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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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第73章 异神造祸诞黑魔·蔺负青自然是不想走的··幻境中的景象已经到了这等绝地·束缚他的囚魂锁已断, 穆晴雪又一心除魔,蔺负青怎么也想不出伤重虚弱至此的方知渊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继续带自己走下去。
又转念一想,其实自己入魔后神志迷失的时间恰好也是三年·蔺负青隐隐感觉,快了·只要再往下看一点,他就能把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中··但是……现在外界的情况,的确已经不容他再感情用事地拖下去了。
蔺负青深吸一口气,对方知渊道:“走·”·如今两人都清醒, 凭渡劫期的神魂力量,足以轻松地从幻境中脱离出来··……·魂魄归体的那一刻, 蔺负青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手足麻木,浑身都被冷汗- shi -透了, 脸上也全是哭过的泪痕·小幻界中的风从背后呼呼地一吹, 遍体生冷··惑心妖的幻境果真可怕··如果那时候没有方知渊把崩溃失控的他从幻象里叫醒来, 他很有可能永远被困在那场血与雪的噩梦里, 直至现世里的肉身被神魂损伤反噬得虚脱而死。
那边, 方知渊屏息穿过惑心妖的香雾,紧张地三两步跨过来:“你怎么样有没哪儿难受”·蔺负青冷淡地侧过脸去,抬袖子一点点把泪痕擦了,轻轻地说:“……我心疼得难受。”
方知渊皱眉道:“说不让你进来你不听看把自己弄得这么个狼狈样……”·他顿了顿, 又悔恨地绷着唇,“也怪我,没料到幻境会是这时候。
那么久以前的事儿,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蔺负青闻言, 心内五味杂陈··他一面快速沿着运气行着周天, 冲开软麻的经络,一面恹恹心想:差点被咬断脖子血尽而亡的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的旧事,他却直到今日方知,似乎无论说什么都太晚了··却听方知渊道:“我起先也险些迷失在幻境里·直到看见你在雪地里咬我,才突然想起师哥也要入幻境,到了此处怕是看得难受——然后我就吓清醒了,赶忙到处找你。”
蔺负青哀伤地苦笑起来:“……别说了,你越说我心里越疼·”·他说着要站起来,没想到腿上一阵发软,居然要倒回去·亏得方知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才踉跄撑着站稳了。
这下,连蔺负青自己都吃惊道:“我……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好歹也是个前世魔君,迷失在别人的心魔幻境里不说,居然能哭得醒来之后腿软得站不住·“别胡扯,”方知渊摇头沉声道,“这是入小幻界的副作用出来了。”
“副作用”·方知渊笑道:“金桂宫规定进入地底金门后的人一次只能入一个小幻界,你当是因为金桂宫小气么”·蔺负青:“……”·“小幻界乃自成一方规则的小世界,外人进入,一旦呆久了就会被排斥,强行逗留,身子会受不了的。”
“原来如此·”蔺负青仰头看了看天,思索道,“可是如今外面都是空间乱流,我们直接出去怕是不容易……来此之前,你说你有进入多个小幻界的方法”·方知渊摇头:“曾经可以,现在不行。
方法是……把身躯留在外面,单用神魂入小幻界·可现在外面是空间乱流,行不通了·”·蔺负青倏然心头一震··他惊道:“可以单用神魂入小幻界”·方知渊诧异挑眉道:“废话。
神魂修到极致,出窍离体,哪里去不得”·许是没料到这辈子还能有在修行之道上教训师哥的机会,煌阳仙首颇有兴味地歪头道:“怎么着,此等投机取巧的小伎俩,值得魔君如此吃惊”·蔺负青却突然把手一抬,示意方知渊别说话。
他眼神渐乱,转过身去踩着碎草走了两步,一直走到河岸边·久久地盯着拍岸的河水,唇色渐渐白了··“小幻界……自成一方规则……”·魔君一字字呢喃重复,眸色中有深暗的夜色爬上来。
蔺负青用力闭眼,时而摇头,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外人呆久了会被排斥……所以……可用神魂……”·方知渊微惊,想要张口询问又不敢打扰。
许久才听蔺负青怔怔道:“……不可能·”·方知渊沉默着握住他的手··“”蔺负青猛地回神,歉疚转头,“对不住,你刚刚说什么”·方知渊无奈道:“师哥,我刚刚没说话……你想什么了”·“没什么,没……什么。”
蔺负青摇头定了定心,冷静道,“你说的办法很好,且……行得通”·他抬指,细瓷似的指尖上凭空浮现一线蔚蓝水浪。
浪花翻涌而起,从中现出一粒深海似的珠子来,幽然旋转出幻影荧光··“——海神珠”·方知渊眼神一亮,“有道理,的确行得通”·没错,海神珠内也是和小幻界一样,自成一方世界,并且不会排斥他们的身体……神阶的法宝,足可以将两人是肉身护好了。
巧合一环扣一环,若不是龙王敖胤在冬季拜访上门,又将海神珠托付于两人;若不是最后蔺负青半被方知渊坑着契约下了这法宝……此时此刻,两人怕不是真要束手无策了。
这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人知道他们会有危险,刻意将福缘送上门来一般··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回眸微笑,白袍翻飞在海浪盘旋带起的卷风之间,道:“把身体留在海神珠内,海神珠留在小幻界内……我们用神魂去找人”·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赘言。
蔺负青意念一动,海神珠中投出一束深蓝波光,顿时将两人身体拉进了其中的空间里,下沉在深冷而宽和东琉海水之内··与此同时,魔君与仙首的神魂再度出窍离体,径直向着小幻界上空云层而去·长风呼啸,穿梭于身侧。
万丈高空,仅一瞬就被抛在身后··眼前景象一晃,两人魂魄冲破小幻界,再度回到那处黑暗而危险的空间之中··“咦……”·几乎是瞬间,两人就意识到了变化。
蔺负青微扬起了细长眉角,食指抚着唇:“空间乱流稳定了不少·”·虽然周围还在翻涌着暗潮似的空间乱流,时不时划过刺眼的火光,可至少,那种瞬间致命的巨大空间爆炸已经很少了。
蔺负青暗自猜道,想是鲁奎夫已经出手了,以渡劫之能,干涉空间也不是难事··说不定,很快急红了眼的雷穹仙首就会一斧子劈开这破地方来寻他们··其实若是常人,熬到了这个地步终于瞧见出去的希望,大概也就松了口气,安分等待救援了。
可蔺负青与方知渊岂是普通人·空间的混乱虽然稳定了些许,却并未消失,其他几个进来的人生死未卜,说不定此刻正命在旦夕,这是其一··空间突然异变的始作俑者未知,深藏的幕后黑手未知,幕后黑手的目的未知,状况随时有可能恶化,这是其二。
最重要的,无论是蔺负青还是方知渊,都不是那种在身处绝境之时会指望别人来救的人··他们是那种冲出去救了别人,再一刀一剑把绝境劈出一条生路的人··“师哥,你等一等。”
黑暗空间中闪过紫光·是方知渊神魂念动,以主仆契约的规则之力,隔空召来了紫霄鸾紫微··蔺负青疑惑地蹙起眉尖:“知渊你拽它来做什么”·紫微也且惊且疑:“叽”·方知渊看着紫霄鸾,眸光时明时暗,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一两息,他开口道:“紫微·告诉我,要找人,该往哪儿走·”·紫微僵硬:“叽叽……”·方知渊并不在意,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冷肃沉着,赫然正是昔日煌阳仙首发号施令时不怒自威的英姿——·可惜,面对的是一只鸟。
他以不容置喙的尊首之威,郑重地对一只鸟道:“告诉我·”·蔺负青看不下去,苦笑道:“知渊,那只是一只鸡而已·鸡不会跟你说话的。”
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知渊果然已经猜道了紫微是姬纳……他这是想借圣子的占星测术一用啊··蔺负青心内复杂,忍不住歪头道:“就算它真的说话了,你敢信一只鸡”·方知渊洒然昂首一笑:“你忘了这是你送我的鸡了师哥给我的东西,我有何不敢信的。”
=========·距离金桂宫再往北去,是远了红尘喧嚣,孤高清净地立于山顶之上的紫微阁··山海星辰台上,紫微圣子盘坐吐纳,面如冠玉,身如紫竹·在头顶星光的照耀之下,神情更显雍容圣洁。
一如他二十余年来闭关的那样,任谁也看不出有半点异样··直到姬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竟全是与圣子身份不符的痛苦、挣扎和软弱··是的,软弱··这样软弱的眼神,竟出现在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紫微圣子姬纳身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倘若给任何一个人看见,都足以引起紫微阁的大乱,乃至仙界的大乱··星光之下,姬纳悲哀地远望灵塔··那是在蔺负青授意之下,借以他圣子之口,命仙界众门派合力修筑的防御灵塔。
据说前世的仙界也修建过,最终却不敌- yin -气的灵塔··如今才建起了三座,正在夜色下闪着微光··在他另一半的神魂中,传来方知渊的声音··姬纳知道,接下来只要他开盘占星,再说个错的方向,就可叫- yin -命祸星葬身空间乱流之中。
上回那次空间爆炸前,他以紫霄鸾的形态飞出去救人,还可以说是没过脑子,下意识就护了魔头与祸星··可现在他是无比冷静的··姬纳祭起了紫矅星盘。
他僵硬地掐诀,念咒,耗神测算··他茫然地暗想:可是祸星是想救人的··- yin -命祸星是为了救与己并不相干的人,才向他询问方向的··他要杀了- yin -命祸星么·那,那些陷在空间乱流里的其他人呢·姬纳盯着浩瀚无限的夜空,他落入了幽暗的深渊。
此时此刻,那些亘古永存的星斗仿佛化作一双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也在凝视着他··姬纳迷茫地想:我在做什么·我究竟是在救世,还是在杀人·下一刻,他神魂一痛。
眼前一阵晕花,山海星辰台的景象消失了·鼻尖传来清幽莲花香气,紫微圣子轻叹着睁开眼··他果然又看见红莲怒放,雪骨化城,他又被拉进了蔺负青的识海之内。
“姬圣子·”·魔君笑意盈盈地盘坐在红莲之间,那双狭长眼眸清澈如宿了剑光,似能穿透心底的一切迷雾··“还要劳烦你替我护好了知渊,不许再叫他受伤了……知道么。”
姬纳不言··蔺负青笑意更深,魔君手指拨弄着红莲,语气竟十分柔和:“别怕,我这是在威胁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第74章 异神造祸诞黑魔·——我是在威胁你。
不知道为什么, 当蔺负青说出这句话时, 姬纳的心里反而轻松了··紫微圣子抬头望着识海幻境里雪骨城的星空, 这里的星子比山海星辰台上稀疏许多·那种被夜空上一双双幽暗深邃的眼睛所凝视着的压力也于无形中消散。
他暗想:没错, 他之所以这样听话, 之所以暂时无法杀死祸星,只是受了威胁而已··“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你·”姬纳的声音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也说过,祸星乃灾厄根源,非除不可。”
蔺负青笑了,“我也说过,我等着·”·他伸手戳了戳姬纳的额头,感慨道:“紫微,你还是叽叽叫的时候更惹人喜欢·”·姬纳没有露出惯来那种仇恨的目光。
他只是闭眼低下了头,长发遮脸··……·现实的空间乱流之中, 紫霄鸾展开双翅,腾空而起, 方知渊随之跟上·蔺负青给师弟使了个眼色, 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为了找人的效率,他们自然是要分头行动的··蔺负青以神魂传音:“你多小心·”·方知渊满不在乎地笑,回了句:“你放开打。”
蔺魔君自是又给他气得头疼:承命魂阵的主阵落在你身上,你当然叫我放开打信不信我真放开打你命就没了·四面都是黑暗, 那些空间乱流中的飞光流火不能直接损伤到神魂。
蔺负青无需躲避袭来的乱流, 自是快捷很多, 他暗地对姬纳的神魂道:“紫微,指路·”·依着姬纳指来的方向,蔺负青在黑暗之中穿梭而行··片刻后,他感应到海神珠中异动传来——方知渊竟比他快一步寻到了别人,召唤出了沉在海神珠里的肉身·蔺负青想起方知渊灾牙遗失,不放心地往海神珠里扔了把自己放在乾坤袋中备用的剑,心说不趁手总比没有兵器好。
没料到这小祸星二话不说,劈手从海底折了一簇三尺来长的殷朱铁血珊瑚枝,就这么出去了··蔺负青哭笑不得,知道殷朱铁血珊瑚乃是比寻常钢铁还硬的仙物,心里念着以后要好好儿跟龙王道个歉,倒也由着他了。
也就是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高亢尖锐的琵琶曲声·魔君心中一惊,那拨弦之音又凄又厉,仿佛将死的鸟儿奋力啼血··——是申屠临春·听那曲调凌乱急切,蔺负青就暗知不好,神魂一念之间快如闪电,沿着乐声疾驰而去。
还没有看到申屠临春的身影,蔺负青就先感觉到一阵- yin -冷气息越来越浓郁··他心里先沉了沉,这熟悉入骨的寒意,分明是失控的- yin -气……·可这地底空间之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浓的- yin -气·不过几息的时间,琵琶声更急促。
蔺负青眼神一凝,他如今所身处的四面八方都是昏暗的,可唯独远处一点,那里的漆黑似乎比周围更深……·这是——·是浓缩到极点,乃至化成了实体的- yin -气·只见申屠临春正是被困在这团妖异- yin -冷的黑沼之内,小妖童面如金纸,额上满是虚汗,正怀抱他的本命琵琶仙器“小春雷”,手指幻作一片片白色残影,全力拨弦。
含着澎湃灵气的曲声震落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暗,却又有源源不断的- yin -气攀爬上来··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要耗尽灵气与体力心神,被暴动的- yin -气所吞没。
而这样浓郁的- yin -气,哪怕小妖童前世是魔修大能也控制不了——最后的结果只有可能是和上辈子那群天外神想对魔君做的一样,被- yin -气反噬折磨致死·海神珠光华流转,蔺负青不敢耽搁,召出肉身来,起手就是一剑霜雪划破暗色·“君上”·申屠临春从苦战中回头,他唇间淌着血,又是惊愕又是焦急地喊道,“别、别过来”·蔺负青权当没听见,孤身仗剑,一袭白衣径直闯入那黑暗- yin -气之中。
他人乍一进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无声地褪了一层··好熟悉··那是刺穿骨节的铁钩,一双双居高临下的金色眼睛,嘲讽与讥笑的嘈杂声。
浓郁的- yin -气被强灌入体内,他曾崩溃地一次次痛昏过去又痛醒来,直到浑身都被腐蚀成焦黑……·那是……·混杂着所谓真神气息的,被淬炼过的- yin -气。
申屠临春急红了眼,吼道:“蔺负青你给我出去”他猛地动了动喉结,手上用力一弹琵琶弦,怒气冲冲地拔高了声音,“我一个叛徒,要你来救吗”·回应他的是蔺负青霹雳般的一剑。
剑意凛然而潇洒,冷冽又自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没有丝毫被当年惨痛的经历困囿的迹象··剑光暴卷灵气,将阻挡在两人之间的黑暗摧枯拉朽地斩破。
几道空间乱流的烈火被这浩荡剑气引动,纷纷向蔺负青袭来,也都被他逐一斩于剑下,灼热火星四处飞溅·申屠临春怔怔道:“你……”·魔君神色清冷,手执图南剑挡在小妖童身前,淡然挽了个剑花道:“自作多情。
我是为了不让明思难过·”·蔺负青没有去看申屠更加复杂的眼神··他面上平静至极,手上剑招不停,护着受伤的申屠一步步退向- yin -气黑团之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谁也看不出魔君心内掀起的轩然大波··自从感应到真神气息的那一刻,蔺负青浑身的血就都热起来了··他思绪快速地回旋推演,脑海中有什么正疯狂冲撞着,将欲破壳而出。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真神的气息··以及- yin -气··前世,那群来自天外的金眼修士,在仙祸降临百余年后突然出现,自称是飞升之后修得正果的真神,要替仙界肃清魔修,还仙界一个昔日太平。
那时候,仙魔分成两道,虽有小纷争,却无大战乱··仙界格局初步稳定,方仙首和蔺魔君表面水火不容,私底下却天天绞尽脑汁地交涉,该怎么寻机叫仙魔和解,合二归一。
正是天外神的降临打破了一切·短短几年之内,邪帝的魍魉鬼域与魔君的雪骨城先后覆灭,仙魔两道再次化为死仇,修士的尸体堆成山,遍地都在流血··蔺负青早就暗自猜测过,天外神降临此间究竟为何,他们刻意针对魔修,是否有什么企图。
进而又想,当时毫无征兆地降临的“仙祸”,那场自天顶与地下冲入三界的- yin -气浩劫,也是导致了魔修入魔的根源——·其背后是否也有着天外人的推手·而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一声并不真实存在的清脆声响,这个念头终于冲破硬壳,明晃晃地坦露在脑海之内·天外神的气息,在此刻……在仙祸尚未降临之时,就伴随着淬炼过的- yin -气出现在此间世上。
“是他们……”·魔君眼神中掠过一丝杀意,图南清鸣闪光,最后一剑悍然斩下··果然是天外神在- cao -纵- yin -气··一切悲哀与灾祸的源头,是金色的眼睛·狂暴的灵气燃烧在剑刃的尖端,仿佛荒漠尽头,一线流火西坠·黑暗被冲破,蔺负青运气将申屠一托,将小妖童送出这- yin -气暗地。
自己则留下断后,回身又出几剑,寻机也倏然闪出了黑暗之中··也就是在看到蔺负青自- yin -气中脱离而出的那一刻,申屠临春脸色一白,他终于坚持不住,挺身“哇”地吐了口血,紧接着就虚虚软软地往前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金桂宫地底地宫··素来清静的地底,如今人来人往,不停有脚步声和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空气中飘荡着一股不详的气氛,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那扇连接着小幻界的厚重金门之外,早就聚集了不少人··有三大世家的家主亲临,有芙蓉阁的两位夫人亲临,识松书院也来了三位大夫子··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有的惊慌,有的焦虑,有的沉思不语,都是青青白白的一片。
姬纳假借星算结果向外求救,如今金门后的空间失常之事,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了··这可不得了··进到了金色大门里面的,虽然只说是十二个人,可却绝不是寻常普通的十二个人。
这可是当下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十二名天才精英,如无意外,再过上几百年,他们要么成为仙门宗派或世家的主人,要么成为威震一方的大能修士,注定都是仙界的中流砥柱。
如果他们全都折损在里面,那不仅仅是仙门痛失英才,就连整个仙界的下一个五百年,都必然由兴盛转为沉寂,甚至有可能传承断绝,一蹶不振··雷穹仙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双手抵着金门。
鲁奎夫额头上渗出一粒粒汗珠,可他的面容却沉着不动,无喜无怒··众人渐渐感受到,从金门后面传来的恐怖是空间乱流的气息,正一点点平复下来··“不愧是雷穹仙首……”·“抬手便可干涉空间,果真是渡劫之能。”
“却不知里面那些孩子,如今……唉”·鲁奎夫虎目发亮,他咬紧了钢牙,意念已经催动到极致·背后的种种声音,无一能入双耳。
他以一己之力镇压金门后混乱的空间,自然也能切身地感受到,这股空间乱流的威力是多么恐怖··就如某些人担忧的那样,里面的年轻人……他的君上……如今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住。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紧绷的空气,焦急的众人齐齐回头,闯入的是金桂宫的金衫修士·只见那人面色惨白,远远的望见仙首就单膝跪下,急声道:·“尊首大事不好,有急事求禀仙首”·鲁奎夫心里一沉,道:“说”·……·短短片刻,那金衫修士禀报已毕。
不仅仅鲁奎夫面色铁青,就连聚在此地的众仙门大能都骇然僵立··——紫微阁上的三座灵塔齐齐爆鸣开裂,似是人为·那犯事者修为莫测,圣子竟然推演不出其真容·如今姬纳正携数位星宿护法及长老,冒险亲自上长空一探究竟,然事态凶险诡异,恳请雷穹仙首施以援手。
金衫修士垂首半跪:“情况危急,依圣子之言,若无法遏止罪魁祸首,灵塔不出三刻便将全数崩毁……还请仙首速往·”·“这、这如何使得”芙蓉阁阁主之一的莫忧夫人焦急道,“仙首一走,那这门后的孩子们……”·“夫人此言差矣。”
话音未落,一个青紫衣袍、细眉冷目的男子上前一步,锦衣宽袍上背绣白凰图腾,却是白凰穆家的当家家主穆泓··“紫微圣子年前便有预言祸患将至,如今紫微阁上新修的灵塔就出了这等异变,怕是大凶之兆,岂是十二条人命能比”·“这……”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老大不是滋味。
虽然穆泓说的在理,可如今各家孩子都在门里,谁也不忍心张口请仙首离开……·穆泓倒好,都说这任白凰家主冷心铁腕,没想到他对待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死,也没有半点的挂念。
方听海拂袖怒道:“荒唐穆家主也不必装什么大义灭亲,如今门内的但凡陨落一位,日后仙界少说也要损一位元婴·紫微阁状况不明,可金门后的空间乱流就在眼前——仙首万万去不得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穆泓眼神漠然,竟把方听海直接无视了去,只向鲁奎夫行礼道:“还请仙首,以大局为重,以仙界众生为重。”
“……”鲁奎夫脸色变幻几番,抵在门上的手指骨节捏的咯吱作响··君上来六华洲之前曾叮嘱于他,若有仙祸异变的征兆,行动时必须将其放在首位,万万不可大意。
况且……·在众人种种情绪不一的目光之中,雷穹仙首终是把手从金门上收了回来:“金门内若有气息再变,随时传讯于我·”·鲁奎夫转身背对金门,沉着面对金衫修士道:“带路。”
第75章 异神造祸诞黑魔·黑暗的空间乱流之中, 升起了一小片阵法构筑成的安全空间·就好似黑色狂浪里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避风港··“不太对。”
隔着自己升起的防御阵法, 蔺负青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黑暗··在他的四周, 已经有许多人或坐或躺, 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咳嗽声与呻痛声时而传来··申屠临春脸色颓靡地坐在他身边。
少年受了不轻的寒- xing -内伤,打坐调息了许久才缓过来一点,此时睁开眼小声道:“君上,您歇歇吧·”·蔺负青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这小妖童,刚刚还炸毛儿连名带姓地冲自己吼,一转眼又尊称起君上了。
他并指又点出几束灵气加固阵法,“申屠,你也太小看我·有那个心,还不如替我劝劝你家君后·”·申屠临春瞪大了眼睛,声音却惊恐地压小。
“君上我、我哪能劝住那位——”·蔺负青闻言微笑起来,他察觉得身后熟悉气息, 头也不回地喊了声:“知渊,你过来。”
回应他的是人的身躯落在法阵上的沉闷声和突然又浓郁起来的血腥气··方知渊从外面的黑暗中跋涉而入法阵之内, 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他喘息着, 将背上扛着的人放下,大踏步往蔺负青那边走过来。
“师哥·”方知渊在蔺负青身旁屈膝半跪下,血混着汗打- shi -了黑发,又从下颔滚过喉结, 渗进黑色的衣襟··他勉力平复了杂乱的呼吸, “我在。
你这边怎样, 死人了没”·方知渊没刻意压着声音,后头那些伤者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就变得难看,或不甘地抬头,或羞愧地低头··蔺负青哭笑不得,不知怎么才能教会知渊好好说话,只好如实回答:“……没有,你带回来的人,活着的还都活着。”
自他们分头行动之后,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蔺负青在这里开着阵法,方知渊则一直穿梭在这空间乱流里,把散在各处的人逐一往这里带··他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海神珠里折的珊瑚枝也断了好几根,却一刻不停地在这空间乱流的烈火电光之间辗转。
神魂出窍、入体反复多次,出入小幻界也反复多次,好像根本就不会累似的··到了现在,这些原本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天才们,看着方知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败在人家手下,看他金桂试夺魁是一回事;生死一线之际被人家所救,看他为众人浴血奔波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是捞回了哪位,”蔺负青一直在默算着方知渊带来的人数,“是不是人找得差不多了”·他心神都在控制阵法之上,能这样淡然跟旁人说话已经是魔君造诣惊人,要说回头仔细瞧一瞧每个人的状况如何,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是剑谷轩辕意·”方知渊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他……”·蔺负青心里一跳,他听出方知渊语气不妙,想到剑谷就又思及叶浮与花果父女,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一看就无声地吸了口冷气,胸口沉甸甸的直往下坠·轩辕意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死灰,左手捂着右肩,那右袖已经被血染成深色,空荡荡断在半途……·轩辕意见蔺负青回望过来,冷汗涔涔地咧开嘴,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笑了。
他嗓子沙哑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嘿,没了条胳膊算什么·”·蔺负青心里难受,垂眼把头转过去了··剑谷因剑神叶浮的出生而兴,也因叶浮的失踪而衰。
自从叶浮叶剑神为找他老婆跑了,剑谷连个能撑门面的人都没有··所以这份担子,全都落在了剑谷年轻弟子中剑道天赋最优的轩辕意身上··金桂试上,轩辕意为了拉叶花果入剑谷,曾豪迈地夸口过自己是剑道天才。
可魔君心里却明白,轩辕的资质虽不错,却远远够不上一句天才··这人只是勤奋,拼了命地勤奋,再在外人前装成天才的样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轩辕意都在昂首挺胸地撑着这个剑道天才的牌子,他拼命地想为剑谷挺起胸膛。
如今年纪轻轻在这小幻界里折去一臂,还是使剑的右臂,这对剑修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而轩辕意并不是唯一的伤者··袁子衣被方知渊扛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心脉遭到重损;还有个散修被流窜的光火击中,炎毒侵体,现在都气若游丝了。
方知渊耐心地数给蔺负青听:“统共进来十二个人,如今除了你我无伤……还死了个散修,轩辕意和袁子衣还有个姓胡的散修伤得稍重些,其余人轻伤。”
站都快站不起来的几个人脸色铁青铁青,心说这人对重轻伤的概念是不是有点儿问题·“…呃啊……水……”·那中炎毒的散修叫胡恒,正痛苦地呻吟着。
他浑身烧伤,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腿脚,含糊说着胡话,“渴啊……给我水喝……”·在场唯一的医修只有芙蓉阁的夏汀兰,这位姑娘本也是个寡言孤傲的美人医仙子。
可惜现在傲也傲不起来了,她的后背也带了伤,犹发髻散乱地奔波在伤者间,憔悴得仿佛随时都要累晕过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叹了口气,捏了下眉心提提神,对夏汀兰道:“把那人和药、针都给我,我来吧。”
夏汀兰惊疑不定:“你”·“我习过一点医术,虽然学得粗浅,不过多少还是能帮上些忙·”·片刻之后,众人沉默地看着那气质清淡的白衣仙君,一手掐着阵诀,一手隔空运气行针,行云流水。
那被炎毒折磨得濒死抽动的散修没多久就镇静了下来,呼吸平稳地昏睡过去了··夏汀兰目瞪口呆,气得脑壳痛,心道:这人对“学艺粗浅”的概念是不是也有点儿问题·这对师兄弟都是什么人呐……·方知渊见怪不怪地瞧着蔺负青救完了人,顿了顿,沉声继续道:“只有方之隆至今没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紫微找不出来·”·蔺负青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有数了··这十二个人里面,除去蔺负青、方知渊、后进来的穆晴雪、一直与他们在一起的申屠临春,剩下只有八个人。
这八个人里,定然有谁给这空间动了手脚·无论是从动机,还是从如今的结果,还是从脑子的愚蠢度来看……方之隆都是最有可能的那个··蔺负青沉思片刻,又凝神加固了一次阵法,低声道:“知渊,你过来坐,我说几句话。”
方知渊抗拒地皱眉,他身上都是血,哪舍得碰蔺负青那一身漂亮的雪白衣裳··如今这么个状况,又不太好浪费灵气去施洁净诀……·蔺负青道:“听话,靠过来,躺我肩上。”
方知渊犹豫不决,往师哥身边磨蹭了两步··……最后还是在旁人极度肉疼且无法理解的眼神里,先给自己用了个洁净诀去了血污,这才把头搁在蔺负青肩上,“你说。”
蔺负青盯着自己的阵法,低声道:“你该也发现了,空间乱流从一阵子前就不再收缓·怕是外面出了什么状况,雷穹被支开了·”·方知渊闭目养神,他体力消耗其实也蛮大,只从喉咙里低低地“嗯”着回应师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也不停有空间乱流撞在法阵的边缘上,火光四窜很是吓人,都被魔君轻松自如地挡下了··蔺负青问:“紫微呢”·他从片刻前就感应不太到姬纳的神魂了。
方知渊还是闭着眼,凭感觉把一团紫色的毛茸茸塞进他手里·蔺负青打眼一瞧,小鸟收拢翅膀,埋头不动,“它怎么了”·方知渊随口道:“飞累了罢。”
蔺负青心里知道方知渊的意思,这人是想说“紫微圣子是星算占卜次数过多,耗神累着了吧”··他摇头,小声道:“不,不会累成这样,定是外头出事了,我们得靠自己出去。”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是那位玄蛟顾家的大公子顾闻波在同众人说话:·“请各位听我一言·此地凶险异常,诸位身负重伤,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这顾闻波乃是玄蛟世子,长相俊秀,作风优雅,曾经颇得仙界赞誉。
他在这几人中间,算是伤的最轻的··此刻他正奋力劝说着精神不振的众人:“雷穹仙首及我辈师长此刻定然已经想着办法,我们只要能再这样撑过几日,必可得救。”
申屠临春坐在蔺负青他们身边,听见顾闻波慷慨激昂就抿着唇笑,不着调地回了句:·“顾大公子呀,敢问您说的‘再这样’究竟是哪样呀这防御大阵,是您来撑着接下来的‘几日’吗”·“我……”顾闻波脸上羞恼地一红,“若论阵法造诣,我自是……自是不敢与蔺小仙君相比”·小妖童就是个浑身刺儿的叛逆- xing -子,他本就心疼着君上为这群外人劳神,又气那顾闻波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肯就此罢休·他还想嬉皮笑脸地嘲讽几句,眼神却忽然大变,倏地站起来:“那是什么”·只见远处黑气滚滚,色泽比周围黑暗更暗,携着- yin -森冰寒的死气,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涌来。
那分明是刚刚困住申屠的,被淬炼浓缩过的可怖- yin -气·可那冰寒之意却比当初更加浓郁,空间乱流落入其中,激不起半点火花··“嗬……嗬……”·黑气之中,隐隐有诡异的嗬吼人声传来。
“哪里来的邪物”·穆晴雪咬牙起身,抽出长弓- she -月,搭上白羽箭弯弓- she -去··那一箭如流星逐月,灵气烈烈如火,在白羽后燃烧成一线。
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投入黑暗之中,如石沉大海,毫无动静··申屠临春脸色发青:“没用的……这- yin -气黑沼,一旦落进去就出不来了·”·蔺负青与方知渊对视一眼,亦是双双起身。
穆晴雪愤恨收弓,搀起身旁的轩辕意,“能动的都站起来带着伤者往后退”·就在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黑气已经如浪水涌至身前。
寒意侵体,光芒尽失·防御阵法脆弱地颤抖起来,砰然绽出一道裂缝·有人惊恐地大叫出声:“怎……怎会有这么浓郁的- yin -气”·这还仅仅是外溢的- yin -气,威力就恐怖至此……·蔺负青被逼得后退两步,唇色微白,神色冷凝。
他重新抬手打出符文,将自裂缝中灌入的- yin -气再次封锁在外··“这样不成……”顾闻波身不由己地颤抖起来,环视周围,“来不及了。
带着这么多伤者根本走不了……”·他战栗着往后退了两步,正咬牙决定自己先走,眼角却瞥见一角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黑色衣袍··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顾闻波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顾家世子死死地瞪着冷静地缓步上前的方知渊,仿佛脸上被扇了个巴掌,他眼中爬上血丝,磕磕绊绊道:“方……你、你疯了吗,你想要干什么你根本打不过……”·方知渊不理会他,锐利双眼直望向黑气的深处,其中隐隐露出个人影——·那分明已经不是人,而是半幅血肉之躯和半幅骷髅架子。
方之隆早已死去多时,眼歪嘴斜,死状可怖,半边的肩膀往下被- yin -气腐蚀得焦黑··可他似乎被这- yin -气的魔- xing -附体了,成了半人不鬼的魔物,口里嘶嗬着,七窍都冒着- yin -气黑烟,歪歪扭扭地向这边袭来。
方知渊眼里冷光一闪··他低声自语:“来的正好,不用我找了·”·走不了·那就不必走了,打吧··众目睽睽之下,方知渊无所畏惧地踏出了防御法阵之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挡在了蔺负青的身前··他发现自己还空着手,就回头冲蔺负青扬眉,压弯了俊美逼人的眸子,手一伸:“师哥,借你图南用一用”·第76章 龙吟破障日月开·方知渊伸手向后借剑。
防御法阵之内, 蔺负青将图南剑召唤出来, 若有所思地静静握着··他感受到剑鞘上的沁凉触感正勒在指节上··“我不硬打·”方知渊头也不回, 以神魂传音, “师哥, 你信我。”
“尊……”·穆晴雪焦急地上前一步,正欲援手,眼角余光却瞥见蔺负青将仙剑往前一掷··图南化作一道雪光,准准地落入方知渊扬起的手中,后者笑了声:“谢了。”
——蔺负青竟真的借了剑出去··而下一刻,虚幻的符文化成实体,蔺负青翻手几个阵诀打出去,居然就这么把法阵给封住了·除了控阵的蔺负青之外,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穆晴雪又惊又怒,“蔺负青你这个——”·她骂人的话还没出口, 忽然腰间一轻··“对不住·”·蔺负青淡然将穆晴雪挂在腰间的仙剑捞了过来,顺手牵羊的动作那叫一个流畅优雅, “穆仙子, 我也借剑一用。”
“……”·穆晴雪呆了,申屠临春也呆了,所有人都呆愣了··蔺负青将月下霜在手里旋了个半弧,带出一抹蓝白霜华··在这一众人的仙器里, 也就穆雪凰的月下霜最是好看, 魔君瞧着喜欢。
他在身后好几道惊愕的目光下踏出法阵的边缘, 与方知渊并肩站在涌来的- yin -气之前··蔺负青自若地并指抹过月下霜,“我当然信你·”·剑刃被他的灵气一激,绽放出更湛亮的剑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照亮了方知渊略显讶异的面庞。
·蔺负青笑:“可我还是要过来·”·承命魂阵在身,我不能护你无伤;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下一刻就能陪你共赴黄泉··就是这么个意思。
下一刻,黑气迅速将两人的身影吞没··方知渊杀意战意本已凝成,此时眉宇间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却被蔺负青这轻飘飘一句温言给冲淡三分··所以先出手的反而是蔺负青。
月下霜清光四溢,白衣人执剑而起··一念之间,万万朵冰花开谢··剑尖如游龙撕破暗幕,点向入魔的方之隆··被留在防御法阵中的几个年轻人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剑光在黑气中纵横,宛如冰白闪电在滚滚黑云中闪过。
轩辕意惊道:“好强的霜寒剑意·月下霜分明不是蔺负青的契约仙剑,竟也能将其威力发挥至此·”·顾闻波眼睛发红,仍坚持道:“这是以卵击石,他们……他们怎的如此鲁莽”·剑芒逼近方之隆一尺之内,便再也无法寸进。
蔺负青神色微沉,手中长剑震颤··方之隆双眼翻白,口中溢出滚滚- yin -气,他抬起那只焦黑如枯骨般的手··一股- yin -寒巨力顿时激荡,月下霜哀鸣一声,砰然震开·蔺负青翻身疾退,转瞬掠过几十丈。
- yin -气凝成剑林,如影随形地落在他脚下,爆破连连··一点炽热剑光亮起,方知渊在他身侧亮剑··蔺负青心里有点没底,喘息着平下胸口滚腾的血气,强调道:“……是你说了不硬打,我才来陪你的。”
方知渊道:“当然·”·他低头小声道:“往西退,一百六十六丈·”·一语罢,剑势如旭日东升,穿山而来··剑乃君子,刀为狂徒。
图南剑落在方知渊手里,便带上了刀客的狂气··——这人的“不硬打”,看着倒是比寻常人的“硬打”还硬··蔺负青这样想着,就不禁抿唇浅笑。
他心领神会,这金桂宫底的小幻界方知渊比自己熟悉得多,他自是听知渊的··剑光与- yin -气碰撞,方知渊并无保留,手中图南发出盛大的剑啸之声·在一个眨眼的瞬息,就与入魔的方之隆过招了百余剑。
锵锵锵锵……·劲气纷乱,金铁碰撞之声连绵不断·图南剑破不了方之隆的身··蔺负青亦是随之跟上,他于千钧一发的险境中一心两用·一面隔空控阵护着远处众人,一面出剑掩护方知渊大开大合地猛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目光闪动,心中急促默数:“十九,二十三,二十八……”·“他们在干什么怎么一直往远处退”·防御法阵里的众人心急如焚,一个个心比天高的青年才俊,此时却只能远远看着。
轩辕意心中大震:“莫非,莫非他们二人是要拼死为我等引开邪魔……”·申屠临春已经亲眼见过一次君上被- yin -气反噬的惨状,蔺负青一靠近那黑气他就心慌得要死,不禁压低了声音对穆晴雪急道:“你家尊首到底想干什么啊,怎么拉着我家君上就进去了”·穆晴雪也正着急上火,愤恨对小妖童道:“就你家君上那个冷- xing -模样,我还怕他害了我们尊首”·几句话的工夫,那白衣黑衣已经退得更远。
“五十,五十六……”·方知渊到底不习惯使剑,险而又险地被狂暴的魔物一拳击在图南剑脊上·他脸色一白,身形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飞出去。
忽然间,一片薄如蝉翼的蓝白剑刃,无声地浮现于脚下·蔺负青清声喝道:“踏剑”·“好剑,那就劳师哥送我一程·”方知渊眼中神光一亮,使个千斤坠的功夫,把重心向下一沉,单足踩住那剑止住了退势。
蔺负青并指运气,在月下霜的剑锷上敲落:“去·”·灵气在剑刃上猛然爆开,两人默契尽在不言中,方知渊借力踏空飞起,图南终于斩在方之隆的右臂上。
——·那明明是一条枯烂的手臂,长剑落在上面,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相击之声·方知渊沉声喝道:“来”·月下霜携一泓清波而来,携着霜雪剑意落在图南之上,蔺负青的剑也到了。
双剑合璧,两枚极薄的剑锋上下相交,两股冲力叠加在一处·灵气激荡,化作明光浩瀚的一片汪洋··方之隆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右臂狂喷黑气,终被斩断。
“九十九……一百零四”·魔物失了一臂,便狂暴地双脚乱踩,滚滚- yin -气在他四周如岩浆般炸开,几十束黑流顿时窜天·“糟了,太近。”
蔺负青心下一惊,只来得及甩一个中阶的金汤阵出去挡一挡,紧接着两人就齐齐被掀飞出去··承命魂阵再次亮起又消散··蔺负青喘息着勉强站稳,渐觉吃力,- yin -寒之气攀上手掌,一直蔓延到肺腑。
他轻声算着:“一百一十六……还有五十丈·”·方之隆明明生前是废物一个,被- yin -气反噬入魔后,狂乱起来居然有这样大的杀伤力……·若真要退到方知渊说的西去一百六十六丈,他自是无碍,知渊怕是又要受伤的。
“师哥,换剑,月下霜给我·”·方知渊眉目间倒是看不出半分忍痛之色,图南在他手中燃起烈焰,“穆雪凰的剑寒气太重,用它对抗- yin -气,你受不住。”
“不必·”蔺负青屏息,他凝视着月下霜带起的冰雪,忽然开始寻思:他其实不用在- yin -气面前打得这么狼狈的··前世,蔺负青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尝试- yin -阳二气相合之道,为此还弄了个假“后宫”出来。
而如今他的修为已经临近金丹期巅峰,自然修的是阳气一途,如果敢赌一赌,将眼前的- yin -气纳入体内……·他知道这种浓度的- yin -气凶险难控,入体还会被冻个半死,但蔺负青依然觉得他可以一试。
剑尖挑起些许黑雾,如小蛇般- yin -森森地攀爬而上,那- yin -气只有细细的一点点··蔺负青暗想:没事,他只赌一把小的··可是倏然间,眼前熟悉的剑光一闪。
蔺负青惊而抬眼,本能地抬手接下,落入掌中的是图南的剑柄,被方知渊用灵气烧得很暖··方知渊坦然空着手:“师哥,月下霜给我·”·你不肯换剑,我反正把图南还你。
蔺负青暗骂一声,甩手将月下霜扔给方知渊·纳- yin -气入体的时机也错过了,只好认头继续边战边退··方知渊不知何时闪身到他身边,忽然低声道:“别胡来……听着,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蔺负青回袖震剑替他挡下一击,惊道:“送我东西现在”·方知渊蓦地绷紧了唇,许久才道:“是。”
蔺负青:“……”·方知渊清了清嗓子:“……上辈子,我便觉得它很是配你·”·冷硬磁- xing -的嗓音软下几分。
明明是这样生死一线的局面,方知渊却俯下眼,拧着眉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神色,耳廓微微红了··“只是那时不知师哥心意,怕惹你不快,一直藏在小幻界里不敢取出来。”
蔺负青更惊,心想这人说的方位,该不会是给他藏那什么什么礼物的地方罢··问题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灵气已经将要耗尽,方知渊的情况约莫更糟,再撑一会儿就要殉情同死了,还要什么礼物……·方知渊忽然道:“——到了”·蔺负青循声看去,只见黑暗中一团朦胧白光,是一个颇大的小幻界。
突然周身寒气更盛,方之隆所化的魔物口中尖啸,左手化爪,险而又险地擦着蔺负青的脖颈就过去了··一击不中,魔物回手再抓··方知渊将月下霜横竖,倾力挡下这一爪。
他被击得后退,唇角溢出一丝血线,怒吼道:“进小幻界”··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咬牙抵住方知渊后背,将剩余的灵气全数输送给他。
两人向小幻界疾速坠落,云层从身侧穿梭而过··风声呼啸··蔺负青眼中天地倒悬··翻滚的巨云之间,隐隐映出一线金影··他在坠落之中轻声问:“那是什么”·厚重的黑气逼近,森冷- yin -气冲散了风云。
蔺负青瞳孔轻轻收缩,他看见魔物剩余的一只左臂携雷霆之威击落而下··方知渊紧紧搂着他的腰肢,两人的发丝都被长风搅得缠绕在一处··蔺负青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忽然惊醒去看身旁。
方知渊闭着眼··蔺负青第一个刹那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昏迷过去;紧接着却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神魂出窍··——这人做什么去了·- yin -寒黑暗已然逼近面前,蔺负青隔着刺骨的- yin -气看见方之隆狰狞的脸庞。
气力已竭,丹田虚空,他勉强举起图南,忽的忆起当年在仙祸之下的渺小无力之感··蔺负青想了想,收起了剑··他转而以双手紧拥着方知渊··他们从云层中穿透坠出,下面是汪洋大海。
大海波涛滚滚··海的正中是一座孤岛··孤岛上,一株淡金飘香的参天巨桂··蔺负青没有闭眼等死··他安然睁着眼,等知渊许他的礼物。
下一刻··他听见一声龙吟··……·云层不知何时变得这般沉重了,方才蔺负青所见的那道金线正疾速地变得粗且长,于厚重云层俯冲而下。
大地在震动,旋风凭空尖啸腾起·海浪猛地拔高数尺,直上云霄·孤岛之上,桂树金花飘摇··摇落了一方世界的芬芳··天穹之上,水雾擦过灿金的鳞片。
狂暴的一声咆哮如远处雷车滚滚而来,震天撼地,震耳欲聋··是龙··那是拥有着绵延万年的亘古血统,三界里最尊贵最高傲的生物··蔺负青白袍翻飞,他隐隐察觉到恐怖无比的威压,却并未感到丝毫痛苦。
那本应是碾碎他的巨山,却在触到他与方知渊的那一刹化为温柔的烟雨··——传说,金桂宫的地底小幻界深处,有一条愿赌服输、不肯出去的五爪金龙。
第77章 龙吟破障日月开·云层被一只丘峦大小的巨大龙爪撕开, 阳光一束束沿着那巨爪泼下, 金色的龙鳞在日光下灼灼生出耀眼光辉··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黑气妖魔, 转眼间已被这巨大龙爪死死地捏在爪心。
“嗬嗬……”方之隆已经是毫无理智的活死人一个, 他尖啸连连, 面孔扭曲地挣扎踢蹬,却无法摆脱来自上古神兽的桎梏。
伴随着一声高傲的龙吟,金爪重重合拢——·方之隆那具焦黑的躯体,就这样在龙威之下被碾成齑粉··黑气四散,小幻界内云开天晴··风消弭,浪平静。
蔺负青感叹:“果然是五爪金龙之威·”·身后横过一条覆盖金鳞的龙尾,两人下坠的身体被金龙卷托起来··神魂归体,方知渊睁开眼,金光落在他眼睫上。
蔺负青轻声道:“方仙首,你的小龙”·方知渊昂起头,望着云天低声道:“那件东西, 我叫我的小龙给你带来了·”·云中又渺渺地传来一声龙吟,两束耀眼的光团自长空坠落。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小幻界内分明天朗气清, 正值午时,却在这两束光现世的那一刻,似乎无声地转成了茫茫黑夜··——并不是真正的昼夜颠倒,只是这两束光芒过于耀眼, 乃至将白昼都逼成了暗夜。
蔺负青与方知渊落在黑暗之内, 就像是浩瀚盘旋的宇宙中, 唯二的两颗星辰在遥遥相望··这是神器现世的天地异象··魔君并非第一次见天地异象,然而在这等震撼的景象面前,再如何冷静惯了的人也难免心魄摇动。
蔺负青讶然暗想:知渊说要送他的东西,莫非就是……·黑暗中,徐徐升起了一轮烈阳与一轮清月··乃是日月同辉的奇观··方知渊将手一招,烈阳化作一道火光坠在他掌心。
而清月则缓慢飘落,它正悬在蔺负青眼前··蔺负青伸出了手,雪白的袖袍被那月华映得夺目生辉··他将那轮月亮接在手里,眉眼一松,轻轻地笑了:“唉呀,小祸星送我天边月么”·入手冰冷坚硬。
那并不是一轮弯月,而是一把剑··借着剑上淡淡散出的温润光华,蔺负青看轻了刻于其上的两个篆字··煜月··此剑名煜月··黑夜渐渐收拢成一线褪去,蔺负青回眸去看。
只见方知渊手握一柄宽阔长刀,暗金色泽如流淌的熊熊火焰般镌刻在刀鞘之上,是自己前世见惯了的神威光华··再将眸光投回自己手中,煜月剑剑体通透,纤长且柔美,浅银如水的光泽正与煌阳相对。
前世,仙界众人只知煌阳仙首的煌阳刀世上无敌,却不知日月双生,刀剑相克·还有另一把以月为名的神武,有着与煌阳争锋之威··世有煌阳刀,何生煜月剑。
蔺负青抚摸着煜月,半晌后拔剑出鞘·只听一声凤啼似的清鸣,绽出的细刃宛如一泓银潭,映出了凝视它的深黑双眸··蔺负青的心肠像是被这剑光刺疼了一下,他暗想:知渊是以怎样的心绪,将这把煜月剑藏了那么多年的呢·那么多年。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与知渊分居仙魔两道,成了黑裘玄袍的魔中帝君,冷眼君临天下,甚至假纳了无数美人,外传后宫三千··他想必是……和知渊所怀恋的那个白衣小仙君的样子越来越不同。
可知渊还是沉默无言地,将这把没能送出去的煜月剑悄然藏了那么多年··稍微一算日子,蔺负青便更加难受··方知渊前世得了煌阳煜月的十几天后,魔君以心血铸成本命仙剑,剑成时天地间- yin -气暴动,仙界皆惊。
蔺负青几乎是一瞬间就能想象出……当年,尚且年轻的煌阳仙首听得这个消息时,冷肃的眉眼间会露出怎样的茫然失措··或许他前一天的晚上还在擦拭着这把绝世神剑,又欢喜又发愁,冥思苦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时机,什么借口,才能将它送到魔君手上。
可现在,魔君已有佩剑了··差了这十几天,就耽误了近百年··蔺负青许久不言,方知渊就盯着那纤长的手指在剑身上摩挲··他渐渐看得眼热,于是不敢再看,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你……你喜欢吗。”
蔺负青叹道:“这剑好美,我怕我配不上它·”·方知渊道:“你比剑美·”·蔺负青眼神软了,道:“多谢你·我往后好生用它。”
天空彻底明亮了,小金龙敖昭将龙尾缓缓垂下,放两人在那座岛屿之上··“此处,”蔺负青双足沾地,他颇有几分好奇地重新扫视这一方小幻界,望见那孤岛上参天的桂花树,便想起龙王所说的敖昭与昔年某位仙首的赌局,“就是你当初和小龙定契的地方”·方知渊颔首以应:“是,早就找着了。
它还记得你我……我就托它把煌阳煜月衔来·”·他几次在空间乱流中穿梭救人,自然早就顺带着把当年契约金龙敖昭与神刀煌阳的小幻界所在位置给寻清楚了。
就是怕被外人看见解释起来麻烦,方知渊本打算临走前再把它和煌阳一同契进识海里,悄没声带出去·不料状况突然生变,方之隆入魔,他便索- xing -将魔物引到此处,以神魂定了契约。
就像要应和方知渊的话语似的,一颗巨大的龙头从云中探下来,眼珠足足有碗口大小,明亮地盯住两人,露出人类一般的欣喜情绪··方知渊抱臂仰头,逆风高声唤他:“小龙下来见我师哥。”
金灿灿的龙须无风自动,五爪金龙张开血盆大口·这样威力恐怖的巨龙,张口时传出的却是稚嫩脆生的少年童音,兴奋道:“主人魔君陛下”·一阵神光幻过,身躯庞大的五爪金龙很快缩小,幻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自云端飞落。
除了头顶藏在微微打了卷儿的头发下的一对金龙角以外,和寻常人类孩童再无两样··“主人”·小龙敖昭自天上扑下来,一头扎进方知渊怀里,快乐地笑出两个酒窝:“主人主人主人哇呀——主人终于来接小龙啦,小龙好想主人”·这小少年过于闹腾,明明本体是条龙,声音却像鸟雀一般叽叽喳喳。
方知渊额角一抽,“你……”·还未等方知渊有什么接下来的反应,少年金龙又活蹦乱跳地去扑蔺负青:“小龙也好想魔君陛下主人总是凶凶,魔君陛下最好啦”·“……”·蔺负青眨眨眼,有些忙乱地将那孩子抱在怀里,试探- xing -地叫了句,“昭儿”·他其实……还是第一次见知渊的龙化作人形。
没想到当年为护他们二人血战而死的巨龙,居然是个这么天真活泼的孩童··“哇呀魔君陛下知道小龙的名字啦”·敖昭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前尘的- yin -霾,少年的脸颊红扑扑的,分明是最真诚的欢喜和兴奋:“呀,魔君陛下不生病的模样真好看小龙好久没见过啦——”·“对了对了,主人要飞吗魔君陛下要飞吗小龙带你们飞呀——”·这小金龙敖昭咋咋呼呼,又蹭又抱的在蔺负青身上粘糊个不停。
方知渊忍了半晌,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这小孩从蔺负青身上揪下来:“行了待会儿有的给你飞”·“方仙首,你怎么回事,”蔺负青正觉得这孩子可爱得紧,立刻朝方知渊投过去埋怨的目光,“就会凶这么个孩子,不是说好了这辈子要好好待人家”·方知渊:“……”·方仙首顿时绝望——·他这是,失宠了·莫非这辈子来了一个姬纳让师哥牵肠挂肚还不够,还要添一只龙·敖昭得意了,又跳着蹦哒着:“魔君陛下,煜月可是小龙替你拿来的哦快些定契快些定契,以后便可以和主人用夫妻刀剑啦”·“你”·方知渊脸色一变,僵硬道,“师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休听这小龙胡说”·蔺负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别说了阿渊,我明白。”
是是,不就是你从前世就暗暗盼着和我用相生相克的夫妻刀剑么,我都明白……·“……”·方知渊浑身发烫,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蔺负青笑道:“好了,我要定契了……你要不要看着”·“……”方知渊脸都丢没了,恨不能捂住眼睛,他硬着头皮问:“你契煜月,那……思君愁呢”·上辈子,蔺负青的佩剑图南碎在仙祸之下。
后来,他曾剖心头精血以铸魔剑,那把伴随了雪骨城帝君百余年的那把佩剑,名字正是思君愁··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是如今则不同,如今蔺负青图南尚在,又得煜月,那把无边漆黑中流淌一丝妖冶嫣红的长剑,却至今尚无影踪。
方知渊担心的是,若是以后蔺负青有意再铸思君愁,那这柄今生才入手的煜月,岂不是要地位不保·“啊……思君愁么·”·蔺负青眨眼,他沉吟片刻,露出一丝怅然之意,“这辈子,大约是无缘再见它了。”
方知渊吃惊道:“怎么”·蔺负青手扶煜月,纵情笑道:“我已有明月在手,何须再惹愁肠·是不是”·——师哥这辈子不准备用思君愁了·方知渊闻言顿时眼睛发亮,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在脸上显得太开心,唇角还是往上牵。
他以极其肯定的语气道:“你那把旧剑,嗯,又黑又丑,不好看,名字也不吉利·这把煜月才配得上师哥·”·蔺负青:“……”·第78章 龙吟破障日月开·这醋味儿大的都遮不住了, 蔺负青又好气又好笑, 嫌弃地推了方知渊一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家思君愁也好看”·方知渊便敷衍地说好看好看, 转头又催着师哥契剑。
蔺负青便闭了眼, 随意分出一缕神魂,与煜月呼应··神器择主,然以魔君之威,世上还真没什么蔺负青契不下的剑·很快煜月泛起银辉,这便是成了··方知渊也收了煌阳刀。
小金龙敖昭幻回本体,缩小成筷子粗细,以口衔尾绕在他手腕上,粗略看去就像个雕了龙头的金镯子··“嗯”·蔺负青却突然睁眼,皱眉片刻,又重新合上了眼,“慢着, 我的识海里……”·方才他定契煜月,试图将长剑收入识海。
却意外地察觉识海里传来一股排斥的力道·起初, 蔺负青还以为是图南剑··毕竟……两把本命仙器初次共处于同一识海之时, 互相产生排斥算是正常现象。
若两把都是威力强大的武器,还会被激出杀意,在识海中拼个雌雄,这种情况就被修士们戏称为“争风吃醋”··可蔺负青将神魂巡视一圈, 却发现图南剑安静乖巧地浮在一角, 似乎对煜月并没有什么敌意。
这, 就很尴尬了……·魔君惊想:难道他的识海里还藏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仙器·说实话,蔺负青的识海早已经扩到极大的地步。
前世魔君都是契约个什么东西就往里头扔,要用的时候再靠着神魂契约往外牵出来……算来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整理过自己的识海了··可问题却是,如今他重生回现世,此时还是个连元婴境都没突破的年轻人,识海里怎么会有足能与煜月争锋的东西·莫非是海神珠·蔺负青想了想又立刻否定,法宝与仙兵终究不同,不应该有所冲突才对。
就这么几个思索的工夫,那股排斥的力道竟越来越大·煜月似也被激怒,淡银刃身上猛然爆出锐利剑意··“嘶……”·蔺负青脑子被震得发疼。
“师哥”方知渊自是不知道魔君识海里打起架来了,惊问道,“你怎么了”·蔺负青苦笑摆手,示意无碍。
他将神魂附在煜月之上,沿着那股剑意一路在自己的识海中潜行而去··好么,敢吃煜月的醋,胆子倒是大得很……·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在作怪·神魂一念万里,魔君几乎是瞬息间就来到了那股排斥力道的源头。
还未待他看清,就觉一线清冷锐薄的剑意铺天盖地而来,转眼间就和煜月交起手来·“……”·蔺负青懵在那里··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作为主人,最应当做的是立刻安抚自己的契约仙剑。
可当他真正看到那片剑意的源头时,除了巨大的震惊之外,蔺负青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绪··在他的识海最深处,竖悬着一柄青杖··青杖长有五尺,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打造。
通体暗翠生光,如幽林,似妖苔··手柄处绽开一道缝隙,藏在杖内的薄刃悄然露出寸余,青光湛湛如电,正刺出无边剑意··——是它·——怎么会是它·蔺负青蓦地睁开眼,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得又急又快,都要喘不上气来。
方知渊攥着他手臂,焦急道:“究竟怎么回事是煜月与你识海不合还是图南不情愿——你说话”·蔺负青怔怔道:“……五尺清明。”
方知渊愣了一下,紧接着陡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说什么”·蔺负青屏息,涩然道:“是五尺清明,它在我的识海里。”
他沉下神魂细细寻找,果真找到一线将断未断,浅的几乎已经无法被注意到的本命契约之丝··双手平举,一阵淡青光华幻过,那柄青杖果真被蔺负青召唤到了现世。
“……”蔺负青与方知渊谨慎地对视一眼,前者缓慢地将手柄处一拆,果然滑出了单薄如一缕青烟的剑刃··蔺负青叹道:“果然是它……”·剑杖,五尺清明·前世魔君蔺负青的最后一把仙器。
那时……蔺负青早已被- yin -气反噬折磨得油尽灯枯,是借助了虚云四峰上的灵脉,与这把仙器五尺清明之力,方能施展出逆天改命的重生禁术··蔺负青揉了揉眉心,艰难道:“这是怎么回事,五尺清明为何……我当年是在红莲渊之底觅得这把仙器,它怎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五尺清明居然跟着他逆溯时空回来了,那如今这个世间的五尺清明呢·是否还在红莲渊之底沉睡着·莫非如今这个世间里,存在着两把一模一样的五尺清明·蔺负青神色黯然,重生后在心内飘荡了许久的疑惑,此刻再次浮上了心头。
所谓重生禁术,究竟是怎样的规则·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个红尘,究竟是不是他们原先的那一个红尘·失而复得的故人,究竟是不是他们真正的故人·的确有些人的魂魄重生回来了,那么那些没有重生的魂魄又去了何处·那个他们死后的红尘,是否还在延续着满目疮痍的悲剧,亦或是就此被重生禁术的力量彻底抹消·一个个问题,都含着只要细细思索,就会不寒而栗的尖锐。
方知渊忽然道:“别想了·”·“……我要去一趟- yin -渊·”·蔺负青沉静地抚摸过五尺清明,将这剑杖安抚一番,收回识海,“当年我是在那里觅得五尺清明,我必须要去看一看。”
我要去看一看,我的重生禁术,究竟对这个世间做了什么··“……师哥,”方知渊顿了顿,眼眸深沉,“我们现在该先出去。
外面还不知怎样,别多想·”·蔺负青叹道:“你说的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方知渊道:“空间乱流已经平息大半,煌阳煜月在手,你我借这一刀一剑之力,足以破开空间回去。
你的防御阵法还控着么”·蔺负青颔首:“没问题·”·两人凌空而起,自小幻界内脱离而出··“主人……”·敖昭在方知渊手腕上动了动,刚刚气氛沉闷,它眨巴着眼睛不敢插话,此时才小小声地说道,“是、是要飞吗”·……这究竟是只龙还是只鸟·“这回不用你,下次再托你带我们飞。”
蔺负青将煜月召唤在手,不禁暗想:敖昭似乎还不晓得知渊契约了个紫微,等到时候这一龙一鸾碰头,那可就有趣了··“师哥·”方知渊给蔺负青使个眼色,双手握了煌阳刀柄,霸道炽烈的热浪自刀尖上流泻而出。
蔺负青意念催动,煜月与之呼应,散出清光,“你的灾牙,还是感应不到吗”·方知渊摇头道:“无妨,有机会再进来慢慢找·”·“……”蔺负青沉默,压下已经到喉咙口的一句“你根本就没认真找它吧”,道:“……好。”
下一刻,煌阳刀与煜月剑同时斩向面前的异空间··他们两人前世便是能触到空间规则的大能,不过是修为尚且不足,此刻神兵在手,混沌立刻便被撕裂开一条巨缝。
蔺负青凝神道:“跟着我的力道走把这条出口引到防御法阵处,先把那几个人送出去,咱们再断后·”·=========·金桂宫,地底。
距离紫微阁传来危报,雷穹仙首离去已经有了一阵·金门之外的众仙家中有少部分人跟随仙首前去查看情况,大部分还在地底焦急等着··忽然间,那扇厚重金门之上,猛地咔嚓裂开一道裂缝。
有人呼道:“空间有异动了”·也有人惊疑道:“怎么会以那些孩子的修为,怎能撼动空间规则”·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就见下一刻金门开裂,气劲爆开厚硬的碎片向四处飞溅,砸得烟尘弥漫。
亏得此处的都是修为强悍的大能,灵气撑开无形的防护,无一人受伤··烟尘散去,只见坍塌了大半的金门外,一座防御法阵正徐徐消散·在那阵内或躺或坐或站的,分明就是被困在小幻界内的年轻人们。
“徒儿”·“师兄,是师兄吗”·“怎的伤成这样”“快,快寻医修”·地宫内顿时骚乱成一团。
那些有亲朋师长的,立刻被扶出来嘘寒问暖·就听剑谷的弟子又惊又痛:“轩辕师兄你、你、你的……”·轩辕意脸色灰白地勉力苦笑,左手拍着自己空荡荡血淋淋的右袖口:“是我学艺不精,怪不了别人。”
说着他又推开要来为他施救的医修,抬眼焦急地张望道:“若不是虚云的二位仗义相救,我们几人早就……他二位平安出来了吗”·又听方家家主方听海急怒道:“我儿之隆为何不在诸位贤侄,哪一位肯告知我儿之隆身在何处”·忙乱中没人理他,方听海挤到穆晴雪身边,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穆贤侄,朱麒与白凰两家世代交好……”·可惜穆晴雪正和申屠临春一起焦头烂额地等在金门外,各担心各家的主君,哪里肯多分给旁人一个眼神·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方听海这辈子都不愿听见的冷硬声音:·“死了。”
话音未落,穆晴雪与申屠同时面露惊喜之色,其余人则纷纷惊愕看去··只见半倒塌的金门内一片幽暗,幽暗之中又传来脚步声·起初听着像是一个人的,细听才能听出是两人的步伐合在了一起。
两道人影的轮廓,徐徐自黑暗之中显形··方知渊右手倒提一把暗金烈焰似的长刀,左手牵着蔺负青的手腕,面容冷肃,一步步走了出来··众人睁眼屏息。
那扇巨大金门的断壁还在泛着光,两位俊美无双的年轻仙君,一者黑衣金刀,一者白袍银剑,缓步踏过废墟与硝尘走到众人中间··与满身伤痕满脸憔悴的其余年轻人相比,他们两个往那一站,简直风姿潇洒得不像话。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见方知渊将煌阳往地上斜斜一插,寒声道:“方之隆被邪物蛊惑入魔,我杀了·雷穹仙首去了哪里”·在他身旁,蔺负青悠然敛眸,唇角一缕若有若无的弧度。
……其实,按理来说破开空间乱流之后,他们本是可以把武器都收回识海的……·结果方知渊板着个脸,就要拖着这么把死沉的长刀,拽着他就往外走,蔺负青叫都叫不住。
蔺负青简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苦恼也不是——·知渊他就那么想和自己分别拿着煌阳煜月出现在人前显摆给谁看呢·罢了罢了。
怕是暗暗盼着这一幕不知道几十年了··蔺负青心里忍着笑,面色却一片清冷淡然·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似乎只是随手施为一般,也将煜月斜竖在煌阳后方,插入地面。
一刀一剑,金阳银月··正巧前后斜错,交相辉映··罢了,就当哄小祸星开心了··配合一把,让这人过过瘾得了……·第79章 塔毁云乱降- yin -祸·残破的金桂宫地宫之内, 有了瞬息的寂静。
蔺负青把剑一插倒好·刀修立刀、剑修竖剑, 这显然不是什么友好姿态··方知渊我行我素惯了也罢, 连素来清雅的蔺小仙君都如此这般……·四周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惶恐想:这是怎么了谁惹着这两位小神仙了·打破了这寂静的是方家家主。
方听海乍闻噩耗, 只如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上,一根手指头指着方知渊不住哆嗦:“你,你……杀……”·杀了方之隆·朱麒方家的嫡系二子,世子方赤褀被废之后,朱麒世家的最后希望·“唉呀……”玄蛟顾家的家主顾崇安把宽袖往后一背,假惺惺地做出一脸悲色,“方家主,闻波方才已对我说过小幻界内的情形,贵公子不幸入魔,还请节哀罢。”
三大世家直接明争暗斗不断,朱麒自金桂试上方赤褀被废了丹田后便大显颓势, 此时又死了方之隆,眼见着就不成了·这顾崇安面上哀叹, 内心却还不知怎么幸灾乐祸着呢。
方听海本正悲愤欲绝, 又被顾崇安这招落井下石给气的七窍生烟,“一派胡言我儿素来修的是光明正大的正道,好端端的岂会突然入魔又为何别人都平安无恙,唯独我儿殒命”·他眼里血红, 恨不能将方知渊生吞活剥了, “这……这方知渊素来离经叛道, 定是他心怀歹意,对我儿下了毒手”·不料这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顾崇安言语是虚伪,可此地总还有不虚伪的人呢··轩辕意首先竖起剑眉、怒发冲冠:“方听海,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了若不是虚云两位仙君舍命相救,我们几个早就死在入魔的方之隆爪牙之下你空口污蔑我们的救命恩人,却把我们当做什么”·与雪凤凰和小妖童这重生之人不同,轩辕意毕竟不知蔺负青与方知渊的底细。
他只当这虚云的两人在危难临头之际,为大家独挡妖魔舍己为人,早就自己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此刻方听海一口一个“歹意”、“毒手”,怎么按捺得住·识松书院的几位夫子刚为昏迷的袁子衣输罢灵气,此刻也隐露冷容道:“方家主,入小幻界的十二人中亦有一位散修不幸亡命,我院学生子衣,如今也是奄奄一息。
家主之言,未免偏颇太过·”·申屠临春忍不住也来凑热闹,笑嘻嘻道:“好你个厚颜无耻的老不死,方听海我可告诉你,现在我这小妖童可是欠蔺负青一条命。
谁敢对他不敬,明儿个森罗石殿就来讨教讨教·”·说着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魅里魅气地咬唇一笑,冲穆晴雪使了个挑衅的眼神··穆晴雪本就在忍着呢。
此刻穆泓并不在此地,她就是白凰家主事的那个·穆方两家是面上几代人的姻亲,穆晴雪作为一个小辈和朱麒家主当面撕破脸,实在是不妥之举··可是给申屠这么一挑衅,穆晴雪忍是忍不住了——再默不作声下去,岂不是叫她尊首在蔺负青那个魔头面前落了面子·于是穆晴雪也高傲地冷哼一声:“我也欠方知渊一条命,岂能容忍污言秽语落在恩人身上。
谁有不服,来试我的月下霜·”·蔺负青轻咳一声,道:“穆仙子,你的月下霜还在我这里·”·穆晴雪:“……”·“你你们……”·而方听海则脸庞抽动,不敢置信地眼见着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他仿佛瞬间就苍老了几百岁,双眼发直地喃喃道:“孽种,好个孽种……”·那“孽种”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过来·方听海呆然望着眼前身姿修长、眉眼冷峻的黑衣仙君,只觉得如坠一场噩梦。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就是十几年前,被他锁在幽暗小屋之内濒死挣扎的孽种吗·那个苍白瘦弱的,他手掌一掐就能叫之断气儿了的小崽子·忽然间,一种恐惧从方听海胸口里蔓延出来,隐隐带着某种熟悉感。
正是这种熟悉,让方听海浑身剧颤——·他忽的想起来了··那个无论他再怎么折磨,也不疯不傻的孩子··那双无论再如何虚弱,也依旧狠戾冰薄的眼眸。
是的,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对方知渊心怀畏惧的·这种- yin -影覆在他心头十余年,从未有一日散过··方听海摇晃了晃,如一个散了架的木偶般瘫坐在地,口中浑浑噩噩地念叨着什么。
只如烂泥一摊,哪里还有半分家主的威仪·别说其他的仙家门派齐齐心内鄙夷,就连同来的方家弟子们,都觉得脸上无光,恨不得自己没有这样个家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出乎意料,方知渊仍不看他,转向四周重复他最初的问话:“雷穹仙首去了哪里”·没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没什么一雪前耻的豪情快意。
他根本没把方听海放在眼里··他甚至忘了,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之下,本是说出当年方家邪术秘辛的最好时机··一个因背负着祸星命格而被仙界歧视了多年的少年,最终成长为耀眼的英才,并在危机之时力挽狂澜救了仙界各大门派的年轻人——这本就是一个很可以写进话本子里的故事。
如果再加一层凄惨的过去和无端蒙受的冤屈,并叫坏人恶有恶报,那就更能惹人热泪盈眶了··结果不但方知渊忘了,连蔺负青也没想到这一茬·魔君日后回忆起来还懊丧,连连说着实不应该。
无他,在魔君和仙首眼中,什么方家,什么方听海,实在是不值得当回事儿··此刻蔺负青担心的只有两样:作为紫霄鸾的那一半神魂陷入昏迷了,姬纳身上发生了什么·鲁奎夫试图平复空间乱流却半途离开,又是什么逼得仙首亲自前往·一个金桂宫的金衫修士回答了方知渊的话语,也同时解了蔺负青两个疑惑:·“紫微阁上灵塔有异,姬圣子求援,仙首片刻前便前去了。”
——灵塔有异·蔺负青与方知渊火速对视一眼,都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妙的气息·蔺负青道:“我们也去看看·”·“这……”众仙家相视迟疑,都不忍心仙龄尚幼的两个小仙君才出险境又入危局。
方才仗义执言的那个识松书院的大夫子作揖道:“两位此番多有辛乏,还是在此稍歇片刻,容我等前往援助仙首,两位放宽心便是·”·忽然间,地面轰隆隆地巨震·“这是怎么了”·“哎呦”·许多修为尚浅的弟子站立不稳,惊呼着东倒西歪,好几个都跌倒在地,互相踩压。
幸而金桂宫的地宫修的牢固,并未有坍塌坠瓦,如若不然定然又出伤者··方知渊早就把蔺负青拽到自己身边,抬眼昂望·就听旁人喊道:“是地上出事了”·突生动乱,修为高的大能连忙护着年轻弟子们撤出地宫。
待众人自地下出来,往头顶上一看,顿时骇然·不知是谁震悚道:“天、天上”·其实并不用他喊,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投在了天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成青白,一双双睁大的眼珠映出了这场异景——·只见头顶的天顶上- yin -云翻滚如浪,连阳光都被遮挡住,- yin -暗且诡谲。
几万丈的高空之上,气流自两边向着一个方向涌去,形成一束束细小的龙卷风·就像是要从云层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又像是要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金桂宫外隐隐传来骚动,无数六华洲的修士们失声惊叫起来,同时夹杂着怒吼和啜泣声,跌倒声,撞翻声。
大街小巷里都是奔乱的人群··也有人彻底呆滞,愣愣地昂头目睹着天空的惊变·不知是谁颤声喊了一句:“天……天要裂了……”·天地变色,寒气逼人。
妖风掀起飞沙走石,仿佛是什么可怖灾祸降临的先兆··“怎么会·”·申屠临春惊得声音都干涩了,他茫然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早……”·仙祸怎么会来临得这样早·虽然君上已有预料,天外神在金桂试期间便出现,意味着今生和前世必然有所不同。
可这也太早了……·申屠临春倏然看向蔺负青,眼里满是惊惶··他在虚云之时,曾从君上口中听得只言片语··蔺负青的意思,是想做两手准备。
一面如前世那般修筑防御- yin -气的灵塔,一面借圣子姬纳的威信,渐渐将魔修的功法广布于世间··这样,哪怕真的挡不住仙祸,只要被- yin -气侵体的修士懂得如何控制,就不会被侵蚀神智、凶- xing -大发,就不会有前世仙界血流成河、遍地横尸的惨剧……·可是如今·如今才刚刚半年过去,灵塔未起,功法未布,倘若此刻- yin -气倒灌,除了少数重生的魔修外,一切都会与前世一般无二……·蔺负青没有慌。
他的眼瞳里浮着极冷的色泽,转头时黑色长发与白色发带俱在狂风中飞扬··他对方知渊道:“我们走·先去紫微阁寻姬纳”·方知渊回以领会的眼神,两人同时飞身腾空。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一声龙吟平地而起,如惊雷炸响在这混沌之中·金鳞灼灼夺目,龙须飘摇长舞··半空上,赫然是一条五爪金龙怒目长啸,身上金光似欲- she -破沉重的- yin -云。
真龙现世,无数人被威压逼的双腿发抖,扑通跪落下去·金桂宫弟子颤抖道:“天啊,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那条地底金龙它出来了”·小龙敖昭的身形在众人震撼的惊呼之下越变越大,它将蔺负青与方知渊载在背上。
方知渊双掌攀住龙角,厉声道:“飞”·“君上”·申屠临春抢着跑前两步··他脸色苍白,又慌乱地喊道:“蔺负青”·“你、你千万不要再——”·小妖童那一声悲怆的呼喊,末语淹没在龙尾卷起的狂烈风声中,没有人能听见。
……·地面的喧嚣声很快变远了··敖昭腾身驰骋,两人御龙全速而行,沿途惊飞的鸟雀与灰暗的流云皆被甩在身后··方知渊目视前方,口中道:“师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有些出神··他感受到冷风擦过脸颊,便环过方知渊的腰肢,将脸埋在师弟肩背上,“嗯·”·方知渊眼神微闪,没说话。
蔺负青等了等,见他不言,便轻声问:“你叫我做什么”·方知渊道:“无事·我就叫叫,想听你应·”·两侧风声呼啸得尖锐,方知渊握着龙角的手指微微泛青。
他喉结一动,低声道:“你若再入魔,又要几年都不认得我,不理会我·那我就记着你这声·”·蔺负青看着下面的景色疾速推移,淡然道:“怎么会呢。
我已修通了魔道,就算真的被迫- yin -气入体,也没有危险呐·”·最糟也不过是把如今金丹期巅峰的阳气修为全作废,从零开始修练- yin -气罢了··方知渊看了一眼天上。
转眼间,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裂缝已经越绽越大·黑气呼啸,四周似乎越来越寒冷了··方知渊挣扎地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没什么说的··如果蔺负青执意找死,方知渊不认为自己能留住他··这个人仿佛就是这样,一意孤行,眸底清明,无论是白衣洒落还是黑氅雍容,都要逆着光背着影地往前走。
方知渊甚至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人能留住他··渐渐地,远处开始露出三个小黑点··那是刚刚修建起来的三座灵塔··再近些,忽然一道雷光闪起,照亮了黑压压的云下,也映出了在塔间的半空中交战的两道人影·距离过远,那人影实在太小,看不清样貌。
可刚刚那雷光却毋庸置疑,蔺负青沉声道:“那是雷穹斧的雷光·”·方知渊问:“去灵塔,还是去紫微阁”·蔺负青嗓音冷静地迅速做了决断:“去紫微阁,山海星辰台我必须先见姬纳。”
“好·”方知渊将龙角一扳,他也不问蔺负青为何就断定姬纳在山海星辰台·敖昭啸了一声,反身向主人所示意的方向降落而去··借着金龙转身之际,方知渊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蔺负青。
此事……筹备防御仙祸之事,方知渊事实上并未插手多少·原因之一,是他前世虽为煌阳仙首,却都是仙祸降临后的功绩,几乎没有抵御- yin -气的经验;原因之二则是蔺负青的态度……他隐约意识到师哥和姬纳似乎有些秘密,既然蔺负青不想主动说,他也就识趣儿地避个嫌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当下的惊变是否尚在师哥的预计之内,也不知道蔺负青如今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究竟藏了什么··仿佛看穿了方知渊的心思,蔺负青眉眼间的冷色淡去,转而轻轻带起笑意。
他温声道:“不怕·”·在这样黑云弥漫,寒风呼啸的高空之上·白衣仙君这淡然一笑,就仿佛一夜春来,消融了山川冰雪··方知渊颔首。
既然师哥说不怕,那就不必有所踌躇了··转眼之间,山海星辰台已至·金龙尚未降落,蔺负青便直起上身,神色微紧:“紫微”·只见紫袍铺散在地,圣子姬纳闭眼仰倒在山海星辰台上,生死不知,周围并无其他人。
蔺负青自敖昭背上落下,捏着姬纳手腕,释放出灵力一探,“伤得不重,只是昏了·”·“师哥让开,我来·”方知渊也随他落下,将人事不省的紫微圣子扶成坐姿,抬掌猛力往姬纳后心一拍,一股刚劲灵气就往几处大- xue -打了进去。
“咳咳咳”姬纳身子猛地一绷,剧烈呛咳着睁眼苏醒过来··蔺负青也不给他喘口气的时间,扶住他肩膀凛然逼问:“如今是怎么样了,灵塔如何,谁人作乱”·姬纳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两人,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道:“金……金眼之人欲摧毁灵塔,鲁仙首在……咳咳……在灵塔上……”·他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坍塌似的轰隆巨响。
三人同时看向天际,只见天昏地暗,三座灵塔之首的塔顶正徐徐坠落下来,其他两座灵塔也是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彻底崩毁·“知渊·”·蔺负青眉间凛冽,回身道:“再让昭儿送我一程……我要去看看天上情况。
你快些回地面,在金桂宫等我·”·第80章 塔毁云乱降- yin -祸·方知渊并不答话··山海星辰台上的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方知渊望向蔺负青的时候, 一贯坚硬的眼神中闪过转瞬而逝的痛色。
他手指在袖口中攥紧, 嗓音微哑:“天穹将裂,你要独自上去,叫我在地下看着”·星辰台上风云变幻, 暗色越来越重, 几乎要淹没了蔺负青的一袭白袍。
蔺负青手上将姬纳扶在一旁, 直起脊背来·镇静的神色浮现在他冷白的脸容上, “没错·”·“我乃魔修, 挡- yin -气自然该我去;可如若当真生发意外,我和雷穹都挡不住这场灾祸……必须有个重生之人来助众人控制局面。”
前世, 至少仙界还筹备了三年, 灵塔防下了大半- yin -气··可是今生的这场仙祸降临得太快, 太措手不及··谁能料想得到,前一刻还是和煦晴空, 下一刻就是天昏地暗。
以眼下六华洲修士这等惊恐骚乱的状况来看,一旦- yin -气降临局面失控, 死伤定然远远超出前世··蔺负青平静道:“煌阳,你要留下·”·他这一句, 唤的是煌阳。
我是魔君, 我前去挡- yin -气··你乃仙首,你留下护仙界··如此才是最优的选择··方知渊缓慢地摇头, 寒声道:“蔺负青, 我凭什么听你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挑起一侧眉, 带了几分戾气地冷笑:“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凭什么要求我放你独自去送死·”·不料蔺负青却低头笑了,“送死我哪里敢。”
那笑意松松地含着几分无可奈何沉在昏暗里,“你给我下了承命魂阵,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方知渊一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什么叫关心则乱,这就是了··他被蔺负青那一副毅然孤绝的模样给弄得整个人都不好·居然连承命魂阵的事情都忘了··蔺负青走向敖昭,手抚五爪金龙的鳞片,忽的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龙背。
他回头对方知渊道:“我不死·”·“没人会死,没人会入魔·”·蔺负青定定地望着方知渊道,“信我·”·姬纳复杂地望着他。
三界安危悬于一线的这当口,从年纪尚轻的紫微圣子脸上,意外地看不出大难临头的恐慌与焦急··只是看向魔君的眼神里少了厌恶与仇恨,反而夹杂了太多微妙的情绪。
方知渊上前一步:“那你去做什么”·蔺负青抬手,从袖口中滑出一截修长食指,点了点天上··天云无光,黑魆魆一片死气··只有那一截手指,细且柔,是雪白干净的,仿佛一用力就要被折断了。
这姿态太熟悉,旧忆带着百余年前的光的余热汹涌而来·方知渊几乎以为这人下一刻就要说:我去为你杀一颗星星··蔺负青道:“天要塌了,我去给他补上。”
仿佛百余年的时光长河奔涌归来,尽数收拢在他纤长眼角··魔君淡然地口出狂言的时候,恍惚间还是那个虚云里最潇洒、最无双的白衣小仙君的模样··方知渊不禁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
他问:“你补完了,就平安回来”·蔺负青答:“我会·”·方知渊闭上了眼,转过身去··他没有阻止,便是默认。
蔺负青转过眼眸,手擎龙角:“昭儿,带我走·”·敖昭龙目明亮地咆哮一声··金龙载着蔺负青,瞬间逆风翻上天穹··……·灵塔之间,正一道雷光劈落。
金眼白衣的修士被雷穹仙首一斧砸飞出几丈远,口中喷着鲜血,轰然撞倒在崩塌的灵塔断壁之间··他已气息奄奄,口鼻溢血,却昂头而笑,狂态毕露,“哈哈哈哈,不痛,不痛咳咳……你且再来几斧子,给我骚骚痒”·鲁奎夫面如沉冰,抬起的掌中巨斧上雷光流窜,自上而下划出一抹厉光。
天地间被映得有一瞬的雪亮·雷光散去后,金眼修士被深深砸入废墟内,半边身子已经血肉模糊·可这人明明痛得大汗淋漓,却还是疯狂地道:“好,好再来”·远处的云下立着数十名修士,都是心急如焚,面对这狂狂癫癫的异人却无计可施。
为首的穆泓御剑凌空,焦急道:“尊首”·那金眼修士似喜似怒,口中喷着血哈哈笑道:“蝼蚁螳臂当车,也想着逆神而为,可笑。
看来要待你们末日当头,才懂得如何奉神”·一名紫微阁的大长老眼睛圆睁,不禁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狂徒,以真神自居……”·这群跟仙首上来的修士,都是可称仙界中流砥柱的大能,最弱也有元婴修为。
可就是这样的仙士,此时面对着这金眼之人,却一个个的都心里发毛··自称神只,举止奇异不说··毫无征兆地袭击灵塔,连死都不怕也不说··就说面对修为胜于他的雷穹仙首,此人竟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倒语言间流露出某种蔑视之意……这就已经足够诡异。
鲁奎夫看向下方,那双眼睛似乎能隔着云层看到六华洲弥漫的恐慌空气,看到了无措而恐惧的人们··他沉声对众仙道:“你等都下去罢·”·“各自护好了门下弟子,有余力者便也护一护散修民众。
此地……你们插不上手·”·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又焦急又不甘,却也没有其他办法··穆泓眉毛跳动,暗自咬牙行了一礼道:“……是,谨遵仙首命令。”
论修为,论地位,白凰家主在这众人中都算是最高,穆泓挥手对众修士道:“诸位,我等回返莫要让六华洲先乱了阵脚·”·话音未落,穆泓神色却一变。
只听下方风声呼啸,众修士齐齐回头,那云间赫然映入一道金线,自下而上,疾速地变大··有人惊道:“那是……”·“是”字的字音尚未消散,巨大的龙躯便盘旋而上,金鳞携着风云擦过众人眼前。
许多人不禁使劲眨眼,才刚隐约觉得有一片白色衣角闪过,再回神,却只能看见远去的龙尾··蔺负青白袍银剑,御金龙独上苍穹··四周已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魔君陛下·”金龙敖昭小声说,“这里……有点黑啊,还有点冷·”·它声音变得更小:“您刚刚跟主人说的是真的吗就是,就是说不会死的那句”·蔺负青温声道:“当然。”
敖昭道:“您可要说话算话,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主人当真会受不了的,他要疯掉的·”·蔺负青暗想:我岂会不知道呢··方知渊为了他能有多疯,他早就在惑心妖的幻境里见识过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耳畔一声炸响·蔺负青抬头,正好望见灵塔又崩毁了颇大一块,瓦砾纷纷自半空向下坠落,擦过云层时冒出火焰,隐隐与前世的景象重合起来。
就在将要金龙来到鲁奎夫身旁的那一刹,蔺负青眼神一动,忽的一丝不详之感爬上心头··他猛地将龙角向下一压,“昭儿,停”·下一刻,歪斜在灵塔废墟之内,浑身是血已经只剩一口气的金眼异人,浑身经脉发出白光,俨然是自爆的征兆。
金眼之人咧开嘴,眼中闪着夺目的光,“我身虽亡,我魂不灭……好生享受神只赏赐你们的- yin -气罢·”·他又笑起来:“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就在那金眼之人的狂笑声中,他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爆炸卷起巨大的劲气狂风。
三座灵塔轰然开裂,彻底坍塌·与此同时,只听一声异样的声响,天上彻底裂开一道巨缝·就仿佛是那只居高临下窥伺的眼睛,睁开了……·乌黑如墨汁的- yin -气正在裂口处翻卷着,- yin -寒之气瞬间冻得云间结出了细细冰霜,黑色- yin -气如一条河流般徐徐在天空中流动,随时都要降落下来。
这一幕,全仙界的无数人都看见了··六华洲,金桂宫内··“这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刚从小幻界内出来的年轻人们齐齐仰头看天,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申屠临春脸色煞白:“完了……”·……·太清岛,虚云四峰··狂风吹乱,临海掀起狂浪··红裙的女孩儿坐在崖壁上看海。
浪花太大,扑到她嫩藕似的脚丫上,似乎随时都要把这柔弱的少女卷走··女孩的脸上却毫无畏惧,鱼红棠撑着脸颊,痴痴地望着六华洲的方向··“小红糖——”·“小红糖——鱼小师妹——”·远处有人在叫她。
鱼红棠站起来,她纤细柔软的身子被红衣裹着,而红衣被巨风撕扯着··荀明思、叶花果和宋有度三人奔上山崖,将这个小师妹护在中间,“小红糖”·叶花果急得眼睛都快红了,恼道:“小红糖这、这么吓人的天气,怎么可以乱跑我我们找了好久”·鱼红棠闷闷地垂下眼睛:“我想哥哥们了嘛。
天都黑了,还不回家·”·风声越来越急,巨浪猛地拍在岸上·荀明思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黑气滚滚的裂缝,唇瓣发白,轻声道:“变天了……”·宋有度忽然道:“三师兄,我去接他们两个回来吧。”
荀明思用力闭了闭眼,道:“不行·”·宋有度坚持道:“风再大,粟舟就不好开了,到时候想去也来不及了·”·会来不及的,岂止是风大而已。
宋有度语气平板,说的也隐晦,可这几个人没有谁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万一蔺负青与方知渊在外遇险,这一耽搁,说不定就来不及接他们平安回来了··沉吟半晌后,荀明思摇了摇头。
他说:“如今两位师兄不在,听我的·”·温润如玉的嗓音变得果决,“师兄那里没有联络,如今天地生异象,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看好了自家·”·荀明思道:“把乾坤归元大阵开至九重威力,不必吝啬灵石。
虚云外门弟子全部入山峰,在两位师兄归来之前,不得外出一步·”·“剩下的,我去见师父,问过师父的意思·”·……·识松书院。
书案前,两位文人打扮的男子相对而坐·茶盏中的茶汤震颤,茶叶如浪中扁舟般摇晃不止··灰色长衫的书生望着天际:“金桂宫,我本该过去的·院长。”
白色长衫的书生叹道:“你旧伤未愈,去了又能如何”他站起身,“外面怕是大乱了,我去吩咐学生们几句,你好生呆在书院,莫要走动。”
白衫书生推门出去了··灰衫书生长叹一声,将残茶一饮而尽··……·西北之地,某处荒无人烟的枯路上··黑驴蹄子一停,剑神叶浮回头遥望天际。
他的手,静静摸着他那把没鞘的剑··……·妖域与人族的边界,森罗河所流经的三千里的土地,都是森罗石殿的势力所及之处··昏暗的大殿内镶满了琳琅满目的宝石。
高座之上,乌黑长发及腰的美艳少女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天穹开裂,- yin -邪将至……倘若西方妖兽因此暴动,森罗石殿的弟子们必然十死无生……”·“金童未归,我该如何是好……”·少女以手掩面,唯有涂了红晶的十指指甲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姐姐。”
……·仙界南端,阳和洲某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看来,我该走啦·”·有另一个声音笑,同时响起了斟酒的水声:“怎么,我这里不好吗有美人,有美酒,有金银珠宝,你要什么有什么。”
“是啊,你这儿的确好,怪不得小妖童曾经被你骗得滴溜溜转·”·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听着有些雌雄莫辨,一时竟不知是男是女,“可我毕竟是君上的左护座,若是给鲁奎夫那莽夫抢去太多风头,实在不怎么快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另一个声音道:“甚是遗憾,柴公子喝了这杯酒吧,算我敬你的送别酒·”·随着话语,传来酒杯被推过去的声音,继而是酒杯被挥袖打落的声音,摔在地上碎开的声音。
“嗤·”那懒洋洋的声音也笑了··“你这人心思太- yin -险,这酒我才不敢喝·”·……·六华洲内,人流乱成混乱的海。
天上那巨大的裂缝和里面传来的- yin -寒之意,使得它仿佛一扇开启的黄泉巨门··穆晴雪推挤着人群,她怕伤到人不敢御剑太快,只半凌空着,急惶地四顾:“尊……方知渊”·“方知渊——”·她一遍遍喊着,寻着她前世的主君。
心里却已如烧焦··乱了,全都混乱了·不需多久,- yin -气一至,又将要有大量修士入魔··如今唯有他们几个重生之人今早控制局面,才有可能将伤害减少到最小……·可是尊首在哪里·他莫非尚未回返,还在靠近- yin -气之处……·忽然间,穆晴雪眼前一亮。
她看到熟悉的黑衣身影··方知渊正站在金桂宫北阁楼的金檐之上,静静地昂头看天·他如一柄冷刀,插在湍急的海浪之中,任底下人群如何惊恐,也兀自纹丝不动。
“尊首”穆晴雪跃至方知渊身后,急道,“此地不可久留,我父亲已在引导修士们撤入金桂宫的防御法阵内,您快随雪凰走……”·方知渊道:“再等等。”
穆晴雪惊道:“什么”·方知渊道:“没人会死,没人会入魔·”·穆晴雪愣了一瞬,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人说要补天,”方知渊冷淡地抱臂,唇角扯出一线没好气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补。”
说着,方知渊在穆晴雪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缓慢仰起头来··漆黑眼瞳中落入了滚动的厚云,黑气呼啸的裂缝·目光沿着坠落的残骸再往上,看到的是连最后一块残骸也崩塌了的三座灵塔。
以及··灵塔彻底被毁灭之后,从灵塔原先的核心所在之处发出的,一束束细如蚕丝的紫色光芒··穆晴雪大惊:“这是什么”·刚刚……·明明还没有的·天空之上,那光芒似乎在灵塔里潜藏了太久,迫不及待地从三处核心开始向外蔓延,交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汇成一个个阵符。
明灭不断的紫光,如夏夜萤虫,如天上星斗,竟地遥遥与山海星辰台呼应起来··紫色星纹织成的长线,最终向下落去··落在星辰台上一双柔白的手掌里。
山海星辰台上一片宁静,姬纳闭眼盘坐已久,此刻狠力将手中丝线一扯,阵法收紧成型·猝然间,高空传来一声惨叫··“啊——”·六华洲寂静了。
奔逃的修士凝固在这一刻,怔怔地看天··天上,赫然是一张紫色的光网牢笼··紫丝勒紧,浮现在正中的,竟然是那金眼异人因剧烈的痛苦而不断扭曲的神魂·当初金眼人王折死后,鲁奎夫无论如何也遍寻不到他的魂魄。
可此时此刻,这个金眼人的神魂居然被困在这光华满目的空中阵法之内,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得逃脱··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轻轻说:·“是紫微阁的星辰阵术……”·六华洲地上,穆泓揪住一个紫微阁长老:“那是什么阵你紫微阁究竟在灵塔里布了什么”·未曾预料到这种突然的逆转,那长老也早就目瞪口呆,此刻终于定睛一看,不禁颤声惊呼道:“这是九转……九转灭魂大阵啊”·紫微阁传承已久的,转为除去恶魂所设的极致之阵;神魂一旦落入其中,便永远无法逃脱的困魂之阵·那长老顿时热泪盈眶,颤声道:“圣子居然在灵塔内藏了九转灭魂大阵……”·星辰台上,姬纳倏然睁眼。
他双掌擎阵,借助山海星辰台之力,将那布在天空上的阵法连同金眼人的魂魄,都一举扯了下来·圣子眼中泛起光彩:“抓住你了”·……·离地数万丈之处,蔺负青安静地坐在金龙背上,属于帝君的眸子冷然凝望着这一切。
鲁奎夫持斧立在他身侧,虎目圆瞪,已经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啊,这这,这是……是君上令姬圣子布置的”·“看来。”
蔺负青闭了闭眼,轻声感慨道:“是我赌赢了·”·阿渊,你看··我赢了··第81章 塔毁云乱降- yin -祸·- yin -寒的长风吹乱蔺负青的发丝, 他垂下冷淡的眸子凝视着铺开的巨阵, 紫色微光落在眼角。
……这辈子他终于做到了·既不必看着方知渊被残忍灭魂, 也不必手刃姬纳招致- yin -祸··当年山海星辰台上,紫微圣子本欲用于灭杀祸星的九转灭魂大阵,终于在辗转了一整个红尘之后, 为他捕住了金眼异人的魂魄。
甚好, 甚快意··鲁奎夫立在蔺负青身侧, 惊叹道:“君上临行之前, 嘱咐雷穹无论如何定要护住紫微圣子平安留在山海星辰台上, 原来是为了此刻……您早预料到那金眼怪物会来破坏灵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算是七成把握……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魔君轻轻勾起唇角, 那笑意只如蜻蜓点水般一晃而逝··蔺负青很快地将之收敛, 转而昂起脖颈, 望向依旧- yin -寒的天穹,“天裂已开, - yin -气将至,如若叫那股- yin -气就此落入三界, 就算活捉了天外神也于事无补。”
手指一动,蔺负青召出新契的银剑煜月握在掌中, “雷穹, 你随我上天穹·我要借你之力·”·……·天地皆暗之际,唯有山海星辰台上闪烁着耀眼的紫光。
圣子姬纳立于阵法正中之处, 宽袍无风自动·十指间皆缠绕着星辰阵法的丝线, 那张巨网中间勒着一个半虚影子··那是天外神的神魂在挣扎··狂妄了多时的声音, 终于染上痛苦。
“你……好……”·“好大的胆子……”·姬纳十指微屈,将阵法收拢得更紧,凛然喝问:“说,你等自称真神,为祸三界催生魔修,究竟所图为何”·——“这个九转灭魂大阵,你就把它当拷问的酷刑来用。
只问这一句,能问出来就算你做得好了·”·蔺负青吩咐时清冷的嗓音犹在耳畔·那时识海幻境中,魔君慵懒地伸食指点着圣子的眉心,“记得了”·“那群金眼异人诡异得很。
他们不惧身死,说明肉身于他们来说不过一介躯壳,”魔君淡然地将手指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姬纳的鼻梁,“但天外神王折身死之后,雷穹寻不到其魂魄……只有魂魄逃了。”
彼时姬纳厌恶地侧过眼,“那又如何”·蔺负青道:“既然逃,就说明有所畏惧·”·那似玉似瓷的指尖,最后挑起犹自不甘的圣子的下颔,捏紧了。
这是一个宣示控制的姿势··蔺负青微微俯下身,压细了眼,半是教诲半是威胁地对姬纳道:“圣子不是想要救这人世么记好了,只要捕住了天外神的魂魄,就绝对不可放开。”
——绝对不可放开·霎时间,九转灭魂大阵开始轮动,星辰丝线骤然勒紧·只见一道紫光闪过,受困于阵中的神魂,就这样被硬生生从中勒断·“啊————”·“——”·一声痛极的惨叫,从半途就开始变成两声。
天外神的魂魄,被一分为二··然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阵法已启,威力如尖刀般不停切割在神魂之上·姬纳道:“说出你们的意图,我便给你一个痛快”·“痴心……妄想”如今被阵法勒紧的赫然已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金眼神魂,他们同样挣扎,同样面目狰狞地咆哮,“不过是……耍得小小女干计你便以为胜了吗”·阵法再动,神魂二分为四。
那四声一模一样的惨叫,听着简直叫人毛骨悚然··姬纳的眼瞳在微微颤抖,他自幼习惯了远离俗世的清静,别说没做过这样以酷刑折磨人的活儿,就连见都没见过的。
就连威胁的话语,他也只会重复一句:“你说不说”·那天外神生的与人一般无二的模样,此刻连金色眼珠都痛得暴凸出来,冷汗如瀑,着实凄惨到叫人不忍直视。
可他只是惨烈地嚎啕着,一句话不肯说··四分为八,八再分为十六··“啊……咯”·被困的金眼之人喉咙里怪响一声,终于熬不住裂魂的酷刑,晕死过去。
十六具残破的魂体软绵绵地吊在蛛网似的灭魂阵中,一片死寂··然很快那一具具魂体又抽动起来,在凌迟般的痛楚下,昏迷的再次被痛醒··惨叫的声调时高时低,呜呜咽咽、咕噜咕噜地哀嚎着,“你杀了我吧,你有种杀了我……”·姬纳心里头冷得要命,这灭魂阵的真正威力,他也是第一次见。
圣子如今居然开始后怕,他竟曾经想过要用这等非人的手段来……来杀死方知渊……·他把牙关咬得死紧,“你若不说,此阵便永远不停,直到将你的神魂撕裂成万万片。
说……你们所图为何”·“你、你最好……先看看……天……上”忽然,那天外神的十几个同样的声音,喘息着,鬼魅般重叠在一起,“- yin -气已至……先担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与此同时,天顶轰隆一声传来··姬纳心下一惊,倏然抬头·从山海星辰台抬头望去,只见那裂缝之外的- yin -气似终于积蓄了足够力量。
天地开阔,海陆林立,此刻全被寒意笼罩·黑色洪流自九天外倒旋,垂直扑落而下,一落就是万丈·- yin -气直冲星辰台而来··原本众仙家都见到阵法困住了破坏灵塔的金眼异人,正为扳回一局而喜,此刻却又齐齐色变。
紫微阁人更是惊恐:“不好圣子、圣子还在星辰台上——”·有长老大怒:“圣子身边护持的星宿护法呢为何还不带圣子撤离”·星宿护法惊道:“是,是圣子下令,星辰台上不许留人的……”·而山海星辰台上,姬纳只来得及在收缩的瞳孔中仰望着那庞大的- yin -气黑流,他惊恐地怔着。
下一刻,- yin -气如瀑拍击在山海星辰台上··黑暗吞没了姬纳的身影··……··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黑暗洪流的源头,金龙正载着蔺负青与鲁奎夫持续攀升,冰霜凝结在龙鳞之上。
鲁奎夫握紧了他的雷穹斧,“- yin -气已落,姬圣子怕是……”·蔺负青神色平静:“没有办法·我要在灵塔之内布这九转灭魂大阵,姬纳就不得不停留在灵塔正下方的山海星辰台上,第一个受- yin -气所害。
只有盼他能撑住了·”·邪风四起,蔺负青提着煜月剑站起身:“你也不要担心人家紫微圣子,下一个就是你了,鲁仙首·”·金龙敖昭低吼一声,停了下来。
狂暴的- yin -气黑流与天穹裂缝已经近在眼前··“我当年亲眼看过天裂之缝·只是当时年纪尚幼,无能为力·”蔺负青白袖翻飞,他指着眼前那片- yin -寒黑暗,“现在……我要去把这天裂补上,雷穹,你掩护我。”
鲁奎夫大惊,明知不是犹豫的时候,却还是道:“君上要进入到- yin -气之内使不得”·蔺负青自若道:“这不是叫你掩护我以我如今的修为,死也承不下这等强度的- yin -气。
你……”·他顿了顿,“……若做好了入魔的觉悟,就随我上去吧·”·说罢,蔺负青脚下一点,执煜月飞身而上··身后雷动,鲁奎夫并无丝毫犹豫,在- yin -气袭来之前擎双斧横扫。
- yin -气激荡,黑暗的海洋被他分开一条通道··蔺负青看了鲁奎夫一眼,扯断腰间系着的乾坤袋,凛然并指一点,斥声:“起”·顿时乾坤袋袋口大开,数也数不尽的灵石涌了出来,在魔君意念的控制之下,神速地排列成一座巨阵的纹样。
溢出的灵气蜂拥而至,蔺负青掌中的煜月长剑受其滋养,顿时银辉满目,清鸣连绵·起初魔君谋划之时,是准备用图南来做阵眼的,如今得了威力更胜图南的煜月剑乃是意外之喜,把握又多一分。
蔺负青徐徐托起煜月,也托起这座灵石构筑的阵纹·他要以阵补天··黑暗再度合拢,仿佛一座关上的门扉··在天地之间,两人渺小如两只蜉蝣,一个不察就会被碾碎成齑粉。
鲁奎夫瞋目怒喝,双手各执一斧,硬是抗住了自两侧合拢而来的- yin -气·压力骤增,他额上的青筋立刻便一根根绽了出来··六华洲的人们齐齐从惊恐中抬头仰望。
他们看不见人影,却能看见在黑暗之中闪烁的雷光··“是仙首”·“仙首在上面……”·方知渊与穆晴雪并肩站在金桂宫阁楼上。
只有他们知道,鲁奎夫在上面,意味着蔺负青也在上面··方知渊凝望着天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过自己心口,承命魂阵无声地浮现出来··魂阵,还没有反应。
……·星辰台上,- yin -气肆虐,摧枯拉朽··姬纳已经痛苦得如坠炼狱··只一个眨眼的时间,狂暴的- yin -气就冲入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经脉,似有千万根冰刺来回地扎着,捅着,将他的心肺肝肠都搅成一片肉泥。
紫微圣子素来最厌恶的肮脏- yin -气,正在腐蚀他,侵染他……·- yin -气入体,竟是这样痛,这样冷··姬纳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否还能算清醒着,唯一的一点意识,就是死命地控着手上的阵法。
蔺负青对他说过,绝对不可放开……·他耳中嗡鸣,眼前模模糊糊的,隐约看见天外神的魂魄又被撕裂了一次,已经变成了难以维持人形的残片··天外神癫狂地笑着,“怎么样- yin -气入体的滋味,怎么样——呃啊啊——”笑声从半途开始变了调,转成扭曲嘶哑的惨叫。
姬纳喉头一热,污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吐·他绷着一口气不肯放松阵法,纵使身子已经软软地跪倒下来,“说……你们所图为何……”·天外神似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一会儿绝望地哭嚎,一会儿又自负地大笑,嘴里颠三倒四说的全是胡话。
“愚蠢,愚蠢的……蝼蚁”·“你,你们……所有这个三界的修士你们的命,早就……在一开始就写好了”·“哈哈哈哈——你们坐井观天,犹……犹不自知可怜可怜”·而姬纳自始至终,只是红着眼重复一个字:“说……”·此时此刻,紫微圣子与这金眼异人都被困在星辰台上。
一者受- yin -气入体之痛,一者受阵法裂魂之痛,看的就是谁会先撑不住崩溃,谁又能熬过谁··- yin -风如刀刃一遍遍割在身上,寒冰似乎要把血都冻住··姬纳唇瓣不知何时已是青紫,他眼前发黑,隐约听得天外神凄惨的狂声:“小子你被骗了……”·“我告诉你,我什么也不知道是魔君叫你逼问我的罢那蔺负青心思歹毒,明知你问不出东西,却要骗你心甘情愿受这- yin -气入体之苦”·姬纳死死梗着牙关,却还是阻止不了血往外冒。
他的鼻中,耳中也开始流血,他浑身如坠冰窟··他沙哑道:“说……”·“我……我告诉你”天外神的声音已经微弱,呻吟道,“堕魔之人,注定化作生吃人肉的邪魔,被举世讨伐。
蔺负青……他就是想杀了你,再把你变成最为肮脏血腥的怪物”·“你的圣子清名,你的仁心慈悲,很快就要毁于一旦……”·“你速速放了我离开此地,还能有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姬纳无助地抽搐一下,他终于连跪坐也坐不住向前倒下去,不得不双手撑住地面,汗和血沿着散下的长发一滴滴往下掉。
姬纳吐着血,迷糊地暗想:……说不定天外神说的是真的··瞧瞧,蔺负青那魔头,又狠,又心机,还为了祸星什么事都敢做··只要杀了自己,就再也没人知道祸星会为三界招致灾厄的预言了……·这般一想,圣子就弯眼虚弱地笑了。
他一点点用力,攥紧了手指,手指上还缠着牵引阵法的星辰之力··姬纳动了动被染红的牙齿,挤出一个字:·“说……”·“你们来我三界……究竟为何……”·眼前也变红了,想是眼里也流出了血。
这样的血雾让姬纳在痛苦中有了一瞬的恍惚··他想起去年的初春··阁内的紫藤花盛开的季节,他的师尊陨落了,蜿蜒的也是这样殷红的血··那一日,就是在这座山海星辰台下,他惊慌失措地托着师尊的身子,任阮明通的手掌抚摸过自己挂着泪痕的脸颊。
“纳儿,你要替师父,担起这三界苍生啦……”·阮明通最后嘱咐他的话语,居然不是交代紫微阁的后事,也不是诉说对这三界的期盼··而是含着一丝哀伤地苦笑着,叮嘱他千万不可随意走下星辰台,不可试图去品尝凡人的七情六欲。
“我等紫微阁子弟,断欲求仁,穷此一生,为人间占福祸,为人世守太平……千万谨记,莫入红尘,莫涉俗情……”·“若有不决,但问头顶三尺星光……”·“如若不然……”·不要从神坛走到尘间。
不要从圣子落成凡人··如若不然……·阮明通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咽了气··姬纳最后也不能得知,师尊想警告什么··可谁知道呢,师尊才走了不到一年,就有个白衣小仙君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外表清柔良善,内心却黑成芝麻馅儿·伸手一拽,把他从神坛上揪了下来,踹进尘土里还笑着踩上两脚··姬纳七窍流血,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天外神的神魂已经被撕成了几百片,几百道声音尖锐地惨叫:“我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听令行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杀了我吧,饶了我,给我个痛快吧——”·“别撕我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姬纳眼神涣散,喃喃道:“说。
说……”·人间……·他要护的…人…间……·“傻孩子·”·幻觉中,黑袍玄氅的魔君点点他的眉心,惆怅地笑,“护人间,人间是那么好护的么”·有句话,姬纳一直不敢问。
他不敢问一问蔺负青 ,前世的我是不是死在了你手里··他从方知渊的语气里悄悄猜出,前世的自己和蔺负青,似乎还有过一段互相引以为知己挚友的时光……很短暂的一段。
前世少年的蔺负青,真心与朋友相交的蔺负青,会是什么样的呢··姬纳无法想象··可是此时,当- yin -气侵蚀的剧痛击碎了他二十余年来作为圣子的坚硬外壳,姬纳不得不看到自己裸露出的本心。
如果真的能容他有其余选择……·他不想杀死祸星··他也不想再被蔺负青杀死··他想做可以在虚云四峰上叽叽叫着乱飞的紫微,不想做星辰台里无情无欲的紫微圣子。
姬纳艰难地眨着眼,疼出来的血泪就滚滚而落,他听见自己几欲崩溃的怒吼声音:“说啊……”·这一嗓子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姬纳一头栽倒在星辰台冰冷的地面上。
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痉挛的手指还死死地控着阵法··不可放开,不可放开……·他在黑暗中沉没,似乎被- yin -冷的爪牙给绞碎了,精神与肉体都在撕心裂肺的苦楚中冻结。
姬纳隐约意识到,自己快要入魔了··“……鼎……”·不知哪一刻,圣子好像是等到了海枯石烂,又好像是沉到了时间的尽头,他忽然听到了这样一个微弱的声音。
“为……为了……鼎……炉……”·天外神呻吟着··“魔修……- yin -气……是鼎炉……”·鼎炉是什么·为了鼎炉又是什么意思·圣子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在冰冷的黑河里漂流,浮不上来。
但他很欢喜,那是种不辱使命的欢喜,是属于凡人的欢喜··姬纳轻轻喟叹一声,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第82章 封灾补天定邪惊·宏伟的宫殿楼阁立于云端, 淡雪烟雾缭绕不休, 有急行的脚步声匆匆落在雪白的玉砖之上。
一道白衣人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外, 掀起衣袍翻身跪倒,叩首道:“尊主”·门内传来一个压抑的声音:“说·”·白衣人抬起头,脸上赫然是一双金色的眼珠:“事态有变, 狄俊的神魂陨落了。”
·门内声音微惊:“狄俊死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白衣人俯首, “尊主, 恕小仙直言。
王折上回便说过, 那莲骨魔君心计着实难测, 又对我等怀有大恨,是个棘手货色·我等若想按原计划行事, 必然要先将蔺负青斩除·”·“还请尊主多增人手, 直接令我等进入‘育界’除去以蔺负青为首的重生之魂。”
门内声音叹道:“进入‘育界’……如今魂木已毁, 进入‘育界’谈何容易·”·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第二个白衣人匆匆而来, 跪倒在门外,焦急道:“急报禀于尊主育界那魔君强封天裂, - yin -气注落不下去”·门内还未有回答,第一个白衣人脸色就先变了:“你说什么怎会这样”·第二人猛地抬头, 咬牙切齿道, “育界的天地规则被破解了……这原本绝无可能”·“再想想时空规则被扰乱之事,怕是我们——我们这里出了叛贼”·……·阳和洲。
城镇大路上, 聚满了平民修士们·原先因天裂而跑到外面的这些人·如今连灾祸都顾不上害怕, 纷纷手指着- yin -云翻腾的头顶:·“快看”·“天、天在合拢”·“看那雷光莫不是六华洲的雷穹仙首……”·一处巷口, 有个身姿修长的斗笠人立在- yin -影里。
袖中探出一只手,将斗笠微扶起,露出艳魅的红唇和一双勾起的狐狸眼··那俊美的斗笠人深深凝望着远处的黑云与电闪雷鸣,口中发出的低哑倦懒,雌雄难辨的嗓音,“君上,雷穹……”·他没有走出去,身影一晃,默默地自巷口匿迹。
距离这座城镇越十余里外,延伸着一片荒路,两侧生着稀稀疏疏的枯杨树,扬着黄沙·一座半新不旧的客栈立在大道边上,旗杆上一面写着“酒”字青旗随风飘摇。
斗笠人推门一进去,大堂里坐着的几十个人都回头了··打眼望去,只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服装武器也各异,活像是从四海八方匆忙拼凑起来的一帮子人,唯一共同点就是脸上的意外之色。
有人开口:“柴左护座您不是要先行一步吗”·“是啊是啊,您不是说要赶时间吗”·斗笠人“哼”地一声笑,“先行不行了,都别行了。
咱们打道回府吧·”·“啊……”众人面面相觑,“柴左护座何出此言”·斗笠人手臂一撑桌角,侧身坐在宽大的桌上,“一帮子蠢货,你们没看那天边的雷光吗认不出来是谁吗”·“嗨,那是鲁右护座的雷穹斧吧”·那斗笠人笑着,把头顶斗笠一摘,露出男生女相的一张俊美脸庞,“可不是吗,那你们说说,如今君上身在六华洲,以老鲁那臭石头脾气,做什么不是听君上的意思”·他伸手从桌上捞起酒壶来仰脖灌了两口,满是自嘲意味地道:“啧啧,是我自大了,还想着- yin -祸将至,六华洲必然大乱,要去救君上……唉,他哪里需要咱们救啊。”
——前雪骨城左护座柴娥叹了口气,幽幽感慨道:“哪怕如今只有少年之躯,君上也终究是君上呐·”·“行,不去六华洲了”·说罢,柴娥砰地将桌子一拍,振臂扬声,呼道:“走喽,雪骨的儿郎们掉头,随我往- yin -渊去”·“咱把咱上辈子的老窝打扫干净,等君上回家”·……·云天之上,已经是一片狂暴的雷海,跳跃闪动的霹雳正奋力与涌来的- yin -气黑流抗衡。
鲁奎夫面色赤红,腮旁的肌肉都鼓起,双斧扛着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硬是为君上护出一片平安之地··……要是他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他身在阳和洲的的老伙计拍拍屁股快乐地掉头走了,怕不是要气的一斧头劈上去。
再数丈之上的地方,蔺负青脸色冰白,十指快速掐诀,符文的光芒在他眼瞳中闪动不息··身周堆成银山的灵石正以一息几千两的速度消耗着,释放出庞大的灵气流,滚滚涛涛,向着天穹上的裂缝填去。
一袭白袍的年少魔君,孤身立在- yin -气与阳气的夹缝中·那清瘦的腰背又细又直,仿佛一用力就要被折断了··正是这具修为尚未至元婴的青涩纤柔的身躯,成了在即将塌陷的天地之间,唯一支撑着的那枚细针。
谁也无法想象,他如今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九天之上,就是天道,是三界的至高规则·当年十九岁的蔺小仙君杀死姬纳后,正是巧借了天道降下的怒火,方得以瞒天过海、欺骗世人那么许久。
而如今,历尽沧桑转世重来的魔君,看似收敛沉静了许多,可事实如何别说没被磨去半分棱角,胆大包天竟更甚当年··他欲补天裂,这是在强行触碰天道。
不仅是碰了,还要以自己的力道,改变它,扭曲它··冷汗自蔺负青的鬓角无声地滑落,眼瞳却愈加漆黑··他将微微颤抖的苍白薄唇绷得很紧,半晌又忽的笑着开口:“……说来,雷穹,这些灵石还是金桂试那时候你送我的,可把我吓了一跳。”
鲁奎夫虎口已裂,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粗喘着,咧嘴时露出的牙齿都被血染红了:“君上……想要,尽快再到臣这儿拿要多少……有多少”·蔺负青声音低了些:“还撑得住吗。”
鲁奎夫喘息着,断断续续道:“这- yin -气……甚是凉快雷穹舒爽得很,不劳君上挂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也不说话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触手可及的这片天道规则之上。
在那令人震悚的威压之下,他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快紧绷成刺·血在发热,心脏在搏动,喘息则越来越困难··蔺负青硬是将掐诀的速度又加快了一重,灵流飞快地自他体内流逝,冲上天边那个巨大的窟窿里。
他睁着冰玉似的双眼,听见咚咚的闷响从自己的体内传来,像极了大漠红烟下连绵的战鼓··灵气在经脉中冲撞,那是暴雨下狂奔的长河大浪··是的,他能感应得到。
天道就在这里,就在众生的头顶云端··那是至玄妙,至高深,至奇妙难测的东西··蔺负青不知该如何形容··道可道,非常道··但蔺负青见过天道,他感应过天道。
且不止一次··这也正是他敢于狂言补天,敢于直面天道规则的赌资··第一次,是他前世白衣雪剑身赴天裂,飞蛾扑火,蜉蝣撼树·最终图南剑碎,他被- yin -流击落,一眼看尽红尘人世千百态。
第二次,是他油尽灯枯之际立于虚云山巅,借灵脉与五尺清明施展禁术,强行逆转规则,倒溯时空归来··这是第三次··魔君便寻思,他和天斗,斗了两辈子。
惨败一次,同归于尽一次,这回难道还不能扳回一筹·——若是此等狂妄的心思被世人所知,怕不是叫人吓掉眼珠子··可蔺负青偏就清风般淡然地压下了赌。
穹空轰隆隆巨响连绵不绝,八方的寒风都在这里纠缠,黑云间那道巨大豁口,被迫一点点地合拢··本应降落的- yin -气洪流,被灵气符阵所阻挡,竟不能奔腾而下,反而被越来越小的天裂缝隙挤压得细弱起来。
从汪洋,变为河流,再变为小溪··蔺负青牙关紧咬,面色已是雪白,“快了……”·还差一点点··强行参悟天道规则,岂是一句劳神费心能说得尽的。
魔君的神魂正在迅速损耗,这并非外界给予的伤痛,就连承命魂阵也帮不了他··……回去后,知渊又要跟他怄气了··蔺负青在心里苦笑,双眼还紧盯着云层。
最后的缝隙将闭未闭,最后一缕黑暗还在明灭不定··他的手指在颤抖,指尖已经被- yin -森的寒气冻出了薄薄一层冰霜··还差一点,怎么还差一点……·“噗”鲁奎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可这汉子满脸担心的还是他年少的主君,昂头眼含痛楚道:“君上……君上已经够啦,余下这点的微末- yin -气,仙界各家都能应付,您千万……莫伤了尊体啊”·“吼……”·- yin -气乱流之下,金龙敖昭躁动地盘旋着。
它未接触过- yin -气,被蔺负青严令禁止上前·小龙终究年幼没个主意,此刻又急又无措,只得咆哮连连,却不知如何是好··蔺负青恍若未闻,灵石摆出的巨阵已经快要用尽,此刻他灵气透支,浑身都被汗- shi -透了。
神魂的过度损耗使他头痛欲裂,蔺负青死死凝望着最后那一线天裂,手指艰难地向前探去,他嘶哑道:“煜月……”·他还未至山穷水尽的时候,他还能继续。
鲁奎夫神色大变,惊道:“君上您的神魂才刚重伤过,不能勉强……”·蔺负青踉跄一步,浓黑长发不知何时松散了,落在披了白裘的肩上。
他发狠地双手握住煜月的剑柄,铮然拔起,剑指苍天··只要封住仙祸降临,就能消去百余年的人世涂炭,消去那些生离死别、七苦八难··就能做到师父期许他的,也是他答应前世姬纳的……·就差那么一步,他怎甘就此停下。
蔺负青倾尽全力,天地灵气尽数席卷于一身·他并指抹剑,飞身以剑刺天·“收——”·璀璨银光在煜月的刃尖上聚拢,那一线月光扑向最后的黑流,灼灼湛湛,恰如明珠西坠。
一声玉碎似的剑鸣,煜月剑义无反顾地撞上了天地规则,恐怖的压力席卷而来·“君上”·蔺负青眸色狠厉,眉宇紧蹙,他脸上血色全无,蓦地浑身挺紧了,“咳……”·终是撑不住呛出一口热血,眼前哗的一下子就模糊了。
他要封住仙祸··他要破了这天命难移··如此,这次才算真的……真的……·可以陪着知渊,回虚云好好儿过日子了··哪怕心里知道,天外神定然还在窥伺着这个三界,哪怕明白平稳日子注定持续不了多久的时间。
他也愿为这一丝渴盼而向天公拔剑··砰然一声··开裂的大道规则被补全,穹空彻底合拢·- yin -气徐徐消散,弥漫的黑云被煜月那一剑之威彻底撕裂。
被遮蔽已久的白亮阳光,一束束穿透了云层,洒遍六华洲的大街小巷,红砖绿瓦··微风吹来,往人间下了一场细雨··这一刻,上万的修士淋着这温柔的雨,齐齐含泪跪倒在街头。
“尊首……”·“是雷穹仙首”·“雷穹仙首仁义不朽啊……”·他们其实并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天空突然黑暗开裂,又为何重回光明。
但毕竟是修仙之人,他们不会感觉不到,就在刚刚,有极为可怕的灾厄与他们擦肩而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幸而有人封住了灾难··有人救了他们。
……·就在灾厄消弭之地,蔺负青松了力向后仰倒·天光洒落在他的脸颊上,他被包裹在一片云开日出的光明里··他忽的模模糊糊地想起师父,尹尝辛那双淡凉狭长的眸子似乎正望着他。
师父··蔺负青暗想:辗转两生百余年,我救世了吗·师父,青儿可曾如您所愿青儿可曾救下什么只有我才能救的·一阵晕眩袭来,蔺负青沉沉闭上了眼。
第83章 封灾补天定邪惊·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狂扬, 蔺负青后仰坠落·他坠落在在逐渐远去的天光里, 远远望去,纤弱如一枚新生的翎羽··“——君上”·鲁奎夫眼都要红了,疯了似的抢上来, 一把将他的主君抱住,“君上”·却见蔺负青阖着眸没有反应, 乌发散乱地靠在鲁奎夫的肩膀上。
他唇色褪得近乎惨白,清隽的眉宇间却是释然地放松着的, 就像是安心地睡着了··鲁奎夫只觉得自己双臂间那具身子又轻又冰冷, 不由得心慌得更厉害·正待放出神识去探蔺负青的状况,忽然听见一声稚嫩的:“魔君陛下”·是敖昭化作人身,慌乱地自云层之下扑了上来。
这小龙摇晃着蔺负青无力垂下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含着哭腔道:“魔君陛下,您……您快醒醒……别吓小龙……”·“……”·蔺负青眼睫微弱地颤动一下, 秀长的眉渐渐蹙起。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有气无力的声音, “别吵……”·“君上”·“魔君陛下”·“……在,这不在这么, ”蔺魔君头疼得要死, 终于忍不住睁开半帘眼睑,气若游丝地恨恨道,“叫唤什么, 孤家还没宾天呢……”·鲁奎夫刚刚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这才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吞了回去, “是是,是臣失态了。”
他们如今处于这万丈风云之上的地方,鲁奎夫不敢叫蔺负青自己凌空站着·幸而敖昭很有眼色地又变回了龙身,雷穹仙首便小心翼翼地扶蔺负青坐上去,那紧张的模样活像捧着个一磕就碎的玻璃娃娃。
反倒是蔺负青浑不在意地笑,捂唇轻咳两声:“不用这样·知渊还在下头等我,我心里有数的,死不了……还能叫人守寡不成,我也舍不得啊。”
鲁奎夫摇头叹气·敖昭还后怕得不行,闻言立刻道:“小龙带您去找主人”·蔺负青却道:“慢着,我还有几句话。”
他目光转向鲁奎夫,略微暗了几许,“雷穹,你感觉如何”·鲁奎夫眉毛一沉,“君上问臣”·蔺负青精力萎靡,只是言简意赅道:“- yin -气。”
“啊……”·雷穹仙首后知后觉地抬起他的双手,慢慢举至眼前,脸色微妙地变了··那双手在片刻前还握着神斧与- yin -气抗衡,多处血肉模糊,被巨力反冲得筋骨都扭曲了。
然而这等外伤却不是仙首变色的原因,鲁奎夫分明看到,一股股淡黑的- yin -气,正从他的双掌中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果然,是被- yin -气入体了。
蔺负青沉声道:“雷穹,你该知道- yin -阳二气难容,我前世折腾了几十年- yin -阳交融之法,如今也只不过是初窥门道·你这个样子,必须赶紧回去把侵染经络丹田的- yin -气逼出体外。
再耽搁下去,渡劫期的境界又要保不住了·”·可鲁奎夫哪里放心离去,忙道:“臣无碍臣先护送君上回六华洲再……”·话音未落,惊变突生·只见云层之下,一股对魔修而言熟悉至极的- yin -气狂流冲天而起,惹得树木沙沙狂抖,大片鸟雀惊飞。
- yin -气肆虐之处,连那一小片白云都被搅成黑流·观其方向,正是从紫微阁——亦或是说山海星辰台而来··敖昭吓了一跳:“呀怎么又来”·“不好,”鲁奎夫猛地转身,“这样的- yin -气狂流,怕是紫微圣子入魔了”·他当即又将双手按在斧柄之上,抬腿这就要向山海星辰台的方向赶去。
蔺负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雷穹”·他冷静道,“这里不必你管,速回金桂宫闭关调息,说不定还能保住修为·快去。”
“可君上,容臣直言”鲁奎夫心急如焚,当即就要半跪下去,“姬纳姬圣子乃当下年轻一辈第一人,修为已经将近元婴之境,若是任他入魔狂乱之后伤人杀人,紫微阁怕是会血流成河啊”·不料蔺负青面不改色。
“这些要你说么”·魔君淡淡道,“是我叫姬纳留在山海星辰台的,我能不一早就想好么”·鲁奎夫这下可是实打实地又愣了,试探问道:“君上莫非,连这一层也有所安排”·蔺负青只是云淡风轻道:“别问。
既然还唤我君上,就听我的,回去·”·鲁奎夫脸上彻底被感服之色填满··他终是抱拳深深行礼:“……是·”·……·山海星辰台上,天地灵气紊乱暴动。
正值云散日出,雨后初晴,细细的雨丝才刚拂过人们惊魂未定的心口··而星辰台上那瞬息之间拔地而起的- yin -气黑流,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白昼之下,叫所有人不得不面对冰冷的现实——刚刚的天裂并不是一场幻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糟了,糟了……”申屠临春死死地咬着牙,他将功力催到极致赶往紫微阁,两侧景物化作残影,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
如果就这样让姬纳入魔,后果不堪设想··必然会出现的紫微阁弟子们的伤亡自不必提;就连圣子姬纳本身,只要开始发狂杀人,最后等待着他的也只有被仙家大能们当做- yin -妖斩杀这一条末路·申屠依稀记得,蔺负青很是重视这个紫微圣子的。
如果姬纳死了,君上的这辈子又要不好过了……·远远的,寒山深林之内,一大群紫微阁弟子一个个身穿紫衣,惊愕又茫然地聚集在山海星辰台下··“我是在做噩梦吗”·“这、这不是真的……”·这些自认为执掌星辰命理之数的弟子们素来做派清高,平常一举一动把不食人间烟火都写在脸上。
然到了这时候,他们怔忡地抬头往上看时,从每个人心里头冒出来的恐惧,显然和寻常修士一般无二··终于有人干涩地开口:·“姬圣子……”·“那真的是姬圣子吗”·星辰台上,九转灭魂大阵早已完成了它的使命,携着那天外神的魂魄一起消失而去。
如今那座接引星辰的高台之上··只剩下一个人··姬纳一袭宽大紫袍,僵立在山海星辰台上,脸上双目空茫,明显神智已失··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庞大的- yin -气,那威压分明已经是不再是金丹,反而直接达到了元婴的境界。
森寒黑气罩在他麻木的面容上,遥远看去,就和- yin -气所成的妖魔一般无二,哪里还能寻到半分昔日的圣洁柔怀之色·“一群蠢货”·申屠临春终于赶到,他又急又怒,冲那群聚集在星辰台下呆呆仰头看着的紫微阁弟子们咆哮,“入魔之人与- yin -妖等同还不快跑,等着被你们凶- xing -大发的圣子咬断灵脉吗”·“还不快跑——跑啊”·却没想到,小妖童这一声吼出去,自己反倒先愣住了。
也正是在循着- yin -气的气息,亲自来到山海星辰台下的这一刻,申屠临春眨眨眼,重新看清了星辰台上的景象——·高台之上,的确只有姬纳一人··然而,就在连接着这浮空的星辰台与地面之间的,那座长长,长长的星辰阶梯上……·还有另一个黑衫身影。
申屠临春张口失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是方知渊··方知渊抱臂环刀,垂首低眸,唇角绷成修长的直线··他一步步地踩着星辰阶梯向上走去,眼神冷冽,耳边几丝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 yin -命祸星向着入魔的紫微圣子走去··他走得那么稳,那么平静··申屠临春顿时脑子里乱成了浆糊,方知渊怎么在这里·姬纳入魔,已经是凶兽一般,若是把这位给伤着了,那他他他——·几道流光接连闪过天际,一个个身影或踏长剑,或执法宝,凌空而立。
是那些聚集在六华洲的大能们被姬纳入魔时的- yin -气暴动所惊,如今终于赶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天地屏息··就在方知渊踏上山海星辰台的那一刻,一直处于僵立状态的姬纳忽然转头,眼中闪过血腥杀气·有空中的大能修士惊觉不妙,喊道:“那小子危险,速速下来——”·已经迟了。
堕魔者发难时从来没有半点预兆,姬纳脚下猛踏,- yin -气气劲轰然炸开,星辰台龟裂蔓延,碎石尘烟四溅·下一瞬,圣子的紫袍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又蓦地出现在方知渊的头顶,手上- yin -气凝成利爪,狂乱地向着祸星心口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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