行职责’的时候,看到一只饿鬼缠着一个小孩子,迫使那个小孩子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的全身脂肪要撑爆皮肤,小孩子的妈妈却认为能吃是福,多吃多健康。
我去告诉她‘你的儿子被饿鬼缠了会这么吃到死的’,结果那个女人叫来丈夫把我一顿打·我学到宝贵经验,语言是讲究艺术的·直接跟别人说‘你会死’,‘你的孩子会死’,这不是找打吗”·韩一虎显然没被逗笑:“然后呢”··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乐呵呵:“结局还好,那个饿鬼来缠我,我把他超度了。
只是那一天真的好饿·”·“不,我是问,你那个时候多大”·言辞挠挠头:“爸爸刚走一年,十二吧·”·韩一虎表情有点愤怒:“十二”·言辞睁着圆眼睛看他,腮帮一鼓一鼓。
“那你是怎么生存……算了·苍天·白泽辨鬼识人,但你显然不太会区分人渣·”·“可是也有好事啊,一直都有好事。”
言辞圆圆的眼睛热忱地亮着,“我遇到林应,虞教授,还有你·”·韩一虎看地面,言辞尴尬地敛了笑意:“对不起,你遇到我好像不算好事。”
韩一虎用鼻息笑一声:“好坏,谁知道呢·”·言辞腼腆:“除了鬼怪,一直没有人能跟我一样能看见有共同语言·得意忘形了。”
韩一虎苦笑,微微点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了·怀抱一颗不靠谱的赤诚的心,对吧·”·言辞吃完煎饼,有些羞涩:“那咱们算朋友了”·韩一虎伸出拳头,跟言辞一磕:“是的。”
言辞呵呵大笑:“谢谢,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男主就是这样跟人打招呼,超级帅·”·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去,小林总坐在后座,往外看。
梁总讲一个无聊的下流笑话,正等着他笑·可惜这对姓林的兄弟一样无趣,绷着脸,完全没有想笑的意思··“你去过饔飧宴没有”·小林总转过脸,表情淡淡的:“没有。”
“你哥现在可风光了,不在长餐桌,直接进私宴了·私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并不是‘手眼通天’那么简单,那帮人,就是‘天’咯。”
梁家怎么都挤不进饔飧宴,因此比谁都更了解饔飧宴的勾心斗角··“饔飧宴,那不就是富豪聚餐”·“别说得这么没见识,去那里吃的是个身份阶级,真去吃东西啊再说你不是富豪”·小林总戴着墨镜,笑一声:“我是给富豪当打手的。”
小林总和林总- yin -阳怪气起来一个路数,梁总美国长大的,永远搞不清楚关键所在·再不巴结上林家兄弟,家里老头子要杀他了·林召目前看是没戏,人家真的攀龙附凤。
林应还行,据说以前是军官,杀气腾腾··小林总捏鼻梁:“最近遇到点事儿,想找人看看·我哥说梁总推荐给他看风水的任先生就不错·”·梁总讪笑:“姓任的我都不知道他哪儿冒出来的。
要说是挺准的,其他都中了·”只是这孙子说自己断子绝孙,真该削他一顿··小林总惊奇:“他跑我哥那里说是你让他看九棘园·”·梁总昨天轰趴今天精神不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都记不清了。”
捧高踩低的人建筑稳定关系,构成社会和谐,没什么可抱怨的··梁总挠挠耳朵:“还指望他能是个助力·”·林召开会出来,有人等在自己办公室里。
他倒是不意外:“你来了·”·林应坐在林召的位置上翻报纸,巨大的版面都在报道经济新区的畅想·他把报纸一折,站起:“哥,我问你个问题。”
林召松一松领带,去接水··“你现在抽身,来得及么·”·林召冷静地喝一口水··“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召端着马克杯转身:“贪婪啊。”
他如此理直气壮,林应反而卡壳·林召热爱金钱,他早就说预感自己的下场会因钱而死··“哥钱又赚不完……”·林召笑了:“钱赚不完,但钱有尽头。
钱的尽头,是政治·”·林应被他的笑容冷得一寒颤:“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林召握住林应的胳膊,使劲:“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我无法抽身,我会把你扔出去·你照顾树苗儿·”·林应一把推开他:“你一直觉得我没断奶是不是·你不让我进老先生家,那个什么饔飧宴到底是干什么的利益分配比如说那一箱子一箱子血滴滴的肉,只有老先生分给你们,你们才有,是吧”·林召整理领子,控制面部表情:“是,利益分配,你以为贪婪的只有我,我却天天能看见一群。
珍禽异兽的肉,你以为谁可以吃到”·林应忍不住咆哮:“那你吐什么”·林召一拍桌子:“放肆”·林应咬牙:“林召你省省我今天就放肆了怎么着吧麻烦你把我当成另一个成年男人,听听我的话”·林召薅住林应的领子,表情隐秘地狰狞:“好,我把你当个成年男人,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些珍奇异兽有些不是老先生自己的,是别人‘送’的·懂了”·林应睁大眼睛,林召冷笑:“贵的踩贱的,一层一层又一层,永无止境的不是贪欲。”
林应摇摇晃晃从林召办公室走出来,走廊穿过的风让他有一丝清醒··树苗儿想叔叔,闹着要来看林应·沈肃肃知道他是不想练钢琴,一方面也很心疼小家伙,特批他可以到林应家吃晚饭。
于是树苗儿背着手,有点害羞地仰头看虞教授:“你好·”·虞教授笑着伸手:“你好·我是你叔叔的朋友,暂时借住几天·我叫虞云阳。”
树苗儿很珍惜这种隆重的大人的礼节,他第一回 体味,所以表情严肃地用小爪子握住虞教授修长的手指:“我叫树苗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还在做饭,虎子帮忙,言辞帮倒忙,开饭还有一段时间。
虞教授哄树苗儿玩,比划两面小镜子:“树苗儿照不照镜子”·树苗儿跟着他跪坐在茶几旁,小手抓住茶几边缘,认真点头··教授把两面小镜子摆成九十度:“三个树苗儿。”
树苗儿很惊奇,动动小手··“如果两面镜子对着照……”·树苗儿惊叹一声,两面镜子里,瞬间出现向两边无限扩散的影像,有点可怖。
树苗儿把小手指放在中间,两边立刻出现永无止境的手指·树苗儿被针扎了一样收回手··两面镜子在不起眼地演示“无限”··“镜子照镜子。”
虞教授逗了树苗儿娱乐了自己,并且破除谣言跟小孩子建立友谊,心情不错,“这种无限,算不算一种虚无呢·”·林应表情很平静,言辞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绕着林应喈喈呱呱讲他跟韩一虎一天做成哪些大事,林应切菜也听着,炒菜也听着··言辞小脸兴奋,林应心想,是终于有个能看见的,真正意义能帮上忙的朋友了。
床上的时候你还没把韩一虎列进去呢··“行了,开饭吧·”林应说··第48章 48·林应想捏他的脸,手里还有碗筷·小孩儿以前一个人喜欢蹲在路边吃东西,可能只是觉得孤单,想蹭一蹭陌生人的人气。
他现在已经习惯言辞蹲在椅子上的动作··虞教授领着树苗儿走进餐厅,言辞吧唧跳下椅子,规规矩矩坐好·林应仰天长叹··树苗儿正在开始问“为什么”的年纪,什么都是为什么。
恰好虞教授能非常温柔地用各种原理跟他解释,效果很显著,树苗儿干脆不问了,嘟嘟着脸颓丧·林应冷笑:“这小子坏着呢,他就是想要问倒大人·结果真有个物理教授,是不是很挫败。”
·树苗儿哼一声··林应把鱼泡夹给树苗儿,鱼籽树苗儿和言辞平分:“小孩子快吃·”·树苗儿最喜欢红烧鱼的鱼泡,欢欢喜喜嚼。
言辞比划一下,很得意:“我的鱼籽比你的大·”·树苗儿不甘示弱:“我有鱼泡·”·虞教授笑道:“家里的小孩子才能吃到的美味。”
林应提心吊胆看树苗儿和言辞总算把最珍贵的部分吃掉,没掉出来:“以前我哥从来都捞不着,全是我的·”·虎子突然冒一句:“我哥也捞不着。”
餐桌上的人一愣,虎子苦笑:“抱歉,我不是存心要破坏气氛·”·言辞嚼嚼嚼,快把脸埋进碗里,就是不抬头·林应伸手捏捏他的小脖子,安慰他。
“菜是我自己种的,多吃·”·吃完晚饭,林应送树苗儿回家,树苗儿很不舍:“其实我还可以住下·”·林应半蹲着帮他系鞋带:“我送你回去,或者你爸亲自来接你。”
树苗儿小胖身子夸张一抖:“不要·”·言辞亲亲树苗儿,树苗儿跟虞教授和韩一虎摇手:“叔叔们再见·”·虞教授有点舍不得这个小小的朋友:“再见。”
关上门,树苗儿嫩嫩的声音在门外叽叽喳喳抱怨自己不想练钢琴,直到林应的车声走远·虞教授在客厅用笔记本写报告,韩一虎坐在一边给他削苹果··“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韩一虎削好苹果,递给虞教授:“以后我会注意·”·虞教授想说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他感觉到有小小柔软的触碰。
虞教授低头一看,雪白的小白泽小心翼翼地用爪爪推推他,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期待··虞教授一个养猫的同事说,面对猫的时候,自己全身贱骨头·虞教授有点理解了。
他一只手举着苹果,另一只手张开:“我还要写报告·不许捣乱·”·言辞很高兴,四肢一蹬跳进虞教授怀里,蠕动个舒服姿势埋埋好·虞教授撸撸他,一会儿舒服地打起小呼噜。
虞教授对着韩一虎笑:“要不要一起来”·言辞抬起小脸儿,打算跟小韩警官分享虞教授的怀抱··韩一虎笑出声:“不了。”
林应开着车,一路不吭声·树苗儿小小叹口气:“又和我爸爸吵架啦”·林应没回答··“我爸爸心情也很差。”
林应看一眼后视镜:“你爸今晚在家”·“好像说是回家吃完饭·”·林应冷笑:“哦,那我不进去了,待会儿到门口你下车。”
树苗儿摇摇头,大人哟··“最近跟你爸呆着,有没有不舒服”·“偶尔有点困,没有以前晕晕的·”·林应点头,那言辞的血的确管用了。
车在林召家大门口前停下,林应有遥控器,一摁电动栅栏门自动开·林召家有硕大的院子,乱七八糟的植物茂盛得歇斯底里·林应知道林召最恨刨土,可不知道他到了自己家花园都不管的地步,连修剪都没有……没有修剪也这么生机勃勃林应一股无名火,自己伺候那菜地使出浑身解数了,还没林召随便乱种来的好呢·树苗儿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自己下车。
穿过花园得有段小路,林应道:“你进家门,叔叔再离开·”·树苗儿点点头,颠儿颠儿往里走·林应伏在方向盘上,看这矮胖肥圆的小身影,心想林召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样不,他小时候瘦。
林召刚来家里的时候是父亲用抓猪崽子的箩筐盛来的,父亲一路骑着自行车一路提心吊胆,还要用手指戳一戳被未婚父母抛弃的婴儿,害怕他死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心里难受,自己抽自己,他知道林召是什么人,林召不从小就这样好东西从来都不少林应的。
跟林召生的这个气……·树苗儿的尖叫抓回林应的神思,只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瞬间的景象:树苗儿被什么东西拖进一旁的树丛中··林应冲出车,怒吼:“树苗儿树苗儿你在哪儿”·沈肃肃在家看电视,听到林应的声音起身开门:“……林应”·林应健硕的身影像是狂暴的虎,一身树叶,声音嘶哑带着血:“林召呢”·沈肃肃一愣:“你哥不在家……”·“这王八蛋他在花园里养什么了”·沈肃肃被林应发疯的样子吓得握紧防盗门把手:“林应你怎么了树苗儿呢”·林应双眼血红:“树苗儿被拖进花园的灌木丛里了我翻遍了没找到”·沈肃肃腿一软坐在地上,傻了:“你什么意思……”·林应冲进客厅,一脚踹了书房门,一边手指一划打给言辞,一边一巴掌拍开林召的台式电脑,输入一长串密码,整栋洋楼的安保系统全面启动,电网接通,院落四周探照亮起,闪如白昼。
“快接,快接”·言辞懒洋洋地在虞教授怀里打盹,听见仿佛是自己的手机他不情不愿跳出温暖怀抱,哒哒跑上二楼,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声嘶力竭,林应的大名一闪一闪。
言辞跳上床头柜用肉垫一划:“喵”·林应声音都变调了:“树苗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走了,你快来林召家”·言辞噗嗤变成人形,抄起背包手机跑下楼。
虞教授叫住他:“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言辞六神无主:“树苗儿有危险,我得去·”·虞教授一愣,飞快道:“你怎么去跑去告诉我路,我开车带你去。”
韩一虎道:“我也去·你们俩我不放心·”·监控视频里树苗儿被什么东西一缠,立刻拖走·林应抽自己一嘴巴,强迫自己冷静,放大截图,夜间录得不清楚,看着像是绳索,或者,藤蔓·沈肃肃一看便昏过去,林应顾不上她,把她抱上沙发。
言辞还在路上,林应突然想起将军印,他抄起水果刀往手上一划,按住将军印:“亲大爷,以往您是教训我我知道,这次真的求您,救救树苗儿”·六甲六丁出现,倒没有立刻冲出去,枪兵弓箭手一个个沉默。
林应一指外面:“去找树苗儿”·六甲六丁站在玄关外面的石子小路上不动··林应带哭腔了:“亲大爷您别戏弄我了”·六甲六丁还是不动。
林应到底不傻,突然灵光一现,问六甲六丁:“你们的意思是……树苗儿在土地下面”·六甲六丁沉默··一丝凉风缓缓舔舐林应的脊梁。
虞教授开车到时,栅栏门开着,林应疯了一样徒手挖开一侧种灌木丛的泥土·言辞跑过去,眼前一黑,林应挖出来的竟然是树苗儿··林应一脸不知道是汗是泪:“我送树苗儿回家,他走在石子路上,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六甲六丁告诉我树苗儿在土壤下面……”·他嗓子里滚着血腥,如果自己送树苗儿进屋呢会不会就没这事·言辞闭着眼喘口气,睁开眼,看到林应正试图给树苗儿做心肺复苏。
“没用,树苗儿是被掳魂了·”言辞迅速翻出小巧的罗盘,玉石小汤勺疯狂地旋转··“天啊·”他说··韩一虎一下车,就觉得不舒服。
他把虞教授拦在身后,抬脚跨入栅栏门,眼前的景象震得他爆了句粗:“卧槽……”·洋楼房顶,窗户,阳台,花园,树丛,统统挂着白色的,半透明的,残缺不整的……·鬼·第49章 49·49 掳魂下·虞教授在韩一虎后面,刚想往里走,突然撞到他的背。
韩一虎后退一步,转身握住虞教授的肩:“你别进去了·”·虞教授很奇怪,看他身后,林应正把树苗儿抱出来·虞教授超级高精度的大脑马上开始运转,杀人埋尸,时间地点统统不合理。
“如果是凶杀案,更应该让我看看·”虞教授冷静得甚至于冷酷,仿佛出事的不是晚上刚刚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玩的小朋友——如果真的是有人害小孩子,那么最关键的不是哭,不是崩溃,是找出这个人。
虞教授超乎寻常的镇定总是让他显得尤其无情·他找出虎子的尸体,他送去技术鉴定,他坐在实验室门口一晚上等结果,他在虎子归来的晚上开门··韩一虎搂住他,强行把他推回车里:“待会儿有可能要逃命,你是我们最后一道保险。
守着车,亲爱的·”·林应要把树苗儿抱进屋,言辞制止:“魂魄在哪里被掳,就要在哪里被找回·没关系,我要把树苗儿找回来·”言辞表情发狠,“一定找回来。”
他一打指响,右手食指尖点出幽蓝火苗,荧荧跳动·言辞举着火苗在树苗儿身上转一圈,火苗保持直立,微微颤动·罗盘上的小汤勺还在转,言辞抬头:“林应你去把四周探照灯都关了”·林应站起来窜进书房,探照灯骤然熄灭。
探照灯一灭虞教授眼前都是移动的色块,他趴在方向盘上捏太阳- xue -·房顶,树尖,阳台,石砖路两旁的灌木层下面……更清楚了·韩一虎看到满院子奇形怪状的幽灵,基本上,都是一部分。
一块一块,肉块,骨头,蠕动,挣扎,聚合,分散,仿佛在找自己的另一部分··韩一虎非常想吐··言辞终于确定一件事,树苗儿不在这里··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他的魂应该是被拖走了。
植物的根系在土壤里错综庞大,树苗儿的魂魄在那一瞬间之内就已经被拖走··林应声音颤抖,他睁大眼睛,用很绝望的语气低声问道:“怎么办·为什么。”
言辞搂住林应:“保持镇静,亲爱的·现在只能你救树苗儿了·林召在花园里埋的东西大多数有天地精魂,植物被滋养变异,然后帮它们报仇……把你的割玉刀召出来。”
他看一眼旁边非常无措的韩一虎,微笑:“谢谢,不让虞教授进来是对的·待会儿麻烦你警戒,咱们三个要留一个可以处理突发事件的人·”·言辞的专业而命令的语气仿佛他就不是那只在虞教授怀里打滚儿撒娇的白色小猫咪。
他圆圆的大眼睛沉着安宁,某个刹那,的确非常的像,虞教授··林应瞪自己右手,额角汗珠滚滚,割玉刀就是不出来·在他身上割块肉他都不会有现在这样失态,他命令自己冷静,但总幻听树苗儿在哭,哭着求叔叔救命。
韩一虎突然听见好像谁叹气,林应脖子上的将军印灼灼红光,威严肃穆,割玉刀瞬间出现··庭院里的鬼魂尖声哀鸣··亲大爷等这事儿过去了我给你磕一个·林应握着割玉刀:“现在怎么办”·言辞伸手:“给我一刀。”
韩一虎抬头,洋楼上方的夜空很不正常,乌云搅动,拧为漩涡·没有星星月亮,有冷冷的光·风一动,林家厚得诡异的植物从一动,刷拉剧响·韩一虎比出自由搏击的起手式,目光扫视,注意警戒。
林应傻掉:“是给我自己一刀是么”他拿着割玉刀往自己胳膊上比划,言辞没时间修理他,握住他的右手,往自己左手一划,鲜血奔涌。
言辞右手食指中指举火拈诀,左手往土地上一扣,赤色如焰的纯净血液,汨汨四散,在地上汇聚分流,穿梭如网··“树苗儿与我连命,我的血必定能找到他的魂魄。
林应你快跟着往前跑,别往后看”·黑暗中言辞的血并不发亮,却清晰可辨·足够赤诚,因此夺目·林应深深看言辞的小脸一眼,一头扎进灌木丛。
林家洋楼花园虽然大,可是算上栏杆电网成年男人也就几步,林应却一下消失··韩一虎看见两对血色的巨翼,有血色的羽毛飘飞下来··言辞的血一直不停,一直不停,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完全褪色,全身颤抖,呼吸急促,脸上全是冷汗。
韩一虎急道:“你这是失血过多要不停下,报警吧”·言辞勉强对韩一虎笑笑:“现在停下,不光树苗儿回不来,林应也回不来了。”
乌云的漩涡越搅越厉害,韩一虎看到雷电,云层遒劲的裂痕··言辞已经趴在地上,他的血已经汇合,不断地流向一个方向·虞教授再也忍不住,下车搂住言辞:“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言辞眼睛睁不开,他随时要睡着。
他提醒自己不能睡,睡了就够呛醒来·言辞冷得牙齿打颤,虞教授只能更紧地搂着他··言辞撑不住,变成原形,小小一只白泽,爪爪还按在地上,血流却渐渐变小。
猫儿的耳朵耷拉着,彻底伏在地上·虞教授眼见着血流成为一线,勉强地挣扎着,心里一沉,这么小的白泽,血液会不会流干·林应感觉自己正沿着河走,血流的河,宽阔奔涌。
河边聚着亡灵,陈旧的被人遗忘的死亡,默默地纠集·血色的河温柔又生机勃勃,触目惊心死状惨烈的亡灵哀嚎着跳下去,吸取血液里强大柔和的生命·河水水位降低,降低,林应狂奔,他大叫:“树苗儿”·林应所到之处亡灵们四处逃窜,林应过去,就又往河流聚集。
和善的血河予求予取,甚至不会反抗··林应,你快点啊··林应,我坚持不住啦··林应,我坚持不住你就回不来啦··林应听见一声孩童害怕的啼哭。
树苗儿小家伙蹲在一边,身上还有断藤·林应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树苗儿没有反应,只是哭·血河渐渐衰竭,见底,干涸,看不见河道。
言辞的血·林应抄着树苗儿追着血河消失的方向使出全力狂跑··言辞,等等我·虞教授半跪在地上,双手拢着小白泽,眼圈一红:“言辞言辞”·韩一虎不忍心,看另一边。
那一道细细的血线,将要断掉的一瞬间,两对红色的羽翼,铺天盖地··云层碎裂,清风明月··树苗儿躺在地上,微微睁眼,虚弱地转动·虞教授检查树苗儿的心跳脉搏,非常正常。
刚才言辞说树苗儿没事了,虞教授觉得不能大意·韩一虎抱起树苗儿,哄两下,刚想抱回客厅,花园外车灯一闪··林应跪在地上,抱着言辞,两对巨大的血翼拢下来。
林应终于看到自己具有的守护之翼,他捧着颤抖的言辞捂在自己心口,希望能把言辞焐热··林召··韩一虎一眼就看到这个男人··门口虞教授的车挡住路,林召匆匆跑下车。
他有点慌乱,不是平时钢铸铁锻的整洁·家里安保系统和林召林应的手机相通,手机一响他立刻往回赶,打给林应和肃肃的电话根本没人接·林召很惊慌:“树苗儿肃肃怎么了林应你说话”·林应一笑:“你回来了。”
他把言辞交给虞教授,扑上去和林召打在一起··两头完全抛却“人”的礼义的巨兽撕咬翻滚,就是要打死对方··“你在院子里搞什么了林召你他娘的够可以的”林应经历过生死,林召没有,所以林应用胳膊锁住林召的喉咙。
两个人一身狼狈,林应把林召压在地上,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迄今为止第一次占着上风跟林召讲话··“你在院子里埋的东西,差点害死你儿子·你可以去抱抱他,他还没醒。
林召你把你的后事想好了,有没有顺便帮树苗儿想想”·林召暴起推开林应,连滚带爬摇摇晃晃跑向韩一虎,响彻夜空的警笛声拉着绚丽震撼的警灯围在洋楼外面。
一辆警车被堵在两辆车后面,游光只能也下车,双手插着裤兜,溜达过来·他抬腿走进花园,目光扫过林召林应韩一虎树苗儿虞教授和……一只猫游光一挑眉,冲虞教授微微一点头,随即道:“洋楼安保系统自动报警。
所以先生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召现在的情况何止窘迫·他用大拇指一抹嘴角,身上挂着曾经是西装的布片,一瘸一拐走到游光面前:“谢谢警官。
我们的安保系统误触了·”·游光看林召身后,挖得乱七八糟的院子,一帮神情诡异的人,大敞四开的客厅木门,似乎还有虚弱的女声呼唤·他点一下脚:“确定”·林召微笑着往外送游光,:“我夫人叫我。
只是兄弟打架而已·改天一定答谢警官·”·游光没有笑意,看着林召,低声飞快道:“你把老先生给的好东西都浪费了·老先生这么看好你,你却这么作践老先生的心意。”
他拍拍林召的肩膀,钻出栅栏门:“收队·”·虞教授感觉到怀里有小小的动作,言辞细声细气喵一下·虞教授眼泪掉下来:“你真当自己是猫了”·言辞蹭蹭虞教授。
林应抹把脸,转身抱起言辞·言辞还是冷,他把言辞捂在心口·他胸口漏风,所以填了一只小猫进去·如果小猫完了,那他也完了·这么一想,竟然很安心。
林召一个人站在高大的自动栅栏门后面,目送警车离开·夜风撩起他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的布片,形象很幽默·他转身,对着远远的林应笑一声,邀请弟弟一起嘲讽自己真是个笑话。
夜风恍然间更大,突然抽走氧气·韩一虎被压得受不了,树苗儿蠕动着喊妈妈,沈肃肃已经醒了,林应把她就那么扔着很不对……今天晚上,快过去吧。
第50章 50·50 障·沈肃肃醒过来,非常激动,喘气剧烈而频繁,面部因为缺氧而憋得泛红·虞教授半蹲在她面前安慰她:“不要激动,女士,不要激动,我是警察,是你丈夫的朋友,我姓虞。
平静下来,跟着我呼吸,呼,吸,呼,很好,不要激动……”·虞教授是个成熟的完美男士,他柔和绅士的风度非常能令异- xing -镇定·虞教授低沉的嗓音带着奇异的节奏,沈肃肃的呼吸很快恢复平静。
她眼神飘忽,反应迟滞,显然的过度惊吓的结果·林召走进来,叫了声:“肃肃·”·沈肃肃一看林召,眼泪淌下来··虞教授站起,给林召让位。
林召上前握住沈肃肃的手·韩一虎怀里的树苗儿嘟嘟囔囔喊妈妈,韩一虎把他塞给林召·这一家三口在一起,狼狈而难堪··言辞用爪爪推推林应,林应低头看他。
言辞跳出他的怀抱,哒哒走到沙发近前·林召的喷嚏再也忍不住,沈肃肃在林召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中,看到一只白色的,温柔的……·“猫”·她睡过去。
言辞用爪爪一点沈肃肃的眉心,再一点树苗儿的眉心·母子两个睡相安详··“他们会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威严的小白猫拿出白泽的风范,一团膨球球站在沙发扶手上。
林召闷声闷气:“谢谢·”·林应帮林召把母子两个运进一楼的卧室,林召给沈肃肃和树苗儿脱鞋脱外衣,认真地盖上被子·林应想抽烟:“哥,咱俩谈谈吧。”
林召关上灯,轻轻关上房门,跟着林应退到院子里,站在一地狼藉中点烟·林召不太吸烟,叼着林应递的烟咳嗽··林应用牙咬着烟,看林召··“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没可能的·”林召第一次被林应挑战权威,打得酣畅淋漓·他身上的西装布片迎风招展,“这是一张网,肃肃靠这张网长大生活,我费尽心机把自己塞进这张网。
离开它,我们俩都完了·”·林应眼睛发红,仰头看天··“肃肃一直不反对树苗儿跟你亲厚·”林召冒一句··“你倒霉了,我脱得了么”·林召沉默。
过了很久,突然笑:“你家猫说得对,贵非自贵,由乎贱者所崇·贵的踩贱的,贱的踩更贱的·我不甘心当那个最贱的,努力多年,终于成为比较不贱的。”
林应受不了:“哥·……言辞不是猫,是白泽·”·林召忽然想起来,对这林应笑:“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流行变形金刚,咱家连冰棍都买不起,你眼馋别人的玩具,对着我哭。”
林应一捂脸··林召拥抱林应,按住他的后背,低声道:“咱俩不会同时出事,我和你嫂子是跑不了了,起码可以保住你·如果有个万一,你照顾树苗儿。
你家那只猫是厉害的·替我谢谢他·”·林应压低声音,遮掩哽咽:“言辞不是猫,还有如果你要道谢,麻烦你自己去·”·虞教授和韩一虎坐在沙发上,没有交谈。
虞教授缓缓地撸着言辞,心里想着韩一虎告诉他的关于林召的一些事情——非常不愉快的事情··资料显示林召是被林家领养,但是任何时候身体健康没有疾病的男婴都是抢手货,依照林家当时的经济水平,即便郊区村镇对领养限制得不死,林召这样的男孩儿在孤儿院根本轮不到林家领养。
林家领养林召不是通过合法途径,抱回家之后等到要上学才勉强走后门上了个户口·韩一虎打听到,林召的生母,有可能是特殊职业者,或者直接是生孩子卖的·林召默默无闻时小镇上的人谁也不记得他,他出人头地之后对他津津乐道,尤其是他的倒霉事,闲磕牙的上好材料。
□□生个文曲星,符合戏剧冲突的要素··林召进来,对着虞教授怀里的言辞鞠躬·虞教授一愣,言辞吓得炸毛,虞教授压都压不下去··“谢谢。”
林召很郑重,“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言辞的圆眼睛瞪得很大,全身发僵·虞教授哭笑不得地发觉小猫进入应激状态了··虞教授顺毛,言辞吧嗒吧嗒嘴,想起自己是白泽,在虞教授怀里窝窝好,很认真:“你妻子幼时是不是受过特别严重的惊吓”·林召微笑:“是的,很严重,心理治疗很久。”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点头,顿时豪气:“别担心,交给我·”·林应忍不住插嘴:“交给你什么交给你,你还有劲儿折腾”·言辞舔舔爪爪,严肃地看林召:“肉你埋进土里,其实很好。
那些……神兽是天地化育,回归泥土,再合适不过·它们应当谢谢你的·院子,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召抽一下鼻子,尽量平静:“花草拔掉,泥土换掉。”
言辞有些难过:“不必的·我的血净化了你院子里的泥土,如果……还有那样的肉,你能不能继续埋起来”·林召苦笑。
言辞左爪爪踩右爪爪,下了很大决心:“那些亡灵,都对着一个方向哭·可是,那个地方我看不到·”·虞教授低头看他:“看不到”·言辞很平静:“是有这么个地方,有东西挡着我,不让我看见,我对于那个地方的感觉就像是失灵的指南针,很混乱。
很小的时候我会因为那里偶尔漏出的力量头痛恶心·我一直徘徊在它周围,可是找不到它·你能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吗”·短暂的寂静之后,林召没什么表情:“不能。”
虞教授叹气,小可爱你不怎么会谈判啊··言辞很固执:“它是那些肉的来源·”·林召突然半蹲下,温柔地看言辞,言辞往后缩,虞教授只好搂得更紧安抚他。
林召伸手,犹豫地用手指轻轻摸摸言辞的脑门儿:“你不要管·你和林应,都不要管·”·韩一虎从头到尾看林召··林召没有看他一眼。
林应几个人离开的时候,林召终于忍不住,喷嚏停不下来··韩一虎低头翻杂志,游光坐在他面前··“那么大阵仗·”游光微笑,“你们专门去围观兄弟打架”·韩一虎笑一声:“我只是被裹挟的,不要问我。”
“他们怎么回事”·“听那意思,也是为了钱·你怎么解决的”·“并不麻烦·花样百出的家庭纠纷,你如果做过片警,见的更多。”
游光停一停,“你……还跟虞教授呆在一起”··“这样说很无耻·但不跟他在一起我没地方去。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游光拿出一枚信封:“给你的·”·韩一虎拿着信封,感觉是硬片·他抽出一看,竟然是张身份证。
出生时间跟自己同一年,路人甲的长相,制作很精良··“□□”·“严格来说,不是假的·这个身份证的主人有户籍有保险。”
韩一虎了然:“谢谢·不过……你现在看我是这个样子么”·“差不了多少·”·韩一虎忽然问:“柏山那边,有什么”·“大概是一片保护- xing -森林。
很多年前封山育林,没有开放过·不过,已经出了辖区了·怎么这么问”·韩一虎微笑:“没有,随便问问·”·游光告辞,韩一虎忽然问:“你到底负责什么我以前怎么没在局里见到你”·游光用手指点桌面,一下一下:“我啊,负责善后的。”
林应洗澡出来,看见言辞跪在床边拿着笔一笔一划写字·小样很认真,苍白的小脸绷绷着·林应道:“亲爱的,该你了·”·言辞掐手指头,没听见。
林应又道:“亲爱的,该你洗澡了·”·言辞掐准时间,飞快地写两笔,收起本本·林应惊奇:“你还写日记”·言辞笑笑:“从我十二岁开始就写啦。
你不能看·”·林应点头:“好的,快去洗澡·”·言辞把本本塞进大包包··按照言辞从十二岁开始记录的规律,今天“那个地方”的力量应该增强,但到现在,悄无声息。
·言辞洗澡出来,头毛炸着·他不耐烦吹风,洗完澡乱吹一通糊弄过去,因此发型总是各异·言辞光着,扭来扭去,奋起一扑,钻进被窝·他嘴唇还是白的,失血过多,缓了几天没缓过来。
林应想着还是要补充营养:“亲爱的,变回原形吧,这样你能舒服一点·”·言辞眨眼··“乖,不要胡闹·这几天好好休养·无论有什么事,等养好了再说。”
言辞眼睛闪闪:“对不起,我是有事瞒着你……好吧,是很多·”·林应笑一声:“我知道·我慢慢等,你愿意,就告诉我。”
言辞很愧疚:“我会的·”·然后噗嗤一声,一只小白猫欢欢喜喜追一圈自己的小尾巴,窝在林应的胸前,听着林应的心跳,喵嗷打个哈欠,睡着了。
我就知道·林应抚摸他,休息吧··第51章 51·51 财源广进上·言辞失血过多,休养一段时间·虞教授如果有空,他就在虞教授怀里睡觉·虞教授的手指非常长,动作严谨温柔,撸得他咕噜咕噜打小呼噜。
如果虞教授上班,言辞就在自己的专属垫子上晒太阳,亲切的阳光把他晒得蓬松软和热乎乎··林应去看过沈肃肃的树苗儿,回来告诉言辞,放心吧都很好·言辞很忧郁地舔爪爪:“不会很好的。
树苗儿本身神魂不稳,沈肃肃幼年受过很大的惊吓,接受过治疗但最近又接连被吓·我一定要想想办法·”·林应用手指挠言辞:“你先把自己养好,乖乖的。”
言辞黑漆漆的大眼睛看林应:“可是我要履行职责帮别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盘腿一屁股坐下:“很好,你眼前有一个需要帮助的男士,请往这儿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他很痛苦,请白泽大仙显灵·”·言辞在专属垫子上打个滚儿,仰头示意林应挠下巴:“什么呀·”·“这位男士的爱人非常不听话,每次都要拼命折腾自己。
他的爱人是他的命,请求白泽大仙保佑他的爱人·”·言辞嘎嘎地笑:“知道啦·”·他抱着林应的手,渐渐眯起眼·林应想把手抽走,言辞立刻睁开眼看他。
林应顶顶言辞脑门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言辞在林应手上蹭蹭,放开爪爪··任继慢慢拆开手上的绷带,左手的小指永久- xing -缺损——或者说,他“这一辈子”缺损。
每个朔月都是他最疯的时候,有时候可以控制,有时候不能··管家来敲门:“任先生·”·任继低头换绷带:“请进·”·管家彬彬有礼:“老先生让我来看看你。
年轻人有勇气肯钻研是好的,不要太过激·”·任继用牙齿咬住绷带一头,收紧:“谢谢老先生收留·”·管家微笑:“任先生,您还是现在看起来比较年轻有为。”
任继盯着管家,重新开始那种似笑非笑:“老先生总是看着我们这些‘年轻人’自作聪明耍小把戏·”·管家的目光落在任继左手:“任先生,我觉得您还是低调吧。
从许家开始,您高调得太过了·”·任继微笑:“不高调,老先生怎么会知道我·”·管家无奈:“想要老先生注意的人,可不算少。”
“对,包括在道观后山害我的人·”任继举起左手,“我差一点就成功了·那个人破坏我让穷奇白泽两败俱伤的计划,自己放鬼蜘蛛去偷袭白泽,邀功邀得如此愚蠢,竟然能在老先生身边”·管家很平静,没去看任继的左手:“不管从哪方面,我都劝任先生不要再提这件事。
您说得对,老先生身边是不会有蠢货的·老先生总是说,不要搞平均主义,有竞争才有进步·所以老先生主张……竞争上岗·”·任继嗤笑:“是啊,那只鬼蜘蛛养了有三百年了对么那人竟然觉得三百比两百零一大所以就想欺天,可以的。
如果你对老先生足够忠诚,转告老先生,机会总是转瞬即逝·最好的让穷奇与白泽同归于尽的时机已经丢了·不要妄想再用什么废物去挑衅白泽,哪怕只是一只提前化育不算完整没有彻底觉醒的白泽,都不要去尝试。
如果老先生需要,我会再想办法·只有穷奇或者和穷奇一个量级的圣兽才能弄死白泽·白泽不除,老先生的计划,我们的计划,完成的几率,零·”·管家很有礼貌:“白泽似乎并不是攻击力很高的圣兽。”
任继咧开嘴,弯腰逼视管家,逼迫他后退一步:“白泽知道我们的底细·我们,每一个的,底细·古时候白泽才是辟邪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天下的魑魅魍魉都是什么东西。
多么的,让人难堪啊·”·猫猫养了几天,精神抖擞,背上大包包,去履行职责·林应还是反对,虞教授一大早在厨房里弄咖啡,非常不咸不淡:“猫是会离家出走的动物。”
林应正色:“抱歉,我们言辞是白泽,不是猫·”·虞教授递给林应一杯手冲咖啡:“虎子会跟着他·”·林应垂眼盯着虞教授的手看。
虞教授抬起纤长手指,在林应眼前晃,林应稀里糊涂跟着摇头,马上回神,清清嗓子:“我能不能讨教两招……你都是怎么撸猫,呃撸言辞的”·虞教授抿一口咖啡:“我以前没养过猫。
不过我的一个同事一句话给了我很大启发·”·“什么话”·“面对猫的时候,自己全身贱骨头·”·言辞一身牛仔,背着大背包,高高兴兴地蹦蹦跳跳,他还没找到人形走路的节奏。
韩一虎跟着他,他现在有身份证,底气足了两分·言辞转身看他,圆眼睛里映着阳光·韩一虎跑两步跟上:“你那么高兴做什么”·言辞豪情万丈:“履行职责”·韩一虎忍不住:“我早想问了,你到底是履行的什么职责”·言辞的神情热情单纯:“这是爸爸的职责。
爸爸以前说我们是‘铃医’,摇着铃走街串巷,有人需要,就上门治病救人·爸爸走啦,我继承他的大背包,我也是铃医·背着背包,我觉得爸爸还在。”
韩一虎伸手拎一拎言辞的背包,着实不轻·据说这还是减了三分之二家当的结果·那么他十二岁,背得动么·韩一虎走在言辞后面,看他不经意地摘走一个女人身上的附魂,或者超度一只被遗弃活活饿死的小狗。
言辞的确很有技巧,他很有可能挨过不止一顿打··忙到中午,言辞买两只煎饼,和韩一虎一人一只,蹲在街边吃··“你每次履行职责,是不是都那么拼命”·言辞吃得很认真,今天加了两个蛋:“是呀,全力以赴嘛。”
“你问林召那些话,都是真的”·言辞鼓着腮帮嚼嚼嚼:“是呀·”·“其实……如果你真的想调查,为什么不直接问林应”·言辞澄清的目光看韩一虎:“可是林应是我的爱人呀。”
言辞从大包包里掏出一瓶橙汁递给韩一虎:“不过,咱们也是朋友嘛·我很珍惜现在的一切·我也是有私心的,现在爱人亲人朋友我都有了,哪个我都不想失去。”
韩一虎看言辞的清澈的笑意,心里一惊,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他到底是太傻,还是真有大智慧·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近他,跟着他·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攥着那一瓶橙汁。
言辞站起,一甩包包:“虞教授希望你能跟着我出来溜达溜达·我是白泽,可以保护你·当然我的原形看上去的确不大·”言辞难得谦虚一下下,他可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原形有点小的。
韩一虎压着笑意跟在他身后,言辞突然停下,脸上冒汗,往后退一步,一脚踩着韩一虎··“小韩警官,这里有死人·”·韩一虎真吓一跳:“你说什么”·他四处一看,这里是热闹的商业区,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哪儿有死人·言辞现在站的地方是个十分大的十字路口,车流堪比钱塘。
行人灯亮绿,行人往对面走,右转的车狂按喇叭,恨不得把一排人碾死,逮到机会强行插着人群的缝隙过·车辆行人都很训练有素技术高超,没有真的撞死人··言辞站在砖道上,闭目缓缓抬起手,触摸着尘土飞扬躁动愤懑的气流,他听见地下的呜咽。
言辞抬起修长的手指,一指马路对面的购物中心:“那幢楼下面,有死人·”·韩一虎看对面,巍峨怪兽一样的建筑沉默地趴着··言辞低声道:“小韩警官,死了不止一个。”
韩一虎跟着言辞过斑马线,技巧- xing -地躲避右转车辆,有惊无险走过去·购物中心前面有一个不大的广场,常见的红砖铺设·广场上摆着阳伞藤椅的咖啡座。
言辞面色凝重,走到一个咖啡座附近,站住··韩一虎跟着停下:“怎么了·”·言辞抬头看他,一句话让他全身起粟··“小韩警官,你脚下踩着两具尸体。”
第52章 52·52 财源广进下·韩一虎和言辞面对面站着,感觉背后从地底下呼啸而来的风··“先不要激动,现在正是高峰时期,引起恐慌非常危险。
你能不能具体地……说一说”·言辞肃着脸,慢慢踱步·踱几步,停一下·言辞终于彻底停下脚步,转身:“我停了几下”·“十下。”
“十具尸体·”·露天咖啡座的人看一眼两个奇怪的年轻人·韩一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看着言辞缓缓抬起双手,张开手指,微微弯曲,向右一转,对着街对面的另一个购物广场,恶狠狠地攫取。
韩一虎明白了··这是那十具尸体摆放的形状··言辞准备从包包里掏东西,韩一虎上前按住他:“不行,言辞,无论你想干什么,不行·现在是人流高峰,你不能引起恐慌。”
言辞绷着小脸:“我不能弃他们不管·”·“可以报警·”·“不弄开这些红砖,没有尸骨,你怎么跟警察解释你发现地下有尸体”·韩一虎安抚言辞:“我理解你现在的愤怒,我们可以先把头绪捋一下,顺便等晚上人流减少之后再做打算。
我们可以试着先跟警察沟通……是的我就是替警察说话,我就是个警察”·言辞冒出眼泪,断线地往下掉,哭得韩一虎心慌·共情了,韩一虎听云阳提起过,言辞很容易共情,产生同理心。
这下看他俩大小伙子的人更多,韩一虎被迫拉起言辞就走··“你不信我没关系,你要信云阳·云阳也是警察,忘了吗他可是一级警督。
我这就跟他打电话·”·虞教授一刷身份识别卡,感应门灯一闪,他从资料室出来·资料室的主任俩大眼镜片厚得摇摇欲坠:“怎样,虞教授查到想要找的了么”·虞教授微笑:“谢谢,帮了大忙。”
系统里的保护级别资料是没有录入的,想看全靠权限·虞教授的权限并没有达到最高级别,能查阅大部分资料,没多少是他想要的关键·他的学生的确可以帮忙,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威胁到自己学生的前程。
离开资料室,走过安检仪器,确保虞教授没有夹带,才出安全门·出了安全门,虞教授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机,一开机才发现虎子打了三十多通电话··“我告诉过你我要查阅资料,你着什么急”·说话的却是言辞:“虞教授,我们要报案,很严重……”·言辞抽得很厉害,又换成韩一虎:“云阳,这次真的有麻烦了。”
韩一虎把言辞拖回家,在网上查找两个购物中心的资料·两个购物中心,都是“摩尔”型的,一条大道之隔,连建成时间都差不多··“对面那个,以前更为兴旺,去年突然衰落。
地下埋尸的那个,立刻兴起·”韩一虎对购物城不甚了解,以前他的基本需求超市都可以解决··林应不在家,应该在公司·言辞抱着靠枕,情绪很低落:“把财运抓过来了。”
韩一虎惊奇:“我以为死人都是不吉利的”·言辞全力令自己冷静:“在风水局里,‘好’和‘不好’都是相对的,风和水都是流动的对吧。
我爸爸跟我讲过一件事,东汉有个叫公孙丹的,风水先生说他的新宅子不吉利,他让儿子杀过路人把尸体堆在新宅子里去晦气·”·韩一虎嘟囔:“又蠢又坏。”
·言辞抽噎:“短时间内通过煞气改风水是真的·首恶当然是公孙丹,他和族人都被处死·同样坏的还有那个风水先生·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办法为了钱为了巴结公孙大姓”·韩一虎其实并不是想讨论历史或者宗教或者风水,他只是想分散言辞注意力。
言辞努力憋着不哭,眼泪顶着劲儿往外淌·韩一虎捏捏他的肩:“你……每次都这样是不是很痛苦怪不得你特别害怕共情。”
言辞用袖子擦眼睛,强笑:“我现在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只是偶尔会失败·大男人哭成这样,真恶心·”·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笑一声,呼噜头毛。
你离“大男人”这三个字还有点距离,小猫··虞教授先到家,言辞变成原形扑进他怀里埋着·林应晚了一步,两只手相插,看着虞教授怀里的猫儿,寂寞地转大拇指。
韩一虎用平板演示言辞发现尸体地点的平面图,用他惯常的,刑侦队长的口气:“这是我在网上下载的购物中心的平面图·朝着北边大道的一面是商铺小庭院连起来的广场。
不太大,有露天咖啡座·言辞感觉到的尸体位置,我用红线表示躯干四肢,圆圈表示头颅·十具尸体的头全都冲着南边的购物中心,脚向北伸向大道·他们是五个一组,呈扇形,头颅挨得非常近。”
林应心想这特么不就是火柴人么·他咳嗽一声:“这个看上去像是,两只爪子”·韩一虎点头:“根据言辞提供的信息,的确是‘攫取财富’的意思。
去年,被埋进去的·”·林应挑眉:“去年确定”·“去年五月份·”韩一虎很肯定。
言辞虚弱地喵一声··“有点问题·这个广场的透水砖,前年三月换的·那时候的安保工作是我们公司负责的·”·韩一虎一愣:“之后没动过”·林应笑一声:“两个购物中心的营业时间都是上午九点到晚上十点全年无休,你觉得一晚上够撬开透水砖埋进尸体再修好路面吗”·气氛很尴尬,林应和韩一虎对上。
虞教授打定主意不掺合,冷淡高贵地撸言辞·言辞看林应再看韩一虎,很不解··林应决定退一步:“好的先不讨论他们是怎么埋进去的·先说怎么把他们弄出来再怎么报警吧。”
言辞转动一下小耳朵:“我可以用符把透水砖炸开缝·只要能看到一具尸骨,就能报警了对吧·”·韩一虎双手交叉一比:“所以我才不能答应你在人流高峰的时候这么干。
你想想本来就人踩人的时候,突然恐慌,会怎么样踩踏会死人的·”·林应反问:“那什么时候炸开透水砖去报警你在凌晨打电话给警局说抱歉我晚上散步碰见骷髅了”·“随便买个非法手机卡匿名打电话不用解释你是怎么看见骷髅的警察也会出警。”
“我提醒一句,那地方的监控非常密集,这几年摄像头肯定增加了·谁去贴符言辞去虞教授去你去我是不会出现在半夜炸透水砖的监控录像里的。”
虞教授站起,抱着言辞去厨房弄咖啡·言辞很不理解:“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生气”·虞教授淡然:“一山不容二虎。
爆发时间比我预计的推迟,看来他们比我想象的都要成熟·”·言辞在流理台上溜达:“可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虞教授点点言辞的小脑袋:“当然,只是我们需要讨论一下社会学和人类行为学。
简单来说,他们在争话语权·”·言辞震惊:“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话语权·”·“过过干瘾·”·虞教授弄好四杯咖啡,放在托盘上。
言辞想用小爪子蘸咖啡,被虞教授捏住··客厅里已经吵完,林应和韩一虎相对无言·虞教授端咖啡出来:“吵架完毕很好,听听言辞的。”
言辞举起爪爪:“其实我想说,监控摄像头拍不到小韩警官·”·韩一虎一指自己胸前,言辞点头:“镜子是最好的隐藏·再说,我有雷公隐形印啊。”
林应一拍手:“很好,炸透水砖去·”·言辞坚持选在四正之时行动,只好在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开始·林应认为画符特别伤精神,必须节省雷公隐形印,可以由小韩警官去贴炸砖符。
韩一虎板脸数步数,按照言辞教的北斗图贴七张黄缯上去··小韩警官领子上别着无限摄像头,是林应拿回家的安保器材,实时传输画面十分精准·附近车里,言辞凑在笔记本上观察小韩警官的动作,作细微调整。
必须炸开透水砖,又不伤尸骨·小韩警官弯着腰满头大汗比划,耳机里言辞原形的小声音很惊叹:“林应你这套很贵吗给我好不好我直播时用。”
“行啊·”·“喂我能听见,麻烦你们快点·”·虞教授观察黄缯的位置和尸骨的图像对比:“我研究过定点定向爆破,原理相通。”
繁华的商业区将近凌晨还是有过路人,忍不住去看一个诡异的男人角色扮演《拾穗者》··贴完火雷符,言辞跳出车,沿着埋尸地点跑一圈,路人全部消失。
“消失的不是路人,是我们·理解为鬼打墙吧·”林应跟虞教授解释··笔记本里的言辞变成人形,他示意韩一虎离得远一点,开始走一种很奇怪的步伐,动作轻盈,仿佛跳舞。
贪——巨——禄——文——廉——武——破——·地面出现裂纹,活了一样,追赶言辞。
林应觉得不对,他们计划炸开一条缝,然后让警察来收拾残局·言辞并不慌张:“林应别过来都别过来”他足尖点地,继续跳着,巨大的缝隙撕裂地面,追着言辞翩跹的身影……拐弯了·林应心里一惊,这缝有意识·言辞背着手跳跃,修长纤瘦的身形仙风道骨。
裂缝跟着他转了一圈,整块广场往下陷·林应攥着拳头,几乎破门而出·虞教授扯着他,不让他去添乱·韩一虎站在墙根,不知所措·言辞踩着下陷的地面跳舞,婆娑旋转。
地下突然冒出一只枯骨的手,几次险险抓住言辞脚腕·韩一虎终于忍不住想去拉他,言辞伸手召出建木鞭,挥手一抽,从地底卷起一块铁片,骨手停住,缓缓缩回·言辞踩着骨手跳到韩一虎身边。
整个地面的裂缝盘旋如香,十具尸骨清晰可辨·离韩一虎最近的一具,尚未完全白骨化··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吞咽:“这是……什么”·言辞的鞭子卷着铁块,他表情冷峻,近乎圣洁:“铁券。
高级咒符的一种·”·虞教授报警,林应冲下车去检查言辞·言辞有些疲惫:“我很好,别担心·”·林应看言辞手里拎着的玩意儿:“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焦灼,你是为了这个东西,对吧。”
言辞点头:“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它·它是铁券,有道行的人才能使用·你可能不理解·比方说,即便是我,也不轻易使用铁券,它的消耗太恐怖。”
韩一虎跟过来,他也明白言辞为什么白天那么失态:“所以它的制造者很厉害”·言辞- yin -着脸,竭尽全力控制情绪,暴露的尸骨更容易让他共情:“招财的风水并不是随便的尸体都可以用。
必须是特定生辰,横死,怨气越大越的尸首越厉害·可是哪儿有那么正好的,合适的时间出生,又横死的人”·言辞不愿意碰铁券,用鞭子缠着:“这个东西,是个杰作完成之后的签名。
我最害怕的是,这其实是一个邀功的‘作品’,甚至,可能是为了引起注意的,‘投名状’·”·韩一虎脸色煞白,他想起自己··虞教授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林应搀着言辞:“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虞教授报警,自然有警察来查这些尸骨的来源。
我给你讲过公孙丹的故事·公孙丹该死,教他的风水先生更该死·”·林应双手用力握住言辞的肩,夏天的夜风- shi -凉的,沾在皮肤上,错觉是发烧:“你不能对付人类,亲爱的。
这样的人迟早会遭天谴,你说修道之人心不诚术不正就会遭天谴,对吗”·言辞看林应,看许久··“对,所以,我就是天谴·”·第53章 53·53 宣归·警察很有效率,一夜时间拉起施工屏障遮住小广场,取证拍照将尸体全部搬走。
第二天一早商城一个主管出来说地底下水管有点问题,需要修一阵子,会赔被施工棚挡住门面的商户的营业损失··上次九棘园的影响已经很坏,案子还没解决·这一次简直是雪上加霜,必须在墙把风漏出去之前处理完毕。
林应的车在附近停了一夜,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亮□□,走进现场··韩一虎笑一声:“那是接替我的家伙·”·现任的队长··隐约有些风声,没有闹大,渐渐消失。
技术鉴定出一个非常惊人的结果:时间有问题·死亡时间,埋尸时间,透水砖修缮时间,全都不一致,甚至矛盾·购物中心的主要负责人被警方控制,相关人员全部询问,还有当时负责安保的林应。
一段时间之后,虞教授也打听不到什么新进展了··“我知道现在解释起来你不太好接受·目前的证据真的有问题,不说证据链,连时间线都没有……这个根本无法说服检察官。
检察院的混蛋两把剑,一把杀我们一把杀法院,当然法院那帮孙子我觉得他们活该……”·言辞窝在虞教授怀里,非常镇定·今天虞教授一下班没等他扑就主动抱住他,虎警官半蹲在他面前赔笑,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顺利。
言辞点头:“所以,案件会被悬起”·虎警官伸出食指摸摸言辞柔软的皮毛:“抱歉·”·言辞钻进虞教授怀里,只露出小尾巴。
虎警官以为言辞是在跟他玩儿,林应冷笑:“他骂你呢·”·韩一虎看林应,林应一摊手:“哦,你们·所有警察·”·虞教授竭尽全力安慰言辞:“人间的事,很多……都不如意。”
言辞嫩嫩的声音很闷:“我知道·爸爸走那天我就知道了·”·虞教授心酸,亲亲他的小尾巴··言辞依旧用屁股对抗世界,韩一虎决定认骂。
言辞埋了一会儿,攒够勇气,终于把头和屁股调换过来:“我早就明白,很多事就是样·”·虞教授亲吻他的小耳朵··言辞垂着眼睛思索很久:“有件事,我必须要完成。
也许已经到时候了·”他从虞教授怀里跳出,跳进林应怀里·林应心里一阵澎湃的感动·言辞用小脸蹭蹭林应·林应抱着言辞:“亲爱的,你什么意思”·“你们根本抓不到摆风水局的人。
我知道人间有个罪是‘教唆罪’,可是那个不是单独的罪名,对吧·”·虞教授看言辞:“你研究过”·言辞爪爪搭在林应前臂上:“人间的归人间,剩下的归我。”
入睡前,林应对猫形的言辞道:“你变成人形·我有话说·”·再往下几天,言辞过得很平静·基本不出门,在家里睡觉,吃东西,偶尔用酒柜当猫爬架,从楼梯扶手上滑下,飞扑进虞教授怀里,打滚儿撒娇。
夜里坐着林应肚子观天相,等待时机·最先忍不住的竟然不是韩一虎,是虞教授·虞教授拢住言辞的小身子:“无论你想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明白没有”·言辞圆圆的黑眼睛映着虞教授自己。
虞教授用下巴亲昵的蹭言辞:“不要让我担心·”·言辞突然不动,窝在虞教授颈窝里,虞教授感到微微的- shi -意··弥明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好孩子要诚实·所以现在告诉我,你的计划危险吗”·言辞柔软的小身子还是伏着··入夜,言辞坐着林应肚子看天相。
林应已经几天都没睡,眼袋快要挂不住·他双手交叉,看天花板·他不问,能做的就是不问··“可是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必须在场·”林应看言辞,“我必须在场。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白蓬蓬一团,浸在夜色里·没有月光,他站在月色下一定很非凡·那一对盈盈的眼睛认真地盯林应:“会很不好看。”
林应伸手捂住言辞:“记得前几天晚上我们说什么了么·”·言辞热乎乎地贴着林应手心:“记得·”·窗外污浊的云层突然裂开,一泼月色淋在言辞身上,一团不似人间的雪。
言辞轻声道:“到时间了·”·第二天晚上,林应抱着言辞摸黑下楼,打算悄悄离开,客厅突然亮灯,林应差点一头栽下去··“这里一个警官学院的教授,一个真正的警察。
你们俩打算骗过谁”·虞教授坐在沙发上,看言辞·言辞在林应怀里假装自己是毛绒玩具,林应从小就怕老师,被虞教授的眼神看得腿软,十分心虚:“没……”·虞教授严肃:“你就算嫌我们会碍事,也应该先通知一声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并不是想要……破坏我们之间保持距离的默契·”·言辞跳下林应怀里,变成人,拥抱虞教授·虞教授察觉言辞给自己戴上一枚特别不起眼的小石头,眼前的光线立刻有点奇怪。
“琈玉,请您戴着·也许今天晚上,正当其时·”·林应开车到九棘园,虞教授微微吃惊,来这里做什么林应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虞教授默默跟着。
韩一虎下车,把虞教授拉到自己身后··天- yin -着,九棘园的楼也- yin -着·无数的窗口是空洞的眼睛,嘲弄地盯着他们·林应在九棘园广场前站住,言辞独自走进张着嘴的大楼。
虞教授想跟上去,被林应拦下··“言辞自己一个人”虞教授颈上的琈发热,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直接看到光的力学效应·他眼花缭乱,韩一虎扶着他,他猛地看见韩一虎身后苍白的人脸。
虞教授吓一跳,韩一虎一愣:“你怎么了”·虞教授指着五官是五条道的人脸说不出话·韩一虎回头,伸手抓住那人脸的脖子,一捏,那人脸仿佛烟屁吐出的最后一口烟,熄灭掉。
“你……看见了”·虞教授面无血色,环顾四周,喃喃道:“这一生经历一次无法解释的世界,也算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林应伸手按住胸前的将军印,低声吟唱·六个□□将军,六个弓箭女兵,戴着面具,默默出现·林应一指,六甲六丁全部消失··虞教授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另一个世界。
妖异,绚丽,不知所云,毫不合理·他看见石炭纪的海百合或者奥陶纪的腔肠动物蠕动飞舞,一株裸子植物里开出一朵人手臂组成的花,在地上摸索摸索,匍匐前进。
虞教授冷静,看韩一虎:“你……一直看到的都是这些”·韩一虎笑一笑:“言辞教了我一些躲清静的办法·”·虞教授刚想说话,韩一虎双手护着他的头扑倒他,一只巨大的鹰的影子一掠,在浑浊的夜色里更黑一块。
千军万马的声音一浪打过来,六甲六丁往地上一扔,一个人影摔倒在地··中年男人,长相普通油腻,虞教授不用琈都能看出纵欲过度的神色,典型的“大师”。
韩一虎见过他·在哪儿呢··中年男人坐在地上,看虞教授和韩一虎:“你们把我拽来”·韩一虎搀着虞教授,两个人对视。
林应走过来,褪下一层又一层的影子,依旧站在黑暗中·六甲六丁对着他举起拳头在胸前一横,全部消失··中年男人对林应笑:“原来是你……你是小林总”他大惊,“小林总你怎么会”·林应抿嘴看他:“看来真的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尹大师。”
天上的云层更厚,在夜色中抑郁地压下来,摧城毁地·九棘园主楼是个恢弘的墓碑,这座失败的建筑埋葬的可不止野心··鼓声一震··震动的节奏踩着心跳的收缩规律,全身的血液跟着它咆哮潮汐。
天地间的鼓声,宏大厚重的苍老的,祭祀的声音··尹大师常年谄笑造成面皮下垂,整张脸吊吊着,总是有摔的危险,虽然他随时可以不要·他那恶俗的,泛着油腻腻味道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兴致盎然:“这是在祭祀谁”·密密麻麻的鼓声如海潮,袭来,退去。
尹大师恍然大悟:“好多年没有听到了,这个鼓声·多怀念啊,有一个人……”·他顶着肥厚的肚子站起来,疯疯癫癫狂吼:“弥明你回来了你回来报仇了对吗弥明你出来”·主楼楼顶出现一个人,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出楼顶,悬在半空。
普通人是看不清的,广场上的所有人看得到他高而纤瘦的身影,鼓声骤止·尹大师更癫狂:“弥明”·那人闭着眼睛,双手张开,高高在上,不落人间。
天地齐问:·“因何修道”·山川震怒:·“因何为人”·因何修道·因何为人·尹大师大笑·“这么多年了,你的问题毫无新意毫无新意”·纤细的人影睁开美丽的圆眼睛。
“因何修道为了摆脱五道轮回,为了走金桥,为了不再受苦受穷因何为人我怎么知道你以为都可以像你一样,不死不朽,跳出轮回,旁观世界那么多人崇拜你,找寻你,我却连饔飧宴都挤不进这个答案我想了那么多年,够不够好”·漂亮的,神的眼睛看尹大师,似悲似悯。
“因何为人”·“因何修道”·尹大师手一挥,地下钻出一条巨大的蟒蛇,蛇头架住尹大师,蛇身扬起,长长地仰入苍天。
尹大师和人影齐平,神情狂乱:“修道就是为了不当人不生老病死我早不想当人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他伸手去够那张熟悉的脸,影子萤火四散,他摸了个空。
浓厚的云层瞬间裂开,一轮望月正在天裂中,光芒浩浩,威仪荡荡——·天睁眼··月是冷的瞳仁,看着人间·月色是天地目光,伎俩祸心,无所遁形。
尹大师的蟒蛇倾倒碎掉,尹大师从半空摔下来,没有摔死·他看见一个女人走向自己,一个男人走向自己,一个老头子一瘸一拐走向自己,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走向自己……·十个人·尹大师祭出一张铁券,蟒蛇衔着铁券腾空飞起,穿过人影,扑上顶楼。
祭出铁券,尹大师全力尽泄,身躯一瘫,动弹不得·十个横死之人对着尹大师拉拉扯扯,尖叫,狂哭,拉扯尹大师的生魂·尹大师立刻在额上贴符,隐藏生气。
蟒蛇飞天,卷一个人影,狠狠拧绞·一声鹰哮扎透长天之云,蛊雕巨翅一展,爪子一刨,从蟒蛇嘴里刨出铁券,血雨横飞··人影摔下半空,却又消散。
月光越来越盛,盛到沸腾——震天动地的狮吼··巨大的白狮子,在楼顶缓缓站立·天之眼看他的身形,月光追他的剪影,洁白的鬃毛肆无忌惮掠夺月色,浮浮荡荡,仿如梦境。
白泽的咆吼,拂凶除晦,清静寰宇,外道惊愧,天魔慑惧··尹大师大笑:“你不能伤人,你不能伤人”·不止那个十个人,越来越多的冤魂聚集,他们找不到尹大师,茫然地打转,围着尹大师打转,一圈,一圈,一圈,漩涡蔓延扩散。
无可匹敌的圣兽威严地看着渺小的人:“汝非人·”·放弃神子身份,天睁眼,天见证·白泽气志清明地长啸:天地大道,万众千生,奉天钧令,诸君悉听·除晦·天雷一炸,正炸在漩涡中央。
组成漩涡的厉鬼齐声悲鸣,尹大师灰飞烟灭·另一道天雷正劈着白泽,巨大的白狮子摔下顶楼,缩小,变成一只幼小的猫儿·蛊雕一抓,把猫儿扔进林应怀里,林应抱着言辞一转身,三对翅膀同时出现,黑色的巨兽硬抗了第二道天雷。
厉鬼的漩涡灰烬一般消散,林应倒下,怀里护着一团雪白,沾着血··虞教授挣脱韩一虎,连滚带爬冲过去,颤抖地试林应的脉搏鼻息,再去试言辞的·虞教授闭着眼深呼吸几次,睁开眼:“虎子,你把车停哪儿了”·韩一虎背起林应:“去医院吗”·虞教授抱起言辞,言辞勉强睁开眼睛看虞教授,撒娇地蹭蹭。
果然,不可欺天··“言辞说回家·”·韩一虎糊里糊涂地把车开回林应家,两个人把林应和言辞安顿好·林应的翅膀始终张着,血色淋漓。
林应要求言辞变成人,他有话说··“我是你的爱人,你是我的爱人·”·“所以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你要承担什么我都能跟你分担·”·“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
言辞搂住林应··“爸爸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拼命长大,努力生存,就是为了等待机会·”·“我要宣告,我是真正的白泽·”·“保镇隆平,护佑三界,拂凶除恶,洞治清明。”
正告万灵:·白泽,归来··第54章 54·54 旧忆·虞教授请假三天,他本人并没有出现,只是打了个电话·这在他白金镶钻完美无瑕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
虞教授的助手在手机里听到的声音很不镇定,对比平时虞教授说话和风细雨的语气,他加上了过多的形容词,有重复,都是短句子,咬字节奏加快··意思就是:虞教授慌了。
虞教授和韩一虎把林应和言辞运回家,虞教授拖不动林应,韩一虎把林应背上楼·林应全身是深浅不一的灼伤,言辞的毛毛全焦,韩一虎吓得半死:“我觉得把他们送医院吧”·虞教授的钢铁意志已经降回常温,他神思清醒缜密:“第一你看伤口正在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去医院怎么解释,第二林应才能进医院言辞只能去宠物诊所我绝对绝对不允许,第三伤口愈合太快了我担心咱们不赶紧清洗伤口衣服纤维就要长进软组织里了”·韩一虎按照虞教授要求清洗双手用医用纱布沾着瓶装蒸馏水清理林应的灼伤。
软组织修复的速度惊人,虞教授想研究一下人的脊柱如何长出翅膀,手指刚碰上翅膀立刻缩回·虞教授只好照顾言辞,言辞更惨,毛毛烧光了·虞教授用医用纱布轻轻拢着言辞,避免体表失去毛发保温导致体温过低。
言辞也在恢复,比林应还快一点·粉白的皮肤愈合,毛毛慢慢生长·虞教授和韩一虎彻夜未眠,守着他们俩··林应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光·韩一虎把他收拾完毕,千辛万苦。
言辞闭着眼睛很不安,虞教授立刻吩咐韩一虎:“虎子把灯关了,言辞说刺眼·”·韩一虎完全不想问云阳和言辞到底是咋个交流的,只是起身关灯·灯光一灭,他们看清林应身上那一层薄光是什么。
一层金色铠甲的影像··“这像是……虚幻的铠甲在保护林应”·虞教授抱着言辞来回溜达:“嗯·”·言辞终于不扑腾,满意地安静下来。
韩一虎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撑着头看虞教授溜达:“亲爱的,你知道么,你这样坚定果决的时候,真是- xing -感极了·”·虞教授一停下,言辞就会不高兴,虞教授接着溜达:“嗯你就喜欢挨骂。”
韩一虎哧一声:“不是喜欢挨骂,是喜欢挨你骂·”·虞教授终于抬头看韩一虎·韩一虎的微笑柔和深情,认真地看着虞教授:“亲爱的,我也愿意为你挨雷劈。”
“不要胡说八道”·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挠挠头··虞教授脚步不停,淙淙低缓的声音轻轻和韩一虎聊着:“刚才看见林应的翅膀,想起我小时候了。”
韩一虎乐:“我小时候也幻想能飞·”·虞教授郑重:“不是·上小学的时候我同桌坚信世界上有天使,我通过严密地计算告诉她,人要想和鸟一样飞,胸前的龙骨起码三米高。
即便有天使,也不会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就哇哇大哭·”·韩一虎清嗓子:“这么说你赢了·”·“哦不,我被老师罚站·那个时候我就后悔,为什么要这样呢既然根本不可能有长三米高龙骨的人,也不可能有天使,我为什么非要跟她较真惹她伤心呢这场争论我其实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错顺便嘲讽她,可是根本毫无意义。”
韩一虎一挑眉,看死着的林应··虞教授转身也看见床上的大家伙,叹气:“好吧,我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天使了,我不想失去对世界理智的逻辑判断,今天晚上的事短时间内不要讨论。”
韩一虎想象把林应称作天使,一口呛着自己:“我觉得可以叫他鸟人,抱歉兄弟我不是在骂你·”·言辞睁开漆黑的眼睛,看虞教授··虞教授心想,天使可以当做形容词来使用。
虞教授是个非常……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虞教授·有他在,事情都会井井有条·第二天林应就可以下地,活动活动腿脚·他身上那一层金甲消失,他本人无知无觉,只能摸到将军印上面的裂纹。
·林应站在洗手间里照镜子,观察将军印,一道闪电形的裂缝,几乎劈掉一个角·第二道雷比第一道大得多·林应摘下将军印,放在茶几上,端端正正磕三个响头。
韩一虎在二楼往下看,不明白他为什么给茶几磕头,但并没有打扰他·林应沉重地重新戴上亲大爷,一手捂着胸前的印章,心理暗暗发誓:亲大爷您走好,我会永远戴着将军印,铭记您的恩情,继承您的遗志它是什么来着……·林应撅着屁股往后一飞,砸在地毯上,仿佛被一个人捶飞。
他仰面大字状挺着,正好看见二楼韩一虎··“需要帮忙吗”·“不必·”林应微笑,“这是长辈的爱抚。”
言辞恢复精神,除了身上新长出的毛毛有点参差不齐,没有以前蓬松圆润·林召给林应打电话,叫他去一趟·林应完全不想林召知道他刚刚被雷劈,所以必须赶紧去。
他亲亲言辞:“我去一趟,很快回来·”·言辞很紧张,睁圆眼睛:“我也去”·“我哥会打喷嚏打死自己的·乖,你在家养着,别担心我,我很安全。”
不安全的是我言辞萧瑟的小身影看林应的车离开,一楼终于传来达摩克里斯剑落地的声音:“言辞,请你下来一趟·我想跟你谈谈。”
小猫挨挨蹭蹭下楼,在楼梯口的柱子旁边徘徊·虞教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指自己面前的茶几:“坐·”·言辞认命,跳上茶几,蹲坐在虞教授面前。
虞教授面色平静:“好的,咱们可以谈一谈·我先按照基本逻辑推测一下,如果有出入请你指正·昨天晚上之前,你一直原形,维持大概五天,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是原形,你从来没有这样。
是在积攒力量,对吧”·言辞垂着耳朵··“为什么积攒力量呢你早就计划去挨雷劈我猜猜看,这场挨雷劈的‘灯光秀’是你作为白泽的回归首秀对么你一定要搞一场大的,宣告什么是吧”·言辞微微争辩:“还有尹大师很坏。”
虞教授思索一下:“我们可以不计较你这么做的原因·我们需要回顾一下你这个计划,我直说,很糟糕·你没有正确估算出大概会挨多少伏特雷电,没有想到计划失败怎么办。
你和林应被雷劈得人事不省,如果不是我和虎子把你们搬回来,你们要怎么善后”·言辞垂着头,小身子发抖··虞教授头一次这样声色俱厉。
他抱起言辞,放到自己颈窝处:“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他亲亲言辞的小身子,“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但是人呢,通常还是需要朋友和建议的。”
言辞趴着,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你有我们,你真的有我们·”·言辞小声音颤抖:“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
下次不管做什么,首先保护自己,其次,想好逃跑的路线,这个最重要·”·韩一虎在二楼转一圈,又转一圈,不敢下去·他看着茶几上的一团小可怜,爱莫能助。
小林总的气场如暴风过境,这对兄弟一样吓人·小林总这几天旷工,走进集团总部的大楼,仿佛老虎进入羊圈·每天给林总吓一回,羊们习惯了··小林总在总部大楼里也有办公室,路岑背手正立,等在门口。
小林总打开暌违已久的办公室:“这几天林总周围正常么,还有脏东西出现么·”·“没有·”·小林总点头:“很好·林总多次跟我提到你,说你非常专业而且敬业,执行力判断力都不寻常。
表现不错·帮我个忙,查一查‘尹大师’是个什么人·”·路岑点头:“好的·半小时之内,我会收集他的全部资料·”·路岑指的“全部资料”,就是全部资料,巨细无遗,真实可信。
很难相信照片上瘦瘦矮矮秀气得像个小姑娘的年轻男子最后会成为那么油腻的一坨·尹大师姓尹,擅长算命看风水,也有说他可以改命,很多人专门花钱请他改名改命改风水。
林应给一家人做安保,孙子满月宴请过尹大师,林应对他沙皮似的长相真是记忆犹新··一帧保存不善导致严重变色为黑白的照片,腼腆的俊秀少年站在麦田前面,笑得让人感觉到时间褪色前的艳阳。
一帧高精度的数码照片,一个凸着肚子丢人现眼的中年男人,满脸油光搂着几个年轻的全身没什么遮挡的姑娘··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举起两帧照片,相,与心,与时光,与人心,被科技忠实记录。
黑白少年的照片背后,有一行字,不太清晰·林应用铅笔一抹,大约是纪念十年前一次郊游,落款:弥明··林应打内线:“路组长,麻烦你来一趟。”
言辞的力量其实严重透支·虞教授抱着他上二楼,安顿他睡好·言辞瑟瑟的一小团,蜷在枕头上··韩一虎忍不住,关上房门之后:“亲爱的,你有点太严厉了。”
虞教授笑一笑:“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给韩一虎看手机扫描的图片——一张八年前的旧报纸··“我在办别的案子时翻材料无意中翻到的。
这是可复制资料·”·韩一虎点开图片,非常清晰的本地生活杂报,八年前闹市区发生一次抢劫,高大男人抢劫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一个背着大包的过路少年上前帮忙被打得一脸血。
胖女人早就跑了,没人证明少年是见义勇为还是被误伤的小混混·照片上的少年自己用卫生纸捂着脸,高大男人指着他在咆哮,似乎不承认自己在抢劫··“我可去他妈的吧。”
韩一虎低声道··“八年前,言辞十三岁·”虞教授坐在韩一虎身边,放轻声音,“我不想说那个词,可他就是个孤儿,在街上长大。
这么多年言辞单打独斗,他帮助所有人,没人帮助他·乐观热情积极向上,言辞是一个……巨大的,真实的,善意·”·韩一虎用拳头抵下巴,皱眉看手机。
八年前的照片·旧事,旧忆,言辞估计都不记得··游光叼着烟上前几步对着仲野下巴一拳,仲野被打翻,摔在地上·游光拎起他的领子接连几拳,仲野完全没有要防御或者反抗的意思。
“你个蠢货你个蠢货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你怎么不灰飞烟灭你你存在他妈的有什么意义”·仲野垂着头,头发挡着眼睛。
游光盛怒,双眼充血,他拿下烟蒂,对着仲野的脸恶狠狠摁下去:“你告诉他们你怕火因为你是被火烧死的,嗯”·仲野没反应··游光古怪的笑意在嗓子里滚,烟蒂滋滋微响,毒蛇吐着信子。
他咬着牙狞笑:“你怎么就没告诉他们,火□□字,是什么呢·”·火神,游光··两千年前,年轻人纯真热情的眼睛看着他们··有轻轻的笑意。
第55章 55·55 琈上·林召出乎意料并没有跟林应啰嗦,他神色不太好,林应没多问。出办公室之前林召握着林应的上臂,那里发达的肱二头肌即便在挺括的西装面料下面依旧耀武扬威。·这是林召表达对林应感情的一种方式·从小就这样·林应眼巴巴看别人吃雪糕的时候,林应闯祸的时候,林应考试成绩一塌糊涂的时候,林召就这么捏他的胳膊,非常用力地把他拖回家·偶尔林应干了些值得表扬的事情,林召也是这么捏着他的胳膊,拥抱他。
人的感情又危险又奇怪,林召为数不多的跟父母起争执,大部分原因,还是林应··沈肃肃曾经开玩笑地说,林召在家会叫错林应和树苗儿的名字·林召看着不到三岁的儿子,喊林应。
他自己意识到叫错了,下次还会犯··林应和林召拥抱:“哥,你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无论什么原因,都不会改变我的位置·你明白吧,无论什么原因。”
林召伸手,拍林应的背··林应的确比他高,虽然他根本不承认··林应特地在外面磨蹭很晚才回家,进门看见虞教授衬衫西裤系围裙,韩一虎打下手,餐桌上已经摆上方巾瓷盘刀叉,以及几样精致的菜品。
“云阳很少亲自下厨,托言辞的福·”韩一虎挽着袖子笑笑,“我都没那么大面子·言辞在楼上睡觉,你去叫他吧·”·虞教授拌沙拉,他无论做什么都是细致而庄重的,仿佛做实验。
林应觉得很奇怪,家里有一种柔软温和的味道,舒舒服服地理顺了他低迷的情绪·不过还有点诡异霸道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林应一扬眉毛,上楼叫言辞··猫儿蜷在枕头上,胖胖的枕头陷下去他那一小块。
沮丧的小背影触动林应,他用手指安抚言辞的背部:“挨骂了·”·言辞趴着··林应用鼻息低笑:“对付严厉老师的最佳办法,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赶紧逃。
这是我学生时代的血泪经验·”·言辞还是趴着··林应叹气,双手撑着床用嘴唇亲吻言辞毛茸茸的小脑袋:“云阳让你想起一个人·这不丢人,也不是背叛,言辞,这是对同样美好高贵的灵魂的尊敬。
人有向光- xing -,所以我爱你,所以你爱虞教授·当然两种爱是完全不一样的绝对不能混淆,你知道我说什么·”·言辞固执地趴着,他不想转过身,林应很理解。
他躺倒,掀开上衣,把言辞搬上自己肚皮:“随便踩,纯天然,比枕头舒服多了·”·言辞用的他肚皮蹭脸,林应感觉到小小的- shi -气··“虞教授为了你下厨,我觉得虎子可能都没吃过几顿。
希望我的福气够厚,否则大教授做的饭,真要无法消化·”·言辞笑了··这感觉像是父亲教训完儿子,默默做出一些和解的行为·大教授虽然表面看上去彻底洋化,馅儿还是很中国的么。
言辞振作精神,转过身,眼神炯炯:“你身上的伤好了么”·林应打个哈欠·他无比疲惫,在林召面前花光了精神,趴办公室里一下午。
身体表面和内脏的飞速愈合感觉是被酸液流动腐蚀,疼痛难忍·林应不想在言辞面前表现出来,微笑:“好得差不多,没好全,不过不严重,有点脱皮·”·言辞转个圈儿,他身上的毛毛还是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被啃过似的:“我也是,太神奇了。
我以为咱们最快三天,可是你看,一天不到·”·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不傻:“你是说,咱们有贵人”·言辞很认真:“虞教授,你进门感觉到了吗强大温柔的力量。”
林应恍然大悟,他终于琢磨明白那诡异的感觉··“我说呢,那么霸道又不容置疑,我从小就怕老师·不过虞教授治好咱们你确定他用物理公式治疗的”·言辞拍他一爪子:“琈”·“那个石头你不是用来……”·“没有明确记载琈到底怎么用。
我爸爸曾经用琈磨成的碎渣让鬼怪现形·我让虞教授戴着只是想让他见见另一个世界,结果搞成这样·我琢磨一下午,应该就是琈·琈和‘照妖镜’那一类物品不同,照妖镜是反映出本形,琈可能就是显现出本- xing -。”
林应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只是想让虞教授见鬼,却无意中开发出他当奶爸的潜能”·言辞两只小爪子愤怒地拍··林应捏住言辞的小爪子:“也就是说换一个人戴琈就不一定是什么效果了,也许是很糟也许是很好还真是天意。
一个物理教授,难道不应该挑战一下牛顿定律什么的么,为什么会是,治疗”·韩一虎在楼下喊:“开饭啦诸位·”·林应抱言辞下楼。
言辞得保持原形一段时间·虞教授在他脖子上系一块小手帕,亲自帮助他吃东西,在虞教授面前绝对不能吃得全身毛毛都沾上菜汁·林应捏着叉子恍然大悟,合着虞教授的本- xing -不是“治愈”是“得体”,他不允许受伤或者死亡,不允许,就是不允许。
所以我害怕当老师的·林应耸肩·控制欲太强··三天后虞教授来销假,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走路带风,令人心里开花的风·虞教授一直做各种枪支子弹在凶案现场的物理表现的研究,今天他研究的枪有些特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枪。
非常像上个世纪的手铳··虞教授记录下手铳的各种数据,计算弹道,- she -程,气流对火药的影响·助手很好奇:“教授这种枪不常见了·是哪个案子的”·虞教授笑笑:“我收集所有能找到的□□的数据。
我枪法好,不仅仅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出色的狙击手都有一套自己的公式,我也是·”·一个年轻人敲门:“虞教授·”·虞教授转身看他:“你们又有麻烦了”·年轻人以前是虞教授的学生:“是的,很麻烦。”
个子矮矮的小少年,倔强地看虞教授:“您是虞云阳教授·”·虞教授看他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是……”·小少年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和礼貌:“您好,我叫徐悦,徐毅的弟弟。”
原来如此·虞教授轻声道:“快到你哥哥的忌日了·”·徐悦看虞教授:“所有牺牲了的学生,你都记得吗”·虞教授放柔声音:“是的。
姓名,生日,忌日,我都记得·”·小少年眼睛一红,用袖子擦:“我哥哥以前很崇拜你,经常说我可以好好学习物理,将来当你真正的学生·我只能来找你。”
虞教授温柔地看着小少年··徐悦吞咽:“我哥哥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您知道吧·”·虞教授点头:“我为他骄傲·”·徐悦咬牙启齿:“他救的那个老太婆,现在天天到我家闹,说我哥哥变成鬼了,缠着她索命说我们是故意的,是要害她再不解决她就要跟我哥哥的领岛闹,让我哥哥做不成英雄”·虞教授一愣:“什么”·徐悦两只手握成拳头,捶桌面:“那个姓柳的老太婆,说我哥是个厉鬼,才不对,我哥是英雄”·虞教授看眼前只有十二岁的小少年,心里酸得发拧。
徐悦大概认为虞教授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警弦最高的,所以是领岛,柳老太闹着找领岛,那他也找领岛虞教授恍然想起,去实验室找自己的警察,和徐毅是同学。
徐悦用袖子擦眼睛:“我哥不会变成鬼的·他就算变成鬼,也应该先来看我·”·虞教授拍拍小少年的肩:“愿意详细说说吗·”·徐悦狠狠抽泣之后,强行镇定:“我哥去年牺牲,我妈就进医院了。
我爸为了我妈的医药费一直很努力工作,我哥的抚恤不够·上个月那个老太婆突然跑到我家门口砸门,嚷嚷着我哥变成恶鬼缠她,肯定是我们家咒的,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犯神经病不要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哥死得不甘愿变成厉鬼索命·我哥是英雄,我哥想活下去,我哥不是厉鬼”·虞教授捏鼻梁,他拥抱徐悦:“我想去你家看看,行么。”
徐悦热切地看虞教授:“你们不会信那个老太婆胡言乱语的,对吧”·虞教授拍拍他的背:“警察只讲证据·”·虞教授开车送徐悦回家。
徐悦家在旧城区,肮脏老旧的小区,颓唐得不需要拯救·小区门口的路坑洼不平,摆摊的小贩乱七八糟地挤着,若无其事蹭往来车辆,既不要脸,也不要命··虞教授很艰难地把车开进去,找到地方停车。
徐悦领他往里走,迎面防盗门上密密麻麻贴着黄纸,上面画着的可能是符咒·防盗门是坏的·进出的人嫌麻烦,为了不让防盗门自动上锁,把它砸坏·物业修好就砸修好就砸,现在物业懒得理这里的玩意儿,包括人。
一楼开始每家每户门上挂镜子,还有挂木剑点香的·徐悦绷着嘴不吭声,悄悄用袖子擦眼泪·徐悦家在四楼,楼梯上都贴符·虞教授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画得还没有树苗儿好。
一路上四楼,虞教授于民俗方面很开眼界··徐悦竖起手指,嘘一声·虞教授点头,等他轻轻开门,一开门也是香烛和化纸钱的味道·徐悦的母亲躺在里屋,父亲不在家。
客厅五斗橱上摆着徐毅遗像,地上有个铜盆,里面还有火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妈妈害怕哥哥钱不够花·”徐悦低声解释,“对于我哥,她宁可信其有。”
徐悦小心地照看火盆,直到火星燃尽:“其实哥哥生前反对这样,容易引发火灾·”·虞教授坚持自己是无神论者,但是他尊重一切合理的寄托哀思的仪式。
照片里的徐毅热情昂扬,有为青年的神情·虞教授对着徐毅的遗像鞠躬,突然的砸门声吓他一跳··徐悦眉头跳动:“她又来了”·苍老的女人用本地方言尖刻怒骂,虞教授基本听不懂。
他看徐悦,徐悦气得发疯:“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她不能这么说我哥”虞教授扯住徐悦:“孩子你冷静。
我是大人,这事儿交给大人好吗你去安慰妈妈,你妈妈现在需要你·”·虞教授把徐悦推进徐母的卧室,整理服装,检查证件,走向被砸得震天响的防盗门。
这事其实并不少见··并不是所有伟大的善意都有应当的回报·他研究一点心理学,人类为了自我保护总是有各种办法·有句话可以高度概括:·久负大恩必成仇。
剧烈的砸门声,一下一下,砸在虞教授心上··第56章 56·56 琈下·虞教授推开薄薄的防盗门,看见一个矮小干瘦的老太太··衣着被贫穷困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她所有的生命和水分都被生活榨干,剩下皮包骨头和被历练出来的凶狠。
她年轻的时候不美,老了更丑,一生都活得没有幸运,也没有道理,所以她用不着跟谁讲道理··柳老太对着防盗门又踢又砸,这种劣质的防盗门薄得像鼓面,整个楼道响得上下通畅。
她看见从门后面突然出现的男人,嘴里滔滔不绝的脏话一停·这个优雅的男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有点像个讽刺··“您好·”虞教授不知道怎么称呼她,这种年纪的人自己就是个不□□。
柳老太想起来要接着骂,虞教授听到里面传出悠长的痛哭声·应该是徐悦的母亲·他略微着急,想把炸弹带走:“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柳老太喉咙震动:“你是哪儿冒出来的”·虞教授把□□递给她:“我是徐毅的领导,你有话可以跟我讲。”
“领导”这个词对一定年代的人很有用·柳老太揪住虞教授的领子:“那你一定要做主,你把姓徐的赶走,你去我家,把姓徐的赶走”·虞教授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是辉煌矜持的,他第一次被人拽着领子晃,还要照顾对方是个异常矮小的老妇人所以必须弯着腰谨防她摔倒。
离得太近,老妇人的口水喷他一脸··“您冷静,您冷静,好的那么我们马上走·”·柳老太在虞教授的车里抠座椅:“这是真皮的吗”·虞教授听她的指甲哧啦哧啦刮Claudia真皮座椅,咳嗽一声:“……是的。”
·“很贵哈你是大官,你很有钱哈”·“不,只是我的警衔比较高……”·“你不是姓徐的领导吗”柳老太立刻竖起眉毛声音变尖,仿佛上当受骗。
虞教授开着车,只有叹气:“我是他的……领导,是的·”·柳老太突然很愤怒地宣布:“我们那里要拆迁了·林召你知道吗他要来拆迁。
拆迁费还可以谈”·虞教授无奈:“是的,我知道·”·柳老太不知道在后座掰什么,咣当一弹,虞教授的心跟着一跳·他从后视镜看柳老太,她低声嘟嘟囔囔地咒着谁好死不死,虞教授对本地方言一窍不通,还是听到了几个音节。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静的,听到那几个音节他确实是愤怒了:“你知道那个姓徐的警察是为了救你牺牲的吧”·柳老太扯着嗓子:“所以他来找我赔命他不是英雄吗英雄还索命你让他走,你让他走”·虞教授一攥方向盘。
柳老太的住址比徐家更糟糕·虞教授穿行过长长的堆满各种家具垃圾的走廊,一些橱柜明显搁置十年以上毫无用处,就是不处理掉,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地堵着通道。
虞教授估量一下,如果发生火灾,这幢破楼里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他想着如何建议这些人收拾一下长廊,胸前的琈突然一热··虞教授用手指揉一揉小石子,越来越烫。
柳老太打开长廊上一排木门中的一个,虞教授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进门·柳老太的儿子声称自己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女儿从不上门,老头子刚死,没有销户·她顽强地没皮没脸地活着,照顾自己的儿子。
一间一居室,一眼看上去又破败又整洁·唯一的卧室门开着一条缝,虞教授看见两条年轻人的毛腿翘着,一只脚晃来晃去打拍子··柳老太对虞教授用浑浊的方言低声嘀咕,虞教授听不懂,只能微笑。
胸前的琈热得不正常,让他很痒··“您看,如果今天徐毅过来了,我会让他‘走’·我是领导,他必须听我的,他会永远离开这里·您就不要再去徐家闹了。
如果徐毅没来,也许是他看见我,自己就走了,再也不敢上门·”·卧室门里的床咯吱一响,一个年轻男人拿着一本杂志趿着拖鞋上厕所,眯缝眼扫虞教授和他亲妈,嘴里冒一句:“傻逼。”
可能是骂虞教授,可能是骂他亲妈,可能是都骂了··他一摔卫生间的门,柳老太抹眼泪,呜呜呜地哭,嘴里还在咕噜·虞教授终于听明白她先前在咕噜什么,她向虞教授诉苦,想着让虞教授帮她儿子找个工作。
今天就算不闹鬼,这个世界对虞教授来说也够奇幻了··年轻人还在卫生间里,虞教授决定结束这一场的确傻逼的拜访,他对着柳老太一笑:“您等着,我站在门口背一遍警察条令,徐毅不会再来了。
您不要再去徐家闹·”·虞教授一直站着,没有坐下,所以转身就走·天黑了大半,柳老太舍不得开灯,只有卫生间里有光亮·逼仄的房间简直像把人往外挤,他一刻也留不住。
刚走一步,琈石剧烈一烫,破旧的木门砰地一撞··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后退,柳老太矍铄地吱哇一叫,他踩着她了·虞教授想道歉,木门又被撞一下,柳老太用方言咒骂姓徐的死也死不干净。
虞教授再斯文也濒临暴发,他受够了,于是上前伸手一开门,门口的人形,没有头··柳老太使出全力把虞教授往门口一推,自己跑到卫生间门口护着,尖叫让儿子别出来。
虞教授在摔向无头人形的瞬间甩上门,靠着木门喘息·他拔出火铳,检查里面有朱砂··虞教授拎着火铳捏鼻梁,整个人顶在木门上,撞门力度越来越大,虞教授快弹飞。
他全力撑着,不得不高声道:“徐毅是你吗”·柳老太乱七八糟地哭喊,虞教授觉得这怎么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顶级配置的大脑高速运转,柳老太震耳欲聋地叫:“真有鬼啊”·虞教授看她··她指着门外:“姓徐的进来了他进来了”·虞教授转脸对上一截血淋淋的脖子。
虞教授向后一躲,门上面浮出脖子,肩膀,胳膊,一只手,向前摸索,挣扎着往里进·肩膀到袖子黑蓝色的制服,像是警服··徐毅··虞教授认出来了,那就是徐毅。
徐毅天生脖子右后侧有一枚不小的胎记,是个红色的逗号·那只手险险挖过虞教授的脸··虞教授用火铳瞄着没有头的学生,扣不下扳机·琈发热,可是背后的符什么动静都没有。
如果有危险,言辞会知道·这个“鬼”对他没有危险没有恶意·虞教授突然问柳老太:“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救你的那个警察,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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