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报恩 by 蝎子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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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 by 蝎子兰(6)
·虞教授找了个僻静地方,措辞:“我……问个问题,如果突然看见一个活人缺少一部分,是不是代表什么”·电话里言辞的声音更嫩:“什么意思呀”·虞教授捏太阳- xue -:“两次看见一个姑娘的头……不见了。
可是我没戴琈·”·“她不在了吧·”·“嗯·”·言辞在手机那边蹲坐着,开着免提,虞教授听见林应在一边不知道捣鼓什么。
言辞声音极其庄重:“人在运势最低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很久以前有个人叫殷仲文,他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头,后来就被处死了·”·虞教授沉默。
言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便沉,显出对生命与死亡足够的敬意:“虞教授,不必自责,天道运势,你改变不了,我都不行……即便你提醒她,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虞教授撑着额头·过一会儿:“我给你发几张图片,看着像符,你帮我看看是做什么的·还有我第一眼看符的时候从天而降很多红色的孔雀翎,不是林应那种,更长更华丽,落地就消失。”
言辞收到图片,一看就明白了:“虞教授,这是求姻缘的符·你看的那些,应该是红鸾的羽毛·红鸾属于凤凰一种,那不是孔雀翎,那是凤凰翎。”
虞教授没回话··言辞叹道:“这是您档案上的生日对吧要命的是姻缘符是真的,红鸾翎也是真的,所以不知道招来什么玩意儿了……这都哪里来的怎么搞到的”·虞教授攥拳:“既然用枪,那肯定是人。”
言辞一愣:“是人,恶人·”·虞教授点头:“谢谢言辞·”·恶人,就用人间的办法惩治··韩一虎在鉴定中心的接待厅等着,一群穿制服的走过去。
这地方他以前常来,有了案子,他要过来看鉴定结果·那时候他还是个警察,刑警·有几个法医和他挺熟的,其中一个今年刚结婚,说好要去凑份子,没去成。
虞教授走出来,对他笑笑,眼下发青··“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早上中午都没吃饭·”·虞教授坐在韩一虎对面,神情疲惫:“谢谢。”
韩一虎看他:“怎么样是不是有难度”·虞教授摇摇头:“没有·”·韩一虎看着虞教授吃东西,虞教授笑笑:“我今天晚上要晚回去。
你先睡吧·”·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韩一虎点头··虞教授看着小韩警官离开的背影很久·他们之间有没有红鸾呢··言辞乐陶陶地琢磨林应生日送他什么礼物,突然被一翅膀扇下床。
林应一转身不见毛团子,自己两对翅膀蜷满房间·林应连忙要收起翅膀,黑的铁翼反而也张出来,墙皮哗哗掉灰·林应觉得有点失控,强行收了翅膀,伏在地毯上把言辞从床底下掏出来:“抱歉抱歉,翅膀出来了。”
言辞小脸上有灰:“你控制不住翅膀吗”·林应蹙眉:“最近挺奇怪的,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力量越来越大,老做梦·”·“梦见什么”·“没什么。
晚饭想吃什么虎子怎么还没回来·”·虞教授拿着证物袋观察那枚弹头·他觉得眼熟·虞教授计算过无数弹道,子弹过他的手,他就能摸出子弹独有的特征。
自制枪的车床工艺因人而异,每个人的制作却一脉相承·虞教授取出子弹,闭上眼,用指尖缓慢地摩挲··想起来··这种工艺,你以前肯定见过··无数的数据在虞教授脑子里爆炸飞舞,他计算过的弹道,弹头,自制弹头的成分配比,铝,钢,冲压工艺。
那是他和虎子合作的第一个案子·虎子刚入行,小孩儿急于表现,也是那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崇拜,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教授您的咖啡……”·一声枪响。
虞教授睁开眼,计算四发子弹的弹道··虞教授是鉴定中心最后走的人·灯光很暗,他趴在桌前,觉得背后有些凉·隐隐脚步声,谁还没走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一转身一具尸体贴着他站着,影子被光线拉在地上,没有头。
教授,我喜欢你呀··教授,你看我一眼呀··教授,我死啦··虞教授轻声道:“对不起,我有爱人了·魏,魏翎,你很美,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很美的模样……”·魏翎死不瞑目地撑着眼皮,虞教授声音很轻,很温柔:“我会抓到他,姑娘,我会抓到他。”
魏翎的脖子撑不住头,倒向一边,眼睛流出液体·虞教授不忍心:“我一定会抓住他·”·韩一虎站在魏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嘴里低声念咒。
言辞教他的,镇尸咒·魏翎青灰的脸凝固成死前垂死挣扎的诘问表情,沙一样消散··虞教授蹲下了··韩一虎搂着他:“亲爱的·”·“她叫魏翎。
很聪明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嗯·”·“我想办法建议警方用我那个假生日缩小搜索范围,想要结案必须要有强有力的证据·”·“嗯。”
“林应说我这唯物主义加减乘除·数字是万物的本源,数字替被害人说出一切·加减乘除得出正确的结果·”·韩一虎微笑:“对,你是一级警督。”
你是最棒的警察··虞教授回家,言辞站在门口迎接·虞教授抱起言辞,言辞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打个喷嚏,小小声:“喵·”·虞教授蹭蹭他:“谢谢。”
林应想了个办法,直播虞教授揉猫爪·男子修长的手指撸着团团白白的猫爪爪,言辞很满意地看到,弹幕上还是吸猫的多··心里平衡了··第71章 71·71 柏山村上·言辞养精蓄锐数日,晚上难得用人形盘着长腿坐在床上捏自己的肚皮:“该活动活动了,长肉了。”
林应干脆利落:“没有·”·言辞用圆眼睛看他:“啊确实胖了啊”·林应斩钉截铁:“没胖。”
言辞的圆眼睛眨一眨,林应一口咬定:“没什么变化·那个坐姿谁肚子上都有褶·”·言辞歪头看他:“……”·林应不为所动:“刚刚好的大小伙子。”
言辞只好换个话题:“云阳和虎警官还没回来”·林应在心里松口气:“最近他们查案子·”·言辞很高兴:“我也查案子。”
林应一愣,背后一阵链条的响动耙他头皮·仲野头发垂着,用一只死人眼瞄林应,林应硬挺着不输阵·仲野上下打量他,转身看言辞,虚无的声音直接进大脑:小主人……·言辞乐呵呵:“查出来了么”·仲野手指挑着一只怀表:您给我那么多东西,只有这一只查到来源了……·言辞的睡衣还卷着,露出肚皮,不过他忘了,认真听仲野讲话。
仲野的小铁链爬上床,把言辞的睡衣拉下来:柏山村……·言辞震惊:“柏山村五十年前就不存在了啊”·仲野幽幽叹气:……网购店……·林应捂脸,哥们儿你能一句话一口气讲完么。
虞教授手指拈着那枚变形的弹头··同位素分析已经出来,子弹成分构成清晰可见,毫无帮助·虞教授撑着额头,陈旧的往事堵在他眼前,太近了,贴着他,反而只能看到一片黑。
他听到一声枪响,还有小孩子的哭声·还有什么·指尖贴着弹头,触觉在四面八方散发,缠绕,感知··略微褪色的记忆,开始于昏黄的午后··瘦高的青年刚刚穿上制服,被人叫“小警官”都要不好意思半天。
一直跟着虞教授,跟进跟出·他们在做什么来着··查案子··自制枪,反社会人格·抢劫数起,枪杀三人·虞教授刚刚开始研究流体静力冲击在枪伤上的应用,面对残肢碎骨,什么都吃不下。
他看到朝气蓬勃的小韩警官的笑··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你爱吃什么我想想办法·”·虞教授无意间说起,在法国时爱吃咸口可丽饼和法棍三明治,多加西红柿。
小韩警官给做出来了··他听见一声枪响··小韩警官扔了手上的盘子吼了一句:“云阳”纵身虎扑把他护在身下··“云阳”·虞教授抓住韩一虎的手:“虎子,你记不记得咱们查的第一个案子”·韩一虎点头:“自制枪,不过那人被枪毙好几年了。
还是我亲自抓的……”·虞教授语气很冷:“我记得他有个外甥,当时不大……”·韩一虎一愣,鉴定中心给虞教授打电话:第二起出现了。
这一次是两个人,还是一对情侣·初步尸检,男女死的时间差不多,但是女的被折磨得更久··韩一虎和虞教授对视:升级了·杀人,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比毒品更能令人上瘾,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虞教授站起:“我给警方打电话,让他们查一查那个外甥到底在哪儿·当年他很可能匿藏枪支和子弹·”·他开车到达鉴定中心,被害人身份已经核实,男方是个警察。
虞教授认识这个警察·那时候和虎子一起参与抓捕,要不是虎子的小组,那个杀人凶手差一点就逃脱·他给韩一虎打手机,关机··言辞和林应在网上查到“柏山村”这个网店,介绍是卖民俗特产,都是些老物件。
言辞眯着眼看物品简介,各种挂件摆件用料讲究,工艺古朴·好评率不太高,还有差评··言辞点头:“明天去这个店的地址看一看·仲野带路。”
林应好奇:“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言辞表情凝重:“这种网上的店,卖的竟然都是真的,这就是问题·”·林应还要说什么,言辞手机响。
他一看是虞教授,连忙接起来:“喵喂呸,喂”·手机里虞教授语气很慌乱,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言辞马上明白:“您是让我们帮忙找虎警官好的。”
言辞站起指挥林应:“去开车·”·林应得令下楼去找车钥匙:“其实让你用‘法力’帮忙破案不是更快”·言辞严肃:“虞教授要证据,要铁证,要嫌疑人伏法。
他坚信人间的秩序,要不然一个物理学家那么在乎‘一级警督’这件事”·林应了然:“知识分子的热血·”·林应的车冲出小区,一头扎进黑暗。
小吃店的店主是个瘸腿的年轻男人·不光走路吃力,简单的弯腰动作都很艰难·别人问他年纪轻轻怎么搞成这样的,他就笑笑:出车祸··这里离警局比较近,值夜班的警察经常过来吃东西,帮衬着,日子也过得下去。
他过日子过得很用心,用心地经营小店,用心地和顾客打招呼,用心地打扫卫生·他慢慢地挪动,还剩最后一个客人,也不见店主不耐烦:“值夜班很辛苦哦”·客人是个高个子的结实男人,身形像店主认识的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不过店主还是觉得他亲切··客人摇头:“不值夜班·”·店主观察客人右手食指上戴一个夸张的大戒指,根据他的经验,这是为了挡枪茧。
店主没说什么,坐在客人对面:“您放的辣椒油也太多了·”·客人笑一下:“能吃辣·”·店主点头:“能吃辣的人心肠好,毒素都被汗排出去了。”
他自己乐起来,“我以前的队长活着的时候也能吃辣,他的名言·”·客人舀一勺馄饨··店主越看客人越亲切,不知道为什么·深夜的寂静与饥饿容易催生出相依为命的错觉,哪怕对方是陌生人。
店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挂件:“这个送给你·”·客人接过来一看,雕工不算精细,很一般的挂件:“这是什么”·店主坐在客人对面,揉残疾的腿:“网上买的,保平安的。
我揣兜里好几年·”·客人手指摩挲木牌:“为什么送我”·店主蹙眉:“不知道,好像本来就该给你·这东西卖不了几个钱,可是真的管用。”
客人低声笑,还是这么迷信,迷信怎么当警察··店主忙一天,愿意唠唠:“用的是柏山村平安木·说白了就是咱们本地到处开花的花树,比桃木还辟邪。
我奶奶曾经是柏山村的人,她老人家说咱们本地的花树才是好东西,百年以上的神鬼不近,因为沾过穷奇血·也是因为沾过神血,过刚易折- xing -子傲,能活过百年的没多少。
满地开花没人当它稀罕,可惜了……”·客人微笑:“这是过百年的平安木·”·店主得意:“那卖家说两百年的。
柏山村的老说法都没人记得了·咱们那个花树,有个特好的名字,叫云阳……”·一声枪响··店主和客人眼前炸起血花,店主直愣愣地,向后重重摔倒。
客人跳起,拖着店主迅速找到障碍物躲避,脱了衬衣堵店主的胸口:“蚊子,蚊子别睡别昏,蚊子保持清醒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店主的血浸透衬衣漫过客人手指,将死的眼睛突然看穿了迷障,血和着泪流淌:“我我我看你亲切,你是队长……”·韩一虎玩命堵住胸口的大洞,眼泪往下砸:“蚊子你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到”·“队队长……”·韩一虎点头:“蚊子你坚持住,你是好警察,好警察要坚持……”·“我害怕……”·韩一虎一抹脸一道血,他两只手都是血。
打断动脉了,没救了·奇迹不会发生的·蚊子傻乎乎地看韩一虎,他比韩一虎大,一起进警队,- xing -子像个孩子,还迷信·他们是好兄弟,一进警队就协助虞教授破了个□□的大案子……·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队长,对不起,你的葬礼我没参加。
追悼会都是警察,都是警服,就我没有··我站在外面来着··蚊子不动了··韩一虎咬着牙坚持,坚持不下去,冲开牙关一声惨嚎··林应和言辞的车到达时整条街都被封了,根本进不去。
警灯轮转闪烁,震撼夜空·言辞进不去,让仲野进去看看·警灯一转整条街的脏东西都没了,仲野是鬼王,也尽量不跟警察相关硬碰硬·他用链条越过封锁带和维持秩序的警察,爬进案发现场,又爬出来。
韩一虎不在里面·被枪杀一个人,法医正在初步尸检··言辞拿着手机哆嗦:“怎么跟虞教授解释”·林应玩命打韩一虎手机,正在通话中。
他立刻想给温组长打电话,突然记起摄像探头根本录不上韩一虎,焦头烂额打手机给路组长,还是打不通·明天老子就开了你·韩一虎缩在墙角,双目失神,血淋淋的双手勾住一枚木牌挂件。
一辆车停住,西装革履优雅的男人此刻失态,上前抓住韩一虎的双臂:“虎子你怎么了”·韩一虎机械地转动眼睛··他咧开嘴笑:“不是我的血。
我怕被人看见报警,只能躲着·”·虞教授脱了西装给他罩上:“起来,回家·”·韩一虎稀里糊涂地想,当初抓捕行动三人小组全都牺牲了。
——不对·还有一个·虞教授·韩一虎瞳孔一缩,紧紧搂住虞教授·找出最重要线索的人,是虞教授。
远处有警笛声,虞教授在他怀里·他□□涸血渍胶着的手指松松挂着一枚平安挂件··云阳··云阳是平安木··第72章 72·72 柏山村下·韩一虎站起,虞教授抓住韩一虎的胳膊:“你做什么”·韩一虎咧开嘴:“去杀人。”
夜色里孱弱的光映着虞教授的眼睛,他的眼神永远那么沉静·韩一虎想起在大学门口惊鸿一瞥,挺拔的身影在他的心里扎根,生长,汲取血肉,过百年的云阳木会呈现血色,心头血至罡至正,才开得出至纯至净的烈烈如焰的花。
虞教授心惊,韩一虎在他心里似乎永远是个冒失小子,而不是眼前蜷坐在小巷眼神疯狂的野兽·年轻的凶兽被彻底激怒,杀意汹涌沸腾,虞教授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他用手指抚摸虞教授的脸。
虞教授被他带血的手指抚摸,忽而笑,笑得韩一虎全身血燃烧·韩一虎一把抓起虞教授推到身后·虞教授刚想说话,轿车一侧车窗玻璃瞬间被击碎·韩一虎用大拇指一抹连上被玻璃划伤的血口,露出雪白的牙齿。
谁要伤害云阳,他生嚼谁的血肉··虞教授发觉四周很安静·大都市的凌晨在安静不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脑子里出现三个字:鬼打墙·如果言辞在,根本不是问题。
虞教授打开手机,完全没信号··他神情一点也没变·不慌不忙,待在韩一虎身后,安静平和:“当年那个案子我重新翻过档案,六发子弹一把枪遗失。
还剩一发·”·韩一虎用车作掩护,观察四周,黑洞洞什么都看不清··他听见脚步声,有人悄悄靠近,但无法分辨方向··韩一虎从兜里拿出云阳木护身符,轻声道:“云阳,带着火铳么。”
虞教授看着他,点头··韩一虎点燃护身符,往空中一抛,驱邪高傲的云阳木炸开,烟火流星四散的一瞬间露出一对眼睛,虞教授一火铳打穿,爆起的朱砂火光烧灼腾空,韩一虎纵身跳上车身一翻扑上去,一脚揣在小腿骨上咔嚓一响,肘击下颌,拳头直捣胸骨。
虞教授大喊:“他是左撇子”·韩一虎掰住对方左手一膝盖把他顶在地上,虞教授上前踢开□□·凶手的脸被韩一虎压得变了形,出不了声,两条腿直踢。
韩一虎嘴里捯气,手上扣得凶手的骨骼咯咯作响。虞教授捡起被自己打穿的“眼睛”,像是一种挂件,琉璃珠子镶嵌在木牌上,血色的木牌,百年云阳木·虞教授捡起自制枪,退出弹夹,神经一凉。
弹夹是空的··他转身,语气发虚:“虎子”·韩一虎的血漫漫涌出··剧痛搅着韩一虎的感知,他却感觉不到,他盯着凶手看,狂暴的凶兽需要血肉,他要他死。
“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就是韩一虎·”·“你那个舅舅……就是被我亲手逮捕的·你给他报仇,来啊。”
韩一虎的手指抓住凶手的皮肉,抠进骨骼,凶手的腿越蹬越狠,韩一虎的血无法停止·奔涌血液带走热度,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活着·虞教授抓住他的肩:“好了虎子,你放开他……”·这个人,杀了无辜的人。
杀了蚊子·差点杀了云阳··韩一虎听不见,说不出,全身颤动,眼睛瞳孔几乎缩成竖瞳,胸腔滚着咆哮呜咽,嘴角汨汨淌下血来··虞教授从他背后搂着他,想掰开他的手,根本掰不动。
韩一虎的血流减缓,脸上渐渐没有血色,英俊刚硬的线条是白色大理石雕琢出来的锋利·虞教授搂着他,韩一虎漫在地面上的血液泛起层层荧光,生长出树苗,生长,一株一株,蔓延,向天生长,发芽,抽叶,刹那间一齐盛放,血色的花瓣灼灼燃烧,焚尽夜空。
·云阳木,驱邪扶正,傲然凛凛,盛开生命之力的尊严,一阵风过,血色花瓣徐徐如雨··天神生于广漠之风··北方来的风肃杀凛厉,北方的天神森寒酷烈。
天神驾驭双龙,在海边停下脚步··天地化育的智慧踏着温柔的海风飘然而至·美丽的圆眼睛向黑色的巨兽微笑:·你是穷奇··林应眼前一黑,扶着车身坐在地上。
言辞吓一跳:“林应你怎么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远处警笛还在响,林应捏鼻梁,晃脸:“没事,没事,上车。”
林应上车趴在方向盘上,两个眼睛不对焦·言辞坐在一边看他,林应一手攥方向盘一手抓胸口的衣服·剜骨割肉的疼痛让他差点喊出来·言辞抚摸他的背,急得用脸蹭他。
他想安慰言辞,又不敢张嘴,害怕一松口先是一嗓子惨叫··他感觉一只手□□自己胸膛,五根手指搅动,握住心脏,往外一扯,拽断血脉··林应呼吸时鼻腔都是血锈味。
不能倒下·林应在心里骂自己,这下真成“捧胃”了·不要矫情·坐直,对言辞笑,告诉他你没事·快点··林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开车,言辞当机立断,决定打车·他恨自己原形不够大,要不然可以驮着林应回家·不,应该先去医院·言辞怎么都算不出来林应的命理,关于林应,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应感觉小猫握住自己的手,非常坚定··林应感觉自己面部肌肉失控,颤抖,嘴越咧越大·他一把推开言辞,打开车门摔出去,连滚带爬冲出小巷,身影倏地消失。
言辞听见一声狂风裹挟的虎啸,三对巨翼,挥向天边·他拈诀一念咒,化作原形,踩云飞起·围观人群恍若未觉,伸长脖子往封锁带里挤·仲野跟在言辞身边:小主人,不要着急,没人能伤穷奇。
言辞十分冷静:“现在不是慌的时候·我担心林应自己伤着自己·他早就跟我说有点控制不住力量,离他生日还有一段时间,我没想到提前爆发·”·夜空狂风席卷,云拂星河。
北方的神明,乘龙而至··肃杀的死亡之风,再也没越过海岸线··吾,甘愿臣服··虚无的巨兽惨叫声在半空中回荡·脚下繁华人间烟火万家灯光,听不见,看不见,无法知晓。
小小的白泽追逐安抚,停在巨兽眼前,小小的爪子按在穷奇紧闭的眼睛上··不要紧,不要紧,我在,我在,我陪你·我陪你··这一次,我不丢下你。
黑色的虎睁开眼,对着小小的白泽,懵懂地潸然··三对巨翼扇合起飓风,拂过平安夜景中突然出现的云阳花林··云阳沾过穷奇心头赤血,穷奇看着参天的云阳林,翅膀卷风,上古时云阳林……·林应原形人间看不见,他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风,掠过高楼,冲进云阳树林。
虞教授坐在地上,抱着小韩警官,旁边还有一个半死的什么人,云阳花树的花瓣洒落,治疗,愈合,小韩警官一身血·言辞跳下林应,变成人形非常着急:“云阳,对不起,我来晚了。”
成片的云阳花林爆起,一阵风卷起花瓣的尘洋洋洒洒··幻影的雾中虞教授对言辞笑··云阳花树很难有过百年的,偏偏有个地儿盛产云阳花树,大多数都上百年,名字却叫柏山村。
柏山村本身不大,五十年前被迁走·曾经百年云阳齐放的盛景,记得的人不在了,还在的人不记得··林应对着虚幻的云阳花林恍惚··那个梦……那不是个梦,那是记忆。
他记起到底是谁挖了他的心··那不是,他自己么··第73章 73·73 旧物·小男孩从屋外跑进来,乐呵呵:“爸爸,爷爷来了·”·爸爸强笑:“爷爷去世了。”
小男孩很高兴:“爷爷还在呢,爸爸,他在你身后·”·老头子在的时候神神叨叨喋喋不休没人爱听,走了留下一堆破烂不知道放哪儿·木挂件木摆件,都是木头的,八成是他自己做的,工艺不怎么精致,连混进赵家园冒充文玩的资格都没有,和老头子生前的唠叨一样,陈旧,无用。
小余算是“继承”这一仓库东西,拉开大门一股子霉味儿·仓库里是山村典型贫穷的布置,竹床柜子,一堆一堆小玩意儿·他毕业找不到工作,把这些小东西当作工艺品卖掉,挣点外快。
爷爷活着的时候,母亲不让他靠近自己,所以小余对爷爷的记忆很有限·他记得老头子孤零零地坐着,低声用方言吟唱古旧的老歌,眼神很悲伤··可是小余记得老头子讲的一些故事。
零零落落的句子,没头没尾·黑色的天神从北方来,遇到白色的天神,在海边停下脚步··偶尔有人亲自到他家来,挑一些工艺品·据说是民俗爱好者,研究一些古老村落,比如,柏山村。
五十年前就被迁出,小余父亲都不是在柏山村出生的·小余对柏山村三个字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区划上来讲,柏山都不属于本市··小余偶尔觉得,柏山村就是他的爷爷。
被抛弃了··有人敲门,小余去开门·两个男子,一个年龄介于少年与青年,另一个年龄大一些,并且更高·大眼睛的青少年跟他握手:“您好,我叫言辞。”
小余莫名从那个沉默的高个子男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壕气·言辞手里拎着两块木牌,一个是平安附身符,另一个是雕成眼睛的形状,还嵌着两枚琉璃石·做工不精细,血色的木料,小余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的确是我爷爷做的·”小余- xing -子倒是很大方,“做工不太好,但是我卖得也便宜·”·大眼睛少年脾气很好,圆眼睛弯着:“我挺喜欢的,想买一些。”
小余挠挠头:“你也是研究民俗的”·大眼睛一愣:“也”·小余趿着拖鞋领人去开仓库·老式的城乡结合部平房,仓库就在院子里,绿油漆刷木门。
风闻要拆迁,小余想尽快清理干净··“陆陆续续偶尔有人来买,保护消失的文化什么的·”小余大半辈子都耗在网游上,网店经营得很随便,说话没心没肺,“买个木牌子回家挂着就是保护文化了。
这要去住马桶都没有的山村,谁都不愿意·”·大眼睛笑笑··仓库一开门,钢铁架子,一层一层码着纸盒·大部分都空了,还剩下些·小余把存货都摆出来:“您挑挑吧。
我爷爷的手艺其实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大眼睛少年噗嗤一声,小余看他·高度近视,眼神散乱迷茫。
和大眼睛蹲在一起翻纸盒,近距离被他漂亮的眼睛震到·有神,有形,有光··“都是老先生做的吗”·“应该吧·我爸说我爷爷以前是木匠,不停地做挂件,又不挂出去。”
“你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求平安的,升官发财,护身符不都这样·”·高个子黑衬衣的男子一直站着,穿过铁架子看架子后面的墙壁。
被杂物挡了大半,他看到模糊的画面··“你这墙上画的什么”·大眼睛翻了一下,把所有剩余的木制品包圆了·小余心情好,昨儿打团战绩辉煌,所以话多:“黑色的天神从北方来,遇到白色的天神,在海边停下脚步。”
大眼睛蹲在他身边,认真地看他·小余一直想养猫,大眼睛软软的眼神让他心痒··“我爷爷以前爱唱的山歌,都是古方言,翻译过来就是黑白神仙相遇,可能是太极八卦吧。”
高个子男子坚持:“我想看看墙壁·”·小余对大眼睛有好感:“那您帮个忙,咱们仨挪一挪架子·”·铁架挪开一个小空间,墙壁后面的画才显露。
像是从什么地方被割下来,重新糊墙上·古朴的笔法,黑色的巨兽和白色的巨兽踩着云,一南一北,遥遥相望··大眼睛许久没说话··小余笑一声:“我爷爷会背一些很长的故事- xing -诗歌,我只能记得零零散散句子。
北风,死亡,海岸线,臣服,智慧,什么的·我母亲很反感他搞这些封建迷信,其实换个角度理解有可能是以前的人对农时的一种概括——这不就是东南季风么。
刮东北风时是死亡,刮东南风时是新生·”·黑衬衣男人问小余:“都卖掉了”·小余一耸肩:“你们算是帮我清了存货。
谢了·”·大眼睛冒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卖掉”·“为了钱啊·说不定是缘分·”小余把东西都打包,“金钱交换也算缘分。”
守着一屋子破烂儿,小余其实舍不得扔·他记得爷爷无休无止默默地做这些不值钱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雕·不应该被扔掉··大眼睛递给小余一块怀表:“这是你的吧”·小余看一眼,笑了:“怎么在你那儿,我说找不着了。
这也是我爷爷的遗物,难道让我给卖了这怀表有问题,指针转得特别快,跟被辇似的,怎么修都修不好·”·小余用拇指摩挲陈旧的表壳,据说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时间这么久了,沉淀下来的只有铁锈。
“唉,老头子的东西,就没几件正常的·”·大眼睛又笑一声·小余忍不住:“你笑什么”·“从刚才开始,老先生就用手杖敲你的头。”
小余扬起眉毛,大眼睛比划:“老先生眉毛上有颗痣·”·小余半信半疑:“我知道如今民俗等于迷信,你别真是个算命的我不信那一套。”
大眼睛的,叫言辞的少年声音温柔:“老先生说,你新给他买的衣服很合身·除了棕色那一件·他不要袍子,要西装·”·小余呆滞,他的确刚给老头子烧了一些纸扎的衣物,其中一件棕色长袍。
小余精神振奋:“你真是算命的”·言辞微笑摇头:“不是算命的,我对命运毫无办法·”·黑衬衣男子看着墙壁,看了许久,转身道:“回家吧。”
言辞把一块云阳护身符塞进小余的口袋:“老先生给你做的,你收着吧·”·小余顿一下:“我妈说我小时候,爷爷去世,我老说我能看见他。
她抽我两个耳光,才把我抽正常了·原来他真的在啊·”·“他说……他要走了·”·小余眼神虚空,深深吸一口气。
“那你……帮我跟他说再见·还有,我很想他·”·老头子自己孤零零地雕刻吓人的血色木料,没人听他讲话,没人信他讲的话。
小余想跟他亲近,每次要被母亲打·老,无用,不明就里,令人恐惧·老头子带着跟他一样的老歌旧物进坟墓,谁都不麻烦,谁也不遗憾··爷爷,再见。
虞教授请假,在家陪小韩警官·韩一虎必须在他身边才有片刻平静·他看到很多花树盛开,他想起当初他在盛开的花树下攥住虞教授清瘦的手腕··韩一虎一脑袋扎进虞教授怀里。
虞教授从来不用香水,天生有一种植物清新的气息·虞教授几乎搂不住韩一虎,只好靠在床上,韩一虎拱在他怀里,避免跟世界交流··两名女- xing -受害人身体里的□□检测出很强的钴60,推测可能用于治疗癌症肿瘤。
嫌疑人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报复社会·被捕之后精神恍惚,非说地上有血,血里开花,有人给他法器遮人眼,还说自己是癌症晚期,没几天好活·检查结果,嫌疑人精神正常,身体健康。
所以,他只有等待制裁··“你没把那个人直接扼死,我为你骄傲·”虞教授亲吻韩一虎,抚摸他的头发,“你是我的小韩警官·”·反正言辞不在家,不粘着虞教授,韩一虎放开了可着劲儿撒娇,虞教授吃力地抱着他,还得腾出一条胳膊抚摸。
没办法,人家心里受伤,急需呵护··言辞你别回来了··言辞坐在车里,检查纸箱里的木制小玩意儿·几百年的云阳木,做成各种挂件··“可能真的是装饰品,以前柏山村用来驱邪祈福的。
老先生想恢复过来·他的精神力实在太强大,云阳木承载了他的精神力,成为法器·”·林应低头翻路组长给他传在手机上的文件:“那他知道吗”·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不清楚。”
言辞拿出那枚镶嵌琉璃石,像一对眼睛的挂件:“这个叫眼障,驱鬼的,把鬼困住·反过来用,就是鬼打墙·买家太多,小余说他一时半会也查不到都谁买了。”
林应笑一声:“我以为柏山村这个网店得是什么人开的·”·言辞还在翻,林应手机里路组长几个月收集关于柏山村后人的记忆·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两点高度重合:·柏山,其实是神明之墓··柏山,又叫白山··第74章 74·74 夏夜·言辞在家奄奄一息··毛绒绒一小坨木字型摊在席子上,林应去戳他的爪爪,他拒绝回应。
林应不让开空调··言辞天天赖在空调房里不出门,有点感冒的症状·不让开空调也有好处,言辞不粘虞教授了··林应亲亲他:“我去公司一趟。”
言辞闭着眼睛,举起小爪子,推开他的脸:“热·”·林应捏他的小耳朵:“没有我一只手大,脾气不小·”·言辞呼噔睁开圆眼睛,噗嗤一声变成人形。
林应手还在言辞身上,正好在胸口·光溜溜的言辞用圆眼睛瞪林应,气呼呼道:“要么我就这么光着,反正不穿衣服”·林应镇定地收回手,虚虚握拳,咳嗽一声:“那……那就白泽吧。”
言辞一仰小下巴,噗嗤变回原形,继续摊着··林应开车去公司,一开门一股热浪·他叹气,大小是个总,为啥要上班··虞教授和韩一虎也不在家。
言辞摊了半天,觉得无聊,在床上用原形跳霹雳舞,一只毛团蹦跶·跳了半天还是无聊,端坐着,仰着头高歌一曲,喵喵喵喵喵·喵得中气十足高音低音兼具。
林应把逗猫棒藏在床底,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还是蛮喜欢追着逗猫棒玩儿的,可他又不是猫··言辞也是要面子的··喵完一场,言辞又寂寞,开始走猫步,喵喵着配音,想象这不是卧室,是T台,四面八方都是相机,闪光灯堪比霹雳。
相机没有,摄像头倒真有··言辞一顿神经发下来,林应全看见了··林应家和林召家的安保系统是一样的·他早告诉言辞,言辞估计是忘了·林应看言辞在镜头里跳霹雳舞,毛毛蓬得四肢都快分不开了,一只球球很有节奏地抽抽。
林应想笑,眼中有泪光··千万年前,柏山村在海岸线上,他脚底的土地全部在海底·他彻底理解了沧海桑田的意义·他梦见,洁白的海滩上,美丽的圣兽踏风凌空飞过的身影。
远处,夕阳下一片云阳花林··言辞曾经在桌子上用咖啡画画,夕阳下的树林,“梦”··参不透天机,找不回记忆··林应的梦曾经反复告诉他曾经痛失爱人的疯狂与哀恸,他却不知道。
视频里的毛团子跳得激情四- she -,极为投入·林应捏鼻梁,他绝对不能再失去小猫儿一次·绝对不行··言辞蹦跶完毕,感觉到林应没在看监控。
不知道林应心情好一点了没·没关系反正我不知道这房间里有监控·言辞一甩头,跳下床去找水喝··言辞一出门,被一双修长的手抱住,木质清新的气息铺天盖地。
“云阳”言辞很高兴,“你在家呢”·虞教授脸色不是很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言辞很干脆:“好的呀”·虞教授蹭蹭他:“不嫌热”·言辞爪爪搭在虞教授手腕上:“不嫌”·虞教授捧着言辞:“我的好友想见见自己的女儿。
我明明戴着琈,没法做到·我也不能……弄出那一片云阳花林·”·虞教授世界观没被动摇··他拒绝讨论一切不唯物的事情,哪怕最不唯物的就是他自己。
虞教授天才的理- xing -思维头一次怯阵,对未知是“恐惧”而非“探索”·云阳花林惊鸿一现,治好韩一虎的枪伤,然后虞教授就当它没发生过。
家里的人不勉强他,也不提··“看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虞教授低叹,“我的好友,想女儿想得发疯,他只想看看她·”·言辞眨巴眼睛:“我一定全力以赴。”
虞教授的忘年交是个院士·魏院士·言辞一听是个院士,小心肝儿一颤:“院院院士研究应用物理学的那那那为啥会这么……迷信啊”·虞教授心里酸得难受:“你去,见见他就知道了。”
言辞坐着虞教授的车,进入一所久负盛名的大学·单独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严肃瘦削的男人·戴眼镜,头发花白,收拾得一丝不苟·院士可能是言辞这辈子见过的地位最崇高的人了,所以这个高挑的年轻人有点缩。
魏院士看虞教授,再看言辞,站起来跟他握手·他的表情很沉静,沉静得接近死亡·言辞有种莫名的感觉,这是虞教授坐一夜等小韩警官的死亡鉴定结果时的表情。
魏院士一辈子沉迷科研,他和人的交流有些吃力,看言辞的眼神透露出迷茫·虞教授不忍心,低头看地板·魏院士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带着血味:“他们说,凶手杀我女儿只是为了试枪。”
言辞用修长的手指握住这个理- xing -到冷硬的老先生的手·魏院士呼吸略微急促:“我女儿从小就很优秀·她妈妈去世很早,她很优秀,我很为她骄傲。”
虞教授有点不行了,坐在圈椅里手肘撑着扶手,捏鼻梁··魏院士认真地看言辞:“我想见见女儿,我想见见她,她还好吗”·老头子研究一辈子科学,他不要了。
他现在只想要女儿,什么办法都可以,什么办法他都信··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吞咽一声:“您有……她的贴身物品吗”·魏院士递给言辞一串项链:“我送给她的,她很喜欢。”
普通的碧玺坠子,合金链子·言辞手指碰上的一刹那,感受到滚滚的温柔的爱意··他看到壮年的男人抱着小姑娘,男人在衰老,小姑娘在长大,他抱不动她,她开始扶着他。
魏院士问言辞:“我能看看她吗”·言辞强迫自己微笑:“可以,您稍等·”·他起身,把窗帘都拉上,室内光线下降,言辞一只手握住项链,一只手作莲花盛开之势,一张符浮现在手心,倏然燃尽。
烟灰缭绕,缠住正在晃荡的项链坠子,坠子越晃越急,越晃越急,逐渐看不清,空中却浮现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魏翎··魏院士抬头愣愣地看那虚幻的影子。
他的女儿还是那么好,那么年轻,那么神采奕奕,那么……爱笑··威严的老先生眼泪潸然而下··虞教授完全不抬头··魏院士站起,站在虚幻的影子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还好吗”·影子只是笑。
魏院士沉默许久,轻声问道:“闺女啊,你疼不疼啊”·韩一龙的父亲去世,母亲总算出院·林应帮了大忙,他感激不尽,但生活总要靠自己。
韩一龙现在帮别人搞运输,生意还行,快点攒钱好还给林应·韩母不想给大儿子添麻烦,尽量让自己好好活着·天热,菜场的菜坏得快,所以处理起来价格更低。
老太太专门等处理时间去捡剩菜,这样便宜··今天格外热,价钱最低,老太太买了一堆,用小推车推回家·路上下班年轻人赶公车,撞翻她的推车·老太太也没说什么,自己扶正推车往车上堆东西。
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半跪着帮她··老太太很高兴:“谢谢啊,小伙子·”·小伙子抬头看她··老太太怔怔道:“小伙子,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小伙子可能是被太阳晒得,眼睛发红:“我看您也……亲切。”
他推着推车:“我帮您把东西送回家吧·”·老太太乐呵呵,用手帕帮他擦汗:“谢谢,小伙子·晚上在家吃饭吧”·小伙子强笑:“不用了。
不用了·”·老太太神色没变·小伙子默默走,她就跟着·小伙子似乎在想心事,下意识地往家走·老太太什么都不说,她看着他··小区就在附近,走过去,走进楼道,搬上三楼。
老太太打开家门,熟悉的厨房油烟气熏得小伙子差点泪崩·老太太站在门口笑眯眯拍拍小伙子:“最近天热,不要贪凉·不要喝冰啤酒·”·小伙子低头,看不清表情,胡乱点头,落荒而逃。
老太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小韩警官咬着牙,生怕哭出声··太阳快下山,林应扛着一只白色保利龙箱子站在林召家门口踟蹰·林召在书房里不吭声,最后还是沈肃肃看不下去林应汗流浃背的样子,出去开门:“林应来了快进来。”
林应看是沈肃肃,点头:“树苗儿在吗”·沈肃肃笑:“树苗儿学钢琴去了·”·林应扛着大箱子走进客厅,提高嗓音:“我知道,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不跟我解释。
那我不问·嫂子这个给他,就说我兑现诺言了·”·沈肃肃莫名其妙,看林应气冲冲离开,走出花园·汽车声音远了,林召才从书房出来·最近他赋闲,一身气势一点没减。
沈肃肃打开保利龙盒子,里面是包装简陋的一种……冰棍儿她没见过··林召低头看那一箱子冰棍儿·几十年前的老东西,难为现在网上“怀旧”的人多,又重新生产。
最简陋的甜水冻成冰,林家吃不起··林应站在杂货店门口丢人现眼,巴巴看别人吃,被林召用力地拽回家·林应哭着跟林召说,等他有钱了,要给哥哥买一箱子。
林召捏捏太阳- xue -,低声笑·沈肃肃听丈夫的笑声,心里又酸又痛·林召其实是快乐的,这么大一箱子冰棍儿··“别让树苗儿看见了·我慢慢吃吧。”
林应开车回家,已经入夜·夜风有些清凉的意思,一吹白昼的郁热·家里挺热闹,虞教授做点心,韩一虎言辞帮忙,看到林应回来:“今天一天过得好吗”·林应笑笑:“还行。
忙什么呢”·言辞哼一声,不解释,接着帮倒忙·虞教授做完点心妥善装盒·言辞很得意:“我都忘了,我们白泽怎么可能屈服于空调我们晚上去乘凉。”
林应赔小心:“我也想去·带上我呗”·言辞勉为其难:“那带你吧·”·虞教授准备好食物,言辞手一扬,林应家门口突然不见,成为星空一隅的船坞,停着一艘贝船。
言辞帮虞教授把点心装上船,扶虞教授上去·韩一虎和林应跟着上船,贝船缓缓离坞,驶入星河··言辞翻出四只酒杯,用一只酒杓舀一抹月色倒入酒杯,清清凉凉,柔柔亮亮。
高空清新的凉风掠过,扫除人间喧嚣··虞教授举杯:“为今天一天·”·韩一虎和言辞林应一同举杯:“为今天一天·”·贝船行驶,上游皓皓星河,瀚瀚长天,下有繁华人世间,万家灯火。
“真美·”·“是呀·”·第75章 75·75 幼童上·树苗儿看见雨中有一个小孩子··矮矮小小,面黄肌瘦··郁热许多天,终于下雨。
毛团子仰在席子上,感受难得的清凉·林应凑上去想撸一撸,言辞用爪爪推他:“你一过来,就一股热浪·”·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属于火力特别大的人,他自己没感觉,有点委屈:“怎么我就一股热浪了。”
言辞懒得动,竖着耳朵听窗外的雨声·林应用脸盯着言辞的小爪子,硬是凑上去亲他·言辞睁开一只眼睛:“你看见以前的我了”·林应点头。
言辞得意:“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很帅”·林应蹭蹭他的毛毛:“是,很大,很帅·”·言辞忽然惆怅,看看自己的爪爪,这么一点点。
林应用嘴唇亲吻言辞的爪爪·言辞躺着,看林应压近的脸··“大家伙·”·“嗯·”·言辞鼓起勇气:“我梦见自己衰竭,那之后,你怎么样了啊”·林应的手虚虚地笼着言辞,他专注地看言辞有形有神有光彩的圆眼睛,这一对黑如龙晶的眼睛,从来没变。
“没怎么样·”林应低声道··言辞两只爪爪扑腾林应的手指·林应撑着脸,侧躺着,跟他玩儿·言辞听到那个制作云阳护身符老人的灵魂重复地吟唱颂歌。
黑色的天生臣服于白色天神·白色天神衰竭,黑色天神暴怒,降祸众生,天罚灰飞烟灭·九道雷劈下之前,黑色天神抓出心与血,灌溉云阳花林··“我有的时候,有些害怕。”
林应捏住言辞的爪爪··“怕什么呀·”·“怕我会再次失去你·怕这个故事是又一个轮回的结局·”·言辞舔舔林应的脸:“别害怕,别害怕。”
林应搂住言辞:“我现在,过一天,算一天·就是害怕,哪天一睁眼,你不在了·这个世界我已经不认识了,只剩你了·”·言辞尽量不挣扎,就是太热了:“世界没变,只是可能稍微透露了一点你没见过的一方面。
既然好的一面,坏的一面,其实一直存在的,担心什么呢·”·林应在想林召·林召实在太反常,他一辈子奋斗来的地位正在垮塌,他连挣扎都没有·林应甚至不敢去想林召到底是为什么不不反抗,他怕知道原因更无能为力。
言辞把两只眼睛全睁开,用爪爪拍他··“你一个人害怕,加上我,咱们两个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林应一把抱紧他毛绒绒的小身子:“你在就行,有你在,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言辞安静三秒,鼓着小脸儿拼命挣扎:“热死啦”·爪子都收起来的软肉垫扑在林应脸上,林应很享受,觉得这是最好的爱抚。
虞教授打着伞往外走,难得雨后清凉,雨珠在伞檐上沥沥一串挂下来·虎子站在车边看他,虞教授笑道:“怎么不进车里”·虎子最近健身颇有成效,想来个- shi -身表演,估计错了雨势,现在狼狈得活像洗澡忘了脱衣服。
他尴尬:“刚才还是小雨·”·虞教授拉开车门:“上车·”·“我身上都是水·”·“快点上车·”·韩一虎坐在副驾驶,看虞教授开车。
虞教授的手指很美,修长如玉,特别是攥着床单子轻颤的时候·虞教授专心开车,韩一虎突然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虞教授打方向盘:“什么谢谢我”·韩一虎叹气:“你帮我大哥介绍很多活计。”
虞教授很平静:“前段时间学院里需要用物流,所以我提了一下·你大哥做得确实好,其他大学也要用,自然就会和他合作·我并没有做什么。”
韩一虎固执:“谢谢·虞教授什么时候帮人拉过活,教授圈子里谁能得你‘提一句’我大哥会努力认真做好的·”·虞教授对韩一虎笑笑:“你大哥人真的很好。
他很为你骄傲,我也是·”·韩一虎伸手摸摸左腹··那一枪他是结结实实挨上了·他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子嘴往外涌血沫·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躺在云阳怀里,平静地入睡。
韩一虎的血染了虞教授一身··他倏然看到热烈如生命的云阳花林··他感觉到温热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他,他看到璀璨的云阳花林无止境地扩散,扩散,耀武扬威。
最主要最大的那一棵,就生长在他的血液上·他躺在树下,想起当年在这花树下对云阳结结巴巴表白,看到云阳身上的红斑,他还以为云阳对自己过敏,瞬间绝望。
云阳,我爱你啊··韩一虎抓住虞教授的手指,闭上眼睛·他不打算告诉虞教授他的肝肺问题·虞教授身上木质的香气缭绕着他,他睡着了··再醒来,在家里。
云阳睡在他身边,他感觉心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柔软坚硬,天不怕地不怕··开车回家,言辞没有冲出来迎接虞教授,看来林应那个儍冒还是有点用处·韩一虎和虞教授上楼,虞教授笑道:“你去泡个澡,别感冒了。”
韩一虎在浴室门口,慢慢脱衣服·他年轻结实的日肉绷在骨架上,虞教授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描绘肌肉的纹路,吹了个口哨··“你说……‘小鲜肉’指的是哪里呢”虞教授凑近,低声问。
韩一虎微微低头看虞教授:“我很高兴亲爱的还觉得我很‘鲜’……”·虞教授的手指温柔地按在韩一虎胸肌上:“很硬的肌肉,还是,更硬的……嗯”·韩一虎扶着门框,想去捉虞教授的手指,那根葱白的手指蝴蝶一样忽而飞去,捉不住。
虞教授低头往下看:“啊呀·”·韩一虎舔嘴唇,转动脖子,有些躁动·虞教授慢条斯理解开衬衣领子,韩一虎的眼睛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韩一虎说话的时候,□□擦着气流:“亲爱的,我身上也有不太硬的肉·”·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傲慢地看他:“嗯我不喜欢软的。”
韩一虎狞笑着逼近:“我是说……舌头·”·虞教授扬起修长的脖子,韩一虎舔上去·顺着血流奔涌的动脉,一下,一下。
言辞在林应背上蹦跶,自己给自己配音:“哒哒哒,哒哒”·他们在玩小游戏·林应脱光上半身,放出翅膀,趴着·言辞原形在他背上跳来跳去,柔软的肉垫踩林应的翅膀根儿。
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对着林应咆哮痒意,这里是林应的敏感点,林应背上的肌肉贲张,臂上肌肉绷起,青筋绷如弓··言辞喵喵一边唱一边跳,看不见呀看不见,看不见呀看不见~·四只小肉垫,软软地从腰臀走到脖颈,转个身,从脖颈走到腰臀。
林应忍得全身发抖,差点拍床而起··言辞仰着小下巴:“不许动不许起来”·毛绒绒的小尾巴,轻轻在敏感点上一扫。
血液变成岩浆,冲进林应大脑··林应慢慢爬起,大野兽被激怒了·他双手捧着言辞,表情被欲望撑得狰狞:“你这个小坏蛋·”·言辞哼一声一脸鄙视:“这点定力都没有。”
林应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亲爱的,我是说过我很有定力,我可从来没说过我……阳痿·”·言辞愤怒挠他脸:“那你装腔作势什么呢哪次不得我撩你装蒜的大傻冒不准把翅膀收回去”·林应捶床:“你可别说你这副奶猫样摊在床上是勾引我”·言辞瞪着圆眼睛,跳下林应的手,噗嗤变成人形。
少年人挺拔青葱的,身体··他用圆眼睛挑衅地看林应:“这才叫勾引·”·林应捏住他骄傲的小下巴,一口啃上去,华丽的血色羽毛漫天飞舞。
守护的翅膀覆盖言辞修长的双腿,柔滑的绒羽摩擦他的肌肤·言辞被美丽的巨翼裹住,身体快乐地抽搐··他喜欢这两对守护之翼··上古之时,就是了。
树苗儿静静地看窗外·沈肃肃觉得不对劲:“宝贝儿,你看什么呢”·树苗儿转过头来:“妈妈,有个小弟弟在外面淋雨。”
·沈肃肃一愣:“哪有小弟弟”·树苗儿点头:“哦,不是人哦·”·沈肃肃看着一本正经的肉团团的儿子,心里一寒:“宝贝儿你乱说什么呢”·树苗儿严肃:“小弟弟看咱们家很久了。
让他到咱家来当我的弟弟吧我会对他好的,就像爸爸和叔叔·”·沈肃肃真有点害怕了:“不要胡说”·树苗儿不满:“总是这样,不回答就总问,回答就说我乱讲。”
沈肃肃强行把树苗儿带离飘窗:“吃晚饭了·爸爸在等你·”·树苗儿回头看窗外,小男孩是饿死的··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呢·树苗儿抬头:“我想叔叔和猫猫了。
我要去叔叔家·”·第76章 76·76 幼童下·树苗儿吃饭的时候问林召:“爸爸,你和叔叔好吗”·林召看他:“为什么这么问”·树苗儿措辞半天:“你喜欢叔叔吗”·林召笑一声:“你叔叔是我弟弟,我当然喜欢他。”
树苗儿圆胖胖的小手放在桌子上:“像喜欢我一样吗”·林召用手指蹭树苗儿脸蛋上的饭粒儿:“嗯·”·树苗儿思索:“那我也要弟弟。
我也要当哥哥·”·林召问他:“为什么”·树苗儿认真:“爸爸当哥哥当得很好·”·林召搂住他:“爸爸当得一点也不好。”
树苗儿蹭蹭爸爸:“不是哟·”·他揪住林召的袖子玩儿:“爸爸,有个兄弟什么感觉呀”·林召用下巴顶住树苗儿的小脑袋,抱着他轻轻晃动:“你在慢慢长大,让我想起……你叔叔一天一天长大的日子。”
雨下得很大,树苗儿吃完晚饭跑去飘窗那里看,小孩子不见了··沈肃肃满屋子捉树苗儿,让他上床睡觉:“明天去叔叔家,你乖乖的·”·树苗儿洗漱上床,突然门铃响得不怀好意,沈肃肃一把搂住他,林召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撑着伞出门。
沈肃肃看到丈夫走进院子,大门口停着车,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站在雨中,手里捧着一只盒子··林召一接近盒子就闻到熟悉的血腥味·管家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对他微笑:“老先生叫我给您送来。”
盒子不大,暗色的血水被雨水冲刷,淋淋漓漓,漫在林召手上··一道闪电扯开夜空,瞬间的光映着雨中几个人青白的脸,不像人,不是人·林召站得很直,硬挺着,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托着盒子。
盒子还有温度··管家微微致意,轿车开走,诡秘地湮进雨幕·林召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扑面的腥气,一副完整的,人的肝肺··还有热度,有细微的抽动,误以为自己还需要运转。
林召撑着伞,站立许久··树苗儿等一晚上,那个小孩子没有出现·终于到天亮,树苗儿欢呼一声,他很久没有见到叔叔·司机把树苗儿送到林应家,树苗儿挎着小挎包颠颠下车,刚想按门铃,虞教授清晨出门倒垃圾,一开门正好看见门口小不点。
“镜子先生·”树苗儿很腼腆,背着手··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很喜欢这个小孩子,扔了垃圾:“早上好啊·你叔叔昨天晚上说过你要来。
早饭吃过了么”·树苗儿握住背包带:“吃过了,不过我还可以继续吃·”·小家伙老早惦记虞教授的点心,虞教授笑:“今天早饭你叔叔做的。”
树苗儿果断:“哦那我饱了·”·虞教授给树苗儿开门,树苗儿一只脚刚进门,白色的团子滑下楼梯扶手,扑虞教授,站在他的肩上,看到树苗儿凝固住。
树苗儿咯咯笑:“猫猫,原来你这么小呀·”·言辞向下看树苗儿·树苗儿抬头看他,张开小手:“你这样小,我就能抱你啦·”·言辞歪头,跳进树苗儿怀里。
树苗儿抱着他,蹭一蹭··林应和韩一虎在厨房里打扫剩饭洗碗盘,虞教授上楼换衣服,树苗儿抱住言辞:“猫猫,爸爸不高兴·”·言辞细声细气问:“为什么”·树苗儿小小叹气:“不知道,爸爸难过很久了。”
林应洗完碗出来,树苗儿看他:“叔叔,你想爸爸吗”·林应一愣:“怎么这么问”·“你很久没看爸爸啦。”
林应苦笑:“你爸就是不见我,我能怎么办·”·树苗儿认真:“有兄弟什么感觉啊我想有个弟弟·”·林应乐:“有亲情的那么一个人吧。
想要弟弟,得问你爸妈·”·树苗儿一指门外:“那个就行·”·林应看门外,虞教授开门出去,那一闪,林应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孩儿··言辞跳下地,蹿出门,左右看看。
林应有点惊:“你在哪儿看到什么小孩子了”·言辞噗嗤变成人,林应赶紧观察树苗儿,小家伙接受度良好,并不坚持正常情况下猫不能变人。
言辞举起手,手指虚虚张开,仿佛擎着蝴蝶或者鸟,轻轻转动·转了半天,没有变化,什么都没出现·言辞还是转,还是没有··树苗儿好奇:“猫猫你在做什么呀”·言辞蹙眉,召不到蝴蝶。
树苗儿学他,举着手指转·韩一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不做声·林应摸摸胸口,自从天雷劈过,亲大爷活跃度就不高·林应明白,天雷被亲大爷分去大半,否则言辞岂止是被烧黑。
他没事儿不打算烦将军印,只是现在他想召出六甲六丁保护树苗儿··外面天又- yin -,又要下雨·言辞确定树苗儿被什么东西跟上了,没什么恶意·召不出灵魂,言辞也不想激怒那个东西。
地面突然出现小小的脚印·很- shi -,有泥土,往上走,往上走,上楼,直直地……朝韩一虎去了··越接近韩一虎,影子越清晰,渐渐浮现完整的身影——·窗外闪电瞬间的雪亮映在一张青白的小脸上。
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面无表情··韩一虎没动,站在二楼楼梯口,看那个孩子一步一步上楼··说来可笑··他们,是仅存的亲人了。
“无启民死了,还真没有蝴蝶·”韩一虎看不清表情,“是吧,任继·”·任启和任继逃出老宅的厨房,一路跑,一路跑,跑得在山里迷路,遇到一个俊秀的青年男子。
乌发,白袍,清亮的双眸神采飞扬··他一把抱住他们,安慰他们,砸掉两块秦淮之镜,让他们戴着,藏起无启民的身份··任启带着任继跑了··任继说,他对我们好,我不想跑。
任启愤怒,那些厨房里的人也喂你·任继发现任启经常偷偷去看那人·他不明白·任启让他恨那人,因为无启民灭族,那人没有出现。
任启看那人跳傩舞··任启告诉他,要报仇··一身血泥的幼童抬头看韩一虎,伸出小手想抓住韩一虎,韩一虎往后一退,幼童的血泪滴答,滴答,仿佛窗外的雨。
雷声轰隆,光线明明暗暗,树苗儿真害怕了,他靠着林应:“叔叔……”·报仇··报仇·报仇……·一道闪电接一道闪电,烧灼的雪亮中幼童崩为光尘,散于无形。
韩一虎胸前的秦淮之镜碎片冰凉如刀··显即是隐·隐即是显··攻即使守·守即是攻··反过来用··能照通万物的秦淮之镜反过来用,即可隐匿万物,倒是个天才想法。
可惜……·管家手里拎着任继脖子上拽下来的秦淮之镜碎片,拼到会客室门外做装饰的镜子边缘·可惜,骗不过老先生·还差一片··好歹是个宝物,被人砸掉两块。
管家拼好,老宅地基轰隆轰隆震动,一时分不清是外面雷声,还是老宅下塌声·不是老宅在崩,是整座柏山在崩··穷奇之力诛戮,穷奇之心凶残,穷奇生于广漠之风,屠杀万物。
反过来用··穷奇之心,只为一人守·守得坟墓千万年,不可撼,不可破,不可寻··穷奇之心衰竭老宅将会是灭顶之灾,即便是老先生,可能也无力回天。
不过总是有解决办法的··新的穷奇,终于快要成年了··林召看树苗儿坐车离开,他也出门,似乎去上班·沈肃肃看着他,只能流泪·林召拥抱她,什么都没说,开车离开。
再也没回来··第77章 77·77 生日上·小猫和树苗儿脸对脸侧躺着,睡午觉·树苗儿总是忍不住摸言辞的爪爪··“猫猫·”·“什么呀。”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快到叔叔生日了·”·言辞睁开圆眼睛,黑黑的葡萄眸看树苗儿,细声细气:“我知道啊·”·树苗儿握住言辞爪爪:“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相框,是我和妈妈一起送给叔叔的。”
言辞转头,看床头柜上摆着他和林应的手机大头照,林应严肃瞪镜头,自己一脸懵··树苗儿笑眯眯:“今年送给叔叔什么好呢·”·言辞动动耳朵:“宝贝儿你刚才看见那个,不害怕吗”·树苗儿很坦然:“我看见过很多,还好,就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
言辞严肃地晃一晃小尾巴:“你叔叔怎么过生日”·树苗儿的眼睛跟着毛绒绒的小尾巴来回晃:“叔叔过生日请我们吃东西。
猫猫呢”·言辞舔舔爪爪:“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过生日,不过每年他都给我做手擀面·”·他的眼神有点黯然:“吃不到啦。”
树苗儿安慰地摸摸他的小身子··韩一虎站在九棘园楼下,双手揣兜·太阳非常毒,煎着他·韩一虎找了这么久,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被变成无启民的,没找到。
来这里做什么··韩一虎慢慢走进大楼,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上顶楼·空旷的毛坯楼层,灰突突立着几根柱子··韩一虎取出匕首,握住刀刃,缓缓往下划。
他握着拳走,血珠淋淋,垂成一条线,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方形··巨大的玉制盒子慢慢浮现,玉横立在顶层中间,光芒黯淡·白天不是召唤玉横的好时机,玉横里的灵魂出现地很慢。
韩一虎耐心地等··一个,一个,又一个·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傻乎乎看他··族人,族人呀··韩一虎面无表情:“任继,他来不了了。”
深深浅浅的影子,还是傻乎乎地愣着,看韩一虎,理解不了韩一虎说的什么意思·无启民没有肝肺无法再次出生,灵魂只是“留恋”·他们对人世的留恋,任继对他们的留恋。
“任继,死了·我以为他回到这里,现在看来,没有·”·族人呀··族人呀··韩一虎伸手一抹脸,居然有泪·任继不知道这些灵魂应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你们……就这样吧·”·被活剖了肝肺的族人,任继一个一个地收集,收集了放在玉横里,假装他的族人都还在·韩一虎不忍心去看这些人迷茫空洞的眼睛,他们认真地看韩一虎,他们不理解任继为什么死了。
“我啊,我吃了十多个人的灵魂,才变成无启民·我迟早有报应,不要看我·”韩一虎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无启民经历土地,才是一个轮回。
韩一虎听到蝉鸣··林应翻路岑交给他的关于柏山村的所有资料·柏山,以前叫白山·古老方言唱的山歌很有意思,巨大的山体就是天神的坟墓,白色天神沉睡千万年,总有一天会醒来。
林应知道在大多数神话里天神都不算太慈爱,这个黑色的天神真够劲爆·白色天神衰竭,黑色天神发狂失控,掀起飓风,海水倒灌,洪水淹没人间,生灵涂炭·天道降雷处罚黑色天神,九道天雷劈下来灰飞烟灭,黑色天神被劈散之前自己挖出自己的心,埋在白色天神身边,守护他。
挖心时血浇灌云阳花林,云阳花林生长成大坝,挡住海水··林应看半天心想这还有环保意识呢··白色天神温柔,黑色天神酷烈,可能真的跟小余说的一样,季风气候。
有一年季风不正常,东南季风没有准时到达,西伯利亚高压引发环境极端变化……林应编了半天编不下去,作罢··路岑能在热带雨林单兵作战,荒芜的柏山村小意思。
他在柏山村拍到一个类似祠堂的小庙,被当成四旧破掉了,一塌糊涂·断壁残垣上还能看出雕花,路岑拍到一个比较完整的雕花:·一对猫儿眼··言辞买一堆云阳护身符,上面的雕花林应看半天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对比这个石刻,林应大悟,真的是猫儿眼。
圆圆的,大大的,有神有形,温柔善良,被注视是荣耀··林应撑着下巴,打开手机·手机里是言辞的各种睡相,四仰八叉的,四肢爪爪摊着·还有言辞在床上跳霹雳舞的视频,蹦蹦跳跳极有节奏感。
温组长过来汇报工作,林应就那个姿势,温组长讲完,林应嗯一声,专心致志欣赏·温组长看一眼白色的毛团子,不动声色··林应看上去是三不管,不过最好不要糊弄他。
小林总是个什么人温组长比路组长清楚·老虎吃饱就懒洋洋晒太阳,没见过这种巨兽天天激动的,可是千万不要怀疑老虎的战斗力·温组长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并且认为自己比路组长高明多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林应站起,心想生日到了,该请林召一家吃东西了·这一次请哪里的他去饮水机边接水,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
温组长本能一躲,害怕被林应砸着·小林总昏在地上,直挺挺的·温组长一慌,以前没发现小林总有这毛病他掐小林总人中,林应睁开眼,捯气儿。·“老大,叫救护车吧”·林应吐口气:“别别,不用,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岔气。”
不是岔气··有一瞬间,林应感觉不到自己心跳了··胸口空荡荡··言辞和树苗儿在床上迷迷糊糊打瞌睡,天气热得猫都要化掉了,言辞不想动,树苗儿不吵他,也跟着睡。
刚要睡着,空气剧烈震动··树苗儿和言辞抱在一起,树苗儿很害怕:“怎么回事”·空气沸沸腾腾,奔流翻卷·不是风,是力量,力量从北而来。
言辞跳出树苗儿怀抱,变成人形,护住树苗儿·最北的方向,力量汹涌外泄,决堤的大坝隐隐有崩溃之势·树苗儿攥住言辞袖子:“猫猫,你也感觉到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问树苗儿:“你也知道”·树苗儿点头:“好多次了。”
言辞搂住他,大厦崩塌一样的震动很快停止,树苗儿全身鸡皮疙瘩:“猫猫这是什么”·言辞搂得很紧:“没什么·”·树苗儿突然冒一句:“柏山是哪儿”·言辞低头看他:“什么柏山”·树苗儿指着北方:“柏山,我听爸爸和妈妈说过一次。”
言辞蹙眉:“柏山,在北方”·他突然捏住太阳- xue -,脑子嗡嗡跳·北边的力量,他一直看不清的一团朦胧,让他心里痛如刀绞。
他有种感觉,他是从那里出来的·怎么出来的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看不清·言辞噗嗤变成原形倒在床上,树苗儿吓得直哭。
言辞费力地舔舔树苗儿小手:“别哭,我没事·”·树苗儿把小脸埋进言辞的毛毛里·大人们总是忘了自己小时候其实都有很大的心,他们不会不接受人变成猫,但成年人永远都不信。
树苗儿很担心父母,很担心叔叔,很担心猫猫,他们什么都不说··言辞缩着,树苗儿抽泣,抽着抽着,睡着了··言辞轻轻舔舔树苗儿的眼泪··林应没开车,让路组长送他回家。
他慢慢爬上二楼,悄悄开门·猫儿很听话,不让开空调就不开,热得直吐小舌头也没开·树苗儿和猫儿脸对脸,两个小东西都睡着··林应盘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这是他生活的全部意义了··古方言的诗歌在他脑袋里回荡,黑色天神,白色天神·太久远了,他只要看到眼前·猫儿如果出了事,他绝对更疯··言辞醒来,眨眨葡萄眼,小短腿儿伸向林应,爪爪的小肉垫,粉色的。
晚饭树苗儿在林应家吃的·问他林召呢,他说爸爸出门了·等晚饭时为了不让言辞帮倒忙,虞教授让他配陪树苗儿玩·树苗儿拿两面小镜子往言辞身边一放:“看好多猫猫”·镜子里的言辞,在深邃的无限空间里无止地复制,延伸,仿佛被困在无边的虚幻里。
言辞炸毛,蹦起:“喵喵”·树苗儿安慰他:“没事啦·镜子先生说,这只是光的反- she -折- she -·”·镜子先生准备好晚饭,树苗儿欢呼一声,去洗手。
言辞低头看看镜子,尾巴尖尖上的毛还炸着··本来打算让树苗儿在家过夜,林应突然接到沈肃肃电话,她想树苗儿·林应送树苗儿回家·树苗儿下车的时候握住林应的手:“叔叔,你经常来行吗我和妈妈都很害怕。”
林应跟着下车,领树苗儿回家·沈肃肃神色不自然,站在门口迎接··“我哥呢”·沈肃肃干笑:“他这几天出差。”
出什么差,捧高踩低吃人血肉的避之不及林应没追问,低头看门边上的花坛·泥土新翻过,植物都拔掉·林召又埋什么了老宅还给他送东西·林召只会让他别管·林应踟蹰,心里跟言辞道歉,捂住胸口低声道:“亲大爷,请求您保护树苗儿,您是我的亲大爷。”
他摘下将军印,给树苗儿挂上·将军印挂在树苗儿小小胸脯上,林应对沈肃肃道:“嫂子,为了树苗儿,这个将军印千万别拿下来·”·树苗儿很新奇,用小手摸摸将军印。
林应揉揉他的脸蛋:“叔叔生日快到了,请你去游乐园·”·第78章 78·78 生日下·言辞一直犯困,原形绒绒一团,蜷在沙发上·虞教授担心:“言辞,你不舒服”·言辞微微睁开眼:“可能是热得吧……”·虞教授蹙眉:“不对劲,言辞你除了困还有别的吗去医院看看吧”·韩一虎收拾碗筷,心想言辞这模样顶多去宠物医院,不过说出来虞教授非要翻脸。
言辞小毛脸儿嘟着,一脸委屈:“就是困……”·虞教授抱着言辞:“那你睡吧·”·言辞窝在虞教授怀里,安安心心睡过去。
他梦见乌发白袍的年轻人··爸爸··弥明抱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他··弥明有一对美丽的圆眼睛,眼神有神光,慈爱怜悯·言辞含泪:“爸爸,我很想你。”
·弥明亲吻言辞:“我不是你的爸爸·你是白泽,你为天地化育·”·言辞很固执:“爸爸·”·弥明笑得温柔怜悯:“白泽还能归来,天地之恩,万物之幸。”
言辞哭得更凶,弥明不舍地用脸蹭蹭他的小耳朵,轻声道:“拂凶除晦,保天长存,安收三界,保镇隆平·”·虞教授发现言辞睡着睡着哭了,毛毛脸精- shi -。
虞教授捏捏他的小耳朵:“言辞”·言辞一醒来,看见虞教授的圆眼睛,哭得更厉害··虞教授急得打转:“你变回人形,咱们去医院吧”·韩一虎收拾了碗筷拖地,低声嘟囔:“小孩子做恶梦用得着去医院么。”
虞教授突然想起来:“林应呢”·韩一虎拄着拖把杆:“送树苗儿了·”·虞教授一看钟:“该回来了。”
林应打电话,把温组长叫去公司·温组长先到,两片眼镜片反着电脑蓝盈盈的光,看不着眼睛·林应进他办公室,温组长一脸凝重:“老大,你确定查林总么”·林应直接问:“你能不能看到交通摄像”·温组长确认:“林总问起来要怎么说”·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应皱眉:“我查他,他能杀我么”·温组长心中咆哮:林总不杀你,他杀我·面上一派平静:“我一贯尊重隐私。”
林应看他:“你查路组长呢算尊重他隐私么”·温组长立刻进入状态:“我马上进交通系统,查林总的车去哪儿了。
不过我觉得查车没用·”·林应这才想起来,他们每次去老宅,总是要有小心的准备·他列了几个车牌号,让温组长查,他立刻去给路组长打电话·路组长在家练拳击,打得正在兴头上,林应道:“马上给我滚过来。”
温组长突然补一句:“您让他洗了澡再来·”·林应看温组长··温组长凝重点头··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印证了林应的猜测。
林召,去老宅了··路组长和温组长全部保持沉默·傻是假傻,聪明是真聪明,监控里录到的,林总没开自己的车,一路往北··林应看不清车里林召的表情,林召只有一个侧影。
林召的日子多艰难他无法想象,林召不惜一切艰难竭蹶建立的王国崩塌只是别人一句话·老先生把他扔出羽翼,他立刻就会被别的恶狼分食,如同躺在餐桌上各种珍奇异兽。
一道菜,而已··林召迟早要去柏山··老宅,在柏山·林应从来没进去过··林应眼前一黑,立刻扶住桌子·路组长瞬间扶住他:“老大”·林应的身量也就路组长能架住,他一阵心慌,不知道为什么。
温组长比别人多一对眼镜片,率先发现林应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两个嘴角往外咧·幅度很小,但是吓人··温组长心想小林总不是狼人变身吧今天满月·路组长没那么心眼儿:“老大我送你回去你这样开不了车。”
林应吐口气:“谢了·”·窗外的夜空低沉地压着雷,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有雷,声音悬在人脑袋上,隐隐窥视,伺机而动·滚了好几天,声音不大,但感觉在逐渐清晰,似乎是千里之外的庞大战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巨大的车轮将要碾过所有罪恶。
温组长恼怒,真情实感打雷打这么久,倒是下场雨啊·路组长开车回林应家,林应在车后座仰着,路组长担心他是不是昏死了:“老大,你去医院看看吧”·林应抬手捏鼻梁,显然没死,让路组长松口气:“没事,这两天太热,睡不好。”
路组长不再说话··路岑年轻时候也狂过,挨过小林总结结实实一顿揍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对他无限仰慕·小林总当年在部队里也是传奇,可惜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伍。
这难道是后遗症说回来小林总后遗症这么厉害,还能胖揍自己,真够牛×··开到家,林应苏醒,一拍自己大腿,强迫自己振奋精神,没事儿人一样下车开门:“我回来了。”
言辞趴在虞教授怀里,听见林应的声音,睁开眼,小小声:“喵·”·林应用手心捧着言辞:“怎么了不舒服”·言辞在他手心蹭脸,打个滚儿。
林应把言辞捧上二楼,温柔放在床上:“你先睡·”·言辞舔舔林应的手指:“我想给你过生日·”·林应低声笑:“好·”·言辞想了个烂俗的桥段,过生日那天,自己光溜溜,扎上大绸带躺在床上等林应。
俗得言辞自己都过电似的一阵麻,麻完了又很期待,想看那时候林应得是什么表情·小猫儿自己嘿嘿两声,睡着了··林应看出猫儿在憋坏主意,他爱恋地亲亲他,毛绒绒的小身体一起一伏甜甜地呼吸,进入温馨梦乡。
愿我的猫儿一辈子不做噩梦·林应想想,轻呼梦神名讳:“趾离·”·林应突然手机震动,走出房间,低声接了个电话,看见韩一虎··韩一虎站在走廊里。
双手插兜,眼睛里有年轻人勃勃的光·林应有点惊奇,觉得韩一虎跟他更像亲兄弟,他二十多岁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韩一虎咧开嘴,对林应笑:“林召去哪儿了”·林应平静:“问这个干什么。”
韩一虎还是笑:“去老宅了·你觉得他去老宅做什么做交易吗”·林应没回答··“林召能用来交易的,是什么”·林应往前走。
“老宅就在柏山,你去过·”·林应看韩一虎·时间忽然停顿,铺天盖地的点点萤火穿墙而过,涌入走廊,流经两人·那是毕,荧荧飞舞,睁着不瞑目的眼睛,美如星河的冤魂。
从南来,往北去,川流不息·绿色的荧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林应和韩一虎,半明半暗,光影驳杂··毕往北去,往柏山去·柏山绵绵不绝的力量正在往外倾泻,往柏山涌的,岂止是毕。
林应用肩膀撞开韩一虎的肩膀,下楼·虞教授坐在客厅敲报告,抬头对林应笑一笑··“言辞还好吗”·林应笑着回答:“有点苦夏,等凉快一点就好了。”
虞教授写完报告,回房间,韩一虎坐在床上,盯着虞教授的手表出神·虞教授喜欢手表,随身带着的一只是定制的,异常昂贵·韩一虎刚好对手表没什么兴趣,很少见他戴。
虞教授奇怪:“表怎么了”·韩一虎把手表亮给虞教授:“科学不相信轮回,可是科学用于表达时间的工具却是永不停止地轮转·一圈,一圈,起点,终点。
你觉得有意思吗”·虞教授一愣:“虎子”·韩一虎放下虞教授的手表,起身拥抱他:“等你过生日,我送你一块表。
这叫‘表心意’,表盘上画一颗心,不是卡通屁股形的心,是器官心脏·你在我的心里,我的心守护你,但你是自由的·”·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弯着眼睛笑:“你的‘器官心脏’够大,装得下我。”
韩一虎摇头:“不是,我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你一个·”·雷声,源源不断·天道的战车,寻找目标,等待机会··林应推开家门,一步跨出去。
游光对他摇手,林应眼前总发黑,而且疲惫·他不快:“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么”·游光微微一笑··林应听见汹涌的铁链声,反应却迟了一步,顷刻间被铁链缠住四肢,身躯,脖子。
林应张不开嘴,拼命挣扎,铁链被他挣断大半,瞬间修复如初·仲野一手持天子令,一手放出无数链条,活蛇一般游弋,绞缠··游光吹个口哨:“还没到生日,就有这种力量,能挣断这废物的铁链。
等你过了生日真的成为穷奇,没人能拿你怎么办了·”·林应肌肉贲张,在铁链的茧里不屈地反抗,皮肉被勒出血,他仿佛全无痛觉··游光伸出手指点在林应左胸,低声道:“穷奇之心。”
林应拼尽全力抬头,看到二楼暖暖暗暗的睡眠灯·言辞在二楼··柔软温馨的光,扑上一层血色··第79章 79·79 苏醒·游光捂住胳膊,右臂血流如注。
刚才电光石火之间他闪得足够迅速,否则这条胳膊保不住了··仲野的铁链转动缠绕,把林应绞成蚕茧·林应右手扎穿铁链的茧,手中红光一点,仲野一惊,深怕林应召出割玉刀,挥起铁链制他右手,游光五指成爪,同时往林应心口探,挖他的心。
一道红光瞬间从茧下劈开,游光使出全力往后躲,林应左手握着割玉刀,血红火光猎猎燃起·游光捂着右臂大怒:“仲野你个废物你没发现他是左撇子啊”·林应天生左撇子,被林召给扳回来的。
平时林应右手吃饭写字,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可他的确是左撇子·救命的技能,都在左手··林应浑浑噩噩,脑子里滴答滴答地响,响,没完没了地响。
好像一只走针特别快的表,推着时间加速转动·林应眼睛泛红,面部肌肉抽动,两个嘴角往外咧,露出獠牙·铁链上去缠割玉刀,被滚烫的熔岩烫得蒸发·汹涌的铁链汇聚成漩涡,绞杀林应,一只黑色巨大钢铁之翼爆出,炸飞漫天细碎铁环。
游光二指拈符贴在自己伤口上,咬牙切齿:“坏了提前了别让另一只翅膀出来”·滴答滴答··飞速旋转的指针逼得林应发狂。
好像有个什么人笑着说,这个表不正常,怎么修都走得很快·我爷爷就没有正常的东西··怀表……怀表·到时间了。
蝉,从土地里钻出··穷奇……游光一伸手:“把我的令扔过来”·一条铁链卷起游光的天子令,游光伸手接住,向天举起。
天子令下,众生臣服·圣火熊熊,游光全身燃起绿色火光,他痛得脖子绷起青筋,一松手,天子令跳上半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跳出游光的肉体,握住天子令,赤焰在他身上蔓延,宛如披风。
持令鬼王,游光··游光的火焰沿着仲野的铁链燃烧,林应全身陷入火海·穷奇一只翅膀撞碎铁栅栏,撞断前门的门柱·仲野二指拈着一张夹着白泽毛发的符在游光真火上一点,白泽的气息对着穷奇轻轻围绕。
林应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困兽一样在铁链中打转,突然嗅到白泽的气味··在他记忆深处,千万年的味道··林应侧过头·铁链嵌入他的皮肉,血流顺着铁链四处流淌。
穷奇不知道痛,嗅着白泽的味道,笑起来··言辞蜷在床上,小爪爪轻轻一颤··他听见遥远时光之前的巨兽的悲鸣··韩一虎枕着双臂靠在床头,盯着对面墙的钟看。
一针一针,一格一格·浴室里有水声,虞教授在洗澡·韩一虎想象水珠高低起伏地落在皮肤上的景象,直勾勾瞪着钟··虞教授洗澡出来,浴袍都穿得板板整整:“虎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韩一虎笑一笑:“没有。”
醒过来,言辞,醒过来··柔和悲悯的白光渐渐浮起··越来越亮··虞教授胸前的琈越来越烫·他不常戴,今天洗澡的时候忘记拿下来。
琈烫得虞教授心慌·琈的本意就是浮现本质,虞教授听见墙壁倒塌的声音回荡,隔壁墙透过来威严慈悲的白光·虞教授冲出卧室敲言辞的门:“言辞,你怎么样了”·言辞没动静,虞教授打开门,小小的白泽蜷着,小身子一起一伏拼命呼吸。
虞教授抱起言辞,他身上清凉的气息安抚言辞:“林应呢”·对··林应··林应呢··为什么只有那长长,长长的,贯彻长天的哀鸣·虞教授脖子上的琈飘出云阳花的味道。
清甜,清新,仿佛桃花·言辞抽动小鼻子,嘟嘟囔囔:“林应我想吃桃子·”·虞教授觉得言辞也在发烫,他想着去厨房冰箱里拿些冰块,琈出现艳丽的桃红色,散出云霞似的花瓣。
真实·本质·云阳的真实,白泽的真实··——韩一虎的真实··虞教授路过自己的卧室,吓一跳,韩一虎腿上趴着一只……老虎·通体火红,如烧着的烈焰。
虞教授瞪大眼睛:“虎子”·韩一虎一伸手:“你别进来·它突然出现的·不清楚是个什么的东西·”·虞教授扶着墙,他怀里是言辞,卧室里虎子跟一只血色老虎对峙,他心急如焚。
火红的虎看到虞教授,跳下床·韩一虎头发竖起,跳起来就要逮它·巨虎对虞教授没有恶意,蹭一蹭他,满眼的依恋··虞教授深深吸一口气:“虎子别急。
它好像没打算吃我·再说谁能吃白泽·”·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巨虎在虞教授面前打滚卖萌,无奈身体太大,场地受限,而且动作不熟练姿势不标准。
虞教授哭笑不得,然后觉得巨虎眼熟·老虎在人的眼里长一个模样,仔细看就会有细微差别·虞教授感觉皮肤起粟:“虎子,你觉得……这老虎是不是有点像穷奇”·韩一虎怒喝:“回来”·巨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不甘心地回到韩一虎身边。
它非常服从韩一虎,眼神充满鄙视··韩一虎莫名觉得它就是不会伤害虞教授··言辞的白光越来越盛,琈引出的云阳花瓣盈盈围绕,生有意香,令人愉悦。
韩一虎身边的老虎被异香吸引,目不转睛看着··言辞轻轻睁开眼,倏地跳出虞教授怀抱,白光一划,言辞跳出窗外·虞教授跟着上前,趴在窗边一看,差点喊出来。
林应全身捆着铁链,倒在路边·四周围墙栏杆一塌糊涂,他们却一点都听不见·游光回到身体里,一只手举着跳动的火焰·不能离开肉身太久,“人”的身份还有用。
他举着穷奇的心看仲野,仲野和他一样狼狈,铁链断得七七八八,站在墙角,头发挡着脸··“你不走小主人会杀掉你·”·仲野没动。
白泽的气息冲出二楼,仲野仰头看着,主人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真正白泽清醒的日子……·仲野被罡风撞翻在地·真正的,远古而来的白泽俯身看他,无机质的琉璃眸子无喜无悲。
白神……·仲野被他一只脚掌按着,仁慈的白泽没有用力,白泽在等他解释··虞教授扶起林应,林应身上全是极细铁链的勒开的伤口,一道一道,血肉横飞。
韩一虎试林应的心跳脉搏,全部没有··虞教授喊他:“林应”·韩一虎摇头··虞教授想要放出云阳花林,怎么都不行。
红色的老虎跟在韩一虎身边,看看虞教授,再看看韩一虎,突然一爪子抓开韩一虎的手背·虞教授碰到韩一虎的血,立刻出现漫天的云阳花林,盛开怒放,四散清香。
云阳花瓣卷着林应,绽开的伤口渐渐愈合,林应依旧没有呼吸脉搏··死亡··虞教授一时间很难接受,白泽威严的声音在天际回荡:“穷奇之心呢。”
仲野叹气,沉默··他捡起天子令交给白泽:“您处置我吧·”·白泽转头看林应,这个男人倒着··白泽没再看仲野,他变回猫儿大小,小心翼翼走上前,用小爪爪推一推林应,细声细气叫他:“林应。”
林应身体表面没有伤口,仿佛沉睡·他在逐渐僵硬··言辞用爪爪推他的脸:“林应·”·这个男人很喜欢言辞用爪爪推他的脸,每次都会被痒得大笑。
言辞用小脸蹭林应的下巴,最近他洗脸又应付了事,胡渣子还是那么扎人·言辞坚持不懈地蹭他:“林应·”·虞教授蹲在一边撑着额头·云阳花林的花瓣徒劳地往下飘,没有用处。
游光凌空出现,一把捞起仲野和天子令就要走,脚突然被云阳树枝缠住,越缠越紧·虞教授罕见地震怒:“你去哪儿”·游光抓着仲野悬在空中进退不得,云阳树枝生生要钳掉他的脚。
刚才他离开肉身太久,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他讶异地发现……云阳树似乎在吸他的血··虞教授的涵养用尽了,他怒道:“林应的心呢”·游光额角有汗,拖延时间:“在他腔子里。”
云阳树枝把游光的腿骨勒得咯咯响,游光面色发白:“穷奇之心在柏山”·云阳树枝泛起血色,游光血液将尽,忽而笑道:“虞教授,你义愤填膺什么林应死了才是回归正轨你知不知道小韩警官原本不用死的”·虞教授一愣,游光咬着牙:“小韩警官是替林应去死的本来该死的就是林应”·虞教授愤怒:“挑拨离间”·游光冷笑:“你问小韩警官,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本来该被虐杀的是不是林应,小韩警官是不是做林应替死鬼”·虞教授白着脸看韩一虎,韩一虎什么都没说。
游光感觉腿上云阳树枝一松,拎着仲野和天子令踏风飞走··虞教授怔住,感觉到小小的,柔软的触感··他机械地低头,看到白绒绒的小白泽·言辞用大大的包着泪的黑眼睛看虞教授,虞教授轻声问:“虎子的事,你知不知道”·言辞嚎啕大哭:“对不起云阳,我知道”·毛绒绒的一小团趴在林应身上,哭声像个小孩子:“云阳你别不理我”·言辞的哭声哭得韩一虎心里酸得崩溃。
他抱着胳膊蹲着,额头放在胳膊上·他的一生都完蛋了,他早就死了,他是别人的替死鬼··十年前,弥明走进地狱,都没看一眼言辞··十年之后,云阳也不看言辞。
云阳也要走了··言辞哭得抽抽,小爪子抓住林应的衣服··他什么都没有了··努力那么久,想要个家··要是一直流浪就好了·不进林应家,不去上虞教授的课。
一双温暖的手抱起言辞,抱进怀里:“不哭·”·言辞抓住虞教授的领子,一嗝一嗝地抽搐·虞教授抱着言辞,伸手搂住虎子,使劲呼噜虎子的头毛。
虎子早就知道了··虞教授突然明白,虎子真的早就知道了·他为了虞教授一直都不说,一直都不说·虞教授亲吻虎子的发顶:“谢谢,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虞教授深深的呼吸:“虎子起来,把林应背进客厅·我看林应没什么生理伤,估计还有的救·是不是言辞”·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把小毛毛脸拼命塞进虞教授颈窝,他绝对不离开。
虞教授坚定:“咱们三个,不能乱·”·言辞含含糊糊地抽泣:“我要救林应·”·虞教授抚摸他:“对,救林应,救虎子,救我。
言辞是白泽,白泽守护山川,也会守护我们·嗯”·“嗯·”·“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其他次要矛盾,我们搁置。”
虞教授指挥虎子把林应背回家·地上的隐藏阵快要失效,到时候处理门口的损毁也是个麻烦·虞教授照顾林应,安抚言辞,安慰虎子··云阳树生长千万年,花开如生命热烈,果敢决绝。
第80章 80·80   对谈·虞教授抱着言辞,放在茶几上·他和韩一虎盘腿坐在茶几周围,神情肃穆··“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不是要指责谁,目前找一个人当出气筒发泄焦虑和无助是最容易的,也是最没用的。”
虞教授态度强硬,“这里有一只圆珠笔·如果有人想讲话,拿起这支笔,畅所欲言·拿着笔的时候,别人不准打断·”·韩一虎和言辞对视着发呆。
虞教授举起圆珠笔:“那么我先开始·这件事说来说去起因还在我·是我提出要跟言辞‘半结盟’,不想透露的信息不透露,但是说出的一定是真实的。
这个提议很失败,一定程度上造成现在的局面·所以请接受我的道歉·”·言辞特别惊恐地看虞教授,还有点受宠若惊·虞教授看他那个小样,忍着不去揉:“现在把事情捋一捋,解题的关键,在理清思路,找到正确的切入点。
你们觉得呢”·言辞眨眨眼,小心翼翼举爪·虞教授把圆珠笔放在他面前,言辞认真地按住:“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要不然你们问我吧……”·韩一虎的手背被云阳花瓣治愈,不过还有点痒。
红色的老虎在远处打盹,看韩一虎的时候眼睛吊着,全是鄙视·韩一虎指着它问:“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言辞看一眼火虎:“那个……可能是你的神思,被琈化形了……很罕见的情况……”·韩一虎不可思议:“所以我的神思在鄙视我自己”·火虎颠颠跑到虞教授身后,咬咬虞教授的衣服。
虞教授转身看它,它讨好地蹭蹭虞教授,就地打个滚儿,除了太大,居然有点言辞的风范··韩一虎捂脸··言辞爪爪按着圆珠笔:“那个,还有,我以前不确定,现在看来,小韩警官可能和穷奇的心头血有点渊源……”·“我是林应心头血”韩一虎觉得略微恶心。
言辞慌张:“不不不能这么理解……”他哽咽一声,“上古穷奇抓出心脏守护……守护白泽,心头血滋养云阳花林……”·那这样还好。
我和你的纠缠,从这样早就开始了··虞教授手指撸着红老虎·红老虎被修长的手指撸得舒服,翻出肚皮,示意虞教授撸肚皮·韩一虎瞪老虎:你别不要脸·火虎吊着眼睛鄙视:死要面子。
韩一虎指着老虎:“这玩意儿我怎么收起来”·言辞嘟囔:“你又不承认它·”·韩一虎看言辞,言辞往虞教授身边蹭一蹭。
虞教授抚摸火虎:“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给我最深的印象”·韩一虎放开手,看虞教授··虞教授神色淡淡:“你打篮球·你在球场上虎虎生风,横冲直撞,无畏向前,让我看得入迷。”
韩一虎沉默和畏缩成为习惯,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生前”是个什么模样·心底的神思鄙视他,怪不得··韩一虎出神地想,想他一直的计划,想他是不是真的舍得云阳。
虞教授并不打断他,手指插入火虎厚实的皮毛,慢慢地捋,一下一下·火虎竭尽所能想把自己塞进云阳怀里,努力半天只能塞个大头··韩一虎出声:“我和林应确实有渊源,所以才被……选成替身”·言辞难过:“对不起。”
韩一虎点头:“我知道了·”他看虞教授:“对不起,我绝对不再犯蠢·”·火虎长长虎啸,扬起前肢一跳,跃进韩一虎心中。
虞教授冷淡:“你记得你的许诺就可以了·”·韩一虎拿起圆珠笔:“我……被杀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一直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原本打算找到任继问清楚,看样子……”·他吐口气:“不行了·”·虞教授拿起圆珠笔,一只手指摁着一枚闪存盘推到茶几上:“经过言辞允许,我查看了林应的闪存盘。
里面的内容很多,但只关于一样:柏山村·林应看样子调查柏山村有一段时间,所有信息他过滤出两条最有用的:柏山是‘白色天神’的坟墓,柏山以前叫‘白山’。
这也就是说……”·“柏山是白泽的坟墓·”言辞低声道··埋葬白泽,血灌云阳·一切传说的起点,就在柏山··“我也查阅了一些关于柏山的权限资料。
五十年前柏山村被迁出,封山育林·五十年以来没什么发展,进出只有一条路·卫星导航和地图全都没有标识·这几年探险兴起,有些人去探险,找不到进山的方法。”
韩一虎蹙眉:“林应肯定知道进山的方法·他去过·”·言辞黯然:“我看不到柏山·”·虞教授恍然想起他在林召家说过,模糊一团的地方,他找不到方位。
言辞很焦躁:“我看不到柏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虞教授安抚他:“穷奇之心是守护,隐藏,有可能误把你屏蔽了·”·言辞认真:“人能看到。”
虞教授深刻思索:“那么,咱们想办法去柏山一趟·”·韩一虎看虞教授·虞教授对他笑:“案件进入死胡同,我们总是要去复查现场,对不对。”
老宅举办宴会··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隔着荷花池塘,能听到宾客的笑声,笑声在水里和人马一起沉浮··人马看上去就是一颗人头,苍白如死肉,两眼无眼睑,零星布着鳞片。
没有眼睑的死人眼和林召对视,林召微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马··当初林召对上荷花池里的人头,没有害怕·当时他不知道害怕就会被人马拉下水当食物,沈先生站在他身后,他以为沈先生会推他一把,竟然没有。
沈先生把林召引荐给老先生:这就是林召··老先生真是够老,没人说清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一堆死去的皮叠在一起,可他死不了·老先生是不会死的,这座老宅就是他坚不可摧的身躯,利益就是他的触手,自以为是的蠢蛋才会觉得不许要老先生的庇护——比如林召自己。
·林召掰一块肉往荷花池里扔,人马涌过来抢食··他上学时最喜欢的小说是狄更斯的《远大前程》,前半本·下等人的皮普,铁匠出身的皮普,跑到伦敦学做绅士的皮普,进入上流社会,回到家乡住最高档的野熊饭店的皮普。
沈肃肃不是傲慢的艾斯黛拉,沈先生不是死刑犯马格维奇,林召却一直很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下等人,林召··宾客的笑声被雷声盖住,最近几天雷声越来越大,林召兴致勃勃地等待天打五雷轰。
等了半天,雷声又好像小了·另一边回廊上走来几个黑衣人,管家在最前面,捧着一只木盒,木盒当中一簇跳动的火焰··林召看着那群人··管家远远见到林召,微笑致意:“林总,这几天住得舒服吗”·林召盯着管家手里:“您拿着什么”·管家笑道:“云阳木盒。”
林召没有表情:“那个火焰,是什么”·管家大笑:“林总,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这座宅子能成为躲避风雨的世外桃园,都多亏了穷奇之心。
那一颗穷奇之心火焰快灭了,老先生找了一颗新的·”·林召一派平静:“我什么都不知道·”·管家摇头:“林总,您把任继给埋了。
老先生常说,林总算是个难能可贵还有人情的,一个商人,竟然还有侠义·”·林召暗暗攥拳,轻轻发抖:“这是林应的”·管家举起火焰:“穷奇的。
未成年的穷奇之心力量不足,接下来,还要靠林总了·”·林召迫不得已扶住鹅颈椅··管家叹息:“老先生说,林总什么都知道·林总既然您什么都知道,咱们就不必打机锋,开门见山吧。
林总幼年就能把穷奇神思拽来人间,绝对有过人之处·老先生说,林总配合,属于林总的一切,原样奉还·”·林召眼前一黑:“肃肃和树苗儿在哪儿”·管家温和:“在家等您回去。”
林召冷笑:“属于我的一切我弟弟算不算”·管家觉得不可思议:“林总,林应和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您为什么被收养,您不知道螟蛉报恩,您报过恩了。
再说……螟蛉到底是什么蜾蠃捕捉螟蛉,用螟蛉喂养自己的亲子·亲子趴在养子身上吸血,您没被吸够啊”·老宅上空没有天,永远是黑色的闭合的一片,林召觉得那黑色压下来,压下来,压死他,碾碎他。
管家手中云阳木盒里跳动着穷奇之心··林应的心··“您是不是觉得……穷奇觉醒,把这里破坏掉,一切就结束了您打算把穷奇引来”·林召闭上眼。
管家怜悯林召,何苦·在老先生眼里,- yin -谋诡计,无非是稚童游戏,看着可爱,罢了··看不出来这个年轻人有饕餮相·如果林召是饕餮,客厅里那些食腥啖膻生吞活剥的“贵人”们,就是恶鬼了。
荷花池里人马还在抢食,有一个翻过脸来,还有点像沈先生呢··谈话进行很久,在虞教授主持下完美结束·虞教授抚摸言辞:“有问题就解决·我们一起找到解题的关键。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言辞点头:“我知道了·”·虞教授把言辞抱上楼,放在床上·林应在一边安静躺着·言辞不承认林应已经死了,虞教授于是也不承认。
虞教授道晚安,走出去,关门·言辞小步小步踩上林应沉静的胸膛·里面的心脏不再跳动·言辞总是喜欢趴在林应心口睡觉,林应的心跳沉稳有力,坚定踏实,他听着,睡得特别好。
安安静静··言辞趴在林应胸前,仔仔细细端详林应,欢欢喜喜舔林应的下巴·毛扎扎的··“我会救你的,我一定救你·”·“大家伙,别害怕。”
“快点醒来,我有礼物送给你·”·第81章 81·81 大傩舞·散序·大傩,逐疫,驱邪·方相氏与十二神率百隶百子,亦歌亦舞,召会群灵,以祛邪晦。
雷声滚滚··沈肃肃神情淡然地做早餐,树苗儿醒得早,紧紧抱住从叔叔家拿回来的抱抱熊·他有点惊慌地看着妈妈,又不敢问爸爸去哪儿了,叔叔为什么好像不见了。
沈肃肃对树苗儿笑一笑··树苗儿把小脸藏在抱抱熊后面:“妈妈,爸爸呢”··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沈肃肃摆好早餐——林召是个刻板而无趣的人,没人看好他们的婚姻。
门第悬殊,林召为什么娶沈肃肃再明白不过·可他们婚姻其实还不错,不能再求什么·林召最喜欢的早餐:豆浆,馒头夹煎刀鱼··煎刀鱼是沈肃肃唯一会做的菜。
林召说过,很小的时候县城刚刚流行使用电饼铛,父母带着他去亲戚家串门,亲戚用电饼铛煎刀鱼,他吃得不抬头·林家难得有闲钱,林父回家就买了一个电饼铛··“平时水果都舍不得买新鲜的。
突然买回家一个电饼铛·”·沈肃肃勉强笑笑:“爸爸出差了·很快回来·”·她眼圈一红,看窗外··一早天就像是亮不了,乌云压着,雷声一声催一声,逡巡着,仿佛寻找目标。
老宅里突然肃静·林召在老宅有自己的休息室,他推开门,四处走走·以前在老宅的活动范围其实也不大,宴会厅,荷花池,私宴,休息室·老先生一直没有出现,连管家都不见了。
林召在幽寂的长廊里走,长廊的一头无限延伸,无限延伸,延伸进虚无的黑暗·林召走进宴会厅·庞大的宴会厅空无一人,长长的餐桌点着蜡烛,刀叉瓷盘摆放整齐。
林召听见笑声,在虚空的屋子里悄悄回荡·林召四处看一看,的确没什么人··吃与被吃··这地方体现一切进化与等级的精髓,的确是个圣地·林召从宴会厅穿过,进入一个小隔间。
隔间门前后都是门,对面的门前摆着一面缺口的镜子·秦淮之镜,映现真实·林召的身影在镜子里掠过,平凡无奇的,人影··再开门就是私宴·私宴布置古朴淡雅,林召费尽心血才能走进这里。
真正的上层,上层人,握着全力的,林召想要爬入的云霄·据说这么多年以来,林召是惟一一个从宴会厅长桌走进私宴的·私宴里也摆着镜子,朝门外··这面镜子跟秦淮之镜差不多大,放在木雕底座上,镜子背后刻着两个秦篆:咸阳。
·当年咸阳宫的方镜,照人五脏肺腑所思所虑,纤毫毕现无需辩驳··林召第一次站在咸阳方镜前面接受“考验”,他看到自己的骨骼,内脏,还有,贪婪。
他的贪婪让老家伙们反而放心··镜子反光,反走魑魅魍魉··原来这些老家伙真的害怕··林召站在咸阳方镜前,看自己,然后,咧开嘴角,微笑。
齐女士一早起来化妆准备参加董事会,突然惊天动地一声响·宅子最西的西边,是不断加盖之前的老宅,老宅的伸出,匍匐着齐家将死未死的“传统”,传男不传女的“荣耀”。
她顺着声音走进宅子深处,仿佛深入古墓,死得透,又等着活过来的死板板的祖宗们在墙上的黑白照片里死板板地看齐女士,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齐家唯一的男丁在医院当活死人,齐女士掌家,她可怜这些祖宗们。
齐女士推开陈旧的,与西式装修格格不入的对开木门,一间祠堂被埋在西式别墅里,蠢蠢欲动··门楣最高处的匾掉下来,摔得四分五裂··齐女士眼皮一跳,关上祠堂门,往外走。
老宅出事了··够格参加“饔飧宴”的,不够格参加只能垂涎的这些人,- yin -损缺德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后代子孙家宅平安事业兴隆靠的都是老宅。
老宅倒了,他们也得完·有人给齐女士打电话·齐女士一看,梁总·不学无术,死也挤不进饔飧宴的梁总·原本扒着林召,林召倒了,他竟然有三分仗义,没跟着众人推墙。
齐女士蹙眉,梁总破锣嗓子在手机里飘出来:“齐总啊忙着呢我有事找你·”·一声齐总,齐女士决定搭理他。
虞教授决定去柏山村看一看,因为韩一虎必须去,言辞必须去·虞教授很认真地制定了计划,去学院请假,准备登山野营用品·他开着车回自己家一趟,带来很专业的装备,封面净是外国字。
买了很多年,韩一虎都不知道虞教授是什么时候买的——根本没拆过封··言辞和韩一虎假装没发现··言辞趴在沙发上,动动小耳朵:“云阳,会很危险。”
虞教授没争辩:“我们必须去·”·他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神色俨然,内心早就翻涌起知识分子的热血··韩一虎笑笑,云阳可是一级警督呢。
言辞用小脑袋蹭蹭云阳的手··虞教授抚摸他:“你……都想起来了吗”·言辞眨眨眼··海岸线,白色天神,黑色天神,衰竭,还有……滔天洪水。
言辞黑黑的眼睛暗淡下来,虞教授亲亲他:“抱歉,你就是言辞·”·言辞变成人形,跳下沙发,蹬蹬蹬上二楼,认真地看林应··林应的脸转成灰色,不过言辞看他还是一样好。
他神情天真地亲吻林应··“我去带你回家·等我·”·林召守着林应的心,虚无的心形火焰突然一跳·林召轻声问:“阿应”·那一簇青蓝的火苗幽幽浮在云阳木盒上,林召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曾经活着的弟弟,只剩这一团“火焰”·林召头发竖起,一瞬间想要逃,一瞬间又觉得,这是如果是林应的鬼火,他躲什么·他对着火焰伸手:“阿应。”
火焰的光影掐住林召的视觉,烧出幻象·他恍然地看到年幼的自己,领着更年幼的林应,在- yin -森森的树林的剪影里行走··林召一愣,他什么时候领着林应去树林里过·大男孩儿领着小男孩儿,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乌发白袍的仙人做出三个面具,大男孩一下子抓到饕餮,小男孩儿要穷奇,高高兴兴戴上··乐曲震天动地,闪烁的星空下,神仙聚会,手持火把,载歌载舞·乌发白袍的仙人,领着队伍,绕山而走。
林召慌乱地想,这是在做什么做什么·仙人领着长长的队伍,走进深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林召竭尽全力也跟不上队伍,奋力奔跑,还是被甩下。
幼年的林召惊恐大喊:“林应”·小小的林应,跟着队伍一路走,一路走,没入影影憧憧的深山,再无踪迹··林召回神,发觉自己眼泪涟涟,他捂住额头。
游光把仲野丢在柏山山脚,干咳一声,无血可吐·他的肉身血液几乎被云阳树枝给吸光·他低声笑:“小主人交的朋友,比你这个废物可强·”·游光缓一缓,摇摇晃晃站起。
头上一串闷雷滚过,他嘟囔:“- cao -还没找着呢·”·游光还不能死·这具身体,还不能死··仲野沉默··游光大笑:“两个持令鬼王,多久没这么狼狈了。”
仲野虚无的声音在游光听神经上跳:自从主人离开……·游光暴躁:“少提那个蠢货”·仲野愤怒:你不得对主人无礼·游光扶着墙:“滚你的蛋那蠢货整天忧心这个忧心那个,说死就死连个招呼都没有当初就说去投胎的必须是我,因为你废物,你果然是废物保护那个蠢货都做不到小主人又出岔子你怎么能让小主人遇到穷奇”·仲野说不过游光,沉默。
游光摸出烟,哆嗦着点燃·火苗对不准烟蒂,一直抖·仲野看不过去,伸出小铁链缠住游光的胳膊,帮他点烟··游光吸一口烟·右臂现在有符箓支撑,时间有限,等到符箓也撑不住,右臂估计要废。
挨穷奇的割玉刀一下,能这样就不错了··游光苦笑·当人这么些年,他也算有前程的,都快忘了自己是鬼王了··“你看到当初林召家上面趴着的……一块一块,一截一截的神兽的冤魂么。
林召还没吃只是埋了,你想想柏山脱了穷奇之心的守护得是个什么样·”游光眯着眼,“那蠢货说,生灵无辜,万物皆苦·”·成千上万的毕,汇成萤火的河流,穿过两人之间,涌向柏山。
被白泽遗留的力量吸引过去的·不光是毕·上古白泽精纯之力,多少人想要得到,多少怪物想要占据··“这天罚的雷劈下来,会怎么样啊。”
仲野死着脸,死着眼,站不住了··等级越高,被穷奇之心震慑得越狠·鬼王只能维持自己不爆裂,还是靠天子令··两股力量·上古穷奇之心在衰竭,新生的穷奇之心在成长。
·游光吐了烟蒂,往外走·仲野跟着,游光冷笑:“你快歇着吧,鬼王出去自寻死路不怕被穷奇之力给吃了当初因着穷奇之心,那蠢货都进不来”·蝉鸣。
游光踉踉跄跄,身后的雷声越追越近,滚滚的,威胁的雷声,衬得蝉鸣都动听了··那时候,主人遇到小主人··小小的白泽,爬出泥土,完成轮回,出现在弥明面前。
第82章 82·82 大傩舞·中序·虞教授也是有……不太擅长的事情··很久以前偶尔发雄心要爬山,买了一堆登山物品,结果都没拆封·开车进柏山,路上还算顺利。
进了柏山言辞两眼一抹黑只能看见虞教授和韩一虎两个人,其余都是一团雾,只好指望韩一虎在前面开路,虞教授领着言辞在后面踉踉跄跄跟着··虞教授装备齐全,没有经验,踩着一块光滑的石头一拐,差点摔倒。
言辞在后面扶着他:“崴脚了吗”·虞教授尴尬:“没有没有,不小心·”·韩一虎手里拿根粗壮树枝,拨弄杂草·柏山的草长得疯,有些地方一人多高。
他回过头来伸手捏捏虞教授的脚踝,不很放心:“痛不痛”·虞教授笑笑:“没事·我刚才踩了个什么……”·言辞蹲在地上用树枝挖出来,是牛的头骨。
被人为加工过,非常光滑·牛角脱落,掩藏在泥沙下很像一块石头··虞教授观察:“咱们找柏山村的方向是对的·这明显是祭祀用牛骨,几十年前这里是人的活动地点。
柏山村应该不远了·”·言辞很沮丧:“我什么都看不到·”·虞教授摸摸他的头:“你只能看到我们两个人不要紧,跟着我们就没事了。”
言辞两眼发直,许久没变成人形,一下子来爬山,很不习惯·他原形可要灵巧多了,人形笨手笨脚·还好被虞教授一衬托,不大显··闷雷。
韩一虎抬头看看天,没说话·一直- yin -天,又不下雨·虞教授计划挺好,下雨言辞就变原形塞进他的冲锋衣里抱着,现在看来虞教授纯属自顾不暇··言辞蹙着眉头看地图——林应山村里那个淘宝店主小余翻出来的祖父手绘。
小余祖父临终前手绘颤颤巍巍,一团线,勉强能看出一些东西·老头子希望小余能回柏山村一次,可惜小余完全不感兴趣··祭祀广场离山村其实不近,虽然老头子绘图根本没比例。
虞教授分析:“原始社会多有‘猎头’习俗,猎回人头插在竹竿上向别的聚落炫耀武力·柏山村也许是猎头行为的进化版,离开村子走到祭祀广场代表以前向别的部落‘出征’,用牛头代替人头插在竿子上。”
路组长的调查,五十年前柏山村非常闭塞,与世隔绝·全国生活水平普遍异常低下的时候,柏山村还是让当年相关的工作人员震惊··“奇怪吧,柏山村的村民有偷偷摸摸想找回来的,哪个都找不到。
咱们怎么找的这么轻松”·言辞绷着小脸:“估计是走出穷奇之心的,再也甭想回去了·”·韩一虎莫名其妙:“什么意思”·言辞终于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是看不清柏山了。
回去就掐林应的脖子:让你矫情让你矫情让你矫情·韩一虎在前面用棍子拨草:“走了一路,没发现一条蛇。”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掏出一根布条,绑住眼睛·虞教授看着布条眼熟,像是林应的领带·言辞二指夹起一张符,一手引云,在符上一点,符文熠熠生辉,凌空飞起。
言辞低声念咒,符纸颤动飘荡··虞教授恍恍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喜鹊,不破镜,叼着符纸,所以符纸才上下颤动·虞教授轻声:“你看到破镜了么”·韩一虎摇头:“只有一张符。”
言辞脸微微一红:“琈承认虞教授,所以虞教授看得到我和那谁的破镜·虞教授跟着它,走走试试·”·虞教授拉起言辞,跟着上上下下的符纸前进。
言辞听见溪流清脆的声音,淙淙而过·虞教授终于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对付山路,还能扶着言辞··韩一虎想起一件事,拉着虞教授的手:“亲爱的,你把那个货叫出来。”
虞教授一愣:“什么”·然后他听见一声虎啸··火虎高高兴兴窜出来,毫不掩饰自己对虞教授的渴望,扒着虞教授蹭,对虞教授打滚。
言辞乐起来:“神思很直白·”·韩一虎拎着巨虎后脖颈的毛皮把它拖开:“你跟着那张符去前面探探路·”·火虎十分嫉妒地看言辞,闷闷地在喉咙里咕噜。
它对别人的破镜毫不感兴趣,打个哈欠,趴下了·韩一虎羞愤不已:我这是用着你了否则何苦要暴露自己·言辞用手指把领带推到脑门上,抓住虞教授冲锋衣,对火虎吐舌头。
火虎哼哼··虞教授张开修长的手指,□□火虎的毛皮,温柔地撸:“你去前面帮我看看路吧”·火虎精神抖擞地对虞教授撒一圈欢,万死不辞地开路去了。
虞教授看着韩一虎笑,韩一虎面红耳赤··破镜叼着符,把几个人往深山引·言辞不说话,虞教授却越来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不是兴奋·火虎一跃窜进一丛比韩一虎还高的草丛中,突然长啸。
韩一虎左右不见这个货出来,心里怒骂,真不愧是我的神思特么一样二百五随即愤而冲进去,控制不住惊叹出声··“云阳言辞你们进来看”·虞教授和言辞费劲地拨开草丛冲进去,张大嘴巴,好大一片云阳林还开着花·“小余祖父说柏山村有四季长开的云阳花林。”
言辞被云霞一样的云阳林震惊·虞教授身上突然起红斑,起到脖子·言辞没敢说合着虞教授不是过敏是要开花,云阳么··云阳花林里面,果然有破败的村庄。
言辞闹不清楚柏山村本身就简陋还是它被岁月摧残·唯一一幢还看得出形制的建筑是一间倒塌的宗祠,地面上散落着碎砖烂瓦,上面雕着猫儿眼·言辞终于看到点什么于是很骄傲:“这是白泽眼。
明辨是非明断善恶·”·柏山村很有可能供奉的就是白泽,不过他们叫“白色天神”,所以言辞看得到村庄附近·当年外面进来的人不由分说砸宗祠把他们迁出去,莫名其妙就再也回不来。
·其余没什么好说的·稻草和泥做的草屋,村落中心是个大的篝火堆,不知道曾经烧过多久,泥土比青砖还坚硬·言辞扒拉宗祠的碎砖烂瓦,扒拉出几块还有图案的砖:白天神衰竭陨落,黑天神挖心泼血。
还有一些细节,隐约是黑天神埋葬白天神,发疯,被天谴··言辞挖着挖着眼泪汪汪,韩一虎看虞教授,虞教授摇摇头·火虎撒娇,把大头塞进虞教授怀里。
虞教授很担忧:“这一路会不会太顺利了我可是找到不少网友进柏山探险无功而返的帖子·”·“这也没办法,我们必须过来看一看。”
韩一虎叹气,“我想问个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到底在哪儿·”·虞教授撸着火虎,火虎翻个身示意他撸肚皮·虞教授突然笑:“你嫉妒言辞做什么”·韩一虎把脸转到一边。
言辞把叙事的陶砖按顺序摆好,破镜在他身边一上一下地飞·言辞看这些又难过又有隔膜,他不是原来那个白泽,原来的白天神爱黑天神,现在的言辞爱林应·言辞噗嗤变成原形,团在陶砖上,仿佛能汲取一点力量。
咱俩这么辛苦才又重聚··别走散了··林召默默看着林应的火苗·管家过来看他,他对管家微微一笑:“我一直想问,进入饔飧宴的标准是什么”·管家礼貌:“老先生就是标准。”
林召叹气:“比如梁总,怎么挤都挤不进来·”·管家哂笑:“想进入老先生羽翼的人多了·”·林召笑:“包括你”·管家微微一愣。
林召看林应的火苗,只要火苗跳跃,他就骗自己林应没死:“管家先生,你不能随便出柏山吧·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活人吗”·管家勃然变色,林召毫不在意:“管家先生,你是活人吗”·管家放下餐盘,里面是粉红色三尾六脚四头,吃了让人无忧的儵鱼。他转身就要走,林召不紧不慢:“大家都是寄生在柏山身上,老宅也是。
老先生就是老宅,你也是老宅的一部分·老先生是最至高无上的,他控制可以控制的·任继最大的错误不是搞些报仇的小心思,老先生不在乎他报不报仇,就算他的羽化阵的确管用,有高层愿意用,人类自相残杀几千几万年,灭绝没有没有。
任继觉得无启民是自己的族人,在老先生看来无启民只是低贱的食材,老先生为什么要变成食材·”·管家先生转身揪住林召的领子猛地把他推到墙上:“你闭嘴”·管家先生花白的头颅只到林召下巴,林召大笑:“别伤我,伤我你可没法跟老先生交代。”
头上滚过一串炸雷,天崩地裂·管家先生一抖,林召温和:“你也怕天谴,对吧·”·管家先生摔门而去··他的脚步声并不理直气壮。
老先生在急速衰弱·他能感觉到·他们依附老先生,他们靠老先生而活·哪怕永远在地底,那也是活着··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管家先生听到老先生悠长的□□。
他急急忙忙跑进走廊一头的黑暗,只剩脚步声,虚无地回荡··游光叼着烟,在老宅里走·穷奇之心衰弱,越来越多的东西漏出去,漏出去就是要命的·知女,女树,他在警察局里可以处理掉。
这些还算是无伤大雅的,比如……现在笼子里的·白色小狮子,酷似白泽,喘息是瘟疫,放出去就完了·还有老宅深处老先生这么多年不知道收集了些什么玩意儿——弥明曾经说该沉睡的沉睡,人为强行召唤只有人类自己倒霉。
穷奇之心镇不住,再来两道雷··人间热闹了··弥明进不了柏山··游光跟管家打个招呼:“老先生怎么样了”·管家点头:“还好。”
言辞趴在陶砖上打个瞌睡,突然惊醒·虞教授准备野营,正在搭帐篷·他揉揉言辞小脑袋:“做恶梦了”·言辞用爪爪挠挠脸:“刚刚梦到一只白色的小狮子,对着我哇哇大哭,说它被人类捉住一直封着嘴,它很饿。”
虞教授一愣:“……白泽”·言辞情绪低落:“不是,·长得像白泽,喘息对人类有害·”·韩一虎完全不想烧云阳木,想越过杂草到外面捡枯枝。
虞教授不让,命令他就地取材·云阳木燃烧起来有桃花的清香,非常好闻·火虎趴在火堆旁边睡觉,韩一虎踹它一脚,它眼皮都不动··“那……那要怎么办”·言辞团着:“像这种动物,在自己的地盘里,我爸爸就不会去管它。
一旦进入人类领地,我爸爸就必须……消灭·”·虞教授一顿:“即便是人类自己去招惹它吗”·“嗯·”·虞教授撸撸言辞:“别想了,赶紧变成人形,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言辞仰头,用黑黑的葡萄眼看虞教授:“我是不是很坏·”·虞教授轻声道:“秩序的维护者,通常不怎么落好·”·言辞用小尾巴盖住鼻尖。
“我一直想问……如果找到那个地方,你打算,怎么办”·长久的沉默后,言辞道:“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虞教授抱起言辞拍一拍,韩一虎叫虞教授一声,虞教授放下言辞,转身应道:“什么——”·地面突然下陷,土地张开嘴,裂缝瞬顷刻撕开,树木泥土房屋瞬间摔进深渊。
嘴的深处伸出一只舌头一样的手,缠住虞教授往下拉·韩一虎拽住云阳树根,一只手去拉虞教授·言辞一把拽出建木鞭,建木鞭的枝杈缠住一侧云阳花林,一侧缠住虞教授和韩一虎。
他把建木鞭往地上一插,引云画镇鬼驱邪符,扔进嘴中··虞教授被粘腻的舌头缠着,快要发疯·他召不出云阳花林,看不见虎子言辞在哪里,只觉得腰上一紧,勒得他喊一声。
言辞一听,立刻松了建木鞭·五个舌杈,两个扯虞教授,三个扯韩一虎·火虎到底管用,踏着下落的巨石跳到舌头上,巨爪刨得舌头血肉横飞·韩一虎大喊:“救云阳”·火虎踩着舌头跳到虞教授身边,又爪又挠。
韩一虎被缠得动弹不得,他气急败坏:“回来给我一爪子”·言辞抽出钢笔式教鞭,怒道:“今天我要教导教导你”·教鞭尖头一点闪光,天上又有滚雷,层层阵阵,一个压一个。
舌头缠着虞教授晃来晃去,言辞找不到引雷的点·他不能伤虞教授,急得冒汗·虞教授喊道:“没事正好它请咱们去”·虞教授被舌头一卷,不见踪影。
韩一虎一看,跟着舌头下去·地缝在缩小,言辞来不及多想,也跳下去··管家先生敲房门:“老先生,您醒了”·老先生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他是一堆层层叠叠脱不掉的皮,和他本人一样,老化,不死··管家先生微微躬身:“老先生,林召状态很好·林应的心正在成熟·”·老先生嗓子里咕噜一响。
他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不觉得,年轻多么意气风发·“轻”是一切奢望,他现在背着蜗牛壳,苟延残喘·他不能出老宅,柏山原本的穷奇之心容不下任何邪术。
他只有一次机会··他就可以摆脱这些层层叠叠的,死亡给他的惩罚··闷雷盘旋··重明在敞轩里练琴,琴弦一崩,弹破他的手指·重明摩挲着找到颤音袅袅的断弦,自言自语:·“大傩舞,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第83章 83·83 大傩舞·曲破·韩一虎一拳打断对方肋骨,清脆的咔嚓声磨得人牙酸·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千锤百炼的身体却对围攻做出本能反应。
他被拉下来,四周的“人”抓着他的胳膊腿,动作机械皮肉冷硬,特别像活动的死人·韩一虎最擅长近身格斗,膝击肘击,脆爽的骨骼关节断裂声音让他愉悦。
活死人没有痛觉不知道害怕,除非完全丧失行动力他们不会停下·韩一虎拳拳到肉,皮肉包着骨头闷响··巨大的火虎突然出现,跟在韩一虎身边连撕带咬,巨掌拍瓜一样拍碎人头,血腥气越来越浓。
火虎兴奋,韩一虎知道自己对杀戮异常的渴望,压抑许久的愤怒喷薄而出·火虎的颜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狂,黑暗中韩一虎的眼睛红如鬼魅·坚持不懈的活死人一片一片无穷无尽,韩一虎的拳头上沾满淋漓粘稠的血液。
他喘粗气,火虎焦躁·韩一虎担心云阳,还有言辞·他们三个并不在一起,韩一虎必须离开这里去找他们··太黑了·韩一虎愤怒,火虎拍倒一个什么人,倏地看向一边,嘴角咧开,露出獠牙,喉咙里混滚着威胁的声音。
韩一虎一脚把一具活尸踩着脖子蹬在墙上,活尸的嘴角流淌着酸臭的腥水·火虎不安,来回走动,毛发炸起·韩一虎觉得毛骨悚然,他本能地战栗,巨大的恐惧正在逼近。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黑色的空气里露出两点精光·像是狼,但显然高多了,快有一匹成年的马一样的高度了韩一虎头发竖起,控制不住的恐惧冲破他的思维,冲出他的鼻子和嘴。
本能是被极度危险反复训练的经验的积累,韩一虎被瞬间绝对碾压的惶悚击倒,一动不能动··那一匹成年公马大小的怪物越走越近,呼哧呼哧喷出- shi -腥气息,狭长凶狠的嘴,獠牙撑起嘴皮,嘴合不上,拖着涎水,走向韩一虎。
犬··专食虎豹··火虎仰天长啸,窜起,极度的骇恐之后,韩一虎的愤怒全部暴发,他必须要活着,他必须要见到云阳火虎巨大的身躯踩着活尸冲过来,一路筋骨折断声音,呼和着头顶虚无愤懑的滚雷。
那就来吧·地动,幅度越来越大·林召坐在私宴的桌前,盯着林应的心看·一簇越来越盛的火苗,从青蓝转火红,新的穷奇之心正在取代旧的穷奇之心,林召能感觉到两股力量的盛衰消长。
火光变换,林召大半脸却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私宴房间并不大,林召总是听到外面的笑声·无耻而且得意,喷出腥腥的血沫子·老宅仿佛死了,林召没有看见人。
管家,守卫,侍从,老先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咸阳方镜在林召身边,朝南,秦淮之镜在房间外,朝北,两面镜子背对背夹着私宴密室··天花板开始塌陷,林召闭上眼睛。
他听见犬吠·巨大的犬吠,撞开私宴的门,扔进一个血淋淋的,还在喘气的人形·林召看他一眼,好像是那个什么韩一虎·他继续盯着云阳木盒里的火苗,韩一虎满脸血,动弹不得,四肢白骨森森,却恍若不觉得痛。
犬训练有素,咬得韩一虎血流不止,又一时半会死不了·他瞪林召,穷奇之心火光映着林召的脸,林召身后的墙上,却有两个影子··穷奇之心爆起,燃烧云阳木盒,林召被气流推得往后一仰。
火焰在半空成型·虎的躯干,四肢,爪子,林召突然叫:“阿应阿应”·更剧烈的山体晃动将博古架彻底拉倒,文玩古物碎一地。
韩一虎全身只有眼睛能动,他咧嘴一笑,牙齿上都是血丝··“林总,看后面·”·林召只是盯着火焰,表情亦喜亦悲,非常疯狂:“阿应你没死对不对”·韩一虎看林召身后。
一个影子是林召的,一个影子……椭圆的头和身体,四肢细长,仿佛一只放大的简化蟑螂··老宅的深处塌陷,轰隆一响·墙体崩塌,大厦倾倒。
火焰的穷奇伸出第一对翅膀,老宅天花板上瞬间爬满纹路开裂——时间到了·许久不见光的老宅里,漏进一丝光亮·雪白,纯澈,切开黑暗。
在一缕一缕的光线中,飘来云阳花瓣·温柔,清香,生机··沿着韩一虎被拖来的血渍迅速生长出一株一株美丽的云阳花木,抽枝,长叶,开花,繁盛如云霞。
云阳木撑住天花板,长长的- yin -暗走廊瞬间灿烂热烈·云阳花林的扩散指明方向,温柔的生命的力量涌进私宴密室,韩一虎一惊:云阳要来了·林召背后的墙上,那蟑螂似的影子抱住林召影子的头,一个倒栽葱就要往里钻,林召头痛如裂大声惨叫,蟑螂的影子头和上肢钻进林召影子的身体,剩半截躯体和两条腿在外面蹬。
云阳花瓣飘上韩一虎的骨头,韩一虎看到自己森森的骨头生出血肉,长出皮肤·他动动手指,他曾经在花树下抓过云阳的手腕子··云阳花瓣纷纷扬扬··云阳花树茂密生长。
韩一虎瞥到自己胸前秦淮之镜的碎片·反过来用,洞悉一切的,隐藏一切·他的目光落到咸阳宫方镜下面巨大的底座上··后面有东西··虞教授的花林一路生长,没入走廊尽头,他却在走廊里打转,找不到出路。
花林明明就穿过去了,他过不去·虞教授摸着墙壁,这后面一定有问题·什么东西把私宴密室藏住了·虞教授摸出云阳木的护身符,他不抽烟没有打火机,拔出火铳,把护身符往上一抛一枪打中,至罡的朱砂携带至清的云阳木屑四散飞溅,一瞬间的光亮闪耀,虞教授一愣,镜子·地动更厉害,云阳花林撑着老宅,花瓣飘散,飘散,飘到管家的鼻尖。
管家睁开眼,伸出手指一点,轻笑,云阳花林··老宅在崩裂,云阳花木的树根枝杈长进墙壁地面,撑起一部分·老宅长久不见光,各种奇形怪状的可怖生物幽魂四散奔逃,被天花板的光线蛰住就是一刀。
一条人头的蛇在走廊上游弋,穿过一缕一缕的阳光,身体断成几节,头部还在拼命爬,爬到云阳花林下面,几段身体蠕动着找头部,接在一起,翻滚哀叫,直到云阳花瓣裹住它,温柔地治愈它——云阳花林给这些异类开出一条逃生的通道,云阳本身吸收穷奇之血的生命之义。
传说中的生物顺着云阳林,披着云阳无私的花瓣冲出正在崩毁的,囚禁它们的老宅……·正撞上白泽··美丽威严的巨兽白色毛发在风中浮动,狮子镇魔除邪的咆吼贯彻长天。
言辞急得发狂,柏山不通手机,他和云阳之间有联系的符纸,走散之后他怎么叫云阳都没有回应·老宅崩塌,深处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要出来,言辞踏风顺着裂缝飞出老宅,打算用建木鞭强行把老宅捆住,突然冲出大片云阳花林,生机如怒火,建木鞭根本拉不住。
言辞眼看着嬴鱼和非遗飞出老宅,代表大水大旱瘟疫的怪物绝对不能出柏山,言辞红了眼,心里怒喊:林应你别死等我·他变成巨大的,远古的原型,圣洁的白光降落柏山,狮子吼威严肃穆,百兽臣服。
天雷的声音,近在咫尺··白泽的声音从裂缝外面传来,穷奇之心焦躁不安,伸展第二对翅膀,蟑螂影子的一对细细的腿在林召影子的头部蹬来蹬去,林召本人坐在椅子里全身抽搐,韩一虎努力想办法往咸阳宫方镜蠕动,黑暗的深处走出来一个人,叼着根烟,一条胳膊用铁链捆着,勉强能用。
游光··游光看一眼地上的韩一虎,他是无启民,生命力比一般人强多了,四肢上犬咬的伤口哪怕有云阳花瓣还是无法愈合,血液源源不断渗入地面·韩一虎的血液越渗,外面的云阳花林越开得疯狂。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有个爱人,不错·”游光吐口烟,眯着眼,欣赏墙上皮影戏似的一个影子往另一个影子里钻,“起码有人惦记你,你死了有人真伤心。”
韩一虎费力地坐起来,犬咬断了他的腕骨,他不动声色:“我能不能问问,那只蟑螂是什么”·游光乐呵呵:“那就是老先生。”
言辞使出全力阻止异兽幽魂跑出白山·这些被囚禁久了的,发疯想要自由的另一种生灵,身上裹着云阳花瓣,居然冲向白泽,拼死一搏·闪电撕裂天空,言辞心里一沉,雷殛·挡不住了·光焰的穷奇伸出第三对翅膀的瞬间,原本的穷奇之心火焰彻底熄灭,韩一虎被一道闪电闪得眼前雪白,咸阳宫方镜反出闪电的光,须臾间的画面是游光一刀劈向林召。
天雷轰炸,一道,两道,三道,绕着私宴密室炸毁墙体,烟尘滚滚··林召握住游光的刀·血液流淌,在轰雷声中滴滴答答·天完全黑暗,雪白的闪电一帧一帧映在断壁残垣上,游光惊怔,林召不是人的影子·是饕餮的影子·那两条细腿蹬来蹬去不是往里钻,是想往外逃·饕餮在咀嚼,津津有味,咀嚼。
游光寒毛立起来,被巨大的力量甩出去,林召微微一笑,饕餮的影子在闪电中膨胀,膨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殛在林召身边炸开,火焰形的穷奇伸开三对翅膀,罩住林召。
林召拖出咸阳宫方镜下面“一堆”人·层层叠叠的皮,褪不掉,甩不去·林召折下粗壮的云阳木枝,一棍子打烂老先生肉身的头,血肉飞起,肉身死不了,无意识地抽动,想跑。
林召疯狂地一棍子一棍子往老先生身上敲··“你想要林应的心,嗯”·林召伸手扎进老先生的肉身里,一把抓出衰老的心,表情愉悦,塞进嘴里。
肮脏腐臭衰老的心,饕餮全都吞掉·林召的脸在火焰穷奇的翅膀下明明暗暗,撕咬心脏,汁液四溅,淌出嘴角··穷奇三对翅膀完全伸出,林召倒扣的咸阳宫方镜,再无法欺天,天道找到老先生。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天雷,炸开··老宅里蜂拥而出的妖兽怪兽被天雷误伤,云阳花瓣被狂风卷着四处飞散,被劈伤劈死的妖兽沾了云阳花瓣,四处乱爬·白泽大喊:“穷——奇——”·柏山里声声回荡:“穷——奇——”·林召身上的火焰穷奇飞起,林召伸手拉他:“林应”·穷奇飞出缝隙。
韩一虎终于能动,撞开私宴密室的门,对流风卷进清香四溢的云阳花瓣·虞教授摔进来,看到满地狼藉··云阳花瓣裹住地上一滩血肉,血肉颤动地恢复。
游光忍不住大笑:“好好好,精彩,我们都漏算了个林召啊”他擦把眼泪,“老先生什么都算到了,林应的心更换穷奇之心,韩一虎的血引出云阳花林,云阳花林拖住白泽,顺便如果换魂失败遭雷劈还有能被云阳花林治愈的机会——娘的忘记算林召了林召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白泽支撑着建木鞭,铺天盖地的网尽量网住四散的异类。
林应飞出私宴密室,言辞看见他··白泽美丽的黑眼睛流泪了··穷奇用鼻尖轻轻碰一碰白泽··言辞带哭腔:“不能让它们出柏山”·林应舔言辞的眼泪:“不要急,不要急。
没事儿·”·穷奇三对翅膀全部变黑,虎啸一声,将要冲入妖物中·九道雷已经劈完,乌云渐开,天边飘来琴声:“何必屠戮无辜言辞,你开生门吧”·言辞看见重明远远地站在桥上,双目缚着轻纱,抱着琴。
言辞不明白,重明道:“谈死容易,谈生难·弥明当年开不了生门,只能开死门·白泽,你开生门吧”·言辞突然想起父亲当年乌发白袍进入地狱的身影。
大傩,逐疫,驱邪·方相氏与十二神率百隶百子,亦歌亦舞,召会群灵,以祛邪晦··开生门,回该回之地··言辞变成人形,引云画符,几十张云符围着他一转,落地。
言辞低声念咒,呼唤:·“尺郭神”·风起,尘土漫天·遥远的虚无之地传来叹息··地面一圈符纸中缓慢站起一个巨人,巨大的人对白泽行礼,言辞道:“开生门”·尺郭神一推,空间中推开一扇朱漆大门。
门后,便是来之处,回之地··重明的琴声激荡,一声,一声··已经入夜,乌云开裂,圆月皓皓,仿佛天睁眼··大傩舞,天地见证··十一神明当年跟着弥明下地狱,只剩一下……穷奇。
巨大的穷奇前肢一屈,对言辞臣服·言辞一擦眼泪,手上十一枚戒指,韩一虎手上一枚戒指飞出,聚在一起·每一枚戒指都是弥明当年亲手雕琢的十二神明相。
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腾根··一个一个巨兽慢慢化形,十二神明列在言辞身后··起舞··怪物妖兽慢慢地跟着声音汇聚。
方相氏跳舞,十二神明驱赶,汹涌的毕回绕,灿灿若星河·白衣服的方相氏仿佛舞于九天,走入尺郭之门··乐音萦纡,节奏震震·方相氏亦舞亦走,魑魅魍魉亦步亦趋。
十二神明追凶恶,食凶食咎,速去,速去··不去,解肉抽肺,魂飞魄散··漫山荧光,缓缓流淌··老先生的血肉在云阳花瓣里蠕动,恢复·他吃过九穗禾,肉身不会死。
虞教授取下韩一虎颈上的秦淮之镜碎片,拼到秦淮之镜上,和咸阳宫方镜一对,两面上古鉴真辨伪的神镜在镜中无限延伸·游光顿时明白,抄起咸阳方镜把老先生血肉一铲,虞教授盖上秦淮之镜。
无限的虚无,永远延伸,没有尽头··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幻想空间·言辞走进生门,穷奇领着十一神明的相驱赶妖兽怪物,一同进入生门··回该回之地。
尺郭神将要进入沉睡,大傩舞的队伍走入生门,尺郭神慢慢下沉·在生门即将消失的瞬间,林应叼起言辞的后领,把他甩出生门··言辞摔在地上一滚,厚厚乌云合拢,遮住皓月。
乐声歇··傩舞止··言辞大喊:“林应”·老宅停止崩塌,破破烂烂的建筑插在地里·林召抬腿走出私宴密室,推开老宅大门。
昏惨惨的烛光拉长林召的身影贴在墙上·长,扭曲,到底是个人形··不见饕餮··梁总和齐总一会儿之后才来,面无异色:“山路似乎遇上泥石流,耽误了,莫怪,莫怪。”
梁总最快活··挤不进老先生的饔飧宴,能进林召的饔飧宴,也不错··管家先生神出鬼没,对林召微微鞠躬:“先生·”·林召微笑:“想必也没什么吃的了。
也许有茶”·管家应道:“先生想有,就有·”·宴会厅天花板爬满云阳花木的树枝·清香四溢,生命灼灼··“老宅不能倒。”
齐总说··林召笑道:“当然·”·虞教授跑出老宅,到处找言辞·言辞原形小小一团,趴在地上·虞教授抱起他:“林应呢”·言辞缩在虞教授怀里大哭:“林应进生门了”·虞教授道:“生门”·言辞抽抽:“生门就是回该回之地,穷奇本来就是被强行拉来的,该回之地……”言辞顿住,狂喜,“林召呢,林召呢,林召能救林应”·林召能救林应·林召点头:“这样如果能救林应,当然可以。”
韩一虎看着林召的影子,默不作声·林召笑一声:“贪婪怪什么饕餮·最贪的不是怪物,最贪的是人·”·事业,地位,金钱。
当然有爱人和亲人··言辞着急:“林应是在哪里出生的”·林召神色淡淡:“那地方,现在叫九棘园·”·第84章 尘埃·家里有人。
树苗儿抱着抱抱熊,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威武的将军站在树苗儿床边,长枪弓箭林立严阵以待·妈妈看不到,不过树苗儿一点也不害怕,觉得很安心,这位将军在保护自己。
怎么称呼呢·叔叔伯伯大爷·树苗儿决定打破僵局,思索半天冒一句:“我想爸爸啦·也想叔叔。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将军略一犹豫,虚幻的影子抬手,摸摸树苗儿的小脑袋··云阳花瓣徐徐落下··早过云阳真正开花的季节,差点分崩离析的老宅被成片的云阳花林扶持支撑,花团锦簇,馥郁芬芳。
林召伸出手指轻轻接住徐徐下落的花瓣,赞叹:“真漂亮啊·”·老先生以前最爱云阳木,柏山的确最适合云阳木生长·林召抬头看老宅,月夜中血红色美丽的花朵遮住老宅,遮住老宅里所有罪恶。
言辞默默··林召笑一声:“我肯定会救林应的·你可以不信·”·言辞在林召眼里就是个孩子·眼睛很大,经常衬衣牛仔裤,背着个稀里哗啦的大包。
他不讨厌言辞,现在还很感谢他·当然他要离开林应就更好了··言辞把勇气酝酿完毕:“你……你……你的饕餮之相……”·林召平静:“我是人。”
言辞勇气就漏了··林召看他:“我如果真的变成饕餮,你是不是顺便想把我扔进生门·”·言辞不回答··“林应肯定不干。”
林召微笑,“所以幸好我是人,对不对”·言辞往后退一步,看林召·他黑黑的葡萄眸异常坚定:“如果……我肯定要维护人间秩序。”
林召点头:“我记得了·我会小心的·”·他站在又- yin -森又充满生机的建筑前:“柏山老宅是不会倒的·没有我,也有别人。
至少我能保证饔飧宴的食材不再那么恶心·老宅里活物跑光了,死物还不少·想要么比如,福泽子孙的……金蝉”·言辞消极抵抗,不吭声。
林召笑笑:“在我迷失本心彻底变成怪物之前,你和林应还有时间达成如何处置饕餮的共识·可惜了,当初没有喝你敬的一杯月光,我这一生,再没那样的机会了。”
林召不再看言辞,他抬头看远处的云阳林·老宅的云阳花林让柏山所有天生天养的云阳一齐开花,林召恍然想,当初看到肃肃站在一株小树苗儿身边笑,那株小树苗儿,不就是云阳木·韩一虎枕着虞教授的腿,躺在云阳林下面。
云阳花林在夜色里灼灼燃烧,无畏骄傲·韩一虎看细碎的花瓣儿柔柔地落在自己伤口上·?犬的啃食非常要命,即使有云阳,伤口愈合也很缓慢··虞教授抚摸韩一虎的脑袋,韩一虎不好意思:“跟安慰小孩子似的。”
虞教授弯起手指弹他脑门:“你不是嫉妒言辞我就这么撸言辞·”·韩一虎在虞教授腿上蹭脸·他被虐杀过,所以?犬的啃噬反而并不特别难忍。
然后他又活了,现在躺在爱人的腿上,欣赏云阳花·韩一虎长长叹气:“没想过,夜间看云阳花也好看·”·虞教授修长带点凉意的手指抚摸韩一虎的脸。
韩一虎把脸贴在虞教授的手心:“我很满足·”·虞教授苦笑:“我倒是好像给言辞找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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