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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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3)
·再说他师哥这样好的人自己就算是真想胡扯几个道侣的缺点出来撑面子, 那也找不出来啊·可方知渊又心里苦涩, 暗道:师哥分明早就已经想着和离, 他自小宠我, 难道这时却非要叫我这般狼狈不成·他不禁眼神晦暗,喉结酸涩地动了动,“……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蔺负青一怔··方知渊黯然的脸色叫他胸口骤疼, 像是被冰冷的针给刺了一下··——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英明神武的蔺魔君, 今儿个居然难得地栽了一次,真被方知渊给带- yin -沟里去了。
蔺负青怔忡地想:扪心自问,他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啊·身后的桌案一角还放着自己刚刚捡出的几尺红绳·甑上蒸的灵米应是渐渐熟了,很淡的米甜香飘了出来,又被窗口的清风吹散。
若是他不知道, 他又岂会站在这里·两辈子红尘辗转, 方知渊对他深情至此, 他却总是一意孤行··哪有人乐意天天被道侣弄得担惊受怕·是个人都会心寒的。
蔺负青沉默地侧开眼眸,定定凝望着案上那一卷红绳,忽的觉出自己的可笑··太晚了··自己曾经是有多么执迷不悟,才会弄得连他家小祸星都不要他了。
可事到如今,他难道还能回头么·他能开口去求方知渊,说我不去- yin -渊了,我也不管这三界了,我今后乖乖的给你做小道侣,你别不要我——他能么·“好……好。”
蔺负青闭了下眼,强令自己镇定下来··他觉着有些头晕,抬手并指摁着眉心,吃力道,“我懂了,我……你说的对·”·方知渊眼神闪了闪,低沉道:“别气了,师哥。”
我遂你的意便是··他上前两步,见蔺负青并无明显抗拒之色,便轻轻地扶住了蔺负青的手臂,“你累了·”·他听见蔺负青低声叹道:“知渊,和离可以,你先容我想想,想几天,行吗。”
方知渊皱眉,略显疑惑:“……想”·蔺负青沉默着,再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从这个角度,方知渊看见蔺负青垂敛的冷白的脸。
这人抿唇不再多言·那张清疏眉眼,分明已经覆了一层隐忍与克制,却仍旧寂寥得仿佛落了三千尘雪··方知渊忽的一怔,某种绵长的痛楚蓦地流满了四肢百骸。
他忽的意识到一件令他疼到钻心的事情··……那个过去的冬日,蔺负青对他说了情愿·他们草率一吻,就算作结了道侣··可是之后呢他可曾做了什么·似乎从未说过半句情深意绵的爱语,也甚少主动亲呢拥吻,至于别出心裁地讨那美人仙君开心之类,更是提都不必提。
哪有人乐意要这么个冷硬无趣的道侣·是个人都会腻的··方知渊绷紧了唇角,哪怕到了这时,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只道:“……好,都听师哥的。”
看来果然还是离了好,至少赶在师哥真的厌倦了之前好聚好散,他们还能做师兄弟··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则在暗想:幸好当时没有弄那些繁琐的礼节,此刻省了麻烦与尴尬。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如往昔那般只做师兄弟……·——这两个人各想各的,神思恍惚,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出的门··只留下空荡荡的小厨房,微风吹过,红绳的一端不意间自案角垂落。
窗外春光依旧含羞··=========·数日之后··“君上,你叫我·”·申屠临春走到老神木下··蔺负青扶着树干,缓慢地直起身来。
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些泥土,被灵气震得簌簌抖落··他神色淡漠,转头对走近的申屠道:“嗯·过几日我要去- yin -渊看看·你从西域跑出来够久了,玉女巫蜜一个人在西域看家不容易,你也是时候该回森罗石殿一趟。”
小妖童愣了愣,难为情地揪了揪头发:“君上说的……也对·我好像是在外头呆的太久了·”·蔺负青便道:“你自己也知道既然心里有数,这两天便回石殿吧,收收心安分个十天半月,我到时自会去寻你。”
“好,那我今儿个去同琴师哥哥道个别·”·申屠临春点点头,忽的问,“说来君上在这里做什么呀倒是稀奇,君后不陪着吗”·蔺负青很淡地笑了笑,并不回答。
最后他还是把那酒酿出来了··不多,两小坛··酒液灌满,封上泥封·红绳系了坛口,再将两个酒坛系在一处··剩下的,就是等了··他还是将酒埋在老神木下面。
蔺负青道:“以后别这么叫了·”·申屠临春疑惑:“什么”·“我早就叫你们不许这样称呼,你们不听,”蔺负青神色凉淡,他望着那株自己与方知渊并肩坐过无数回的参天巨木,似笑非笑,似叹非叹地道,“人家堂堂仙首,能是给我做君后的么,嗯”·申屠临春嘴角抽动:“……您们吵架啦”·蔺负青:“没有,和离了。”
申屠松了口气:“哎呀,没有吵架就好嘛,不就是和离……”·话未说完,小妖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个呼吸后,申屠临春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和——和离”·“嘶,”蔺负青嫌弃地蹙眉,摁着额角,“你吼个什么。”
申屠临春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冲上前两步道:“君、君上这话可不能赌气说的啊,什么和离……”·蔺负青泰然自若道:“怎么就赌气说的的确离了,这不是坏事。
你也不必大惊小怪,除了不是道侣,我们还一如往常的,别- cao -闲心·”·……·也就是在申屠临春的脑子都快被他家魔君一句话震晕的同时,虚云主峰的另一处。
紫微圣子姬纳体内- yin -气未除,不得已在虚云暂住·蔺负青便做主给他在主峰安置了个房间,与方知渊的洞府相邻··这一段时间来,蔺负青神魂虚弱不能劳力费神,都是方知渊在为姬纳梳理- yin -气。
然而今日,那运功控着- yin -气的人却似乎精神状态极差·方知渊一个恍神,- yin -寒之气失控,瞬间窜上他抵在姬纳胸前的手指··“”床上盘膝而坐的姬纳蓦地睁眼,目光垂落,只见方知渊的手指已经结出了很薄的一层黑灰冰晶,其下的皮肉都有要被腐蚀的迹象。
姬纳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他抿唇道:“今日就到此为止罢·”·方祸星却看惯了- yin -气所造成的伤,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屈指运功,顷刻间灵气蒸腾似火,- yin -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而去。
“再来·”·“叽叽叽·”紫霄鸾不知何时飞来,叼住方知渊的袖口,阻止了这人想要继续的动作··方知渊神色一冷··“你什么意思。”
他自然没对着鸟说话,问的是眼前的圣子··姬纳的眼神不明显地躲闪了一瞬,片刻后还是转了回来,凝望着方知渊道:“你近日……精神涣散,心绪不宁,若再强行运功,怕有反伤自身之险。”
方知渊横眉嗤笑一声:“废话挺多·”·他竟全然不当回事儿,毫不怜惜地把紫霄鸾挥开,道:“当我乐意伺候你早早清除了- yin -气滚回你紫微阁去,省的在虚云碍我师哥的眼。”
“来,”方知渊再度伸手,去点姬纳胸前大- xue -,“再来·”·姬纳皱起眉头:“蔺负青若是知道——”·……紫微圣子顿了顿,咽下已经到了喉咙的一句“他定会宰了我的”,改口说道:“他定不能容你胡来。”
方知渊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道:“你不必搬他出来,师哥这几日是不会管我了·”·这句话就有点意思了,姬纳心中微微泛起些许好奇的波澜,“此言何意”·这是他在星辰台上日复一日地闭关时,二十余年来几乎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你们可是起了什么争执”·姬纳忍不住很想知道,就蔺负青与方知渊这两个人,互相都能为对方去死的情谊,莫非也会争吵么·如果答案肯定,他们又会是为了什么而吵·没想到方知渊拍案便怒:“胡说八道他现在这个身子,我敢跟他争执什么”·姬纳暗想:果然不会。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把脸一撇,语气恢复冷静:“和离而已,我们一句都没吵·”·姬纳没反应过来,犹自沉吟:“嗯,既只是和离,倒也……”·话未说完,姬纳的表情突然僵硬。
两个呼吸后,紫微圣子不敢置信地抬头:“和,和离”·方知渊- yin -沉着张脸,“你喊什么喊,和离怎地”·姬纳猛地坐直了身,语无伦次道:“什么和离——你、你可知道侣结契这等大事,万万不得信口开河的”·“信口开河”方知渊火气噌地上来,直接腿一踢把姬纳踹下床,咬牙切齿道,“我看是你想开河”·“没见过和离的道侣——嗤,和离又怎样,我和我师哥之间,是和是离轮不着外人闲- cao -心”·第96章 红绳系坛埋姻缘·可怜姬纳毫无防备, 砰一声被踹下了床。
素来端正高洁的紫微圣子,哪跟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伙相处过,爬起来就恼道:“我不过好意提醒你一句,你怎么这般恶劣脾气”·方知渊眉毛一挑,右脚踏在床边上。
他把木头踩得嘎吱响,“我从小就这脾气·也只有师哥那天生做救世慈仙的心- xing -才能忍我这么多年,我都心疼他……如今他能清醒过来, 也是好事。”
姬纳神色古怪··他虽感情淡漠, 可也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像是赌气, 偏偏方知渊说得一本正经……·“你们两人之间, ”姬圣子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道, “应是有什么误会。”
“蔺负青待你……也算情深义重, 岂会突然就断了情谊”·姬纳说着说着,再次心头泛起满腔的酸··他心想:那魔君天天为了你要杀人要祸世,他要能把你给“和离”了, 我这个天天被威胁的又算什么·现在无论什么人都觉得蔺负青待他特殊, 岂知他是有苦说不出·这般一想, 姬纳心里更不平衡。
他把宽长的衣袖拍了拍,重新坐回床头:·“你也不静心想想,蔺负青并不喜沾风月美色,他不与你结契,还能跟谁蔺负青看似淡泊实则矜傲, 他又能看得上谁”·方知渊微讶。
这倒不是他被姬纳一席话给说开窍了, 是他暗自觉得有趣——·这姬圣子孤冷寡言了二十多年, 没想到在紫霄鸾的壳子里呆了大半年,人似乎也变得叨叨了起来。
“紫微,”方知渊双腿交叠,半笑不笑地瞥着身旁的圣子,“你不会是听那帮人天天将什么仙魔两道挂在嘴边,将仙首魔君并列着提,就觉得我当真能与师哥平起平坐了”·“……也是。
你无有前世记忆,自然不知道·”·“好,我便告诉你,所谓仙魔两道鼎力的局面,不过是师哥有意让着我罢了·若当真抵死较量,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姬纳:“……”·圣子扶额,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堂堂正正、振振有词地贬低自己的人。
方知渊道:“当年- yin -祸降临,仙界一片混乱·真侠义的大能几乎都在抵御- yin -气的过程中堕了魔道·三大世家腐朽,你们紫微阁又自视甚高,哪里管底层修士们的死活”·“森罗石殿覆灭,剑谷衰落,识松书院一帮老古板的书生们护着凡俗界就精疲力尽。
金桂宫为何推我这个祸星上去坐那宫主的位子还不是实在找不到能用的人了·”·“反观魔道……”·方仙首却越说越上头,他来了兴致渐入佳境,闭着眼,薄而锐的唇角挑起,“师哥他当年红莲渊顿悟,九日九夜点化魔修,何等仙迹;雪骨筑城下镇压- yin -气,垂怜仙界苍生,何等胸怀;百余年运筹帷幄,君临一方……何等风华”·姬纳几次欲张口都插不进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夸你师兄了。
可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下,悠着点儿·“仙道如西山落日,魔道如东方旭阳·孰优孰劣,只要是个眼睛不瞎的,谁看不出来”·姬纳:“……”·看来我竟眼瞎至此,还真是对不住了。
方知渊摇头而叹:“可惜,你知道蔺负青他那个人,无欲无求的,又不喜争斗厮杀,又疼我,又宠我……”·姬纳慎重地发问:“……疼你,和宠你,这两个词的含义,有何不同么”·方知渊被打了个岔,立刻不悦地皱眉:“啧,这不重要。
我是想要说,若不是师哥心软,金桂宫早就被灭了,轮得着我被一口一个尊首的叫着”·姬纳听得头晕脑胀,又哭笑不得:“你……你同我说这些做甚”·方知渊冷下脸来,道:“刚刚不是你说,我师哥不跟我还能跟谁”·“这话可不能容你乱说,我自然要把事情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本来就配不上他。”
……·老神木下,蔺负青与申屠临春相对··蔺魔君神色- yin -郁,自言自语地叹道:“看来我和煌阳仙首,终究是有缘无分·”·“……倒也是,我们本就正邪殊途,- xing -子又不合。
知渊承着少年时的情分,两辈子对我死心塌地,我都觉着不值·”·“他能清醒过来,也是件好事·”·申屠临春急得想跳脚:“君上,这这……这怎么会呢别是什么误会吧方仙首他待你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就……”·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摇头。
有些东西,就是得真做了道侣才能看得出来的··知渊自幼将他看得重,后来又对他起了情愫,这些个他其实都知道的··想必是真结了道侣圆了夙愿之后,反而冷静下来,发现并不是自己最初想要得那样美好罢……·“申屠,你离雪骨城离得早,许多东西不是那么简单……”·蔺负青顿了顿,闭上眼睛倚靠在老神木的树干上,“也好,我便把实话跟你说清楚。”
“你莫被上辈子仙界的说法带歪了·什么仙有仙首,魔有魔君,平分仙界河山的,那都是糊弄人的·”·“仙道绵延几千年,根深蒂固,大大小小的门派林立。
能是一个雪骨城可比的么”·蔺负青坚定道:“这么明显的事,只要长了脑子的,心里都想得清楚·”·申屠临春:“……”·行吧,原来他竟然没长脑子。
还是两辈子都没长脑子……·蔺负青清了清嗓子,开始幽幽地讲:“要说当年,魔道初立,根本就是一团混沌之态·我虽立了王城,却还有无数你这种不服气的家伙隔三差五的挑事。”
“论修为,论仙龄,我都难以服众,全靠鲁奎夫和柴娥那两人撑门面·又有更多魔修一时难以接受这等剧变,寻死觅活的,发疯痴呆是,自相残杀的……什么都有。”
“反观仙道……”·蔺负青怅然一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知道么更何况,煌阳仙首力挽狂澜,他可是把快瘦死的骆驼给养活了啊……”·申屠临春陷入了沉默。
小妖童目光沧桑,眺望着远方轻轻道:“君上啊,鲁雷穹有没有跟您说过您有个毛病,一开始夸煌阳仙首就停不下来,也听不见别人说话……”·蔺负青长叹:“……以厄命之身继任最年轻的金桂宫主,一扫三大世家中的污垢毒瘤,契神刀,御金龙,登仙首之位统领仙道——除了煌阳,还有谁做得到仙界青史三万卷,此等壮举,闻所未闻”·申屠临春:“……”·看,他说的没错吧。
蔺负青垂眸笑道:“若不是知渊让着我,雪骨城都不必等那天外神来祸害,早几十年前就没了·”·“说到底,是我高攀不上他啊……”·蔺负青笑意渐染涩意,摇了摇头,扶着老神木站好了,自言自语道:“就这样,也很好的。”
申屠临春连忙伸手:“哎呀,君上您慢着些·您是不是又头疼不舒服了”·蔺负青拂开申屠,他心头难受,像是罩着层潮- shi -又气闷的雾。
魔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不做道侣的好··毕竟,死了师兄和死了道侣,那差的可大了·死了师兄,方知渊还是方知渊;要是死了道侣,那可就成方寡妇……或者方鳏夫了。
这太难听了,必然不可以··“很好的,很好……”·蔺负青又自言自语了一遍,仿佛要彻底说服自己似的··他揉了揉眉心,转身想走,却一个恍惚,被脚下的树干绊了个踉跄。
“哎呀君上”小妖童吓了一跳,急忙搀住蔺负青的手臂,“您节哀顺变——呸呸,我是说您也别太难过了,伤神魂的。
我先送您回房去吧·”·蔺负青怔怔不语··细白如瓷器的指尖在树干上渐渐扣紧··申屠临春更急:“君上蔺负青”·“……不对。”
蔺负青用力闭了闭眼··心绪剧烈波动会伤神魂,这个他当然知道·尤其大悲大怒,若在神魂虚弱的时候,简直是最需要避免的情绪··……这不对。
蔺负青心头一惊,后知后觉地暗道:不可能,方知渊怎么可能在自己神魂如此虚弱的时候,突然要和自己和离·虽然这么个说法实在滑稽——·可他难道,就不怕自己难过得碎掉了吗·若说方知渊终于不再痴情于他了,不想再与他做道侣了,蔺负青是信的。
可若说方知渊变得不再在意他的伤病,甚至开始舍得主动刺伤他了……·蔺负青这要是能信,那他简直白养了那颗傻星星这么多年了··“……”·魔君神色- yin -晴不定,忽然不顾申屠的惊慌呼声,拂袖转身就往方知渊的洞府走去。
和离可以,和离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得问问清楚··绕到方知渊的洞府需要走不少路,虚云峰内禁凌空,只能靠脚程··蔺负青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又不喜被申屠扶着搀着,等他一路不停歇地自山路走到方知渊洞府前,额上已经见了细细的冷汗。
申屠临春不明就里,只是心疼道:“君上,您到底想干什么呀要找方仙首,我去叫他不就好了吗·您就别再折腾了行不行啊”·蔺负青定了定喘息,摆手低声道:“你别管。
我不至于走不动路·”·洞府里没人,他便知道这人是在姬纳那里,于是再找过去··这回果然没找空··方仙首刚刚还同一脸生无可恋的紫微圣子夸完一万字的蔺魔君,察觉到蔺负青的气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信。
可当他真的看见那清俊的一袭白袍闯进来,立刻大惊,连忙上去要扶:“师哥你过来这边做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个时候,方知渊其实早已经将刚刚自己为姬纳疏导- yin -气时失控被刺伤了一下的事情抛在脑后。
他伸出手的时候,满心恼恨地想的都是——要命,自己这洞府地势偏僻陡峭,师哥他怎会亲自过来的·然蔺负青是什么人若论起- yin -气世上谁还能比他更熟悉·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方知渊手指上留过- yin -气腐蚀,脸色肃然一沉,“你伤了”·蔺负青一把扯住方知渊右手的四指,心焦地拽到眼前:“给我看看……你怎的弄成这样”·方知渊比他更加焦躁,紧锁着眉宇,抬手就去捧师哥的脸:“怎么脸色这么差。
你不好受还敢到处乱跑我看你是越来越不要命了”·蔺负青着恼,一巴掌拍开方知渊的手:“你还教训上我了若不是我过来一趟,你右手还要不要了给我滚去上药”·姬纳这房间不大,两人拉拉扯扯,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
将沿途摆的小几小椅都撞得歪了··各自身后几步远处,姬纳与申屠临春遥遥相望,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麻木··吵,吵起来了……·但是为何,一点儿也不像是他们想象中“和离的一对小道侣”,应该有的样子·——这两个人,真的和离了吗·第97章 昔时向死求故人·咣当一声,又一个摆件掉在地上。
姬纳与申屠临春脸上的表情已毫无波澜, 木然地看着这对据说已经“和离”了的俩家伙拉拉扯扯··方知渊冷着脸道:“我没药·”·“方知渊……”蔺负青气极反笑, “你的药都是我给你备的备一次就是半年的份量, 你再给我说没药”·方知渊索- xing -开始蛮不讲理:“有又怎样你要是能找出来,我就给它烧了”·蔺负青气的哆嗦:“你……什么人”·方知渊:“你惯出来的人”·“我……”蔺负青眼睛发直, 他被呛的一口气上不来,没留神被方知渊攥住了手腕拽过去,径直撞进这人肩窝里。
方知渊轻松将他抱起来··“行了,别动·”·蔺负青:“……”·魔君无话可说, 只寻思:怎么又来·知渊是有多喜欢随时随地把他拽起来抱着……·申屠临春愣愣地道:“我刚刚到底在劝什么”·小妖童崩溃地抱着脑袋:“我……我到现在都还没能抱一抱我的琴师哥哥, 我居然有那个心思去劝君上我是脑子坏了吗”·“你啊,”蔺负青无奈地泄了气,额头去磨蹭方知渊的下巴, “乖, 别弄我了行吗。”
他觉得方知渊情绪不对劲··可蔺负青想不明白,明明是这家伙提的和离, 自己毫不纠缠地如了他的愿, 他怎么还不开心·方知渊不为所动,就着这个姿势转身往外走:“我送你回去,你那里有药。”
姬纳十分迷茫:“和离了的道侣……是这般模样的”·方知渊脚尖踢开门,把蔺负青抱着走了··只留申屠临春与姬纳面面相觑。
申屠临春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要去听鹤峰找荀仙长了, 圣子好好休息·”·姬纳:“”·敢情最后就剩他是一个人·紫霄鸾:“叽叽叽叽”·不对, 该是说一个人和一只鸟……·再一寻思还不对。
从神魂的角度琢磨, 半个人和半只鸟·姬纳要崩溃了··“啊呀对了姬圣子,”申屠已经走到屋外,又到回来几步倚在门框上回头,“你体内的- yin -气怎样了”·这件事,蔺负青和方知渊都不太同他们说。
只不过想想也知道,紫微阁圣子不可能永远留在虚云四峰上,等姬纳情况稳定下来,他还是得走的··“……啊,”姬纳回过神来,他盯着自己的手指,“我,我已无甚大碍。
- yin -气清除了八九成,再过些时日便可……”·便可回紫微阁去了··姬纳不想承认,他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唔·”申屠临春歪着头若有所思,几缕黑发散落,露出白嫩的耳垂。
这小妖童又换了新耳饰,朱红欲流的玉石钉在耳上,精致小巧的一颗··他想的却是别的,姬纳当时身受- yin -气巨流的冲击,才这么几天,居然已经好了八九成。
方仙首好厉害呀··要说起来,他从山海星辰台上就对此十分震惊了··作为仙道尊首的方知渊,居然能如此熟练地- cao -纵他人体内狂暴的- yin -气,简直叫他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
莫非,是君上教的·=========·方知渊一路把蔺负青抱回去··“伸手,让我看一眼·”·进了屋,蔺负青倚在床头,懒洋洋地眯着眼,像逗猫儿似的勾勾指头。
方知渊没搭理蔺负青这句,顺手解开他肩披的雪绒外袍,抱到床头挂起来··蔺负青:“知渊·”·方知渊不耐烦:“你等会儿·”·他把衣衫一撩在床头半跪下来,拽过蔺负青的双脚。
鞋是银白的缎子,他给蔺负青脱下来···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然后是袜子·他将袜子也替师哥脱了,露出的肌肤就像被层层剥开外皮后的莹白果肉。
方知渊眼里带了一丝笑意,将蔺负青的双足掂在掌心,五指合拢,捏了捏··蔺负青心痒,不着痕迹地蜷起脚趾,往后缩进被子里:“方知渊,你怎么回事”·方知渊轻声道:“好看得很。”
蔺负青故意踢他手心:“不正经·”·方知渊抬起头,凛锐的眉眼肆意地舒展开·他半跪在那里,戏谑地仰视着蔺负青,笑了··后者没绷住,摇摇头无奈地也失笑起来,垂下的睫毛帘子轻抖。
自从几天前他们将和离挂在了嘴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僵硬了些··可当他们真的又面对面地说上几句话之后,那一层薄冰就融成了波光撩人的春水··这其实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知渊暗想:果然,他和师哥保持原先那样才是最好的·上辈子做了百余年师兄弟,不也很幸福快活么·而这辈子不必仙魔殊途,不必别离相望,想来一定能过得更好才是。
而蔺负青本是觉出不太对劲,想就和离那事,来跟方知渊问个究竟··可他见小祸星这样冲他放肆地一笑,突然就觉得,和离不和离,好像也不是多么重要了··方知渊站起来,将右手摊开在蔺负青眼前:“嗯给你看。”
其实伤得不重,- yin -气早已经被方知渊用灵气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丝腐蚀后的小疤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蔺负青拉着方知渊的手仔细看过,下结论:“内服的丹药给你免了,外敷的药还得涂。”
他从床头的红木小柜子里摸出叶花果制的膏药,拧开,取一些在指上··蔺负青一边给方知渊上药,一边淡淡问道:“身为堂堂煌阳仙首,却通晓邪魔- yin -术,这事可有谁问过你缘由”·方知渊:“没。
他们定然以为是你教的·”·蔺负青摇头而笑,露出些追忆的神色··“……可是当年,我从堕魔道后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从我重新有记忆起,你就会- cao -纵- yin -气了。”
·“你怎么学会的我最后又是怎么清醒的”·“惑心妖的幻境,我还没看完就被你带出来了。
你当时说的,回来慢慢讲给我听呢”·方知渊却道:“现在不行·”·蔺负青:“怎么不行·”·方知渊:“你若是心疼了怎么办,把师哥疼碎了,我哪里哭去。”
那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蔺负青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暗想:这个人果然还是舍不得他难受的··魔君闭眼往后靠,窗头的阳光隔着眼睑照进来,暖而亮堂·他嗅见莲花的香,心想着快入夏了。
闲散的日子,总是贪不了太久就没了··“累了”方知渊摸他额头,“你这几日精神不好,多歇着吧·”·蔺负青道:“你明明答应告诉我的……难道你在那之后又做了什么会叫我心疼死的事”·方知渊眼神不自在地闪动一下,道:“也不是,只是狼狈得很,你给我留个面子。”
蔺负青忽的睁眼,幽深眸子里闪过一丝恶意的光··他趁方知渊不注意,突然揪着这人的衣襟凑过去,额头迅速与方知渊的相抵··方知渊惊:“师哥别……”·已经晚了,蔺负青神魂一念而动,他坠进了方知渊的识海记忆。
下一刻,风声在耳畔响起来··按照常理来说,识海被他人的神魂入侵时必然本能地排斥··而蔺负青就是瞅准了方知渊此刻不敢动他神魂,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他刚刚使了个小心机,一般来说,人若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谈论起这事来时,会本能地在脑中开始回忆··蔺负青就故意用话语勾得方知渊想起当年之事·如今他乍一闯入方知渊的记忆之中,扑面而来的就是夹着雪呼啸的寒风。
天地皆白··茫茫的荒凉雪原之上,蔺负青终于以神魂之态再次看到了那个场景··尚显年少的方知渊佝偻在冰天雪地之中,他黑发散乱,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眼睛却是亮的。
而当年入魔的蔺负青,正被他珍之又重地抱在怀里··那被冻饿得濒死的小魔物依然无知无觉,只知道本能地咬着方知渊淌血的手腕,从中掠夺着浓郁的灵气,也掠夺着方知渊本就已经十分微弱的生机。
穆晴雪站在两人身后,她双手发抖,不敢相信地咬牙怒道:“方知渊,你是疯了·”·是惑心妖幻境中的最后一幕··居然恰好接上,倒也是很巧的一件事。
“……”·远观的魔君闭了闭眼,缓慢地呼吸·他既然选择进来,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蔺负青在幻境中踩着雪走上前,走到当年的方知渊身边,就地坐下了。
他小心珍惜地伸手,隔空地拂过方知渊的脸颊,而后静静地望着穆晴雪发怒··雪凰仙子还在尽力地想叫眼前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清醒过来:“方知渊,你以为你这样便能救的了你师兄别异想天开了”·“三年了,自仙祸降临过去三年了……哪一个堕魔者恢复过神智”·“你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情深义重的人你当其他人没有试图挽回过至亲”·穆晴雪声音发抖,她的目光悲怆地越过苍茫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何这等悲剧要降临在她们这一代人身上。
为何平稳的万年的仙界,竟要迎来这样一场无解的浩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最后,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寒风之中,方知渊面容不改,熬尽了血色的薄唇紧闭着,不言语,也不挪动。
他瞳孔时而涣散时而聚焦,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好像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直接断了气息变成一具尸体··穆晴雪拔出月下霜,剑身映照着地下的雪光:“让你师兄安静地走吧。
蔺小仙君曾经是那么品- xing -高洁的人,他不会愿意害死你的·”·方知渊将蔺负青抱得更紧··穆晴雪走上前,她白色的靴子踩着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少女冷傲的嗓音柔和下来:·“我已经知道了……当年众仙家围剿虚云,是你带着蔺负青逃离的,是不是这三年,是你一直带着你师兄四处流浪,是不是”·方知渊继续沉默。
穆晴雪顿了顿,轻柔地宽慰道:“你一定很累了,是不是”·这些年,白凰家的穆大小姐四处奔波,除妖斩魔·她见得多了自然也知道,有时候叫一个人放下执念,或许就是几句话的工夫。
“我要再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身上的承命魂阵·这是谁给你设下的,如果不是蔺负青,想必就是虚云道人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个阵法,很快就不起作用了。”
方知渊眼神动了动,一直以来冰冷沉默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接连的失血重伤已经让他的意识模糊迟钝,他缓慢地皱起眉,转过头沙哑道:“……什么”·穆晴雪道:“我也曾自幼修习阵术,虽然还远远绘不出承命魂阵这等高阶阵法,但还是能认出一些东西。”
她点了点在方知渊怀里窝成一团的蔺负青:“你们之间的承命魂阵,效用只有三年——你师父给你画的,是个不完整的阵法·”·“——”·方知渊猛地巨震,如遭雷击。
“嗯”·识海之内,静静观望着这段旧忆的蔺负青也是微惊变色··他连忙认真回忆,当时在惑心妖幻境之内,他被接连的真相打击得几乎崩溃在里头,哪里有心思仔细观察阵法如何·可是这么一想,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他清醒之后,身上是不带着承命魂阵的··承命魂阵可是至死方休的恒久之阵,轻易不能破解·如果不是有什么精通阵术的高人给他们解了阵,那就只剩一个可能——阵法本身是不完整的·蔺负青忽然明悟。
这一刻,心里仿佛轻轻被什么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怔怔的低声呢喃:“……师父·”·是尹尝辛··是他们的师父,用心良苦。
蔺负青不知道,当年尹尝辛是怀着怎样的情感,为他和方知渊刻下这一座承命魂阵的··当年方知渊执念深重,跪在尹尝辛面前,说要带他师哥走··可这是一条多么难走的路啊。
连蔺负青在幻境里一路看下来,都几次觉得绝望到坚持不住——这还是在他来自百年之后,已经知道一切苦难都有尽头的前提之下··可是当年的方知渊呢·他根本不知道师哥何时会醒,还有没有希望能醒;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天自己或许就控制不住入魔后的蔺负青,叫师哥造了杀孽成了真正的邪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在某日横死于荒郊野外,或者精神奔溃成了真正的疯子。
前头看不见希望,后头的退路被他自己斩断了,他就这么摸着黑地走··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条路多长,是三年,还是三十年,还是三百年··如果,方知渊撑不住了呢如果他终于在某一个日子崩溃了,开始渴望一个解脱呢·蔺负青忽然心如刀绞地意识到,到了那时,这个承命魂阵,会成为多么残忍绝望的束缚。
只要一日有承命魂阵在身,方知渊就不能杀死他,也不能放走他·因为世间所有加诸于这只白衣魔物身上的伤害,都将反噬在方知渊身上··要么死··要么带着蔺负青,在炼狱里活。
这才是当年,方知渊跪在尹尝辛面前之时,给自己定下的归宿·他- xing -子太狠,连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而他们的师父虚云道人,定是看透了方知渊的决意。
于是尹尝辛神色哀伤地浅叹着,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而是在失踪前的最后,留给了方知渊这么一个不完整的阵法··你不信命,你不放手,你想带着你师哥在炼狱里走。
那好,你便去吧··只不过,为师就给你三年的时间··再多了可没有··倘若三年后,依旧寻不到为你师兄破这魔障的法子,那你就得乖乖的……从这条炼狱之路上给我滚出来。
当年的虚云峰顶,师父定是这样想的··皑皑静雪,翠翠老松,听见了··第98章 昔时向死求故人·尹尝辛不忍将自己的二弟子推向绝路,是以将承命魂阵的时限设为三年。
可这对于当年跪在风雪中的方知渊来说, 不亚于晴天霹雳··限制蔺负青的囚魂锁已断, 保护蔺负青的承命魂阵将消, 他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可这条路,他还没走够。
当年那个白衣逍遥的小仙君的音容笑貌, 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在他眼前的只有唇齿沾血的魔物··可就算如此,他也舍不得放手··眼前满是被风吹乱的碎雪,去了又来, 来了又走, 白花花一片,好似他越来越飘渺模糊的意识。
穆晴雪在方知渊面前半蹲下来,她看着仿佛一瞬间就被打散了魂魄似的青年, 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不欠你师兄什么了……你可以解脱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漆黑的眼珠艰难地转动。
他望着怀里无知无觉的蔺负青,痛楚迟钝地爬上来, 好似心肺都烧化成了焦灰··周身冰寒, 五内俱焚··“我……”方知渊沙哑道,“……不让他做妖魔。
我不让他去害人·”·他撩起蔺负青的长发,那黑缎子似的漂亮长发,因失血而哆嗦个不停的手指描摹着蔺负青的五官··方知渊的嗓音也哆嗦起来:“他不喜欢。”
穆晴雪道:“你放下吧·”·方知渊闭上眼,抱紧了怀中的白衣魔物··他道:“等承命魂阵消散, 我会……”·他嗓子哑得声不能继, 就连这几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绝望地挤出来的, 好像一身骨血都被挤碎在里头,再被呕出来。
蔺负青眼眸空茫,抬头盯了方知渊片刻,他有了些力气,就张口去咬方知渊的脖颈··刚结了痂的伤被撕裂开来,血色再次洇然··满目是雪的洁白,也是血的鲜红。
穆晴雪看不过去,扭过脸道:“最后这几天,你若是想,就陪着你师兄吧·”·她走向自己的帐篷,掀起厚实的毡毛帐门,里头灯火透进来:“你可以带他在我这里住,来,进来吧。”
眼前之人并不挪动··穆晴雪皱起秀眉,想起方知渊被蔺负青几乎踩废的膝盖骨:“对了,你站不起来·”她伸手,想去搀扶方知渊的手臂。
方知渊摇头··他道:“禁制·”·穆晴雪恍然:“是我忘了·”·她上前,解开了蔺负青身上的禁制,“快点,若是魔物狂乱起来,你我都压制不住。”
也是这时候穆晴雪意识到,方知渊宁可以自己的血肉灵流来哺喂魔物,却始终没有破开她用以束缚蔺负青的禁制··本以为是个被至亲之人的入魔折磨得精神失常的疯子,没想到居然还存着清晰的理智。
这让穆晴雪觉得,这家伙还不是无药可救··……·方知渊在穆晴雪那里借住了几天,蔺负青则仍是被重新下了禁制,锁在帐篷的一角··但这几天,其实和没有也无甚区别。
方知渊伤重,很快便起了高热,反复地昏睡着,一天只有很短暂的几刻能醒过来··他有时候烧的意识模糊,醒过来就找他师哥·穆晴雪没辙,又没法跟这么个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家伙讲道理,只好将蔺负青禁锢在方知渊床边。
方知渊就从床上挣扎着翻下来,抱着他师哥喃喃呓语片刻,疲倦了再昏睡过去··又过了两三日后,方知渊在深夜时分开始咳血,浑身痉挛、发冷··穆晴雪被惊醒,爬起来点灯查看时,方知渊枕畔已经被他口鼻中涌出的血染成暗红了。
那血不是温热的,是冷的,摸上去叫人皮肤都要炸起鸡皮疙瘩··穆晴雪是此时才意识到,方知渊如今所承受的并不仅仅是多处的内外伤与大量失血,还有- yin -妖造成的- yin -气侵蚀。
三年下来,一次次的- yin -气伤势积累在体内,终于在这个晚上爆发出来,洪水溃堤一般击垮了这具身躯··穆晴雪将燃着灵烛的提灯挂在床头,焦急地唤:“方知渊……方知渊”·方知渊在夜色中艰难地睁开眼,他浊黯的眼睛在灯光下倒映出流转的光泽。
·他可能是痛苦到神智失常了,又或许是陷在什么噩梦里,灰白的唇瓣蠕动,不停地呢喃着什么··穆晴雪凑近,“你说什么”·她只能隐约听出来“- yin -妖”、“入魔”、“- yin -气”这几个词,还有……“师哥”、“回来”。
穆晴雪咬牙抽身退开,她看着安安静静地缩在床脚睡着的蔺负青,钝痛伴随着一种无力感爬上心头··穆晴雪虽然常常亲自御剑去往四处斩妖除魔,与其他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可她再如何英姿飒爽,归根结底还是个大小姐··白凰世家不可能容许他们家的天之骄女出一星半点的差池,穆晴雪平日里受的那些伤痛、磨难,从来没有真正危及过生命。
所以她从没接触过能重伤成方知渊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治疗,只能把随身带着的精品疗伤丹药都翻出来··方知渊被扶起来时还有着迷糊的意识,他沉默摇头,并不接受。
穆晴雪的眼神冷若冰霜:“你会死的·”·方知渊无动于衷··“你若是死了,我立马杀他·”穆晴雪恨铁不成钢地将蔺负青从床下拽起来,扔进方知渊怀里。
方知渊愣了愣,努力地反应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他选择屈服,吃药··穆晴雪实在无法理解:“你……你师兄究竟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这样”·这个答案,她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活过了两辈子,才终于体悟到。
服下丹药,方知渊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不少,至少不再吐血吐得那么吓人了··他怔怔地望着因被吵醒而在床上躁动地咬着被子的蔺负青,忽然问:“他如今……和- yin -妖一样么。”
穆晴雪道:“不错,三年下来,仙界已有公认,堕魔之人与- yin -妖无甚区别·”·她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将瓶瓶罐罐的药物往乾坤袋里一股脑收了,并指点熄了灯火。
四周暗了下来··方知渊道:“是吗·”·那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什么悲伤··穆晴雪:“也不,该说堕魔之人比- yin -妖更加凶残狂暴。
高阶的- yin -妖还能有自主意识,与活物一般无二……你看看你师兄这个样子,你为他快把命都熬干了,他可有半点回应给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她说着,往床上甩了一个洁净诀,将方知渊弄得一塌糊涂的血迹清理了。
蔺负青轻轻嗅着残余的血味,精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渴求地靠向方知渊··可是这一回,小魔物却没能讨到他想要的··蔺负青身子一轻,他被方知渊的那双手臂放到了冰冷的床下。
禁制在身,他动弹不了,只能焦躁地撞着床脚,喉咙里发出无法忍耐的哼声··方知渊的嗓音轻飘,眼神空洞:“三年了,我不是没有想过……我只是不敢……怕害死了他。”
“如今没有……没有退路了·”·方知渊咳了几声,他正失神,似乎也不是对穆晴雪说的,只是自言自语,“如果堕魔者真与- yin -妖等同,我也……只能……”·帐篷外隐约传来风声,有风夹着冰雪扑打在荒野之上,枝叶摇动,禽类妖兽在很远处嘶叫。
帐内,雪凤凰大小姐坐在床沿儿上,眼睛亮了·刚刚方知渊那几句话和紧接着的举动,让她觉得这人终于快要想通了··毕竟有句话叫不破不立,或许在鬼门关前走一回,能有令人清醒的功效。
于是穆晴雪探头对方知渊笑了笑:“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待你与你师兄了结……怎么样,可要来我白凰穆家看看”·“你不必担心世家里有人歧视你,如今仙界乱成这样,没人有心思理会什么福星祸星了。
你若来,我给你留一个客卿的位子坐·”·方知渊想了想,沙哑地回她三个字··“多谢你·”·这算是这些天,方知渊第一次正眼搭理这姑娘。
他在枕上侧过惨白的脸,双眼深处摇晃着一丝微光,渺小,却的确存在着··这让穆晴雪心中更安,她认定这事已经快要结束了··她救了这个执念深重的年轻人,说不定还为穆家,为仙界捞回了一位天资心- xing -均为上佳的英才。
是很好的结局··=========·又数日过去··“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若我计算得不错,到了日暮之时,承命魂阵就会散去·方知渊,你同你师兄告别吧。”
这是个深冬的清晨··薄阳穿透淡云,天上不下雪了,积雪却远还未融化·沿途的枯草被风吹弯了腰,盘虬的老木枝桠稀疏··方知渊从穆晴雪的帐中走了出来。
他答应了穆家仙子,今日会将一切了结··穆晴雪便说,她会在远处看着他·堕魔者必除,如果他最终下不了手,那就她来··方知渊笑:“好。”
临行前,他还是要走了那截已经崩断的囚魂锁,将其重新缠在蔺负青身上··然而法阵已毁,这锁链已经毫无作用,在- yin -气暴动的蔺负青面前,与一件装饰品无二。
“走了,师哥·”·方知渊很自然地唤了一声··一如这三年来,每一个行路的早晨··只是今天的晨光,似乎比往日更加刺目一些·令人眼眶酸涩,几欲落泪。
方知渊没有拉扯那条象征着邪术的锁链,他左手轻轻牵住了蔺负青的手腕,引着这只随时都会发狂噬人的魔物,跟他走··黑衣仙君牵着白衣魔物,走在茫茫雪原上。
他们身后踩出了两串脚印,绵延向远··天空、大地,一片安宁··饶是有着天生远超常人的恢复力,方知渊如今还是很虚弱,腿脚也不方便··所以他右手里提着那把漆黑的灾牙刀,深一脚浅一脚地拄着。
左手拥爱人,右手握寒刀··此时的方知渊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态,将会在百年后上演第二次··右手的刀,从灾牙换成了煌阳;可左手牵着的人,辗转后却还是那个人。
这第二次,就延续到了死··……·最后,方知渊站在广袤的荒野之上··这里距离修士们集聚的地方已经十分远,是连妖兽都不靠近的不毛之地,只有覆盖的白雪,没有丝毫生机。
方知渊带着蔺负青停在这里··他向着天光,伸展双臂··黑衫猎猎鼓动,灵力自他的身周溢散出来··方知渊神色镇静··三年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
他只是不敢……怕害死了蔺负青··可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天色暗下来了,四周冷下来了·穹空之上渐渐聚拢起了不详的气息,黑暗- yin -气从远处向此地迅速奔腾。
祸星肆意地释放自己体内的灵力,后果本就是不堪设想的··滚滚- yin -气之中,骤然睁开了无数双狰狞而猩红的眼睛··一颗颗红眼珠子在黑暗中骨碌碌打转,桀桀的尖叫越来越响。
- yin -妖来了··第99章 昔时向死求故人·他向- yin -魔求他··晴天之中, 忽而炸起了一声惊雷··晴天已不再晴, 它暗了下来··转眼间, 天穹是黑云与红光滚滚纠缠的漩涡, - yin -妖尖锐的嘶叫声隐藏在- yin -气云流之内, 此起彼伏, 此消彼长, 传遍了荒野。
“桀——”·“桀桀——”·一双双猩红的眼珠, 密密麻麻地从黑气中挤凸出来, 贪婪地盯住了它们的猎物··方知渊站在苍莽无垠的雪原上。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 天地如丹青··他仿佛是这幅画卷中唯一移动的活物··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走了, 师哥,等我回来·”方知渊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蔺负青,将插在身侧的灾牙长刀拔起,迎着- yin -妖走去。
他的第一步踩在雪上,第二步踩在空中··凛然长风从耳畔涌来··方知渊早在三年前便已破境元婴,不借助仙器法宝而凌空踏云,并不是什么难事··寒意扫荡四野, 积雪被向上盘旋吹起,枯草在气压下碎成粉末。
顷刻间天光俱殁, - yin -妖的黑潮如一张巨网向他扑来, 他也坦然地走向那张巨网··电光石火, - yin -妖的漩涡吞没了他··唦——·无数道利光于一瞬间擦过身周, 无数道血线从身上飙飞而起。
熟悉的剧痛再次撕裂了神智··方知渊不顾那些小伤, 只咬牙横刀,挥开袭往致命要害的攻击·不断有- yin -妖的尖利牙爪撞在灾牙刀身上,弹起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的视野晃动着,在血雾与黑气的间隙看见掩藏在- yin -气深处的一双巨大眼珠,正在审视着“它”的猎物··汗水流下来,一渗进眼眶就刺激得发辣。
方知渊闭一闭眼睛,他于- yin -妖的巨流中淌着血逆流而上,向那双巨眼的主人走去··……·距离雪原略远的一处平地,三大世家的年轻人与其护卫们聚集在那里。
他们驻扎在这么个荒凉地方,是在等沿途除妖归来的穆晴雪·半个时辰前穆晴雪已至,这些年轻人便该回六华洲去了··可转眼间- yin -气在天边沸腾,- yin -妖癫癫狂狂的叫声连这里都听得见。
“怎么回事·”顾家世子顾听波面色沉重,“又是- yin -妖此地没什么修士,怎会突然出现这般强大的- yin -妖群”·“世子,不好了,”顾家一个稍年长些的护卫站出来,满脸惊慌道,“这般异象,怕是有修为极高的‘- yin -妖主’出现,保守估算也是元婴往上的修为。
世子快快下令,走吧”·不由得他们不惊慌·自- yin -气降临之后,- yin -妖眼见着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猖狂了··“- yin -妖主”这个说法,也是自仙祸后才变得常被提及的,是指在一群- yin -妖中修为最强,被视为首领的那一只。
一旦有- yin -妖的大群出现在修士聚集的城洲上,往往就意味着又一场血灾就要降临··幸而此次虽事发突然,却是在人烟稀少的荒野之地·顾听波点头,手臂一挥:“速速整顿,随我撤离此地,报于各自家主知晓。”
“……穆仙子”·忽然有人出声,“仙子……在看什么”·穆晴雪才卸下披风,坐在一旁休息。
此刻却霍然起身,盯着黑气翻腾的天空,怔得仿佛失了魂··她唇瓣发抖:“那个疯子……”·穆晴雪猛地提起月下霜,人就要冲出去··顾听波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穆仙子,你去哪里”·穆晴雪猛地挣开顾听波,急道:“我刚亲自从那处地方过来,那里还有人……你们先走,我得去救人”·一个穆家年轻人吓坏了:“救不得了,大小姐这样的- yin -妖群,别说我们这几个人,哪怕是家主亲临都要踌躇三分呐”·穆晴雪怒道:“你让开,谁说救不得我乃白凰血脉的女儿,岂能做见死不救的事情”·顾听波道:“穆仙子,方圆几百里内说不定还有散修,咱们要先疏散这些人才是。”
“可……”·“大小姐义勇,可……可我们这些人连个元婴境都没有,贸然过去就是送死啊”·“是啊大小姐,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穆仙子,事已至此……带我们走吧。”
一张张年轻的脸孔上写遍焦急,三年时间并不够这些世家出来的金贵子弟们成长到何等地步··他们的眼睛里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恐惧·有些人牙齿打战,有些人双股哆嗦,还有些人看着身后可怖的天空,都快要吓得哭了。
穆晴雪语塞··她岂会不知,以她与这些人的力量,想要在这样恐怖的- yin -妖群下救人难如登天··她只是可惜方知渊竟选择了这样一条自毁的道路·若那人能放下执念,本该前途无量的。
三年前的金桂试上,黑衫少年冷傲俊美的眉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明明是个一鸣惊人,冠绝群雄的少年……·穆晴雪抵着额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息一声。
·也罢,在如今这样混乱的仙界,“可惜”的事情着实太多了,她挽不回来的··“……走,撤离·”·=========·蔺负青站在雪原上,他仰头望着天。
他的四周也是黑暗的狂流,不停有狂暴的- yin -妖尖叫着向他袭来,却被承命魂阵拦住了所有伤害··淡淡的银光包裹下,白衣魔物毫发无损··蔺负青仰起那双明净的眼瞳,瞳中映出了一粒血珠从黑暗的高空中滴落。
那抹殷红色疾速穿过云层,穿过长风,下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啪嗒一声,落在脚下的雪上··一滴,两滴,顷刻间数之不尽··沙沙……·下雨了,红色的雨。
蔺负青垂眸看着,不知何时,他的长发与衣裳也被天上洒下来的血打- shi -了··白衣变得血迹斑斑,温热地粘在身上··……·高空之上,方知渊承受着凌迟般的苦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yin -妖从四面八方疯狂撕咬着他,饶是有灾牙格挡,也根本不可能全都防下来·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而承命魂阵也在加剧对着他的折磨。
这种折磨的感觉已经很久违了,却依旧熟悉得深入骨髓··方知渊吃力地牵起唇角,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只是想起久远的旧忆,想起方家深处的- yin -暗小屋,想起分不清是锈迹还是血迹的锁链与刑架。
他曾在那里,被- yin -妖啃断过骨,撕咬过肉,被生父活活扯断过丹芯··他在那一千多个生不如死的日子里苟延残喘,有时候也会在濒临崩溃的间隙,昏沉沉地想:我为何还活着。
灾牙铮鸣,方知渊狠力将一只- yin -妖斩成两截,继而又往前踏了一步··忽然一阵伴随着颤搐的痛楚走遍五脏六腑,大口的血从他喉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桀……”·低沉的吼声,从“- yin -妖主”的方向传来。
那双藏在黑雾后的巨大的红眼珠子里闪过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猎物,遍体鳞伤也要奋力地走向捕食者的方向··方知渊艰难地直起身,他含着血呛咳,粗喘着望向这只黑色巨魔。
他沙哑笑道:“来了……是我唤的你,我唤你来的·”·- yin -妖主低叫一声··那似是什么号令,四周- yin -妖则是听令的从属,它们的攻击之势慢慢停下来了。
方知渊眼神微暗··他暗道:果然……·- yin -妖看似狂暴,却与入魔之人并不一样··- yin -妖是有理智的·倘若这话在仙门里一说,定然招致满堂哄笑。
然而事实只不过是修仙之人以- yin -气为污秽,自古以来从未有人有心去探查此等肮脏妖魔的生息状态罢了··只有他身为- yin -命祸星,自有记忆以来无一日不被- yin -妖折磨着;只有他熟知- yin -妖,比仙界里最博学的夫子还熟知——哪怕这并非他的本意。
也只有他,将一个入魔之人带在身边走了三年·所以他也最熟知堕魔者的样子——哪怕这让他摧心裂肺··方知渊想以手背抹去唇角的鲜血,可是血已经太多,他擦不干净。
方知渊只好放弃,他道:“来吧·”·然后右手一松,灾牙的刀柄就这样从几千丈高的半空中坠下去··- yin -妖主的眼神微变,它望见那把仙器长刀穿过风云,自- yin -气黑云中落下,最终“哆”一声插在雪原上一块岩石之间。
“咱们做个交易·我把我的血肉赏你,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方知渊两手空空,冲巨大- yin -妖笑道,“怎么样,可划算”·- yin -妖。
世上最污秽、最- yin -寒,乃至不被仙界认为是生物的生物,却也是世上唯一依靠- yin -气而生的生物··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这是已经没有退路时的飞蛾扑火。
他要从- yin -妖那里,找到让堕魔者恢复神智的法子··“桀桀……”·巨大- yin -妖将祸星上下打量着,它缓慢地从黑雾中探出身子··- yin -气云流涌动,凝成实体化作它的身躯。
“桀桀”“桀桀桀——”·四面八方的小- yin -妖也向着它扑来,化作一道道黑气,同化成- yin -妖主的一部分··方知渊静候。
- yin -妖当然不可能会跟他说话,不可能乖乖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他欲探- yin -气运行的规则,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寒流四散,最终成型的是一只足足有一座丘峦高的怪物。
十几只红色眼珠挤在它漆黑的头颅上,- yin -命祸星的诱惑令它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口,淌下黑色黏稠的口涎··半空中,- yin -妖主与- yin -命祸星对峙着··方知渊撤下所有防备,他舒展开双臂。
他冷笑着,“来,吃我·”·他是那样地平静·哪怕- yin -妖的黑影在瞬息间笼罩了他的头顶,也没有分毫的动摇··庞大- yin -妖动了。
那丑陋的漆黑头颅从中间向两侧裂开一张巨口,裂口又向下延伸,直到大半个身子都张开··它像一朵漆黑的食人花,糜烂地盛开在半空中·那朵花的花瓣却如利齿,一闪之间向方知渊扑来——·方知渊只觉得眼前一暗。
下一刻,巨口砰然合拢·那仿佛是被几堵墙同时砸扁在中间,恐怖的冲力几乎要将他浑身的骨头碾碎··“啊……”·惨叫不受控制地冲破出口,方知渊痛极地后仰,额上青筋绽起,皮肤在- yin -气腐蚀下迸裂,顷刻间成了个血人。
他陷在- yin -妖的“腹中”被- yin -气包裹,痛苦到无法呼吸·- yin -寒之气狂涌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内都爬上了冰霜·入眼皆是黑暗,意识迅速地模糊起来。
……·- yin -命祸星被- yin -妖吞吃,是命中注定吗·若是,那也无妨啊··方知渊模糊地想··他总归比不得蔺负青,那般风轻云淡,又那般轻狂豪胆,将什么天意命数都轻飘飘踩在脚下。
·他比不过师哥的,他再多活一辈子,也说不出为你成仙杀星这种话来··如果世上真有宿命,那他也认了··- yin -气冲荡着他的躯体与神魂,在这样的濒死绝境之中,方知渊唇角却绽开一抹疯狂的笑容。
他在无与伦比的剧痛中低吼,“来……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不退反进,向更深处坠去。
他接纳了他的苦难,他吞噬了他的厄命··“你来……告诉我……”·方知渊眼角近乎狰狞地跳动,他不管不顾地向前张开五指,手指痉挛着抓去,“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回来”·时光好像也要凝固在指尖。
当年他在临海内沉没时,也是这样向着不存在的光芒伸手,渴望抓住什么救赎··少年仙君白袍御剑,于月下破浪而来··那少年拔剑,灭尽纠缠他的暗影;那少年收剑,抱他出了苦海。
我是为了等待遇见你,才活下来的吗··师哥·——哧·方知渊的手插进- yin -妖的心口,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他却确信自己攥住了- yin -妖的心脏。
他在意识明灭间仿佛看见了河流,漆黑的河流奔腾向远方,浪涛声拍打在耳膜上··那是- yin -妖主所驱使的- yin -气,在他的经脉内流淌,在他的骨肉里流淌,在他的神魂与识海内流淌。
这是……·这是,一种与灵气运行截然相反的规则··道可道,非常道·方知渊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冥冥之中,他的确捉住了一丝明悟··原来,运行- yin -气与运行阳气的规则,从根源之处起,便是相逆的……·“桀桀桀桀”·- yin -妖主那双红眼珠中居然流露出恐惧,它怎能料到,瞬息间局势颠倒,自己竟然会被“猎物”制住了命门。
一种不详的危机感,令- yin -妖主开始疯狂地挣扎,昂头乱甩,做困兽濒死的扑咬··下一瞬间,自它漆黑的身躯内部,陡然窜出七八根尖爪,于瞬间贯穿了方知渊的胸腔·赤血飞溅。
方知渊瞳孔骤缩成一点··“咳……咳……”他怔怔地仰着脸,面如死灰·他开始抽搐,一口接一口地吐着鲜血,瞳中的光泽迅速散去。
- yin -妖主咆哮着,刚刚的恐惧驱使它将方知渊举起,举得那么高,乃至举出了- yin -气黑云之外··云雾四荡,雪霁日明··长风夹杂着血腥味吹遍了覆霜的四野。
方知渊脱力垂下的血淋淋的身躯,被映照在明澄浩荡的天光之下,远处的白云上就显出芝麻粒大小的黑影··在庞大的- yin -妖前,他渺小如一粒沙砾··……·雪原上,蔺负青忽然跌倒在地。
这小魔物神智昏茫地徘徊着,走到了灾牙刀落下的地方·他不晓得看路,绊倒在刀刃上··此刻时辰已晚,承命魂阵的效果被削弱的七七八八·再加以这本就不是什么致命伤,所以阵法没能为他防住什么。
这样的小划伤,倘若是清醒的蔺负青,连哼都不会哼一声的;可对于毫无情感的魔物而言,疼了就是疼了··白袍曳地的小魔物很娇气地哭叫了一声··那并不是多大的声音,连传出十丈地都困难,更不可能传到风声呼啸的高空里去。
所以方知渊根本不可能听见··可他却几乎在同一个刹那,蓦地睁了眼··苍白似鬼的手,猛然抬起,狠狠攥住了- yin -妖穿刺着他胸腔的肢体··方知渊抬起眼来,眼中放肆地燃起一簇烈火,他如个疯徒般气若游丝地笑道:“吃饱了吧……”·五指紧收,“该……给……我……滚了”·他不要命地榨干了丹田内残存的所有灵气,全数打入- yin -妖的体内。
- yin -气流转的规则已经镌刻在他脑海里,一条条奔涌的黑河轻而易举地被搅乱了,阳气在- yin -气汇聚的核心处爆发,轰然一响·庞大- yin -妖惨嚎着,从中爆炸开来。
……·百里之外,那群世家子们面面相觑·刚欲传讯于六华洲的顾家世子惊讶地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yin -妖群……消散了”·他们永远无法想象,在那处被他们抛弃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御剑行了百里的路途,三界的命运却已经从黑不见光的泥淖之中,悄然被推向另一个方向··……·云破日出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雪被残光反- she -得晶亮。
方知渊的身躯从高空中坠落,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几乎不成人形,远看去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而已··咚··伴随着闷响,那团血肉坠在雪地里。
就落在蔺负青的几步远处··触目惊心的血色很快晕染开来·方知渊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似已经死了··白衣魔物并无知觉,他的心已经被- yin -气腐蚀透了,不会有半点波澜。
有的只是对灵流的饥渴··蔺负青一步步走上前,他浑身沾了方知渊洒下来的血,身后就踩出一串红色的脚印··几步之后,蔺负青终于走到了方知渊身前。
他盯着自己曾百般呵护珍爱过的祸星师弟,眼中凶光闪烁··他坐在雪地间,将方知渊软绵无力的身躯翻过来··嗜血的冲动在体内鼓动着,蔺负青双眼泛红,那片柔软好看的唇瓣打开,龇露出的牙尖是冰冷的,好像也有被雪反- she -的日光闪在上面。
他要撕碎这具已经残破了的身躯··他要吃掉这已经没剩下几丝的灵流··太阳要落山了,残红的光在蔺负青的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他清瘦的身子在暮光的包裹下,好像也化成了一道黑色剪影。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小魔物的影子,张口俯身··蔺负青向他身前的那人咬下去··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下颔··那具残破躯体颤巍巍地挺起来,- yin -影笼罩了魔物过分透白的脸。
魔物一眨眼,他分明没能咬住眼前的美味灵流,却有冰冷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打开的唇瓣··魔物并不知道,这叫“吻”··方知渊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涣散得映不出什么东西了。
可他还是准确地扯过了蔺负青,吻在他的唇上··他感受到蔺负青体内的经络,那是习惯了运行灵气的修仙人的经络·庞大的- yin -气在内不得出路,只能痛苦地横冲直撞。
“……”·方知渊的意识只存着最后的几丝,他无力地借着这个姿势向前倒去,把蔺负青轻轻地压倒在雪地上··他引导着蔺负青体内的- yin -气,缓慢地以相逆的方式行走大周天。
那是荒唐至极的一种走法,绝不会有修仙者这样运气吐纳·倘若将灵气如此运行,必然是会走火入魔的··蔺负青闭上了眼睛,体内传来的这种感觉让这小魔物很是舒服。
一直针扎似的寒冷渐渐消失了,对灵气疯狂渴求的冲动淡去了·他甚至不想咬人了,只是困困的,想睡觉··蔺负青渐渐放松,他依恋地抱住这份安抚的来源,搂着方知渊睡过去。
不知何时,方知渊已泪流满面··泪痕纵横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方知渊重新将怀里的柔软身子抱好了,让蔺负青的头枕在他的胸口··他沙哑哽咽地道:“……师哥……”·明明太阳还没落,眼前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意识渐渐飘远了,手臂也开始使不上力气了··方知渊有些不舍,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睡还能不能醒了·他好想再用力抱一抱师哥,他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抱着蔺负青,只要抱着便好了。
如果这回能活下来,他再也不想撒手了··就这么抱一辈子,行不行·方知渊眼帘合落··他拥着蔺负青昏死过去··时辰终于到了,承命魂阵的光芒在两人身上一闪,无声地碎裂,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而去。
此时此刻,万籁俱寂··天边赤红的彩云,仿佛流淌的岩浆,仿佛灼烫的火焰,将雪地也映照得彤红··两具身子交叠着,沐浴在下坠的夕阳之下··他们就像一对沐火涅盘的交颈凤凰。
第100章 背道仙魔两分离·咔嚓··一声碎裂的脆响令魔君的眼帘惊颤了颤··蔺负青怔忡地将眼神下移, - shi -润的眼睫一眨, 泪珠就沿着脸颊往下滑落。
他凝视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已经崩裂出裂缝·是他如今的神魂耐不住这样巨大的情绪冲击, 正在一点点碎开··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连神魂上的痛觉都不怎么能感受到了。
“师哥——师哥醒醒”·识海之内, 化作神魂虚态的方知渊用力地掴着蔺负青的双肩, 焦急道, “师哥”·方知渊眼神发紧,暗自咬着牙关。
他后悔死了没有第一时间就把蔺负青的神魂拽出去, 竟造成这般后果··识海记忆一念之间就可摄取, 待他亲自释放出神魂实体前来寻师哥的时候,显然为时已晚了。
蔺负青不动,也不开口说话,他脸色苍白得惊人,似乎成了一个没有魂灵的人偶··“你别吓我师哥……你应我一声”·方知渊嗓音都在发抖,双手虚捧着蔺负青的脸,“你看我一眼, 你说话,说句话……咱们出去吧, 行吗, 师哥”·回应他的, 却是又一声清脆的碎裂。
蔺负青的胸口几乎要斜裂成两半, 神魂碎片一离体就消散, 想拼都拼不起来··他怔怔地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方知渊魂飞魄散,“……蔺负青”·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你别这样师哥,你听听我说话,你先听我说句话成不成我求——”·苍白冰冷的手指贴上他的唇瓣。
方知渊瞳孔微晃,话音止息··“为什么……你要……”·蔺负青脸上泪痕纵横,破碎的神魂紧贴着方知渊的·他颤抖着躬身,将额头抵在方知渊肩膀上流泪,“我哪里值得你这样……”·“我不好的……我对你也不好的……可你这个样子叫我如何,如何……”·“……”·方知渊眼中闪过痛色,他一只手臂横过蔺负青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捏着蔺负青的腕子,将捂着自己唇口的手指挪开。
他低声道:“……没有师哥,哪里有我·我活着一日,就一日是师哥的·”·“我不疼,真的,我从小惯了·当年若无师哥,我就是疼到死了曝尸荒野也没人知道。
我……我从来就没怕过疼,只是怕你不在了·”·蔺负青陡然一个哆嗦,被烫了似的将方知渊推开,踉跄倒退两步:“所以你上辈子就当真为我曝尸荒野——”·他瞳孔收缩不停,含泪惨笑,“方知渊我幼时那般救你养你疼惜你,难道就是为了……”·“就……就是为了给你……咳,”蔺负青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摁住胸口喘着,浑身发抖,“这般,糟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猝然惊道:“师哥我不说了我不胡说了,你不要——”·“……我……咳,我……”·“……好悔……”·蔺负青眸中的光亮渐次涣散开,他整个人就像一座玉塔哗啦啦垮掉了似的往前跪倒。
他最后一点意识,就是望见方知渊恐惧的神情和听见耳畔一声喊叫··……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总是他不好,他又让知渊为他担心了··=========·前世,风吹在茫茫雪原之上。
方知渊已经重伤到濒死,最后撑着的那股执念一松,昏过去就怎么也醒不过来了··云开月出,月照霜雪·到了夜半三更时分,蔺负青在深深夜色中醒来,从方知渊怀里爬起,茫然四顾。
他的神情纯粹如四五岁的孩童,显然并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但他模糊地有着入魔后的印象,痴痴地在月色下坐了半晌后,蔺负青的目光转回到眼前横着的那具血肉模糊的身子。
他记得,在自己没有知觉的三年里,这个现在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待他有多好··蔺负青小心翼翼地去蹭生死不知的方知渊,喉里发出细细的哀哼声··别死,别死……他不想这个人死。
这个晚上,蔺负青将方知渊冰冷的身子抱在怀里给他取暖·抓了雪含在口里,化成水,再口对口地哺给他,舔他干裂的唇··方知渊却只是在最开始被喂进几口水的时候,微弱地呻吟了一声,动了动小指。
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应了·他气息渐渐虚弱下去,蔺负青把脸侧贴在他胸口,那里的心跳已经若有若无,时断时续··这个人真的快死了··蔺负青痴痴傻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隐约想起自己虚弱的时候,这个人做的事情··蔺负青突然低头,他开始用力地以牙齿撕咬自己的手腕,像只发疯的小狐崽··他不会使力,也不会找血脉的位置,又失了做魔物时杀戮的本能。
粗暴却无用地咬了好半天,把这手腕咬的惨不忍睹,才得到他想要的··汩汩涌出的鲜血··蔺负青把自己的血喂给那个快死的人··他又咬自己的烂肉,在口里嚼碎了,也合着血一起给方知渊喂进去。
修仙之人的肉身,本就可算是一种天材地宝·而蔺负青自幼被尹尝辛百般精心调养,隔三差五地洗经伐髓,灵丹灵果当点心吃,这样的血肉又岂是普通修士可比··等方知渊第一次从昏迷中短暂地苏醒时,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满目是黑夜与雪地,头顶弯月··蔺负青叼着腕子,白皙的下巴被血染红成一片·见他睁眼,就满足地眯起眼睛,笑··方知渊脑子里“嗡”地爆炸开,他连虚弱都被吓跑了,翻身扑过去嘶哑地怒喊:“蔺负青你发什么疯松口——你给我松口”·蔺负青眨眨眼睛,“嗷啊”地一声。
方知渊眼前还模糊着,四肢甚至还因失血过多而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命板着小师哥的牙口,火冒三丈地:“松我拼死拼活叫你学会不咬人了你他娘的开始咬自己你、你还不如继续咬我——”·蔺负青眼眸发亮,欢喜地冲他一笑。
他张开口,炫耀似地把鲜血淋漓的小尖牙露给方知渊看··——这不是很精神了嘛,看来管用的··“……”方知渊面如死灰地盯着他半晌,眼一闭,一头栽进蔺负青怀里,又昏过去了。
蔺负青眨眨眼:“啊”·到最后方知渊也不知道,他这么反复昏迷的期间,到底被蔺负青喂了多少血和肉进去··反正,等他把这口快断了的气儿续上,真正醒转过来的时候,蔺负青那右手手腕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可这孩子居然还在冲他笑··方知渊想哭都不敢哭,怕吓着孩子··他师哥回来了,虽然神智如幼童,虽然痴傻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可那眉眼间飞扬的光彩,还依稀能看见昔年那天纵轻狂的少年仙君的几分影子。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他再也不敢奢求更多了··……·数日过去,等方知渊勉强能走动的时候,蔺负青拽着方知渊,递给他曾经锁过自己,如今已经断裂的长锁链。
蔺负青仰起明亮的眼睛,口齿不清地道:“要……要·”·他将锁链的环扣往自己和方知渊的身上摆弄,弄不上去就生气地踢着地上的雪。
方知渊静静含笑看着他,低声道:“不用它了,师哥·那个带着难受,特别难受……以后我牵着你的手走·”·蔺负青不高兴:“要”·他只有这三年来的记忆,在这三年里,他和方知渊之间,一直是由这跟锁链维系着关系。
虽然这锁链上的法咒发作起来会让他很疼很疼,但他依然喜欢··现在方知渊不给他系了,就很不安··蔺负青揪着方知渊的衣袖,努力地说话:“就……要知、知……渊,我……要”·方知渊又心疼又没办法,哄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拖着一身伤绕去就近的小城内重新打了个锁链,给蔺负青系上,才叫这人安分下来。
那天,他看着蔺负青乖巧地套上锁链,心中居然生出一丝微妙的……灼热冲动··他莫名地心情变得很好,暗想:师哥这个样子,怕是要跟着自己一辈子了吧·他可以一辈子这样牵着他,早晨哄着他起床,给他穿衣擦脸,做饭喂饭;若是天气好就带着他晒晒太阳,下雨打雷了他会哭着往自己怀里钻;虽然躲避仙界的追杀会有些麻烦,可就算受伤了也有师哥心疼啊……·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多好。
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事··那个时候,方知渊还并不知道这份显然已经超出了师兄弟的情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窃喜着,他以为能这样和蔺负青过一辈子了。
又几个月如流水般逝去··自那次方知渊置死地而后生,招来- yin -妖大群,仙道的修士们似乎开始有意地来追杀他们··或许是终于有人觉得,放一个祸星带着一个堕魔者,实乃祸患。
总之,他们的日子开始不怎么好过了··这段时间,方知渊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穆晴雪的,穆仙子言辞恳切地请他早日回头是岸,说只要他肯下手除去蔺负青,她豁出这张脸不要也能在众仙家面前保下他。
那时候蔺负青正因躲避追杀的日子无聊又劳累而脾气不好,方知渊看都没看完就转手把信拿给他,叫他撕着玩··第二封,却是荀明思的··他们的三师弟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探得了仙门世家的一些追杀计划,又不知怎么千辛万苦辗转将信送至方知渊所经之处。
那封信的字迹再不似昔日琴师所书那般秀丽,仓促而潦草,内容却是字字泣血,请两位师兄千万保重··荀明思没在信中提及虚云宗、师父以及其他师弟师妹的情况,但“不提及”本身就是一种不好的预示。
方知渊将这封信反复看了四五遍,沉默着亲手烧了··他按着荀三的提示,带蔺负青往偏僻的山里躲藏··他们走走停停,就是在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山里,蔺负青以- yin -气筑基了。
那是个晚上,方知渊被天地灵气的异动惊醒·蔺负青独自盘坐在山崖边上,闭着眼,徐徐一吐一纳··他周围的野草正被带起的气流吹得压弯了腰,曳在背后的长发也摇动不止。
那还是方知渊今早随手给他束的··走过去的方知渊收了收惊讶,心说……不愧是师哥·在这样懵懂的状态下,居然也能自行学会了运行- yin -气。
他没敢睡,也知道此时不该打断,就在旁边坐着守了蔺负青一夜··到了天边染上鱼肚白的时分··蔺负青眼睫一动,很缓慢地蹙起眉··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缓然将双眼睁开。
清冷沉静的光泽在眸底荡漾一瞬,仿佛洗去污泥被沥着水捞出来的黑玉,干净又带一丝沁凉··突然间,就好像一张褪了色的画卷重新染回浓墨重彩,蔺负青眼神很快地从恍惚到凝实。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纤长眼尾无形中含了凛然的力道··方知渊浑身僵直,他惊愕地望着就在他三步远处的那人,忽然腿一软跪坐下来··不需开口,甚至不需一个眼神,这种熟悉入骨的神态气质,世上再无有第二个人能仿。
那绝不是痴傻不知事的孩童所能有,而是……·是……·蔺负青转过头来,他轮廓清秀的侧脸落在晨光下,皮肤显得比以往更加白皙无暇,唇瓣也更加柔红。
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背后束发的发带散开了·浓墨似的长发尽数泼散在雪白衣袍之上,有几缕甚至挡住了眼睛··蔺负青便蹙着眉,抬手将碍事的长发拨到耳后,他轻唤:“……知渊”·方知渊如坠梦中。
他喉结动了动,好像要哭又好像要笑了,他的唇舌和牙齿都哆嗦着,挤出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师哥……”·他怕惊醒了这样难得的美梦··彼时,淡凉却盛大的黎明白光,正将他们温柔地包裹进去。
仿佛这红尘人间,只剩下这座杂草荒芜的无名山崖,以及他与他,两个人··第101章 背道仙魔两分离·蔺负青从长达三年的昏沉中苏醒过来··他的记忆还断裂在虚云的山中,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被方知渊抱着去赴他的死路, 最后还不忘慎之又重地为自己绘下夺命的杀阵。
然而此刻荒凉山崖上, 静谧正于清晨中弥散, 入眼全是陌生的风光··……恍如隔世··长睫扫落,目光下移·蔺负青看到了双手上的枷锁,黑色的重环套在纤细腕骨上,蛮吓人的。
他皱眉拽了拽,拽不开··再抬头, 方知渊仍是怔在那里, 魂儿都丢了似的·他跪在被黎明包拢的山崖间成了一座雕塑, 流风掠过他耳畔乱发, 而被吹动的黑发正在晨曦间闪着碎光。
蔺负青把双手直直地往他面前一杵,清秀的眉一扬,眨眼道:“这什么东西,还不快给我弄开·”·方知渊像是被当头抽了一鞭子似的惊醒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后知后觉地串上脑子, 他恨不能抬手先抽自己几个巴掌··——他是中邪了吗·他居然仗着师哥神智失常, 用这样肮脏屈辱的东西把人锁了这么久……还窃喜过,还满足过·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这又会让刚醒来的师哥怎么想·“我……我先给你解开……”·方知渊勉力去解那手枷上设的符咒,这本是个很低级的符, 可他整个人已经不对头了,又是狂喜又是惶恐又是羞愧, 又是手足无措又觉得不真实。
灵气刚聚起来又抖散, 再聚起来, 再散开……·“……”·蔺负青垂着眼,盯着那怎么也解不开的手枷看··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从小养大的师弟锁住的感觉十分微妙,这种微妙甚至压过了对“他为什么还活着”、“他体内流转的为什么是- yin -气”诸如此类问题的惊异。
蔺负青终于忍不住清清嗓子,试探道:“这”·“你等等,不怕没事儿,马上就好·”方知渊死死咬着牙,整个人却还是哆哆嗦嗦,冷汗涔涔,“没事儿了,我这就解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可他分明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根本解不开。
蔺负青都蒙了,他不知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在他记忆里方知渊还是那个桀骜不驯天天给他甩冷脸,有事没事提着刀就跟他打架的少年……哪曾有过这般失态模样·“为什么解不开,为什么……”·失败的次数越多,方知渊越慌,他焦虑地喃喃,倏然抬起头,无助地望着师哥。
在蔺负青那太过久违了的清澈眸光下,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做了大孽的罪人在做徒劳的申辩,“我、我我不是……这是,我……”·蔺负青勾起食指,无奈地勾了勾他掌心。
“行了,松手吧,我看懂了·”·方知渊很迟钝地将双手撤开··几乎是同时,咔嚓、哗啦的两声响起··手枷打开,锁链坠地··蔺负青自行解了那个咒。
“这点小符咒,我以前教过你啊,怎么这都解不开了”·蔺负青浅淡微笑,把细白的五指摊开给对面看,漆黑眸底一点温柔的光,“知渊。”
他只看方知渊画了三四遍,还是失败的三四遍,就流畅地以- yin -气勾勒出破解的符文,轻轻松松··方知渊怔怔的望着他··直到此刻,一直折磨着他的虚幻感才凝实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触即碎的梦境,当真是那魂牵梦萦之人归来如初··“……你醒了·”·=========·蔺负青在一片漆黑中睁了眼,这黑暗浓得叫他怀疑自己也要融化在里头。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有人轻轻握着他的手·那是熟悉极了的手掌,不必看便知道是方知渊陪着他··蔺负青轻轻道:“……别怕,我醒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揪紧地疼了一下··“师哥”·方知渊急促地吸了口气惊醒过来,似乎刚刚是靠在床头浅眠,此刻连忙伸手来床上摸他的额头,“可算醒了,你又吓我……感觉怎样你看看我啊看我,有哪里难受你慢些说……”·蔺负青缓慢地弯起眉眼。
他笑:“没事的·”·方知渊急了:“你别再糊弄我·”·蔺负青摇头:“我不严重,知渊·虽然神魂伤了些,只不过一点碎痕而已,有什么症状过两三天就恢复了。”
他说着略深地吸了口气,摸索着摁住床沿,想撑起上身,无奈道:“外头全黑了,我这是睡到晚上了”·“……”方知渊克制地顿了顿,“……不算久,两日一夜。”
他克制了半天克制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蔺负青听着那轰的一声,在床上侧了个身,懒洋洋道:“我的洞府,别砸塌了·”·“你……”方知渊痛苦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快疯了。”
“没事,没事的·”蔺负青闭眼轻拍他手背,轻轻道,“没事的……”·方知渊不说什么了··他僵坐在那里片刻后,将被子给蔺负青裹上来,自己也坐上床,紧紧抱着蔺负青:“师哥睡吧。”
这黑夜黑得不似寻常,蔺负青沉在暗色之中,他摇头笑:“我还想你陪我说会儿话呢·”·方知渊道:“你累了,睡吧·有什么话,明儿天亮了再说。”
“知渊,你别这样害怕,”蔺负青心疼道,“怎么声音都在发抖呢”·方知渊:“……”·“知渊,你别怕,听我说两句话。”
蔺负青怅然轻叹,“……你可知道,我直到那日去见你之前,心里还一直想着,今后该如何是好·”·“我想呐,天外神怕是很快就要来追杀你我,咱们得尽快离开太清岛,免得祸及这些毫无自保之力的- yin -体外门。
沈小江那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可惜如今尚欠些打磨,若是平安再过几年,我就可把外门全盘托付给他·”·“我还想,我要送申屠回西域,送姬纳回紫微阁,要去看看雷穹,我还觉得该去见见龙王敖胤,他的海神珠也算在小幻界里救过你我的命了,敖昭之事也该亲口同他交代……”·“我要去- yin -渊看一看五尺清明的旧地,要弄清楚重生禁术究竟是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我还想再在虚云的灵脉上试一试禁术,能逆转一个红尘的时空规则的法术,不应该那么简单才是……”·蔺负青侧过头,疲倦地叹息:“我还想着好多事,我觉着有那么多事要办呐。”
“可是……可是我如今着实不想管了,知渊,我也就私下同你说说……我是真累了·”·他道:“我也是真没劲儿管了,你看我已经这样,实在力不从心……更何况若是再看到你为我……我也要疯了。
我甚至想带你躲藏起来,避过这一劫算了·”·方知渊沉默听着,到此时才捏了捏蔺负青的手指:“我知道·你也就说说罢了,你说我就听着·”·蔺负青闻言又无声地笑,“那孤家就谢过仙首体贴。”
他想,知渊果然最懂他,什么都懂··蔺负青又叹息:“归根结底,还是我太没用啊……怎会变成这样了呢·”·他还欲再开口,忽然门外细碎的气息微动。
蔺负青惊悸,厉色坐直,冲口而出:“谁”·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连忙按住他道:“别急这不会有外人,你别急……躺好了。
我去看看,等我回来·”·说罢,方知渊快步出了寝房·还未推开门就低声骂一句:“滚出来”·他双手将门一开,却把门后的红衣小女孩儿吓了一跳。
鱼红棠俏生生立在那里,脸色却有点发白,瑟瑟道:“阿……阿渊哥哥”·她似乎也才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方知渊这么大的反应给吓着了,愣愣地眨眼看他。
方知渊原本脸色冷的和坚冰似的,瞧见鱼红棠才稍微缓和了些·他吐出一口气卸了紧绷的力,低叹着揉了揉眉心:“……你这丫头,什么事”·鱼红棠回神,慌里慌张道:“啊那个,那个姬圣子,他说他的病已经好了,所以……想见见青儿哥哥,商量一下回他家的事情。”
方知渊沉默··“怎、怎么了……吗,阿渊哥哥”·鱼红棠声音越来越小,她畏惧地抬着眼眸,看一脸煞气的方知渊,“……你脸色好差,刚刚吼我,是没认出来小红糖的气息吗……·“怎么了是不是……”她声音微苦,“青儿哥哥的病,又不好了”·方知渊仍旧沉默不语,他抬起头。
洞府外头一片明亮,快入夏的阳光灿烂得刺眼,莲湖上波光粼粼··他眼眶陡然又滚烫又酸涩,险些掉下泪来,“说你青儿哥哥睡下了,让姬纳明儿再来·”·鱼红棠弱弱点个头,认真道:“好。”
她说完这一个字,转身就跑掉了·红裙角翩跹而去,闪着光··方知渊目送她离去·这丫头也是很聪慧灵透的孩子,知道有些事,有些时候,不可以多问,多问会叫哥哥为难。
等鱼红棠的背影彻底消失,方知渊才转头,合上门扉走回去··洞府里都开着窗子,他踩着被阳光照得干净的地板,一步步走回蔺负青身边··他盯着这每一寸的明亮,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钢刺的板上,每一步都要被刺穿得鲜血淋漓。
蔺负青还坐在床上呢,他睁着眼,脸颊在阳光下愈显出几分苍白·那双漂亮的眼眸没有聚焦,唇角却还挂着一丝很温柔的笑意··方知渊站住了·他站在那里,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光芒与暗影的分界。
方知渊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怎会……变成这样……·“知渊”·蔺负青闻声转过头来,他还是笑着的,只是那双眼睛落在虚空处,凭空显得有些吓人。
他茫然向着前方伸手,弯着薄红唇角:“别闹啦,都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了,还不过来陪陪我”·方知渊哽了一下,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尽力柔和地低声道:“……大晚上的,别说胡话。
师哥快些睡吧,你睡一觉……到明儿……天就亮了·”·第102章 背道仙魔两分离·次日, 蔺负青的视力仍未恢复··自那次强行参悟大道规则以补天之后, 这是神魂伤损的反噬第一次如此严重地作用在魔君身上, 直接令他双目失明, 不能视物。
又因蔺负青伤在神魂,连魂魄离体亦或是释放神识来探查他人气息都做不到……这算是盲了个彻彻底底··饶是蔺负青几次三番地说,他的目盲不会持续太久,方知渊也一时无法接受。
蔺负青就趴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腰腹, 轻轻道:“都怪你, 君后惹得孤家好生心疼, 都疼瞎了·”·说出口魔君才想, 不对啊,他们好像和离了……算是和离了吗·方知渊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只知道师哥有意逗他,勉强笑道:“是,怪我, 我该打。”
他握着蔺负青的手, 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身上打,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失明后这段时间,蔺负青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很不稳定·有时候他缩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对方知渊说他要累死了, 什么也不想管了;要不然就是恹恹地嫌弃自己太没用,害知渊曾经怎样受苦, 说知渊拼命救自己有多么傻多么不值当……·但每次的结果都是, 还没等方知渊绞尽脑汁想好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蔺负青又自己先调整过来,笑着安抚他说没事没事,还哄他逗他开心。
方知渊受不了蔺负青这样·他更想让师哥不要顾忌着他,把那些压抑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蔺负青就怅然叹道:“我是怕我做不成·”·“曾经我年少的时候,”魔君倚着窗户,一只手摸着方知渊的指节,“觉着这天下就没什么我做不成的。”
“可前世,我兜兜转转一事无成,想护你却害得你那般苦·这辈子呢,才封了一次仙祸,就成了个半废物的病人·稍微劳累一下就要昏睡,情绪一个失控就目盲……”·蔺负青撑着额角,自嘲道:“这都是些什么破烂事儿,以后可……”·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次或许只是三五日就能恢复,可谁知道下一次又是怎样·再这么下去……他只是生怕自己再次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无法阻止。
又怕再拖累知渊,使得悲剧再次上演··“不说了,不说了……”·蔺负青疲倦地摇头,他拉着方知渊的手,仍然以那三个字结尾,“没事的。”
方知渊不做声,他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蔺负青愧疚,总是想方设法多跟他说几句话,至少人能显得有点生气也好··“知渊,外头天气这么好,我在屋里呆的倦了,你带我出去走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便过来,扶着他慢慢地起身。
蔺负青挨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忽然问:“你当年不惜九死一生也要救我,又瞒了我百来年,如今后悔了吗·”·方知渊仔细地扶着他往外走,“不。”
蔺负青笑问:“见我为此神魂碎裂,也不后悔”·方知渊道:“我那时又没其他办法,师哥·我不可能看着你死在我前头。”
他们走到外头,外头很暖和·方知渊把蔺负青揽在怀里,问道:“那师哥又如何”·“你如今知道了,我没了你恨不能去死。
你可后悔逼我捅你那一刀么”·蔺负青想了想,也道:“不·”·=========·这便又是已经显得很久远的故事了··自那日蔺负青意识苏醒之后,师兄弟两人过了有一段同行流浪的日子。
有时候两人在沿途遇见堕魔之人,也试图为其梳理- yin -气,唤醒神智··然而堕魔者虽不伤害修- yin -气的蔺负青,却总发狂袭击方知渊,他们几次尝试未果,最终还是放弃了。
而仙门则并没有放过他们,反而惊于堕魔者可以拥有理智一事,对他们追杀的力度不减反增··方知渊无法理解··蔺负青就笑他:“这有什么奇怪,你仔细想想。
如果此时放出消息来,说堕魔者可以恢复神智,那仙界可要乱了套了·”·那时两人正走在荒凉的小路上,北风呼啸,沿途衰草萋萋,间或有白骨横倒在草丛之间。
在当下这个世道,死人已经不罕见了,命也已经不值钱了··方知渊问:“怎么乱套”·他口上问着,眉眼却柔软地弯起,盯着蔺负青看。
失而复得的滋味比世上最烈的酒都要醉人,方知渊甚至颇为自在地觉着,有师哥在这里,还需要他“仔细想”什么·放弃思考,乖巧安静的听师哥给他讲不就好了。
蔺负青不知道短短三年他家“傲骨铮铮”小祸星就长歪了,自顾自地道:“你想,如今自仙祸降临已经过去三年·堕魔者杀了许多人,修士也杀了许多堕魔者,是不是”·“倘若堕魔者都清醒了,你说说,那些被堕魔者杀死过亲人好友的修士,那些亲人好友在堕魔后被人杀死的修士,他们可还该报仇么”·“报仇,当时失去神智的堕魔者,和心怀斩妖除魔之义痛下杀手的修士,何其无辜”·“不报仇,惨死在堕魔者手下的修士,和惨死在修士手下的堕魔者,又都活该死么”·方知渊微怔,“……有道理。”
“这只是第一层乱·”蔺负青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又竖起一根,“再有·知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能疯能闯的·这三年来,不知多少修士忍痛手刃了昔日亲友……如今突然得知堕魔者原来有希望恢复,你猜猜,有多少人会在悲痛后悔之下走火入魔”·“当初斩杀堕魔者最多的那些修士,如今都在仙道,尤其是仙门世家中身任要职,倘若这些人被负罪感打垮了,各家仙门怎么办——这是第二层乱。”
方知渊沉默片刻,“还有”·蔺负青竖起第三根手指,淡然道:“的确有·骚乱之后,那些要被逼疯了的修士们会责怪谁自然是当初下了除魔令的,以三大世家为首的仙门。”
“你我仙龄太幼了,知渊·人们定然会想,两个修为也没多高的小孩子都能发现的奥秘,怎的仙家就发现不了,平白多死了那么多人”·“这是第三层乱。
所以么,有人想要尽早秘密杀死我两人,倒也不足为奇·”·蔺负青将手收回袖中,叹息道:“毕竟,如今的仙门根本禁不起这等巨变·一旦揭露真相,三大世家必然先灭,其他的道门也不知道能存着几个。”
“我倒是好奇,下这追杀令的人是哪位那人想必有几分意思,该长在心上的肉,都长脑子里去了·”·这便是嘲讽下令之人很有头脑却过于冷血的意思,方知渊记得荀明思曾在信中提过如今主事之人,便道:“是白凰家的家主,姓穆名泓。”
他答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师哥心思玲珑,常人……至少说我,哪里能想得到这么深·”·蔺负青讶然而笑:“知渊你什么时候学会夸我好了”·方知渊埋头笑而不语。
可是那天晚上,方知渊就笑不出来了··蔺负青跟他说:“知渊,你回仙门去吧·”·夜沉暗暗的,他们围着刚升起来的火堆坐着·方知渊正利索地剥着沿途猎的灵兽的皮,此时动作停了。
方知渊:“你说什么”·蔺负青拨动着火堆,淡然道:“前两天那位穆家的美人仙子,不是又给你写信了么她说的没错,你修仙,我堕魔。
我们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知渊·”·“我随你去仙门,我要被抓起来;你同我入魔道,堕魔者会为你体内的灵流发狂,你有危险·”·“我们分开,都能活得很好;我们在一块儿,少说也要死一个。”
方知渊想都不想道:“我跟你走·我知道师哥放不下那些堕魔之人,你放手去做,别顾忌着我·”·蔺负青肃然沉面:“你会死的。”
方知渊回呛他:“你看我怕死吗”·蔺负青气得把手里枝条一摔,别过身去··方知渊见他真恼了,这才好歹正经了些,道:“罢了罢了,那我也纳- yin -气入体,我陪你修魔道,不行吗”·蔺负青默然,他垂下眼睫,半晌后出声:“……你记得吗,知渊。
小时候仙界诸仙门都唾弃你为祸星命格,可我是不信什么命的·那时我便想,我不要你祸世,我要你和我一起成仙·”·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我要你披荣光,御风云,叫那些乱嚼舌根子的蠢人一个个满面羞愧地跪伏在你脚下。
当年那一次金桂试,我故意让了你,叫你拔得头筹·看着你站在最高处,我……很欢喜,比自己赢还欢喜·”·谁知,那却是最后的欢喜了。
“……”方知渊低头,他脸颊被火堆映得略红··蔺负青伸出手指,轻轻摸他的脸··“曾经我是想带着你一起成仙飞升的。
可惜如今……我已经不可能了,但你还可以·”·蔺负青静静望着他,启唇时的语调也是静静的,只是多少掺了几丝哀伤··“知渊,你替我去,你成仙飞升去,行吗”·——蔺负青没有说出口的是,那时候他初试- yin -气,已经隐隐察觉出其中隐藏的凶险。
- yin -气- xing -寒- xing -狂,易反噬,易伤身·他决不能让方知渊陪他一起入魔··他也才刚探得- yin -气修炼之法,并不知道堕魔者究竟能不能都恢复清醒,甚至不确保自己也能一直清醒下去。
更不要提,这场仙祸降临得那么突兀,谁能保证修炼这些从天外而来的- yin -气,不会招致什么祸患·蔺负青想得缜密且慎重,他觉着这条路上的未知与危险太多了。
是他未能防住仙祸,该死的人是他··他入地狱,不能把知渊也拖着··蔺负青是个想做什么就敢做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看似清冷淡泊的小仙君,疯起来不输给他家那祸星师弟。
两天后,蔺负青与方知渊来到- yin -渊附近,那里- yin -气盘旋,黑森森一片,引得霜雪直爬到了山崖之上··蔺负青暗中留下痕迹,直接设计把追杀的仙道众人引了过来。
然后,他状若不经意地说自己三年未拿过长剑,叫方知渊陪他喂招··师兄弟俩已经许久没有过招,他们一开打就打了约有两刻钟,山崖上飞雪纵横,岩石迸裂··等方知渊察觉有异的时候,身后喊声四起,追杀的修士已经围上来了。
蔺负青手里拿着一把最普通的青钢剑,微笑着说,“好了,你来捅我一刀·”·还未等方知渊惊怒变色,蔺负青挽了个剑花,又道:“你是想要你来捅我一刀,还是要我自残一剑只不过要是我来,力道怕是拿捏不准。”
一语罢,蔺负青足下连点撤身后退,白衣惊鸿,也掠起一片雪雾··他的身后就是断崖,断崖下便是- yin -气翻腾的- yin -渊,是仙界断定的死地··“师哥”方知渊只能惊惧追上,以刀牵制住他的剑,“你干什么,你给我回来”·修士们的呼声从远处传来,隐约也夹杂着穆晴雪的嗓音。
“在那处”·“嗯祸星和魔物怎的打起来了”·“先除魔要紧众仙家,我们祭法宝——”·刀剑碰撞的一刹那,刮起绚丽的火星。
“别怕,没事的·知渊·”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的那一刻,蔺负青咬牙笑道:“你只要伤我寸许做做样子,我寻机逃走,你便可顺势随这穆仙子去……”·方知渊一把灾牙刀挡下蔺负青于瞬息间刺出的十几剑,怒吼道:“叫你给我回来你要我去哪里,我能去哪里”·剑风轰然炸开,淹没了方知渊的声音。
两人再次错身··蔺负青眼眸清澈又灼亮,他借着擦肩的这一个空隙,低喝出声:“你去仙道,去金桂宫你要做仙首……做执掌仙道之人,方可制止修仙者与堕魔者之间的打杀”·方知渊焦急到近乎恳求:“师哥,师哥……你别这样我们、我……”·话音未落,蔺负青又是一剑递来。
方知渊横刀一挡,被劲气冲得后退两步··蔺负青摆开长剑,脚下又退·此刻他距离断崖已经连十步都没有,又无可御剑的仙器,倘若一个不小心跌落万丈高空,不死也是重伤。
方知渊急疯了,他不知道师哥要做出什么冲动之事,只得再次纵身而上··然而这一刻,他却觉得身后灵气猛然波动·白凰世家那些奉命追杀的弟子已至,无数法宝仙剑已被打出·“师……”方知渊心神欲裂,周身灵气尽数调起,只欲在这轮猛攻之下护住蔺负青。
那时候他心想:罢了,怎样都无妨碍了,师哥若觉得分离更好那便分开吧·师哥要他假装捅一刀他也不是提不动灾牙,只要蔺负青好好的……·那其他诸般事,怎样都无妨碍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刹那·蔺负青唇角噙着一丝含痛的笑,轻松自得地向方知渊的心口刺出一剑··怪只怪,蔺负青太熟悉方知渊了··他的刀法,他的攻防路数,他最致命的空门,乃至他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蔺负青都了如指掌。
包括怎样出剑,会下意识引得他怎样的反应,蔺负青都太清楚了··等方知渊本能地劈出那一刀,发现力度不对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黑芒落在蔺负青前胸,耳畔听见师哥清越的传音:·“如今仙魔两道隔着血海深仇,不可能轻易和解。
唯有假以时日,过上一百年两百年,两道相安无事,血仇被时光冲淡……仙界才能再度合二为一·”·“——知渊,我们那时再见。”
瞬时,蔺负青胸前血飙三尺·灾牙的刀锋嵌进他的胸骨,搅烂他的血肉,他淡然笑着向后倒去··“方知渊……”·“从今往后,你是仙,我为祸。”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心口骤然一烫,剧痛袭来,蔺负青的剑也刺破了他的皮肉··两道鲜血与半空中交融在一处,纷纷落在点点残雪的崖山上。
两个人却分别被冲力所推,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倒下去··“邪魔当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无数的法宝尽数轰击在蔺负青身上。
气浪四滚,位于攻击正中的那片雪白被掀翻出去,白衣尽数染红··“——蔺负青”·方知渊的身躯此刻才砰然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疯了似的撑起上身抬头,伸手试图挽住什么··从那一线沾了血泥的指缝中,他看见蔺负青的足尖勉强踏在断崖绝壁的边缘··然而下一刻,那人将惨白的脸一仰,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下去——·蔺负青的身影消失在山崖上。
方知渊跃起来,下一刻腿却麻了,狼狈地跌倒回去··他不知道师哥何时点了他的- xue -位,他目呲欲裂,从没发出过这样癫狂,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蔺负青……蔺负青”·白裳摇动,穆晴雪翩然落在他身侧,心痛地抚着他的肩膀,“没事了,你……你做的很好了。
方知渊,这样是对的·”·方知渊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崩溃地弓起脊背蜷缩着,怔怔地盯着那处空荡荡的断崖·最终只能将头埋进臂弯,将嘶哑泣血的一声嚎啕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呼声被狂风卷走,传不到下坠之人的耳中··蔺负青坦然地任自己自崖上坠落,在他的视线之中,天空迅速合拢成一线,光芒迅速被吞没,他独自落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这甚好··他本就已经心在黑暗许久了··闭眼之前,蔺负青在心中轻喃:……知渊··从今往后……·我已替你祸害三界,请君为我救世成仙。
=========·后来许久,方知渊都无法忘怀这一幕··越是在尘埃落定之后,他越是时常回想··那一日,是蔺负青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腔,将他命定的灾厄挑在了自己剑尖上。
于是他成仙,他堕魔··就这样,终究也不知该说是天意弄人,亦或是人意胜了天··祸星为慈仙开魔道,慈仙送祸星入仙途··而后世雪骨城的魔君与金桂宫的仙首,又各自执掌了仙界的半壁命途,不得不道一句环环相扣。
然而在那个时候,他们都只捧着对另一人的一腔热血,却并不知道对方为自己付出的究竟有什么··第103章 迢路归就顾氏狼·方知渊扶着蔺负青往山上走··当年那一场悲怆别离, 如今追忆起来, 两人心内都是好几番滋味。
先打破沉默的是蔺负青·魔君说今日天气很好, 该多走走,他想去主峰灵脉上看看··方知渊沉下脸:“你要去可以,挑个别的时候去·”·蔺负青却闭着眼轻叹道:“正是因为现在瞎了才好去。
我不想再多看那地方……你明白吗·”·那地方……那条他淋过山雨的山路,那座他亲眼看过方知渊尸首的山顶··“……”方知渊不说话了,他单膝跪下,将蔺负青的手按在自己肩膀, “上来, 背你。”
蔺负青没有推拒,他摸索着环住方知渊的脖颈, 将自己全身重量交付在这副背脊之上··方知渊便背他往上走··虚云的山路其实不怎么好走,地势本就险峻, 又有杂根乱石拦路。
方知渊走了没有小半刻钟,忽的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当时……摔了吗”·蔺负青趴在他背上,闷声笑道:“我说没有你信吗”·魔君语调轻松戏谑, 方仙首却叹了口气,烦闷地道:“这么看来死在你前头也不好。
若死了,连背你走路都不成了·”·他们终于上达那处山顶, 方知渊凭记忆寻到了灵脉脉心,将蔺负青放下来··“到了·”·太清岛虚云四峰,本就是仙界罕见的福地。
一条精华灵脉在临海深处绵延万里, 又爬上主峰之顶, 孕养了无数天材地宝··蔺负青撩起白袍, 半蹲下来·方知渊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一块岩石之上,“这儿,就在这下面。”
蔺负青点头,他能感觉得到在山石之下有汹涌的灵气在滚动··方知渊:“你要做什么,当心些·”·“不妨,我有数·”蔺负青神魂脆弱,他缓慢地酝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五尺清明从识海里召唤出来。
方知渊扶着他半边身子,神情镇静··蔺负青将青杖竖立在灵脉之上,静心调息··半晌后,蔺负青松了气,摇头道:“不太对·果然是缺了什么,禁术连第一步都催动不起来。”
这倒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毕竟逆转时空的禁术听起来过于可怕,倘若能无限制地无数次轮回,这也太没道理了些··方知渊道:“是你如今修为不够,还是别的”·蔺负青微蹙起眉,头疼地摁着额角:“是别的……是缺了什么东西,我该怎么同你说呢……”·“就如我要画一幅画卷,却发觉画不出。
不是画技不够的画不出,而是临到头来发现竟没有笔墨纸砚,根本无从下手的画不出·”·修行一道,多的是冥冥之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同样是修到过渡劫期的人,蔺负青这样简单一语,方知渊大概就明白是什么一种状况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脉与上辈子没有变化·”他又重新释放神识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难道是你的五尺清明”·蔺负青不语,只是单手抵着额头眉宇越皱越深,脸色也略见苍白。
方知渊心里一惊,连忙将他拽进怀里拍了两下,“不想了不想了,师哥,你放松一些·”·蔺负青叹道:“算了,先回去吧·”·……·两人回去之后,方知渊又同蔺负青说起姬纳的事。
两人的意见也没什么大差——既然圣子体内- yin -气已除,就早些让他回紫微阁··至于紫霄鸾紫微,难得费心费力地裂了次魂,那当然还是留在虚云里比较好。
反正虚云四峰地儿那么大,不会养不起一只鸟·瞧那小金龙敖昭,进了山就寻一片深水潭盘进去了,过的那叫一个自在··床头的幔子垂下了一半,蔺负青闭眼从方知渊手中接过药碗,凑在唇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喝完了药,魔君感叹道:“申屠也要回家了,我倒是很想亲自送这两人走,只是不知来不来得及·”·若是他继续这么瞎着,连走个山路都得知渊背,自然是没那个精力给人送行的。
方知渊先将药碗接过去,又抬起手指蹭走了蔺负青唇角一点药汁··他望着白衣出尘、背姿清隽地端坐在床边的蔺负青,犹豫两息,揽过师哥的肩俯身过去··蔺负青“嗯”地回头,恰遇上方知渊的薄唇贴来,宛如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蔺负青惊了一惊:“你干什么”·方知渊柔和地低声问:“怎么了”·那嗓音虽柔,却有着含一丝压迫感的磁- xing -。
蔺负青知道这人不是故意的,方知渊从不舍得强迫自己半分,只能说这就是他天- xing -骨子里深藏的东西,掩不住··也就是蔺魔君能丝毫不惧怕了,反而好笑地打趣:“你现在怎么可以亲我,咱们可是和……”·他话未说完,却觉得腰际一只手掌覆上来,蔺负青抖了一下往后缩,“嘶你你摸哪儿呢”·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动作甚至有些慌忙的味道。
这手的主人果真是从来不强迫他的,方知渊道:“你现在不愿我本想着,双修多少可助你恢复得快些,也能叫你轻松片刻……不过,师哥不愿意便算了。”
话语说的倒是极为贴心关怀,蔺负青却听得有点儿发愣··这可好,魔君别说觉得轻松,反而头疼得更厉害,暗想: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脑子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个人,前几天还一口咬定了必须和离。
转眼竟能如此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毫无半分羞意地上嘴亲他,还跟他说什么双修·身侧衣物摩擦,方知渊起身欲退开·蔺负青连忙伸手抓住那片衣袖:“你慢着”·方知渊坐回来:“要”·蔺负青:“……”·要你个头·魔君听着都脑子发晕,终于恼道:“方仙首,上回说和离的不是你”·方知渊不明白,坦诚道:“是啊。”
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叫蔺负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作弄我耍吧——方知渊,你我如今不是道侣,要个什么要,修个什么修”·这次换方知渊愣住了。
……蔺负青是看不到,煌阳仙首那张俊美的脸庞眼见着就布满了- yin -云··他以一种不亚于面对天外神时的沉重神色,如临大敌且又忐忑不安地地问出一句:·“……不是道侣,不能……双修”·“……”·“……”·片刻的尴尬沉默后,蔺负青捂住了心口。
甚好,这实在是妙极了··这似曾相识的心绞痛,上次体会到还是在金桂宫,方知渊决然地跟他说“此生我不做你后宫姬妾”的时候……·蔺负青顿时悲不可言,他觉得自己太难了。
方知渊却慌了,道:“怎么……怎么会不可以师哥你分明说过,当年那场大婚夜,你和我双修是情愿”·“那时我们也不是道侣,可你不也说你情愿,我们不也……那你……”·方知渊突然浑身一震,又惊又痛道:“难道你又是骗我的当年,你根本不想和我”·“我……你……”·蔺负青气得手指扳着床头发抖。
他断断续续,咬牙切齿道:“我,我当年,是想的·”·方知渊道:“那就是你现在不想了”·蔺负青更加痛苦,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被这小祸星神鬼莫测的逻辑给噎住了,“我现在,也是想的……”·方知渊便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一种“那你说个锤子”的疑惑神情。
亏得如今蔺负青看不到,不然铁定直接一口血吐出来··方知渊不管那些细枝末节,他只管问:“你到底要不要做不要我便走了,你安静休息……”·蔺负青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眸子,鬼似的盯着他:“方知渊,那你来告诉我,你我和离的意义何在”·方知渊答得很顺畅,很光明磊落:“废话。
当然是——从今往后,师哥大可去寻别的良人,我无权管你·”·他顿了顿,又表明态度,“可既然师哥还愿与我双修,知渊自是奉陪的·”·“……”蔺负青头晕目眩。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顿时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句:双修可以,入后宫不行……·——敢情这人当初那思维还没拧过来呢·“不必多说了,师哥。
你要同我和离,本就是个明智之举·如今我想通了反倒轻松不少……”·“……你等等·”已经被气了个半死的蔺负青,忽然精神一震。
他谨慎地指着自己,“我,要同你和离”·方知渊:“”·蔺负青眼前一阵阵泛黑——虽然他眼前本来就是瞎的,他摸索着指向方知渊的手指发抖:“你再说一遍,是我……要同你和离”·方知渊眼神一凉,暗道师哥倒是真不给我留面子。
闷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是,是我受不了听你说和离,才抢先说了的,如今我认了,行吗·”·蔺负青:“……”·这已经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了。
“方知渊,你、你这个……我……”·蔺负青脸色青白,捂着心腔喘了两口气,话都说不利索·只觉得脑子里猛然一阵剧烈晕眩,人就往前软倒。
方知渊脸色骤变,抢过去一把将那片坠下的单薄白衣搂住,“师哥”·蔺负青紧闭着眼,人明显已经没意识了··上可运筹帷幄弑神补天,下可叱咤风云统御魔修,风华绝代,三界无双的魔君陛下……·终于在这一天,被他从小养起来的好师弟,活生生地给气得晕了过去。
方知渊很惊惶,也很茫然··……·“咳、嗯……”·蔺负青没昏太久,他毕竟没有真受什么伤,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刺激到了脆弱的神魂而已。
大约几个呼吸后他知觉就恢复了,他眼前模糊地透过一层光来,居然是意外地恢复了少许视力··蔺负青心内苦笑:这叫什么本就是神魂刺激导致的失明,怎么,再刺激一下就好了还是怎地·“师哥……师哥,醒了么听得见我么”·方知渊焦躁地压着眉眼,搂他在怀里,“定神,定神……什么都别想,先吐纳定神……”·蔺负青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死不了,你可以再气我几下。
结果方知渊还真的就来了··“你这又是何苦”方知渊自责地恼道,“师哥不想双修,那咱们不修了就是……我现在又没喝酒还能把你给强迫了吗”·“我哪里又惹了你不舒坦,你怎的早不说话”·“蔺负青,你怎么就总是这样,你我之间——就不能有话好好的说吗”·方知渊恨恨地一拳锤在床头。
他神色痛愤,周身气息却又很是低落··甚至让人觉得,他就快急哭了……·“……”·蔺负青双眸无神··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仿佛是他把方知渊给欺负了一样·他有做什么吗他做什么了啊·想想那一晚,被打屁股的是他;第二天,被和离的是他;现在,被气晕过去的还是他·“没事儿,这不怪你……不怪你。”
蔺负青强自镇定,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知渊他毕竟少年多舛,不通俗情·自己又是个有事没事往鬼门关上撞,天天害他提心吊胆的道侣··所以,知渊这么个- xing -子,也不能怪这小祸星的……·方知渊犹自不解:“我到底……那句惹了你不喜欢了。”
“知渊·”·“你先别说话了·”·蔺负青面色发白,闭着眼气若游丝道:“你……就这么抱着我,抱我一会儿。
安静的·”·只要你安静的闭嘴,我就能自己缓过来·可是你要再说下去,我怕是当真受不住……·第104章 迢路归就顾氏狼·方知渊抿了抿薄唇, 不说话了。
蔺负青叫他安静抱着自己, 他也就真的照做··蔺负青这才算顺过这口气来, 他哭笑不得,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道:“听着阿渊,我没想过要和你和离……”·方知渊眼神闪了闪,又惊又茫然地抬头。
蔺负青先无奈地捂住他的唇:“嘘,别解释, 别说话, 你一张口就气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可是我的言行有哪里不妥, 叫你误会了”·方知渊沉思:“……”·片刻后,他迟钝且艰难地摇头。
好像还真没有……·蔺负青叹息着暗想:行吧, 这看来又是自个儿胡思乱想了一场大戏··其实那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大概也能摸清方知渊的心理··这人在他面前总是隐隐存着几分自轻自卑。
想想当年为了让知渊接受“师兄弟”这么层关系,蔺负青费了多少心思和时间如今突然说当年魔君的后宫是假的, 突然又说他们要做道侣做夫妻了。
对于知渊那个- xing -情来说,忍不住不安多虑倒也不算奇怪··“罢了,知渊·”蔺负青抚了一下方知渊的肩, 垂着眼慢慢的道,“看来你是还不适应。
我不叫你为难,这道侣暂且不做了也罢·”·魔君就暗想:不要紧, 他能等·反正如今他们已经算是两情相悦, 那什么道侣名分都是细枝末节之事, 他们可以慢慢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大不了再过一两年、三四年,期间多双修几次……等方知渊彻底放心了,他们再补个正式的礼,也不是不行啊··方知渊蓦地一惊:“师哥是我错……”·蔺负青摇了摇头,坚决道:“听我的。
我在老神木下埋了酒,待何时酒香飘出来,何时我们再商量结道侣的事情·”·说罢,他还担心方知渊误会,便微笑道:“那时候,这酒就当我们的合卺酒了。”
“……埋酒你何时酿了酒”方知渊却微怔一下,紧接着就吃味,“怎么如今师哥酿酒都不叫我了。”
“……”·蔺负青的笑意维持不下去了:“……”·他拽过床上的枕头就往方知渊脸上砸··“滚”·……·次日,虚云四峰主峰峰顶。
红锦车停在断崖边,四只骷髅鸟眼窝里幽火跳动,收敛翅膀静候主人的召唤——申屠临春终于要回森罗石殿了··蔺负青今日罩了件寒山雪貂皮的斗篷,因视力还未完全恢复而被荀三扶着一条手臂。
两人一道走来山崖上送他··这一日小妖童打扮得十分艳丽,长发结成精致的辫子以发冠束了,穿一件薄粉宽袖衫,柔唇点朱,眸如秋波,端的是妩媚多情的美少年。
对面,荀明思还是一身素净沉稳的深蓝衣裳,上前庄重地行了一礼:“金桂试得遇知音,明思实乃三生有幸·春儿,一路保重·”·申屠快然一笑,忽的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了荀明思:“琴师哥哥也要好好的,莫忘记了春儿”·荀明思微微讶然睁大了眼,他已经习惯了申屠的放肆- xing -情,倒也没抗拒,反而含笑揉了揉小妖童的头顶:“那是自然。”
申屠临春又转向蔺负青,道:“我走啦·”·蔺负青颔首:“好走·”·小妖童将车帘子一掀,潇洒跨上红锦车·顿时风起,骷髅鸟展开骨翅,托着车子直上云霄。
两人目送那抹热烈的红色远去··忽然间,红锦车内遥遥地传来一曲琵琶·申屠清亮的嗓音合着琵琶的弦音传来,唱的是一曲离别之歌··荀明思意动,掌中召出雀听琴,拨弦以应。
两道乐声在半空中交汇,勾的连天地灵气都隐隐颤乱,清风流云随之涌动··直到申屠的车子远去,荀明思凝望天边许久,才将雀听收回··蔺负青望着他,笑道:“你且安心,还能再见的。”
荀明思收了仙琴,他将目光转向蔺负青,修眉添忧,关切道:“大师兄神魂伤势如何了花果和有度一直十分忧心,又怕打搅师兄休息,不敢贸然探望……”·蔺负青道:“哪里有这么严重,等我此番送了姬圣子,回来就去见他们两个。”
他话音未落,正巧望见方知渊自山路另一边与姬纳一同走来··荀明思知道接下来两位师兄还要送这位紫微圣子回紫微阁,便退后又一礼:“两位师兄,一路多加小心。
明思先行告退·”·他还记得当初在六华洲的冲突,对这位仙界盛誉的圣子没什么恭敬之意,清冷冷看都不看姬纳一眼就与其擦肩而过··……却很不放心地对方知渊叨叨:“二师兄,如今大师兄有伤病在身,师兄在外千万多仔细着些……”·方知渊忍不住好笑道:“废话,要你来提点我快去。”
他推一把荀三,露出的手腕上盘绕一线细金··待荀明思走后,那抹金色松动松动,小金龙松开咬着自己尾巴的口,身躯变大,半途中灵气滚动,化为人身。
有着一头金发卷毛毛的小少年双足落地,快乐地仰起一个笑脸:“主人,魔君陛下”·蔺负青含笑拍了拍小龙的脑袋:“昭儿,虚云怎么样”·敖昭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手舞足蹈:“特别好有好大的湖和瀑布,还有好多仙果吃”·方知渊在旁嘲笑:“吃肥了,该飞不动了。”
敖昭鼓起腮帮子,他揪着方知渊的衣袖,眼睛亮亮的:“不可能,小龙这就带主人飞”·说完,敖昭突然又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姬纳,道:“喂。”
姬纳回过神来,他昨晚脑子里乱成一团,心里一想到要回紫微阁就五味杂陈,今日更是浑浑噩噩··却不料眼前那漂亮的小金龙冲他挑衅地一笑,龇露出小小的獠牙,道:“你不能飞吧”·……飞·“……”·姬纳蒙圈儿了,轻轻道:“啊”·敖昭这就来了劲儿,嚣张地挺着小胸脯,含着十二分的恶意眯着眼睛道:“主人是我的你个废物,身为一只鸟,飞都不会飞,主人才不可能疼你呢”·姬纳有点呆滞:“……”·敖昭又哼道:“上辈子我陪了主人一百多年,天天带主人飞。
你个笨鸟什么都不会,还想当主人的契约灵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姬纳呛了口山风,痛苦地咳个不停。
身为一只鸟·您好好睁开您的龙眼看看,我分明是个人啊·您又当我是稀罕您家主人么,我分明是被那万恶的魔君绑来的啊·姬纳哭都没处哭去。
万万没想到,圣洁高贵的紫微圣子,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有朝一日居然要因为“不会飞”而接受疾风骤雨般的奚落……·蔺负青忍俊不禁,撑着方知渊的肩笑个不停。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毫不动容,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敖昭:“闭嘴,蠢龙,吵着我师哥了·”·片刻后,敖昭化为巨大金龙,逆风直上云间,载着三人腾空而去。
路途无聊,蔺负青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实,被方知渊搂在怀里闭目养神··方知渊给他开了挡风的结界,又运灵气给他周身取暖,呵护得那叫一个仔细。
敖昭也不跟姬纳吵了,专心飞··又安静又暖和,又靠在令人心安的怀里·蔺负青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失去了对时间的知觉··等方知渊轻声在他耳边说“咱们到了”的时候,蔺负青都不想睁眼了。
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道:“嗯……到了么……叫姬纳自个儿走吧,我再睡会儿……”·青山之前,金龙徐徐降落。
紫微阁几位长老、几十名星宿护法正出迎恭候圣子,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一个星宿护法气得吹胡子瞪眼:“欺……欺人太甚这虚云的小辈,怎的无礼至此”·“哼……他们连圣子都敢冒犯,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到底是虚云道人行止放肆,把徒弟也惯得这般……”·蔺负青嫌弃地往方知渊怀里钻:“……吵。”
方知渊给他捂住耳朵,“睡吧·”·姬纳面无表情地下了金龙,那姿态端的是如高岭之花一般,认认真真地躬身长拜:“姬纳谢过虚云二位救命之恩。”
这话一出,紫微阁那群都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长老护法们,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了··两位长老上前扶着姬纳,低声道:“我等惭愧,叫圣子受苦了……”·忽的,一个稚亮童音从他们背后的金龙口中传出来。
敖昭摇头晃脑,眯着眼笑道:“不错不错,知道乖乖道谢了,倒也算主人没有白疼爱你一场嘛·”·姬纳脸色一僵··两侧的长老们则浑身僵硬。
疼……爱·那长老愤懑且凄凉地转身,悲痛欲绝地指着方知渊就骂:“孽障孽障你……你衣冠禽兽,丧尽天良说,对我阁圣子做了什么——”·可此时,金龙已经快活地一声长吟,带着蔺负青与方知渊腾空入云,飞走了。
方知渊低声骂它:“胡闹·净给我找事儿·”·敖昭乐滋滋地甩龙尾巴··方知渊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蔺负青,道:“在六华洲寻个僻静地方停一停罢,叫师哥歇歇。”
他们最后停在当初紫微阁粟舟降落、与天外神王折交战过的那处山崖··方知渊仍是将蔺负青抱着,想叫他安稳休息片刻··敖昭在方知渊身后“咦”了一声,它用龙角轻轻碰主人,小声道:“主人主人,你看山下那边……那是在干什么呀,瞧着好生热闹。”
“嗯”·方知渊这才舍得把目光从蔺负青脸上移开,他看向敖昭示意的方向··居高临下地远远望去,只见六华洲的大主道上人头攒动,中间车马行进,气氛的确很不一般。
方知渊放出神识,一念之间已经抵达热闹的中心,入耳第一句,就是一声讥讽的笑:·“哟呵,顾家那个残废的小公子,终于从阳和洲回来了”·“今儿个可热闹了自那病秧子走了,咱们可是少了个好玩具。”
“快走,去看看那瘫子,如今是不是还那副眼歪嘴斜的模样”·第105章 迢路归就顾氏狼·六华洲, 大主道上··宝车玉马喧嚷,却都停在两侧。
大道正中, 一众年轻的世家弟子正聚集在那里, 上演着一场盛大的欺凌戏··“哟, 顾十三公子怎么好像瘦了呀”·“在阳和洲过的不快活吗不会吧”·“哈哈哈, 看这腿, 简直和棍子一样十三公子,你站起来走两步呀”·看那衣袍上的家纹,有朱麒,有白凰, 甚至还有玄蛟顾家的自家人。
有的嬉皮笑脸,有的拿捏作态, 冷嘲热讽一个不缺··这些世家弟子的事儿,散修是不敢掺和的·大主道上的店家早就悄悄闭了店,行人把头一埋,快速绕路走。
被围在正中欺负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人, 一身靛色长衫, 瘦弱又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倒了··轮椅被又踢又推,他躲不开, 只能低声求饶·瑟瑟发抖眼圈通红的模样,活像个兔子。
顾家家主顾崇安贪色, 府内妻妾颇多·这位十三公子顾闻香, 乃是最低贱的炉鼎所出, 灵根质驳,丹芯柔弱,几乎不可能在修炼一途上有什么建树··又因他天生体弱残废,日日需要大量灵药吊着命,顾崇安对其厌烦至极,只当没这个儿子。
而这顾闻香的资质也的确不争气,他十七岁时才第一次引气入体,之后在引气一层卡了整整两年才突破至二层,成了整个六华洲的笑柄·气得顾崇安直接将他送去阳和洲,美其名曰疗养,其实不过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叫这病秧子别再给玄蛟世家丢脸罢了。
“敢问公子,如今引气几层了呀”一个白凰穆家的公子哥儿讥讽着,不由分说捏住了顾闻香的手腕脉门··这一摸,他就新奇地大笑起来,“四层不是吧哈哈哈,你在阳和洲呆了五六年,现在才引气四层”·又一个朱麒方家的姑娘站出来,“顾闻香,你是个废物,这其实怪不得你。
可是你好歹也算世家公子,怎好做得这等- yín -贼,偷藏本小姐的帕子”·她毫不客气地将手探进顾闻香的衣襟里,在那让她嫉妒的柔白肌肤上狠狠掐了一把,再伸出来,指间赫然拎着一条绣花的红手帕,“瞧,你偷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顾闻香屈辱地发抖,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掐出了血··连周围一些远观的修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般低级的“栽赃”,对于修仙人来说,只需一个最低级的乾坤袋就能做到的事。
偏偏这些世家弟子的脸上,满满都是逮住了“铁证”似的戏谑··“- yín -贼色胆包天”·“就该打断他的狗腿——不对,他的狗腿已经废用了,哈哈哈哈”·“我倒想知道,这小瘫子的‘那活儿’还能用吗,啊不会也废了吧”·“哈哈哈哈哈……”·似乎是这边的骚动实在有些过分,原本金贵地端坐在车厢之中的顾家世子,终于下了马车向这边走来。
·顾听波皱眉道,“此地何事喧嚷十三弟,你在做什么,为何不走了”·那朱麒的少女娇嗔一声,黏糊糊地冲顾听波道:“顾世子,这小瘫子偷人家的帕子嘛。”
其余人纷纷接话:·“顾世子,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他偷的”·“大兄长……”顾闻香乞求地望向顾听波,“闻香没有,我、我当真没有……”·顾听波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十三弟,你怎的一回来就又犯错。
怎么,此地这么多公子小姐,还能是诸位联合起来冤枉你不成”·“还不快些赔罪道歉”·顾闻香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全白了,屈辱地咬牙道:“是、是闻香……冲撞了几位公子小姐,万望……恕罪……”·众公子小姐们又是一阵前仰后合。
顾听波面色冷漠,道:“本世子还有要事,就不陪十三弟了·记得回府后换身像样的衣裳再去父亲面前回话,莫误了时辰·”·顾听波转向车马队,回了车厢,下令道:“走。”
本应是迎接十三公子归家的车马队,居然被顾世子这么一挥手撤走了··顾听波一走,那群人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个红衣青年走到顾闻香身前,也不说话,只踩着轮椅坏笑。
顾闻香惊恐地抬头:“方……明皓,公子……”·“不错不错,小瘫子还记得哥哥我”·方明皓放声笑起来,显然是在顾闻香去往阳和洲前就欺负他惯了的。
大手一挥,这位方公子把轮椅上的束带斩断·下一刻,方明皓劈手掐住了顾闻香的脖子,竟直接将他上身从轮椅上提了起来·“呜……”顾闻香那药罐子身体哪里受得了这般折磨,废用的一双腿脚抽了筋儿似的抖个不停,他困难地扳着自己脖颈上那只手,“嗬、嗬……别,不要,咳咳咳……”·方明皓大笑:“你们来瞧,这瘫子的脚居然还会抽抽好玩,好玩”·他说着,手上残忍地加大了力道,“废物瘫子,有本事你踢本公子一脚啊”·“呼嗬……”顾闻香无法呼吸,一张俊秀的脸颊转眼涨得青紫,眼珠也不受控制连连上翻去,露出大片眼白,“呃,放手,放……咳咳,好憋……”·窒息的痛苦令他抽搐得更加厉害,姿态也更加难堪,双手又打又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方家公子施于的桎梏,“憋……求你了……啊…救命……”·那群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再次大笑,肆意讥讽:“哈哈哈哈,顾闻香,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啊”·“看看,他舌头都要吐出来了哈哈哈,他流口水呢”·“哎哟,本小姐快恶心死啦……”·哄闹声愈演愈烈,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然而就在这等吵嚷里,突然,一声敲击之音响了起来··——叩··毫无征兆,那声音明明不大,却又清又透,仿佛是敲在所有人的耳中,又仿佛是敲在所有人心脏上。
那群年轻人不禁齐齐回头··只见十几步远处,不知何时立了一道身影··那是个很年少的小仙人,手中拄着一柄青杖,眉眼那叫一个修美清绝·披一件雪白的貂绒斗篷,斗篷下的长袍亦是雪白,长发如墨色溪水流淌在白色衣料上,仿佛不是此世中人。
那年轻仙君气质着实不凡,弄得这群无法无天的少男少女们,先是足足愣了有三四息··方明皓脸色一沉,一把将顾闻香甩在地上··“怎么着,你想多管闲事”·他说罢,却见那雪白斗篷的小仙人虽然神态自若,双眸却略显空茫,又看此人手中拿着杖子……·方明皓顿时自以为明白过来,扬眉道:“啧啧啧,原来是个瞎子,和这瘫子还真是绝配啊”·说罢,他把乾坤袋拍两拍,手中顿时现出长刀,不由分说就隔空一刀劈了过去。
——顾闻香再废物,那也是玄蛟家的血脉,他们最多也就欺负欺负··可散修就不一样了,如此没有眼力见儿的家伙,哪怕砍掉个胳膊腿儿又能如何·转眼间,刀气狂暴,罡风已至。
大街道上浅浅几声惊呼,已有人不敢再看··蔺负青似笑非笑,掌中五尺清明并不出鞘,只是斜斜往前一推··劲气尚未撞上青杖,就如烟云般无声消散在五尺清明的三寸之前。
方明皓嚣张的表情瞬时凝固··“喂,你……你不要命了”·另一个穆家的年轻人惊慌地把方明皓往后拽,急切又小声道:“这位可是虚云宗的首席亲传,虚云道人最疼的大弟子,蔺负青蔺小仙君你怎么也敢动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明皓吓得一抖:“什么虚……虚云宗”他顿时脸色变得惨白似鬼,“虚云首徒蔺小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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