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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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5)
·越往上行,四周的白骨堆叠越多,森森有光,时而有萤虫明灭其间··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方突兀的黑色··那是一座碑··此刻夜已颇深,月光更加清明。
目光越过漆黑石碑,蔺负青已经能隐约望见水渊对面摇曳的红莲花,以及那高耸入云的雪骨城的城头灯火··蔺负青意念一动,图南向下··他收了剑,无声落在那座黑碑之前。
当年,他的五尺清明就被埋在这里,这座黑碑之前,白骨之下··它的色泽是那样剔透,幽翠,仿佛是从史的厚重尘埃之中挣扎出来的一片新芽··咔唦……·脚下踩的都是碎骨,蔺负青撩了撩衣袍半蹲下来,手指化一个洁净诀,吹去了碑上积了不知几百年的灰尘。
四个大字显露出来,是上古的字符写就:·- yin -难之役··后面又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蔺负青前世于古符一道上造诣极深,然就算是以魔君之能,也只不过是能勉强读懂大意罢了。
依这碑上写的,是说上古之时,曾有一段仙神多如群星的盛世·直到在- yin -渊此地,爆发了一场剧变,仙神几乎尽数陨落,仙界盛世就此落幕··而此地堆积的白骨,正是当年仙神的骸骨。
仙神之骨万年不朽,比最坚硬的寒铁更硬··蔺负青取出一枚灵玉简,将碑上的符文拓印下来··上辈子他只当此地乃一所上古遗迹,并未多加留意,只是取了仙骨以筑城。
然而方知渊所说的……查不到飞升之人的信息,却不由得他不开始留意一切与仙神有关之事··拓印很快就结束了·蔺负青拾了几块散落的仙骨,以图南砍下此地的岩石,取了个新的乾坤袋装进去。
这些都不算凡物,宋五炼器时应该能用到·他想送些到虚云去··做完这些,蔺负青撑着黑碑起身·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此地颇寒,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魔君狭长漂亮的双眼。
……仍是心绪不宁··蔺负青发现,他是真的想知渊了··若是煌阳仙首在此,此刻大约早就要把他圈进怀里,皱眉握着他冻得有些冷的指尖,执拗地给他暖回来。
他被那样的温暖给宠久了,忽然独自重回黑暗与寒冷之中,难免觉着寂寞··蔺负青御剑回了雪骨城··他暗想:跟柴娥说一句,自己就走吧··去识松书院看看知渊,若是得空再回次虚云。
见见叶四宋五和小红糖,守山的乾坤归元大阵也该加固了……·还有那个叫沈小江的外门小孩儿,资质不错,他还想点拨点拨··风声呼啸,图南在月下越过红莲渊,掠过雪白城楼。
蔺负青于空中垂眸俯瞰··那城内灯火通明,长街短巷有模有样,均为骨砖铺砌·- yin -渊总是黑暗,于是城内家家飞檐下都挂了灯笼,风一吹就大片地摇晃,如火浪翻涛。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酒肆飘旗,茶馆传香·内里人声喧嚷,传来阵阵嬉笑怒骂··这雪骨城内虽说只有五千余人,却因为全都是在乱世血路里走过一遭又重生回来的修士们,其中任何挑出一个来,也浑身带着不寻常的气度。
一栋酒楼的二楼,有靠近窗户坐着喝酒的汉子忽然眼前发亮,他手里的碗里酒水如镜,映出转瞬即逝的一线白色清光··片刻之后,整个雪骨城内都沸腾了起来··“唉,那不是咱小君上吗”·“君上回城啦哈哈,哎哟可算回来了”·“老子就说柴左护座昨儿就回城了,君上铁定也要回来的。”
“看那周身气息,君上成功破境了罢·仙龄二十余的元婴境,嘶……也太惊人了·”·“……”·蔺负青自然不可能听不见下面的骚动,更不可能感受不到一路追着扎在他后背的火热目光。
魔君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也不搭理,径直回了他的宫殿··雪骨城深处的宫殿修得极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当初左右护座与魔君本人的府邸都在这宫内··魔君的寝殿自是位于最深的中央之处,后头连着他亲手侍弄的红莲池,池上修有水榭长亭,仍是挂满了玲珑明灯。
而这一回,显然柴娥已经凭着记忆将寝殿修复成原先模样,每一处细节都下了工夫··蔺负青打眼一扫过去居然几乎找不到有什么不同,胸内反而泛起几丝心疼来。
他想起顾闻香同他说的,自己死后那残忍的三年·想起雪骨城旧部的几千魔修,甘愿成为屠神帝的棋子,与天外神同归于尽……·也不知归来后的柴娥,还有那些外头笑闹的魔修们,最初是以什么心情修建的这座大殿。
然而魔君没来得及沉浸在惆怅的情绪里多久·才入了正殿里,蔺负青的脸色就微妙地僵了··里头……好生香艳··只见空旷肃穆的大殿内一片狼藉,香气熏得人头晕脑胀。
柴娥醉眼迷离,笑着高坐在银龙御座之上,衣襟敞开,露出大片白肌··四个美貌娇软的少年少女分别在左右侍候,这个嘴对嘴儿喂口酒,那个甜言蜜语地喂个果子,明明小手都在不安分地乱摸,银铃似的软笑求饶声却还不断。
“……”蔺负青眉梢跳了两跳,气得闭眼咬牙·半晌,拂了衣袖转身就走··柴左护座这个人吧,贪财好色,爱酒爱玩,虽然腕子能打脑子也灵光……可在私德上,着实一言难尽。
这甚至不是在他自己的寝殿,就是在雪骨城议事的正殿大堂那御座还是魔君的座位,这家伙可叫一个胆大包天,敢在这上面做那羞事·结果魔君他躲还躲不过,柴娥眼尖地瞧见他,张口就叫了句:“君上”·柴左护座连忙披衣起身,笑着念叨什么“唉哟这下完了”,手忙脚乱把香给掐了,又对那些少年少女们挥手:“滚滚滚快下去下去,没见着君上圣驾”·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来,陪着笑脸在蔺负青身前一跪,“给君上见笑啦,臣就……借地儿玩玩玩玩儿……您没生气吧”·蔺负青凉凉淡淡扫他一眼,道:“不生气,你继续玩,我便就此走了,不用送。
雪骨城交给你,好好管·”·柴娥的笑脸就是一滞·他愕然睁大了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道:“……什么”·第117章 玉石玲珑森罗殿·柴娥愣了个彻底。
他去看蔺负青的神色, 只能望见君上眉目静淡如古井,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柴娥脸色越来越难看, 喉结艰难一滚, 跪了下去·深浅交织的紫色女子长裙曳在地上,他如雌雄难辨的妖娆蝴蝶。
只是这般屈膝在黑暗中, 就像被撕碎了美丽的蝶翼··“……君上息怒·臣,罪该万死·”·柴娥将额头抵在地上, 嗓子干涩,“请君上赐罚。”
蔺负青淡然垂眼瞧他:“这时候晓得装可怜了我看你……”·话说到一半, 他才觉出不对··……只见柴娥脸色青白,浑身紧绷, 以足可称卑微的姿态跪在地上, 那种恐惧的神态绝不能是装出来的。
魔君反而给他弄得茫了, 在那“你……”了半天居然话头一转,勉强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柴娥摇了摇头, 他跪着不起来,垂脸哑声道:“属下不敢强迫良家孩童,那些……那些孩子都是上辈子跟属下多年的。
君上若是不喜, 紫蝠往后再不胡闹了就是, 您……别走,行吗·”·“……”·蔺负青皱眉, 语塞··这话说的, 这要不是熟悉柴娥的为人, 他还要以为这家伙把色心打到了自己身上。
蔺负青道:“与你无关·我本来就要走的·煌阳该破境元婴了, 我得去识松书院盯着他别出事·”·“而且……”·魔君摸了摸右手腕,小金龙敖昭闭目盘成金镯子,“他连金龙都调来护我,这要万一有个什么……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柴娥抬头道:“君上既然如此,请允属下等随行……”·“紫蝠·”·蔺负青神情不变,尾音却略重了几分。
这下便从一贯的散淡中品出几分冷肃威严来,他抬起手指,“行了,到此为止·”·按理来说,以方知渊的积淀,早就可以尝试闭关冲境·只是两人离别前,蔺负青严肃地千叮万嘱,绝不许他背着自己贸然破境,免得出什么意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三个月来,方知渊应当是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修为的·他不能再耽误人家了··柴娥怔怔道:“……雪骨城五千明灯,还是留不住您吗。”
蔺负青笑:“是啊·”·他暗想:当年山海星辰台上,姬纳为他数人间七千星辰,都挽不住他一意孤行的那一剑··他要前去的方向,有谁能留他·他对权柄没什么兴趣,是个胸无大志、耽溺私情的俗人。
当年之所以称帝,之所以护了魔修们百年之久,说到底只是因为觉得亏欠罢了··如今他终于摆脱罪孽深重的束缚,于是孤身单剑,御风回雪,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这才是虚云四峰上,被尹尝辛养得风华无二的那个蔺小仙君··蔺负青转身··可他才刚来得及往前走了一步,却听见一个森然嗓音自殿外传来:“莲骨,你怕是走不了了。”
蔺负青身形一顿,眸底黑沉··大殿的门轰然打开,扑面一阵血腥味传来··柴娥浑身气势一变,挡在蔺负青身前,怒喝道:“大胆何人敢带血擅闯君上的大殿”·蔺负青皱了皱眉,却没动怒。
他漠然暗想:你还有脸吼,难道偷偷在孤家的大殿颠鸾倒凤,能比带血闯殿罪状轻了还是怎么着·门外车轮的轱辘声静静响起,顾闻香手摇着自己的轮椅,缓慢地进了大殿。
“……”·蔺负青投向殿外的目光不收··又几息之后,另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才跟着响起来··血腥味突然变得浓重了,黑衣黑发的半妖少年浑身是血,双眼发直,摇摇晃晃地走进大殿。
“咚”地闷响,顾报恩径直栽倒在地上·柴娥与蔺负青俱惊,两人闪电般对视一眼·在顾闻香似笑非笑的视线注视下,柴娥走上前,用脚将顾报恩的身子翻过来。
只见这狼少年充满血丝的双眼暴突,瞳孔放大,印堂处已经隐约露出死气··不仅如此,他浑身竟一下一下地弹动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呃、咯”的咕噜声,扇动的嘴角不断地吐着白沫,也吐着破碎的字句。
“兽妖兽多……很多……”·顾报恩呆滞地胡言乱语,神经质地快速摇着头,“来了,来了……公…公子……保呃…护,公子……”·蔺负青与柴娥都被这半血少年的异常给震住了,前者倏然望向顾闻香,冷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又忽然间,顾报恩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兽化露出爪子的手脚在半空中疯狂踢抓,口中大喊大叫起来·“啊别过来别来——啊啊啊”·“别来——公……子”·“公子走快走”·那狼少年在大殿冰冷的地上抽搐翻滚,声音凄厉如鬼。
他姿态越加可怖,眼珠子连连上翻,最后眼眶内只余大片眼白,嘴里大量涌出的涎水白沫里都掺杂了血丝··“不好,他神魂要崩溃了·”蔺负青突然出声,神情是罕见的冷峻。
他当即越过柴娥,俯身去探顾报恩的额头··柴娥变色,连忙抢在蔺负青之前:“君上,安抚神魂让紫蝠来”·蔺负青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淡然道:“你不行,边儿上去看着。”
下一刻,顾报恩身上几处大- xue -全被魔君封住,动弹不得,只能更加凄厉地嘶吼··蔺负青不作理会,闭眼沉心去探这少年的识海··果然……大约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他的神识已经极度紊乱,稍有差池就会直接疯掉,甚至当场暴毙。
蔺负青放出神魂,先是坚定地一寸寸将顾报恩狂乱暴动的识海压制下去··紧接着,他的神识收回又重新落下,如春风化雨,在崩溃的神魂上缓慢地抚平伤痕··“君上,您……”柴娥恨恨地咬牙,手指捏得骨头都响。
·他看着蔺负青俊美平静的侧脸轮廓,终是不甘心地收声,将一句已经到了嗓眼的“您自己的神魂还未完全恢复”咽下了肚子··不料魔君似乎察觉了他的心绪,抬起眼睑轻轻一笑,“破境元婴已经让我的神魂损伤恢复六七成。
应付平常的这些琐事,足够了·”·说罢,他收手,洒然站起身来:“你看,这不就好了吗·”·不知何时,那半血狼妖少年已经不再嚎叫挣扎,而是无意识地松弛身躯,疲倦地沉入了睡眠。
自始至终,顾闻香都是静静旁观着·好像根本不是他的人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直到此时顾报恩情况稳定,顾闻香才气定神闲地拍了拍轮椅扶手,道:“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的。”
“他之所以变成这样,”顾闻香指了指尚在昏睡的报恩,眯细了眼眸,“……是受了太多高阶妖兽外放的威压刺激所致·西域的妖族出事了,上万妖兽已经狂暴,兽潮很快就要抵达这里。”
蔺负青心里一沉··顾闻香笑眯眯道:“莲骨,你走不了了·”·柴娥冷冷地半勾起眼角,慵懒地扭了扭脖子道:“顾邪帝,我们君上宽宏大度不计前嫌,愿意留你在城内。
只是雪骨城里的活物无一不是君上的臣民,您也该好好儿琢磨琢磨……说话时的语气吧”·蔺负青已经没心思理会别的,指尖摩挲手腕,“昭儿,醒醒。”
小金龙打开双眼,打个哈欠松动松动筋骨:“唔……魔君陛下闭关出来啦”·蔺负青走到大殿门口,仰望一眼夜幕沉沉的天际道:“出了些事。
昭儿,你替我去西边看看妖族的情况,当心些·去吧·”·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一挥手,敖昭化作一道金光飞去··蔺负青目送小金龙飞走,自- yin -渊回来时心中一直萦绕不去的焦虑,就在此刻化作更沉重的东西,叫他双足如灌了铅般一动不动。
西域的妖族暴动·怎么偏在这种时候,毫无征兆地……·柴娥从后面走来,压低声音:“君上莫忧,雪骨城牢固,就算真有兽潮,咱们也不怕它。”
“不好……”蔺负青忽的蹙眉沉吟,“西域妖兽暴动,是森罗石殿首当其冲·”他倏然抬头,眼眸冰凛,厉声道,“申屠知道消息了吗马上开传讯阵”·柴娥一愣,“可那金龙才刚——”·“……”蔺负青漠然看了一眼顾闻香,与后者意味深长的含笑视线相撞。
他转回目光,对柴娥道:“顾鬼狼虽- yin -险,却不是拿拙劣谎话胡扯的人,那半血小狼的反应也非似作伪·这事不能耽搁·先开阵,我与申屠说一句。”
可还没等柴娥应是,蔺负青又摇了摇头,快速道:“算了,我亲自来开阵·城里可还有灵石储备”·柴娥立刻道:“有,君上要多少”·蔺负青一挥手,冷静道:“不是我用。
先调个二十万两去城楼上布防御阵,不够去金桂宫找雷穹要·”·魔宫大殿幽森肃穆,魔君的脸颊浸在月光与森暗的交界中,像一把将欲在霜雪之夜出鞘的利刃。
他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摇,嗓音镇静、疾速却不失平稳:“马上下禁令封锁城门,在城外的修士限他们一个时辰内全部回城”·“城内能熄的灯全熄了,只留城楼上观测的灯火……叫巡逻当心上空,若有禽妖飞过统统击落下来。”
“要快,这回妖族出事怕是不寻常,不可大意,先做好自家的万全准备再去救人·”·不知从哪一句话开始,柴娥已经在定定地凝望他年轻的主君。
“嗯”蔺负青甩个眼刀子过来,眸子闪着凛冽的光,“有话就说”·柴娥嘴角动了动,渐渐晕开一个不知是悲是喜的笑,他怅然道:“……君上不走了啊。
也就这种时候,您才舍不得走·”·“——什么时候呢还说这些”·蔺负青气的骂他,“干活去”·“臣,得令。”
柴娥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后退两步,恭敬地行了礼,退出去了··蔺负青转回大殿正中,单膝半跪下·他自乾坤袋摸出两块灵石,在掌心里碾碎了,就着这点溢散的灵流,手掌按在地上,迅速布阵。
顾闻香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摇头晃脑地道:“莲骨,你太惯着你的下属了·”·他手指往下指点,“我话就放这里,总有一天,你要把自己玩儿进去。”
蔺负青为集中精神闭紧了眼,眼睫快速抖动,“……是,你不惯着你下属,所以你就把上辈子为你死的小狼弄成这个样”·顾报恩还在冰冷的大殿内昏睡着,无意识微张的口中虚弱地喘气。
他四肢平摊开来,连身上脸上的血都没人给他擦擦··这孩子脸上稚气未脱,乍一看很显小,这样狼狈的模样也很显可怜··顾闻香却好不怜惜,反而道:“当然了。
他要不能为我死,那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养只半血是为了什么”·“鬼狼·”·蔺负青绘阵的手法不停,嗓音却突然冷下来,“我看过顾报恩的识海神魂,他忍受威压的折磨应当有很久了……西域妖族有异样,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顾闻香抿唇而笑:“怎么,你是说我早就知道会有妖兽暴动,却故意瞒下嗯……可我为何要这么做呢”·“你在打森罗石殿的主意。”
“噢什么主意”·外面渐渐起了吵嚷奔走的声音,想来是柴娥已经将命令传达了下去··蔺负青没有回头去看顾闻香,他手指间符文飞舞如火花,照亮了空旷的黑暗殿堂。
“……森罗石殿,乃是与雪骨城相邻的古老势力·上辈子雪骨立城时森罗石殿已经覆灭,可今生还没有,这的确是个麻烦·”·蔺负青淡淡道,“那殿内弟子信仰半血邪神,- xing -情激烈执拗。
都说森罗石殿的信徒们宁可自焚于圣火之中,也不肯降服于外敌·”·“然与此同时,森罗的信徒又最讲究一个恩仇必报·当年圣女巫渺追随剑神叶浮叛教,身负大罪,可至今还有许多森罗石殿弟子在思念渺玉女……”·最后一个符文绘成,蔺负青倏然回首,一字一句道:“你之所以压下这个消息——宁可让顾报恩痛苦忍耐这么多天的精神紊乱,也要压下这个消息”·“是想先看着森罗石殿落入绝境,最好任他们弟子死的七七八八,再由雪骨城前往救援,顺理成章地招揽一回人心,是吗。”
顾闻香:“……”·魔君用力按了按眉心,低声道:“……现在你突然说出来,则是因为……你知道说出来,我便走不了了,是吗。”
顾闻香笑了··他上身往轮椅后头倚,轻轻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不会帝王心术,你只是不喜欢用·”·黑暗中,顾邪帝眯着桃花儿眼,望着那已经成型的阵法,悠然笑叹:“可是莲骨啊,你是有多天真,才觉着这个世道还能容你永远不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嗯”·第118章 玉石玲珑森罗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大殿之中, 蔺负青单手控制绘成的传讯之阵, 虚空中的符文如金色飞虫, 照亮他右手白净的肌肤。
借着这点符文的亮光, 魔君重新将视线停留在顾闻香身上··那个前世被称作邪帝的人,外表瞧着柔弱又无害, 不良于行的瘦弱身子瘫在轮椅上,可那眉间唇间却好像浸渍着深不见底的暗影。
“……顾鬼狼·”蔺负青垂眸而叹, 忽然左手一样,掌中华光灵气漫卷··“人心永远不是区区权谋算计就能算尽的东西·你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顾闻香讶然扬眉··他看见一柄剑尖递到了他的脖子前··蔺负青右手控阵, 左手执着图南剑··“你自认摸透了我的心- xing -,觉得我会一直懒得与你计较。”
图南冰冷如雪的剑尖下滑, 贴在顾闻香的左肩上··蔺负青执剑的手很稳, 眼神很认真, 嗓音很沉静,“现在我要斩你一条手臂, 你能如何·”·顾闻香惊奇地看了一眼落在自己左肩的图南。
他“呵”地轻笑出声,眼神里写满了荒诞不可置信:“莲骨你这是……生气啦”·“为什么因为我放任森罗石殿落入险境你为了一个申屠临春——当年他可是叛了你,转投到我麾下——你就为了这么个不值当的蠢货, 生气啦”·蔺负青淡淡道:“我要看你如何算尽人心。”
“好啊·”顾闻香点头, 忽然手指往半空中一点,“报恩”·他竟直接以灵气化出一泼冷水, 朝着地上昏迷的顾报恩, 劈头就浇了下去·“……”·蔺负青眼底深处猛地一冷。
顾报恩浑身一个哆嗦, 细弱地呛咳着醒了过来, “公……咳咳,公子……”·他浑身- shi -透,乌黑杂乱的发贴在脸上,真像极了一只冷雨里半死不活的小狼崽。
顾闻香笑着把手一摊··“莲骨,你刚刚说要把我怎么样呢”·顾报恩这才看见蔺负青的剑抵在顾闻香肩上,少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更加惨白,嘶哑地怒吼道:“你干什么欺负公子,不行”·他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连连摔了好几下。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顾报恩双眼赤红:“欺负公子报恩杀你杀你”·蔺负青的唇角不着痕迹地紧绷了,捏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分外清晰。
饶是他知道顾闻香就不是个人,也没想到这家伙能这么不是人,把已经这样了的报恩拉出来做挡箭牌··如果他要斩顾闻香一臂,顾报恩定然要跟他拼命,那小狼呆呆傻傻只认公子,怕是连自爆都在所不惜。
顾闻香笑吟吟地,目光好似在对他说:怎么样你还要斩我一臂么·妖族暴动的狂潮当前,森罗石殿危在旦夕,你却要先在魔宫大殿打一场,把顾报恩斩于剑下——仅仅为了赌气断我的一条手臂·“……”·蔺负青神容冰寒,将图南反手一收:“滚。”
对他来说,丢脸不是事儿,丢人命才是··大殿内冰霜消融,白袍魔君竟就此收了杀意·蔺负青转身背对顾鬼狼,开启了强行连接森罗石殿的传讯阵。
身后,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顾闻香- yin -鸷而放肆的大笑声传来:“蔺莲骨,我告诉你世上只有人心,才永远是最能算尽的东西容不得你不信,呵呵哈哈哈……”·那高亢的声音略带了几分癫狂,却偏偏又是很冷的,在素净的魔宫大殿之内来回传荡,回声久久不息。
=========·西域··长烟风吹,弯月如刀,那是森罗河奔腾而过的荒凉寂静之地·宏伟的森罗石殿就屹立在这片土地之上··“春、春儿……”·神殿内空旷无比。
历经沧桑而不变的邪神石雕口中獠牙指地,头顶盘角冲天,依旧用那镶嵌了宝石的眼珠俯瞰着它的子民··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光景的少女颓然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捂住口,及腰的乌黑长发散落在嫣红的宽裙之上。
她是那样美又那样单薄,雪肌玉眸,天生带着一碰就碎的楚楚可怜·她是上任玉女巫渺的妹妹,森罗石殿现任玉女巫蜜··巫蜜怔怔望着身前人,泪水夺眶而出,“天啊,春儿……天啊,饶了我吧……”·申屠临春安安静静地站在巫蜜面前。
他笑着,露出可爱白亮的两颗小犬牙··除了腰间系着一条红绦,他浑身不着寸缕·少年人优美却不失修长有力的肢体暴露在夜色之中,然那如玉的肌肤之上,赫然晕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十三颗宝石铸成的长钉,钉入了森罗石殿金童的身躯·这是石殿内最严酷的“叛逆”罪的刑罚之一··申屠临春眉心点着朱砂,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皮,抚摸着自己锁骨上一颗紫色宝钉,道:“别这样儿,蜜蜜。
我身为森罗的金童,却动了私情……错了就是错了,所以呢,我预先把石殿的大刑受下了·”·巫蜜泪流满面,“金童,你不可以……”·申屠临春却挥了挥手道:“那,我要走啦。”
这动作叫他痛苦地抽了抽脸,却还是笑着,“别哭,别哭了啊·”·“不去六华洲之前,你同我说只是去报恩情,你同我说只是见一个知己你同我说会回到我身边的”·巫蜜几欲崩溃,她含着泪猛地上前两步,层叠红裙的裙摆摇曳如花,“你骗我,你骗我帮你瞒着长老那么久……”·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女孩悲怆的控诉回响在神殿中,石雕的神像仍然不置一言。
云渐渐被风散开,凄凉月色朦胧地映照在它的獠牙之上··“蜜蜜……对不起啊·”·申屠临春抬起了手,手肘上是墨绿色的宝钉。
他忍痛摸了摸巫蜜的头发,轻声说:“森罗会永远刻在我的骨血里,森罗的圣火也会永远烧在我的眼睛里·唯独我的心……已经不是我的了呀·”·巫蜜紧紧地抓着申屠的衣袖,女孩的眼睛睁得很大,“为什么当年渺阿姐为了私情,抛下石殿,抛下你我。
如今连你也——你不记得那年你是怎么许诺给我的吗”·“你说会永远守着森罗,永远陪着我,与我做一对真正的金童玉女……你说会偷偷把我和姐姐的名字刻在你的骨头上,我们姐弟三个,就算死了也要在一起”·申屠临春只能苦涩地笑。
他暗想:原来,自己还许过这样的诺言,说要将巫渺巫蜜姐妹的名字刻在自己的骨头上··明明森罗石殿的灵气刺骨之术,只有在死前决定继承人之时才可以用……·可是,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太久远了,他都忘记了··申屠临春神色落寞·如今,他已经几乎不能记得幼年时被巫渺收养,又与巫蜜青梅竹马长大的日子了··眼前的巫蜜还是这样纯真的少女,而自己……已经过了沧桑的百年岁月。
如今他只记得玄袍银冠的君上,记得雪骨城的温暖灯火,记得魍魉鬼域的- yin -鸷压抑,还有……被断掉的十指,被刺瞎的双眼··他记得那日,背着气息渐渐弱下去的荀明思跌跌撞撞地疯狂奔跑,背上濡- shi -的血被风一吹就冷透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哭喊着,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对不起,蜜蜜·我答应渺玉女要照顾你一辈子,可是现在要食言啦·”·少年妖丽脱俗的眉宇低垂,那朱砂灼灼的眉心盈满了愧疚,却没有后悔,“别怕,石殿会有新的金童的。”
“这不一样你明明知道……”巫蜜脸色发白,正欲反驳··可就在下一刻,她神色骤变,猛地挡在申屠临春面前:“什么人,出来”·话音未落,之见天地灵气异变,劲风激荡,符文凭空乱飞如蝶,绘成一座竖立的半人高的巨阵。
那阵法正中的虚空一阵扭曲,凝成清逸俊美的白袍仙君的模样··申屠一惊,脱口而出:“君上”·可才喊出来,他心里就先暗暗叫了声糟。
果然,巫蜜如遭雷击:“你叫他……什么”·女孩面无血色,浑身都颤抖起来:“金童,你、你在外面……做别人的臣属”·她彻底惊慌了,语无伦次道,“春儿,你到底怎么了自从那一日——对了,就是你说要去金桂试的那一日,你就变了样子了”·“——申屠”蔺负青忽然冷声厉喝,“管好你家玉女。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巫蜜回身怒道:“你又是何人敢在森罗的金童玉女前如此说话”·申屠临春却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住玉女的激动情绪。
他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单膝半跪下来,疼的轻轻吸着气,“……君上恕罪,蜜蜜她不懂事·”·蔺负青眼神紧盯着小妖童苍白身体上的宝钉,冷静道:“西域妖族可能有异变,叫森罗石殿做好抵御兽潮的准备。
我已经叫昭儿去探查,若有消息,就用这个阵法联系……你这是怎么回事”·魔君话说到尾,申屠临春与巫蜜已经先被“兽潮”两字震得色变。
等蔺负青重问了一次,申屠才磕磕绊绊地坦诚了自己被钉成筛子的原因··蔺负青听完咬牙,气的头疼胸闷:“……”·怎么又是偏偏在这种时候·申屠临春自己也急了,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怔怔自语:“妖兽潮怎么可能……没征兆啊”·在西域这种与妖族接壤之地,妖兽暴动算是一种天灾。
若是真的爆发,以他如今这个状态,根本不能打·“算了,”魔君也只能嫌弃地蹙眉,“指望不上你,好好儿在石殿里养伤别出来,看好自家森罗的弟子。
妖兽潮有我来挡·”·申屠临春大惊失色:“君上,您不能”·蔺负青没时间与他争辩,就把脸一沉:“嗯你唤我君上,难道不信我”·小妖童愣了一下,继而气急败坏地道:“不我,我信自然是信可……”·巫蜜此时才回神,外貌柔弱的女孩眼中火亮,道:“你……等等你究竟是什么人,说这些话有何证据你与金童——”·蔺负青倏然抬手,冷然止住巫蜜的话:“申屠临春都说信我,你不信你的金童”·“……”于是巫蜜也愣然失语。
她小声道:“我信自然是信·”·=========·魔宫大殿内,蔺魔君一脸风轻云淡,手上直接断了维系传讯大阵的灵气··森罗石殿那边的景象便无声地化作光粒消失。
他转头去看殿外,夜空中金光一闪,小龙敖昭的身影渐渐近了··“魔君陛下,真的是妖兽潮”·敖昭落地化作人形·脸上竟满是焦急之色,“那群狂暴的妖兽里有凤凰的气息,西边已经烧起火来了您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快点”·蔺负青闭眼摇头,眉压得很紧。
·凤凰……·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可真行,猜到了这回妖兽暴动可能不寻常,没想到是妖王凤凰一族带头失智发疯··怎会突然就变成这种状况,难道真的是有什么在暗影中动起来了,难道妖族的突然狂躁会与天外神有关·他想不通,毫无头绪,唯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无论如何,这场妖兽潮必须挡下··蔺负青睁开眼,道:“昭儿,想回你主人那里吗·”·敖昭吓了一跳:“不行不行不行小龙要是这时候扔下魔君陛下走掉的话,主人会把小龙煮了吃的”·蔺负青便笑,“那就跟我留在这儿吧,和凤凰打一架,赢了叫你主人夸你。”
他手指摸向乾坤袋,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看来还是得穿这一套·来,昭儿,过来帮我·”·片刻后,魔君冲金龙少年一招手,转身自大殿深处绕了出去。
……·西方的天空,果然已经隐约烧红了··魔宫正殿之外,人头攒动··妖兽潮将至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下去,那五千自前世血海中跋涉归来的修士,齐齐眼中精光闪烁,身配仙器法宝,在此等候。
柴娥站在众人之前·他早已脱下那一身麻烦的长裙钗佩,披挂战甲紫袍,身周隐约有噼啪电光——这是高阶修士周身的杀意气势干扰到空气时的表现··在略远了诸修士的地方,顾闻香则坐在轮椅之上,还是惯来那副邪气的柔笑。
半狼顾报恩站在他身后,眼睛只盯着公子··他们都在等候,等一个人··柴娥忽然小声念了句:“来了·”·玩世不恭惯了的人,此刻声音明显紧张。
下一刻,大殿正门轰然而开··刹那之间,穿透长夜与薄云的烈烈火光迸跃而出,化作刺眼的刀刃杀死了黑暗,又为年轻的帝君铺开最虔诚的赤色毯子··极尽雍容的黑锦帝王长袍在身后随风狂飞,蔺负青眉眼凝雪,冠冕束发,他平静地踩着火焰的影走了出来。
散淡的白衣发带无影无踪,悠闲气质被另一种逼人的沉重威势所取代··帝君全身裹在漆黑之中,火光飞舞在他漆黑的凤眸深处·那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聚在此地的修士,语调不算轻也不算重,“都在了”·第119章 万妖狂潮西天火·狂风自身后涌来, 这个多乱的夜晚已经走到了尽头。
只是随着黎明在东方升起, 西天际的火光也越来越盛·蔺负青抬了抬手遮眼··柴紫蝠半跪回话:“禀君上, 除去巡视与城楼护卫, 其余雪骨城修士均在宫外听令。”
他抬起眼:“君上要去救援森罗石殿,臣等,自为君上递剑·”·魔君容色不改, 淡淡道:“你们可要想好了·孤家可没什么保证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活着带回来, 现在出城离开, 孤家不怪罪。”
近五千人同时跪地, 膝盖叩落便是大地震动,张口扯嗓时声音震天:“愿为君上赴死”·那回声久久不息,刺破夜空。
蔺负青静静凝望着这近五千人弯下的脊背··他在心底恹想:谁稀罕你们赴死··就是这群傻子,在他死后追着他往黄泉路上跑··可是为何非要有人死。
明明他稀罕的, 从来都是谁都不死··“都平身,上城楼·”·玄黑长袍翻飞,随着帝君的转身扬起一道雍容弧线··蔺负青凌空而起,长风托举着他掠过雪骨城的巷道,越过熄灭了的灯笼, 最后足尖轻轻落在城墙之上。
从雪骨城的最高处眺望远方, 隐约可以望见西方卷起的烟尘··蔺负青将手扶在骨瓦上, 捏紧了··金龙少年在旁边仰头望着他,敖昭小声问:“魔君陛下, 要开始打架了吗”·左护座柴娥上前一步, 正好停在他身后。
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 “君上,下令罢·”·蔺负青没有回头,他望着西边的大地:“妖族之灾将至,自西域至- yin -渊一带紧密相连,森罗石殿与雪骨城唇亡齿寒,我要你们把石殿当做自家的地盘来护。”
帝君的后方是小金龙与柴左护座,旁边是背着公子飞踏上城楼的顾报恩,再后方是密密麻麻的雪骨修士··不知其中的哪个汉子疑惑,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这劳什子‘妖兽潮’,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从咱这儿,除了火光还什么都看不见啊”·那声音不大,蔺负青却听见了。
他眼尾朝后一扫,淡淡道:“妖兽潮是什么,等你看见就知道·不过那时也该晚了·”·魔君下令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冷酷威严,反而嗓音带点倦懒的磁- xing -,眼睑低垂着,“金丹境以上,随孤家出城。”
柴娥神色一变:“君上不留人守城”·蔺负青“嗯”地一声,随意将手指一点:“雪骨城,就给他来守·”·沿着他所点的方向看去,尽头竟是那轮椅上的笑面病公子。
顾闻香眉眼间的笑意沉了沉:“我莲骨,你还真是敢用人·”·蔺负青淡然扬眉:“好歹也是个邪帝,孤家可不能养你吃白饭。
救人的事不敢劳你大驾,自保的事总能干得漂亮些吧,嗯”·这看似生死关头的当口,魔君还真不怕邪帝作妖··顾闻香是窃了顾家的仙器逃出来的,也不知道如今六华洲的玄蛟顾家是如何惊恐暴怒。
这昔日的顾十三公子,除了雪骨城根本没有其他容身之处··这顾鬼狼心机深重,精于算计,其实倒也有一个好处——他聪明,很知道审时度势,知道何时可以疯疯癫癫,何时又应该低头弯腰。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蔺负青眸子里含着一丝威胁之意:“雪骨城的人,一个都不能少·”·顾闻香掩唇笑道:“唉呀呀,君上可真是为难我了。
可惜闻香如今无依无靠浮萍身,除了乖乖听话,又有什么办法呢”·蔺负青转身··风吹过他冷白的脸颊,雍容黑袍衣角与冠束的长发一同在风中纠缠,将前世与今生交叠起来。
他终究是站上了雪骨的城头,披挂帝袍,身后无数修士臣服;身前则是未知的强敌,利牙尖爪,森然立在黑暗的命途之中··若说差了什么,大约只差一柄思君愁罢。
蔺负青想了想,他记得自己曾对知渊说过,这辈子他不再需要思君愁了··城楼之上,穹空之下·魔君将煜月召唤在掌中,那一泓清亮银光,静静地照亮了他执剑的手。
乱世将至……不知为何,这样的一种不详预感在蔺负青心里升腾起来··虽然就如刚刚那雪骨修士嘟囔的那样,如今他们除了火光,还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等到看见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晚了··蔺负青闭眼,暗想:知渊··不必怕,我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我会与你重逢在命途的尽头··魔君睁开眼,眸色凛然如月华。
“——走”·=========·西天的熊熊烈火终于烧穿了黎明,上千雪骨修士御剑而起,逆风而行,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寒风猎猎,蔺负青骑在金龙背上,借赶路的时间以通灵玉珠与顾闻香交谈··“跟我说实话,报恩何时开始受影响的·”·“五六天前吧。”
五六天前么……·那时候他还在闭关冲击元婴境呢··“他身上还有什么异样,可有- yin -气侵蚀的痕迹”·“这个没有,只是神魂被太多高阶妖兽的威压刺激了。
妖兽潮,不就是这种东西”·“……你看好他,若有变化立刻告诉我·”·忽然,周围的雪骨修士们齐齐惊呼。
柴娥踏空赶上金龙,他略微发紧的声音打断了蔺负青的思绪:“君上,您快看前面”·蔺负青收了玉珠,在风中抬头··森罗石殿已经在他们的眼前,以灰石铸就的十根高耸巨柱屹立在这荒凉之地,镌刻着上古的邪神图腾。
石殿上圣火熊熊燃烧,森罗的弟子、神老,齐齐站上了石殿的各处高墙,挺胸昂首,严阵以待··金童申屠临春站在参天的石柱顶上,耳垂红钻耳饰熠熠生辉··他用牙咬出钉在自己右手腕上最后一颗宝钉,“呸”地吐出,抬头时苍白的脸颊正巧被金龙飞过的- yin -影笼进去。
魔君微不可察地叹息,摇了摇头··果然,虽然自己叫申屠全交给他,可以森罗信徒的傲- xing -,自然是不会指望别人来保卫自己的神殿··蔺负青不再看那小妖童,而是手攀金龙双角,探身向前望去。
渺远的地平线上,河浪奔涌,那是九曲的森罗河在西域唱响的高歌··然而今日,苍凉的河浪中夹杂了异样的声音··有什么自远处狂奔而来,扬尘漫天,黄沙遮眼,咆哮、尖啸、嘶鸣、鸣叫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
“吼……”·“哮”·“哑、哑哑——”·石块被蹄子踏碎,树干被犄角撞翻,翅膀撕裂风声。
无数妖兽的身形自尘沙中显出轮廓,眼珠散着血红的凶光,喷吐着腥臭的粗气,仰天吼叫·西方的地平线被淹没,这些从西域而来的妖兽们已毫无神智,狂奔不休,乱撞乱冲,如大地上的狂浪般向东方涌来,乍一眼居然望不见尽头·——这,竟是上万只栖息于西域深处的妖兽,正向人族修士的居住地冲来·“这……”·跟随蔺负青而来的修士们齐齐变色,有人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些妖兽是怎么了”·——这并不奇怪,妖兽潮是几百年难出一次的大灾,饶是他们活了两辈子,也免不了有许多人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在西域这种妖族聚集的地方,妖兽的暴动其实并不能算闻所未闻的事情··当拥有至尊血脉的强大妖兽诞生、渡雷劫亦或是死亡之时,其周身散发的威压,足以让相对弱小的妖兽精神崩溃。
而崩溃发疯的妖兽,又形成新的狂躁威压,再影响更弱小的妖兽……·最终,疯狂的连锁愈演愈烈,当这一带的所有妖兽都陷入暴动时,最终形成的就是妖兽潮。
蔺负青倏然抬手,众雪骨修士齐齐一停··“森罗河以东再无天险,”魔君冷声道,“倘若妖兽渡江,长驱直入不在话下·只有把大半妖兽潮拦在森罗河之外,才能保石殿与雪骨城无恙。”
几句话的工夫,暴动的妖兽已经冲入河中·它们全无理智,撞得同类跌进湍急的水流·那些落河的,有的被淹死,有的被踩死,惨不忍睹··狂暴的妖兽踏着倒下的妖兽尸体,骨骼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血染红了森罗长河的浪水。
……饶是人与妖实非同族,看着这样的一幕幕,还是有人脸色发青,面露不忍之色··然而,不忍却不是手下留情的理由··魔君一声令下,千余主修土行法术的修士齐齐掐诀施法,河畔的土石隆起,巨岩轰然拔地而起·河边,踩着同伴跋涉而来的妖兽停不下来,撞上土墙,撞的头破血流,再仰头跌回河中。
“轰”“轰”“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柴娥怒喝道:“开雷网——”·霎时间,半空中噼啪雷响,雷电成网。
空中飞翔的妖禽撞上雷网,尽皆昏迷坠落·落入河水中,溅起大大的水花··有人小声感叹:“幸好森罗河宽,要不然就按这个架势……尸体填也得把河给填满喽。”
魔君冷静道:“不可大意·祭法宝吧·”·片刻后,天穹上亮起了法宝仙器的七彩之光·数千修士各显神通,无数灵气攻击纷纷落下,妖兽的哀嚎震耳欲聋·也就是此刻,蔺负青忽然发现,他正目睹并亲自指挥着重生归来后第一场真正的修士大战。
修仙之人,参悟天道,有移山填海、- cao -火纵雷之能·而倘若千百名修仙者合力于一处,那必然便是风雷交汇,九天云动··而在这样的大战里,一个不留神,动辄便是成千上万的伤亡。
就像当下——人族修士与妖兽,这样硬耗着拼命,实在是太惨烈了··“——柴紫蝠,这里交给你来守·”·蔺负青忽然深深看了一眼柴娥,挺身握紧了敖昭的龙角,“妖兽突然狂暴,绝非寻常,我要与金龙去妖兽潮深处,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柴紫蝠表情一僵,“君上”·蔺负青道:“左护座,听孤家旨意·”·“……”·柴娥深吸一口气,“……是,紫蝠领命。
君上千万保重·”·蔺负青点了点头,摸着敖昭:“昭儿,受得住吗”·敖昭甩了甩龙头,嗓音傲然又清脆地道:“魔君陛下多虑啦,应该是它们受不住小龙的威压才对”·魔君轻笑。
“好,我们去·”·第120章 万妖狂潮西天火·离洲, 识松书院··清晨时分, 窗外依稀的松香与室内的茶香融在一处, 化开一片宁静安和··清茶被置于案上, 案前坐着两位书生。
“古书先生乃传承我书院传承数代的镇院之书,几年不露一次面·”·那白衣人温和儒雅,眉目平凡却自有气度, 抬手就亲自斟了三杯茶, “就算我身为院长, 也摸不清这器灵的脾- xing -。”
而端正地坐在旁边的灰衣人, 虽做书生打扮,却是一派肃然威严,“我二人思索整夜,仍不知古书为何突然杀心大起·或许, 你自己会知道·”·——识松书院院长,颜余,号“玉卷”;副院长,陈芝道,号“铁笔”。
被颜院与陈副院一同接见, 这可是连书院最优秀的学生都没有的待遇··可方知渊却皱着眉上身前倾, 十指交叉, “两位身为书院掌院,总不能使唤不动一本书罢”·颜余并不生气, 反而含笑坦然承认:“古书只护书院, 并非我二人的契约仙器。
我与芝道的确使唤不动它·”·方知渊沉吟:“古书杀我, 是因为我命不好”·颜余与陈芝道对视一眼,却缓缓摇头··方知渊暗想:也是,他命犯祸星又不是一两年了。
方知渊又道:“我那只契约紫霄鸾……”·颜院长摇头道:“妖躯人魂,的确奇巧·可那只紫霄鸾是真心想护你,既然如此,便不该算邪术。”
方知渊沉默,片刻后才说,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头绪了··“是么”陈芝道喝了口茶,细细端详着方知渊的面容道,“如今我有一猜。
如若言错,请勿见怪·”·“你,”他眼神忽然如凝寒冰,“是否窥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方知渊瞳孔轻轻紧缩,屏息。
颜余:“芝道,不可吓唬后辈·”·陈芝道哼了一声:“颜兄,你看这孩子,像是能被‘吓唬’住的吗”·“……”·方知渊眸子发暗,他有了一瞬的踌躇。
是否要如实相告·是否应当将天外神对此间的企图,将这个三界与三界之外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讲给这两位当世大能听·数数当今五位渡劫,除了他们那位神叨兮兮的师父,其余人——鲁奎夫、叶浮、敖胤三位半步飞升的大能,都是自前世重生而来。
唯有眼前这位颜院长,并不是重生之魂··陈副院长也不是··方知渊望着两位院长,心思百转之下,薄唇一动:“……敢问,陈副院何出此言。”
前世,识松书院的末路颇为凄凉·副院长陈芝道旧伤发作,于仙祸后早早陨落;院长颜余独自守院多年,几乎是与世隔绝地闭关于院内,在天外神降临后也仙魂命殒,院中学生四散凋零如秋风落叶。
……依方知渊的记忆,他与蔺负青命绝之时,书院已经一蹶不振,只靠几位夫子与修为高强的学生苦苦支撑··所以,纵使方知渊能对仙界各仙门了如指掌,却也对眼前这两位书院先生了解并不深。
形势严峻之下,他并不敢妄动··颜院长静静地抿了一口茶··他的唇角离开杯沿时,说了这样一句:·“这个时代,颇为异样·”·方知渊道:“请赐教。”
颜余平静地望向他:“请方小仙君数一数,当下这仙界,可当得一声‘天才’之名的,能有几人”·方知渊面无表情地脱口而出:“我师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答得很快,很稳,明显是并不觉得这个问题需要什么思考··颜院长含笑点头··以蔺负青的悟- xing -天资,自然当得一声天才。
这个全仙界都不可能有谁敢有所质疑··他等着方知渊说下一位··“……”·方知渊不说了··陈副院长忍不住大为皱眉:“还有。”
方知渊也皱眉,疑惑:“还有”·两位院长沉默:“……”·行,敢情在您心里头,这偌大仙界除了一位蔺小仙君都不能入眼了是吧·无奈,颜余只好出来打圆场:“穆家穆晴雪,森罗石殿小妖童,紫微阁姬圣子,以及……你们虚云的五位真传。”
方知渊突然打断:“六位·”·颜院长:“……”·方知渊淡淡道:“虚云第六位真传鱼红棠,十二岁破金丹,总不至于输给姬圣子之流罢”·颜余给那句“十二岁破金丹”心下惊了惊,只好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好,六位,六位……你们这些天资卓越的后辈,每每出现在仙界人前,都被冠以‘不世出的天才’、‘前无古人的天才’之名。”
“至于再其余的人,如剑谷轩辕,顾家世子等人,本也足够称得上一句‘千载难逢的天才’·”·颜余苦笑:“……只是这天才,好像太多了,多得连‘天才’之名都不值钱了。”
方知渊心中微微一动··他觉得似乎捉到了点什么··颜余道:“我与芝道常常谈论此事,都觉得这个时代不同寻常·识松书院数千年广纳天下有志于大道的子弟,史书浩瀚万卷余,却也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天才的盛世。
这十分奇怪……不错,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怕是……”·突然间,颜余的平稳嗓音被廊下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学生匆匆奔至静室,隔门焦急地喊道:“院长院长出大事了”·陈副院怒了,冷面拍案道:“喧嚷奔走,规矩何在”·颜院:“哎,芝道,先听学生说话。”
那学生喘息不定,惊慌失措:“禀报院长、副院,昨天晚间,紫、紫微阁星盘……预示,星轨大变,凶象显于西·”·他大喘了一口气,更加急促的语调搅得空气中一片焦急,“只是昨夜忙乱,弟子未敢贸然打搅两位院长,本欲今日再报给院长知道,可”·“可方才自六华洲传来消息——西域爆发妖兽潮,森罗石殿向金桂宫求援”·话音未落,方知渊面色已经骤变·只见顷刻之间,他脸上再无半点血色,连两位院长也顾不得,只扔下一句“失陪”,便倏然起身奔了出去。
……·“紫微”·奔出静室,勉强闪身进无人之处时,方知渊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濒临绷断,一种冰冷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肺腑啮碎。
他师哥……蔺负青居然不理他了··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通灵玉珠的另一端始终没有音讯传来··没有音讯··如果不是蔺负青故意不理他,那么就只能是遇上了什么突发的危机。
那状况凶险到一个分神即死,魔君才会强行封闭神魂与玉珠的联系……·紫霄鸾飞落在他身前,方知渊狠命地压低了嗓音,却怎么也压不住从嗓音中煮沸般往外冒的心急,“他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里,如今人在不在西域”·“……不对,”可未等姬纳说话,他就先闭眼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两声,“不对,森罗石殿出事师哥不可能不过去……”·方知渊倏然睁眼,眼底戾气都快烧穿出来。
他一拳砸在身侧灰墙上,墙瓦直接簌簌崩裂,“那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先叫他给我滚出来给我说话”·“……”紫微发怔。
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平时那个冷硬如铁刀的方知渊,变得这样焦急暴怒、方寸大乱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姬纳忽然有些不忍心开口:“他……他也不理我了,我没有办法。”
“……”方知渊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他是想平静,可却怒得呼吸都在颤抖··姬纳道:“你……可要去西域- yin -渊寻他”·他其实是暗自盼望着方知渊去的。
从这里到- yin -渊,方知渊再怎么急着赶路也不可能比金桂宫鲁仙首的援助更快··妖兽潮之前,不至于首当其冲,还正好可以离开识松书院,避开与古书的争端。
方知渊睁眼:“……不,得先破境·”·他冷冷地咬牙道:“消息都传到金桂宫了,我赶过去有什么用缺我一个金丹去挡妖兽至少要在此破境元婴,才能去帮他。”
姬纳一惊,不知是惊方知渊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冷静思考,还是惊他的决定:“你要冲击元婴境”·圣子想了想,当即否定:“不可,来不及。
金丹破元婴,一闭关就要几个月·何况你体质特殊,破境时雷劫和- yin -妖一同降临,太过危险·”·“就算……就算你决意要冲关,至少也不能留在书院,那古书还——”·方知渊忽然道:“谁说要几个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居然冷笑,“我看九天正好。
正好可以先见过古书,再去- yin -渊找师哥·”·“……叽”·话音落下,一只紫霄鸾呆若木鸡··九天破元婴,然后正面对峙那实力恐怖的古书,再然后去奔赴西域妖兽潮。
您可是安排的真清楚··“你疯了”姬纳终于也被逼的暴怒,失态地叫起来,“蔺负青破境元婴花了三个月闭关,你敢说九天破境”·方知渊正在火气头上,当即呛回去:“姬圣子,你不知我是被蔺负青教大的他就这德- xing -,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姬纳又惊又怒:“你”·“九天,”方知渊眼神狠厉如刀,捏着手指节一字一句,“你且看着,我必破元婴·”·而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至少在这九天里……·在紫微无措的注视下,方知渊仰望天际,一声叹息悄然地自唇间滑出··他闭上眼,将手臂与额头都抵在墙上,艰涩地低声呢喃:“我求求你可别再作妖了……要点儿命,行吗……师哥。”
=========·西域深处··金龙的咆哮响彻天地·霎那间,威压如重锤砸下·数以百计的妖兽猛地发出痛苦的惨啸,身躯凭空弹起,翻倒在泥尘之中。
敖昭载着蔺负青向妖兽潮的更深之处而去,金龙五爪凛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蔺负青向后一瞥,隐约看到白骨森森的骷髅鸟在半空飞舞··“骨兽……”·- cao -纵骨兽乃是森罗秘法,天空的骷髅鸟,证明着森罗石殿的弟子也加入了森罗长河畔的战斗。
天空的云层似乎越来越厚重,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妖兽潮依然在身下暴动,远远地看,那就像一条扭曲的巨蛇在疯狂撕咬着自己的身躯··忽然间,蔺负青倏的回头,眼前飞火一闪而过——·就在眼前的远处,妖兽潮的尽头,他终于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与浓烟,跳动的赤红烧破西天,欲将万物化为焦灰。
“吼……”·一声龙吟,金龙敖昭逆风扑下,于是魔君的视野更加清晰··荒凉的大地间处处焰流,狂躁的妖兽被火灼烧着,发出惨痛嘶哑的嚎叫。
皮毛骨肉烧焦的味道夹杂着死尸味扑鼻而来,混在热风之中催人欲呕··蔺负青眼神忽然变了,他不由得手指用力,抵着金龙鳞甲的皮肤泛白··不对,这火……·敖昭惊叫出声:“天啊,这是涅盘火,魔君陛下这是凤凰一族濒死时才会催生出的涅盘神火”·“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从现在的时间来算,这一脉的凤凰族里没有处于涅盘期的呀”·狂风之中火焰乱窜,灼热的温度擦过龙鳞。
金龙时而俯冲,时而盘旋·蔺负青身后的黑袍猎猎翻飞,耳中呼啸,大地似乎也在随之旋转··“十二年前·”蔺负青手紧紧攀着龙角,心里发冷,“上回凤凰涅盘应当是在十二年前,那年我也不过九岁,尚未得与你主人相逢。”
才十二年……这样短的时间·凤凰族血脉本就凋敝,不可能出现再一次死亡涅盘,这绝对不可能·可如果凤凰不是自然死亡后涅盘,那么涅盘神火从何而来·蔺负青脊梁骨发麻,如走雷蛇。
一个惊悚的念头出现在魔君的脑海中··——难道,是有人杀死了凤凰吗··是谁杀了凤凰·又是谁能杀、敢杀妖王凤凰·不对,如果凤凰彻底死亡,涅盘火应该会熄灭下去才是。
难道说——就在这烈火的更深处,有一只挣扎在生死间而不得解脱的濒死凤凰·在神火可怖的灼烧之下,四周空气扭曲·水分尽数被蒸出,干燥如沙漠。
妖兽烧焦的尸骸越来越多,宛如炼狱之景··“咳,咳咳……”·浓烟令人窒息,四面八方的温度也越来越难以忍受,蔺负青蹙眉,面色渐渐苍白,喘息微乱。
敖昭急道:“魔君陛下,您忍一下……小龙这就带您回去”·蔺负青却立刻沙哑道:“不行,不能回去·”·他开了传讯阵。
“君上”·映出的那边是森罗石殿的上空,骷髅鸟飞舞,法宝光彩照人··申屠临春应答得很快,可他下一刻就看见了蔺负青身后冲天的烈火浓烟,大惊失色:“你……你这是在哪儿啊,你快回来”·“申屠,不能……”·蔺负青被浓烟与烈火呛得眼前发晕,他伏在金龙背上,嗓音越来越哑。
“咳咳,不能打了……叫柴娥撤退,退进森罗石殿,固守殿门……有人欲杀凤凰,这回妖兽潮是在凤凰濒死惊惧的威压下引发的……”·“这里烧的火是凤凰的涅盘神火,你们挡不下来。
只能守,一定要守住,等雷穹过来……”·“君上……君上,蔺负青”·申屠临春急得眼眶都- shi -了,“你别说了,你别说话了……你先回来啊”·“……”·蔺负青沉默,继而切断了传讯阵。
回去·回去倒是简单,可是回去之后呢·凤凰的涅盘神火,是唯有凤凰彻底死亡或者涅盘复生之后才能熄灭的天劫之火··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若是放任这火烧过去,西域妖兽必定死绝大半,下一个是森罗石殿,再接着就是- yin -渊雪骨城。
将这一带尽数化为焦土之后,倘若涅盘火仍然不灭,它还会无穷无尽地燃烧蔓延……·而此时此地,能抵御神兽凤凰的血脉威压的,在涅盘神火下继续深入还有可能生还的,只有小金龙敖昭,以及蔺负青他自己。
渡劫期的两世神魂,虽说曾经受过损伤,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于其他人,那是就算想靠近都进不来的··他怎么能回去呢··“昭儿。”
蔺负青笑了笑,他的神容依然十分沉稳,像烈火中烧不竭的一潭静水,“不怕,找到那只罪魁祸首的凤凰,尽早灭了这场火,咱们就能去见你主人了·”·第121章 万妖狂潮西天火·西域深处, 似乎已被赤红火海淹没。
一声清越龙吟, 五爪金龙载着魔君, 毅然更向那赤海的深处飞去··烈火弥漫, 视野中尽是喷吐的火舌与滚滚浓烟,早就看不见天穹原先的湛蓝模样··高温,无法忍受的高温灼烤着大地。
蔺负青只能尽量低伏在金龙背上, 他低喘着, 很明白自己已经入了死地··接下来, 随着飞入火海越来越深, 退路也会越来越远·只需一个判断失误,他就会连带着昭儿双双把命丢在这里。
魔君凤眸微沉:“昭儿,能感觉到凤凰么”·小金龙声音清亮:“能的,魔君陛下在火海很深处, 距离我们还很远只是……”·它声音犹豫一下,“这气息很强大,再看这涅盘神火烧得这么厉害,小龙不敢妄言,但——”·蔺负青面不改色:“你是想说, 燃起这涅盘神火的凤凰乃是那位当下凤王, 鸿曜”·“……”·小金龙吃惊于它的魔君陛下居然不吃惊。
其实岂会不惊, 蔺负青只不过是提前有了猜想罢了··魔君不是没见识的人,近距离接触到这片涅盘神火的火海后, 他也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这不太像是普通凤凰能燃起的涅盘神火。
……离开雪骨城之前, 魔君还能笑着对小金龙说, 叫它打赢了凤凰去同方知渊讨个夸奖·可是如此,显然事态已经往最差的方向滑了过去··敖昭小声道:“若是寻常的凤凰族妖,小龙绝不怕它们的可是妖王鸿曜……小龙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它与王兄切磋过几回。”
小金龙的声音被热风吹散,下方的妖族大地尽成焦黑,他们赫然已经飞入了了无生机之地··草木与妖兽的骨骸一同化作灰烬,河流被烤干,裸露出大片河床。
入眼之物,除了火焰还是火焰··“就算是妖王,”蔺负青玄袍银剑,煜月剑光舞如白练,将沿途扑来的烈火逐一挑飞·他冷淡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会一会了。”
敖昭咆哮一声,将龙尾用力一摆,试图卷起烈风荡开四周致命的浓烟和飞火,“您真要进去吗小龙是真龙之身,被涅盘火烧两下也轻易伤不了的,可是您”·蔺负青并无犹豫:“去。”
于是金龙载着魔君,继续往火海内闯去··蔺负青稳住心神,吐纳运转体内- yin -阳二气·金丹之内,一- yin -一阳的黑白元婴对坐盘旋,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精纯浑厚至极的- yin -气与阳气。
顿时,清凉之意流转于经脉之内,勉强驱散了火海带来的灼热难耐之感··自引- yin -阳二气突破元婴境之后,这算得上是魔君的初战··就算已经时隔许久,蔺负青仍然很快地于惊异中意识到——他如今的实力,竟比前世悟魔道破元婴之时整整拔高了一个可怕的层次。
不说别的,单论他竟以刚破元婴期的人族修士之身,能够暂且在妖王凤凰的劫火之下保得周全无伤……有史记载以来,这种事情还没听说过··- yin -阳双修,只要能真正修出来,实力比之单纯的修仙或是修魔都要厉害——这事,蔺负青是有所预料的。
就算如此,他也没料到- yin -阳双元婴居然会强悍如斯·魔君甚至隐隐觉得,如今哪怕是对上一般的大乘期修士,他也有着一战之力··然而……·蔺负青暗自咬了咬牙。
如今他将要面对的,却是妖族三大妖王之一,自上古洪荒传下来的血脉,天穹之上唯我独尊的霸主——神兽凤凰··三大妖王中,唯有龙王敖胤突破到了渡劫境界。
然而凤凰王与麒麟王距离渡劫也不过半步瓶颈,且众所周知,同等境界下人族的战力普遍低于妖兽一大截··他要做的事情,着实太凶险,也太疯狂了·无怪乎小金龙几次三番地惊慌犹豫。
可他身后就是森罗石殿和雪骨城,他并没有可以抽身退出的余地··烈焰浓烈处,就连敖昭也不得不绕行·他们飞在天穹上却如行在泥淖中,竟飞了一日余,才靠近了那神火汪洋的核心。
经了这么长时间的酷热穿行,敖昭素来冰冷的龙鳞已经开始变烫··蔺负青不敢耗空了自己,一直将护体的- yin -阳二气控制在极限最少的程度·熬到此时已是长发汗- shi -,唇色发白,还是敖昭出声呼唤才清醒了些许,吃力抬起沉重的眼睑。
敖昭道:“就在里面凤凰的气息狂躁暴戾,很不寻常……小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只能冲进去了·”·蔺负青撑着龙角直起身,凝神望去,但见眼前只余赤色,就连烧焦的大地、被黑烟遮蔽的天空都消失了——除了火焰还是火焰,再无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隙。
他沙哑道:“那便进去不必顾虑我,我自有护身的办法·”·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敖昭把心一横,火焰吞噬了金龙的身影。
就在铺天盖地的火焰袭来的前一刹那,蔺负青手中亮起一抹幽深的翠绿··那仿佛是从最古老的森林中蕴养而出的,仿佛是古木上的新叶发出很淡的苦香,于初晨凝出圆润露珠。
一股浩荡的生机之力陡然扩散开来,竟在涅盘神火的包围之中开辟出一片宁静安好的小天地来··“咦”敖昭眼睛一亮,“这是木魂精华呀,小龙想起来了这是魔君陛下那柄仙器,是叫五尺清明吗”·蔺负青双手横杖,颔首道:“昭儿还记得它……可惜它坚持不了太久,我们要尽快。”
不错,就是那柄自前世跟随他来到这个红尘的五尺清明··蔺负青敢带着小金龙只身往火海里闯,手里总归是要有几张底牌的··这剑杖天生内蕴木魂精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木主生机。
回想前世末途,思君愁碎了,煌阳也碎了,倒是这五尺清明一直陪他到转世重生,半点儿裂缝都没见开过……·若论对战时的威力,五尺清明比不过前世的思君愁今生的煜月,可若论坚硬与韧- xing -,饶是魔君也还没见过能胜过它的仙器。
手掌之下,五尺清明不安分地颤动·蔺负青瞧了一眼自己腰间佩剑,将煜月收归识海,那剑杖立刻安稳了··魔君哭笑不得……这吃醋的小妖精,怎的跟知渊都有得一比·忽然,金龙动作一顿。
前方焰心之处传出一声震耳撼心的高亢悲啼,一道黑影竟在这熊熊大火之中展翅扑飞·“唳——”·下一刻狂风漫卷,火势更盛。
敖昭眼神骤变,猛地发力穿破最后这道火墙,龙爪撕开涅盘神火,那道黑影终于露出真容·瞬时间,那黑影的模样叫蔺负青呼吸滞涩,怔怔道:“凤凰……”·敖昭大震,悚然脱口:“鸿曜大王”·“怎、怎么会——”·神火的源泉,果然是凤凰。
凤凰濒死地卧在一块被烧焦烂黑的巨石之上,一对利爪鲜血淋漓,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泽··原本是赤金翎羽包裹的优美身躯,如今却被- yin -异半虚化的锁链状物层层缠绕,那锁链细细的,却紧紧咬在凤凰身上,仿佛附骨之蛆。
而它的胸腔,赫然破开了一个大血洞··血几乎要流尽了··血洞内的妖丹,也已经……半碎裂了……·这凤王,赫然已是活不成了·不,它本已不该活着。
蔺负青死死盯着凤王鸿曜身上那诡异的半虚化锁链,沙哑道:“是邪术……”·邪术,顾名思义,是指由于其过于邪异且违背天理人伦而被仙家禁止使用的术法。
蔺负青也算两世博识,对邪术的了解却不很深·印象深刻的,也只有方知渊幼时被方家以邪术秘法生剖丹芯、掠夺灵流的那一遭··他一想起来就难过得胃里抽疼,自然对邪术有着本能的抵触。
然而如今,这凤凰邪术缠身,烈火焚羽的模样,叫蔺负青更加地遍体生寒··他们来到这里就辗转了一日,再估算妖兽潮爆发的时间,怕是还要再前推一日··堂堂至尊凤王,居然就这样半生半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在这涅盘神火的酷刑下独自痛苦辗转了整整两日么·究竟是什么人敢对凤王做下这等事,又是什么人有能力做最重要的,那人为了什么目的做·电光石火之间,蔺负青心内闪过百般念头,最终停留在脑海中的,仍旧是那群拥有金眼的天外之人。
天外神沉寂数月,难道这回,是要转而对妖族先落屠刀·“唳……”·又一声悲啼,那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凤凰,眼瞳中盛着泪水,含着痛苦、屈辱,以及虚弱至极的恳求,望向金龙与金龙背上的魔君。
它已经太痛苦,它甚至渴望一个死亡来将这酷刑终结··然而这情绪只闪现过了千分之一个刹那,就再次被狂乱所取代·凤王瞳孔无规律地紧缩与放大,它崩溃地昂起脖颈,将头颅乱甩着往身下巨石上撞击着·砰…砰…砰……·撞击不停歇,一声声刺耳的啼叫也不停歇。
伴随着凤王拍打双翅,涅盘神火也烧得越来越疯狂··“唔……”蔺负青识海内一阵剧痛,这样近的距离下,他终究无法避免地被凤凰的威压影响到了……·敖昭焦急道:“魔君陛下您还撑得住吗”·“……我不碍事,”蔺负青用力摁了摁额角,抬眼喘息着道,“这邪术在影响它的神智怪不得妖兽潮会……爆发得那样严重……”·敖昭目光明亮如星辰,坚定道:“魔君陛下坐稳了。
那什么破邪术,让小龙撕碎了它”·蔺负青早已在心神内快速掐算过千万次,直到此刻忽的眼眸一定,抬袖指给它:“看凤王背后,脖颈下三寸之处那里是邪术阵眼,最薄弱的地方。”
“好”敖昭再次蓄力腾空,自凤王背后狠狠扑下·那里是涅盘神火之源,它居然躲也不躲一下,五爪直直地落将下去——·铿锵一声,如金戈相撞·“吼”·涅盘神火一沾上就焚身,敖昭痛苦至极地仰天咆哮,五只紧紧扯着邪术锁链的巨爪被烈火灼烧,痛如剜心。
金光熠熠的鳞片肉眼可见地变得焦黑开裂,竟开始片片脱落,裸露出的皮肉再被神火烧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可这小龙,许是天- xing -使然,又许是前世跟方知渊混久了,那一股子傲气狠劲儿全藏在平日的一派天真赤心里。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越是神火加身,它一双眼睛越是润着倔强,若不是顾忌着蔺负青在身后,怕是要直接低头以獠牙来咬那锁链了·可小金龙却也料不到,蔺负青居然二话不说,抬手握剑,五尺清明悍然出鞘·……他可不是顾闻香之流,怎么可能舍得叫前世就为他死过一回的昭儿,此刻独受这烈火焚身之苦。
下一刻,魔君自金龙身上跃下,呼啸疾风卷起身后的黑袍·- yin -阳二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内,那清薄如新叶的剑身上明光大绽··敖昭吓得魂飞魄散:“魔君陛下不要——”·一束烈火自蔺负青冷白如玉的脸颊侧飞过,叫那双漆黑镇静的眼瞳里也亮起了红色。
四面八方都是赤红灼热的海洋,他自金龙头顶跃下,腾空在凤凰之上··他夹在两只庞大神圣的王族妖兽,以及被扯得绷直的邪术锁链之间,显得如此渺小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一撮飞灰,消失在这世间上。
可他手中聚拢的力量,却让火焰都在隐约震颤·五尺清明化作一道翠光,劈落于那邪术锁链之上··锵——·剑刃最终落在邪术锁链最脆弱的一环,锁链崩裂两道,在金龙近乎狂暴的施力下,裂缝越扩越大。
——然而此刻,蔺负青却已是只身悬停在凤凰的正上方,涅盘神火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全靠五尺清明那一点不知何时就会耗尽的护持之力,才不至于瞬间就被烧得灰飞烟灭。
小金龙根本不敢收手也不敢加力了,它又急又怕,声音发抖:“魔君陛下,够了够了够了您快回来快回来啊”·蔺负青回头,冲它微笑。
魔君嗓音很温柔地,“昭儿不怕,看我·”·他空出的左手上,也泛起召唤仙器的光华··煜月,那柄天边弯月般的剑,那柄与煌阳并肩的最强仙剑,那抹璀璨银白,终是与五尺清明一同击落在邪术锁链之上。
只听一声刺耳脆响,邪术锁链彻底断裂·溃散快速地开始了·从断开的这一节,到上下的两节,再分别延伸至上下四节、八节……·哗啦……哗啦……·锁链寸寸化灰,自凤王身上脱落下去。
也就是想在这一刻,凤王鸿曜双瞳睁大到极致,妖丹彻底碎裂,象征死亡的涅盘神火冲天而起·蔺负青眼疾手快,回身反手一剑·敖昭被劲风逼得整个掀翻出去·小金龙目眦欲裂,一声呼唤尚未出口。
只见五尺清明那艰难维系的几丝幽翠,在神火焚烧之下,无力地消散了……·神火自蔺负青身后升腾起来··焰柱吞没了那道渺小单薄的人影··第122章 ·邪术乍一消散,涅槃神火轰然冲天而起, 转眼间吞噬了蔺负青的身影。
小金龙被蔺负青那一剑堪堪送出险境, 火焰擦着它重伤的身躯飞去··一阵华光过后, 砸落在地上的已经是化作人身的少年··那漂亮的少年勉强撑起头来, 面如死灰。
他双手双脚都是惨不忍睹的烧伤,俊秀的脸上沾满了尘泥,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痛觉的感知能力··面前的火海如噩梦中的妖魔·敖昭怔怔地眨眼, 他不敢相信这般残忍的结局,小心翼翼地唤:“……魔君陛下”·倏然间, 火浪猛然向两边迸溅开来·一抹幽蓝水光晕开,密密麻麻的无数冰滴接连绽现, 闪亮地悬挂在天地之间。
寒气驱散了神焰的灼热, 送来清凉如秋水的舒爽··蔺负青左手反持着煜月剑, 右手静静托着一枚湛蓝如凝缩了一整片深海般的珠子·他踏着水浪,一步步自火柱中走了出来。
海神珠幻出的浪花在四周柔软地翻涌,护他安然无伤··煜月剑上滴落鲜血, 一落地就化成了金红火苗——那是至尊凤王鸿曜的血··——还是那句话,魔君敢带着小金龙涉险, 手里总归是要有几张底牌的。
在他身后, 妖王保持着一个仰天啼鸣的姿势,渐渐地在神火中化为飞灰·额心一抹灵光直冲天际,如彗星倒悬,很快消失在云层之外··它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魔君,闭上了眼睛。
凤王鸿曜, 陨落了··敖昭恍惚地跪坐在那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魔君蹙眉:“昭儿”·蔺负青弯腰将小金龙的手拢起来,“怎么还哭上了,不是叫你不怕么”·敖昭浸着泪的眼睛一瞪,气得要哭出声来了:“您那么说话谁敢当真呀呜……小龙吓死了吓死了……”·毛茸茸的脑袋扎进蔺负青怀里,却不料后者虚浮地摇晃一下,竟似无法承受这点力道。
“魔君陛下”敖昭才刚体会过劫后余生,此刻心又跳回了嗓子眼儿,“您受伤了”·蔺负青随手拍了拍小龙的脑袋,“消耗得有些脱力,不要紧。”
他脸色明显苍白得不太正常,神情还是淡淡地不置心上,转身去看周围,只见大片的涅槃神火因凤凰的身死而渐渐消去,终于露出被烤成灰黑焦红的大地··凤王的气息已经彻底难觅。
敖昭哀伤地小声道:“鸿曜大王,真的已经……”·蔺负青掩袖低咳了两声,摇了摇头··没有人亲眼见过凤凰涅槃,他并不知道。
“神火虽灭,妖兽潮却还没有退·”魔君回过头望向东边,他沉着眉眼将手中的海神珠递出,“昭儿,进去养伤调息,我要御剑赶回森罗石殿·”·“……”敖昭明显有瞬间的犹豫,很快便沉默着垂下眼,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哆嗦着接过海神珠。
然而就在下一刻,这颗法宝却在小金龙手中亮起更璀璨的光芒··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股灵水自海神珠中幻化成绸带,猛地将近在咫尺的魔君束缚住,竟欲将其直接拽入海神珠的小世界之内·蔺负青倏地攥住水绸,变色:“昭儿”·敖昭昂起头,坚定道:“魔君陛下,您已经很虚弱了,小龙不能让您出事”·他看了一眼掌中,“这是王兄的海神珠,小龙认得。
它是海族圣物,就算与人族定下契约,只要遇到真龙血脉,也会优先听令于龙族……您还是乖乖进去海神珠里休息吧,小龙会带您回石殿的·”·“胡闹”魔君哪能想到自己都送走了凤王,却在平常可可爱爱不知事的小金龙那栽了坑,顿时眉宇冰寒,“你伤成这样怎么飞昭儿,你是想叫我无颜去见你主人吗”·却不料,正僵持处异变又生。
此地明明刚刚还是一片死地,绝不可能有活物生息,此刻却竟然有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那明显是人的脚步声,听起来不紧不慢,却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接近,使得乃是缩地成寸的法术。
敖昭吓了一跳,他知道轻重,此刻连忙收了海神珠对蔺负青的束缚,却也奋身挡在魔君之前··伴随着火海如退潮般渐渐消失,一个模糊的人影也出现在眼前,腰间一道剑影。
来者竟是个剑修··这下连蔺负青都浑身紧绷了起来,且惊且疑地死盯着那道身影——·这要再来个什么打一架,以如今他和小金龙的状态……怕是真的打不动了。
人影终于自火焰中步出··那是个已经不能算年轻的男人,相貌倒是轩俊,却满身落拓沧桑,眉心刻了七分寂寥三分凄苦,整个人缭绕着一种非凡的韵味··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后背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黑剑。
他走在尚未完全熄灭的涅槃神火里,就像是走在残阳下的长亭古道上;踩过几缕火焰,就像把古道旁几颗荒草踩弯了腰··这是凤王鸿曜的渡生死劫之火,就连敖昭金龙之身,挨上也免不得五爪被烧得惨不忍睹。
可这来人非但不受其伤,就连看都不看一眼··……遍寻这仙界,能有如此修为的人,多不出五指之数··蔺负青惊愕不已,试探- xing -地叫了声:“叶……叶剑神”·剑谷那位甩手掌柜大谷主,当下半步飞升的渡劫之一,亦是今世重生魂魄——剑神叶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就算说叶剑神天天神出鬼没,但跑到西域涅槃神火里头,那可不是单单一句“神出鬼没”就能解释得了的。
那沧桑的灰衫剑客望见蔺负青,也诧异地撩起眼皮,念叨:“哎呀,这不是蔺魔君吗·”·叶浮又盯着小金龙看,啧啧地道:“哎呀,这孩子不是煌阳仙首身边那只小龙吗。”
敖昭还在警惕,喉咙里隐约发出龙吟之声·蔺负青抚他肩膀,低声道:“是友非敌·”·叶浮此时露出恍然之色:“蔺魔君看来是为了救森罗石殿与- yin -渊才到此的了。”
蔺负青此刻也渐渐琢磨过来,“叶剑神想必是为了渺玉女的遗愿·”·叶浮之妻巫渺,毕竟是森罗石殿上任玉女·虽然后来渺玉女与石殿彻底决裂,可想必叶浮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爱妻昔日所忠诚的家园在神火与妖兽潮下化为一片废墟。
叶浮不否认,只是道:“凤王气息已散,叶某来迟一步·”·“……”蔺负青无奈暗想:早知你来,我哪还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往火海里闯。
只是如今到底不是可以慢悠悠谈话的时候,蔺魔君忽然一笑,开口道:“不不,不迟·”·叶浮:“怎么说”·蔺负青:“我与小龙都没力气飞了,刚刚正还为此吵架。
难得叶剑神来此一趟,还请劳烦,送我们回森罗石殿·”·=========·东方,森罗石殿··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石柱兀立,森罗石殿弟子身缠异服,周身挂满蕴含灵气的斑斓珠宝玉石,口中纷纷念诀。
骨兽在他们的驱使之下扑向汹涌的兽潮,却很快淹没在前仆后继的妖兽爪牙下,化为一堆散骨··申屠临春脸色惨白,额上虚汗遍布·琵琶小春雷被他横抱于胸,拨弦拨到五指都是鲜血淋漓。
柴娥手里拿着丹药瓶往口里灌,一边嚼一边懒懒道:“小妖童,别硬撑了·事已至此,没用的·”·他们站在石殿最高处的顶上,灼热风中都是兽类的腥臊味。
日暮残阳,四方如血,而象征死亡的火焰与夕阳交织在一处··柴紫蝠倚在石柱侧,把空了的药瓶一扔,捋了一把汗- shi -的长发,指着远处道:“喏,只要那涅槃神火再这样烧下去,咱们也只有放弃森罗石殿这一条路了。”
·夕阳下,数千雪骨修士驾驭法宝仙器,仍然艰难不屈地凌空而战,远看时身影像极了无巢可归的鸦鸟··身后传来巫蜜冷冷的声音:“森罗的信徒,宁死也不会有人走的。”
玉女的红裙在风中翻飞,忽然将秀白的脸颊一别,梗着牙关道:“……你把春儿带走吧·他受过叛刑,已经不是我森罗石殿的人了·”·申屠临春大怒:“巫蜜我这两日说了多少遍我不会走你要执意死守,也叫我死在你前头”·柴紫蝠没有应答,他忽然手扶石柱身子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空中。
一位雪骨修士的身影快速放大,那人御剑而来,满头大汗地指着西方喊道:“左护座您快看”·也是与此同时,森罗的弟子匆匆奔上殿顶,几乎喜极而泣,“金童玉女,快请看西边火灭了,火灭了——”·几人纷纷惊愕对视,不需多说,全都腾空而起,升至高空屏息看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西方的火海,果然在熄灭··柴娥怔怔道:“……君上·”·忽的一阵沉重的寂静弥漫,死境中生机骤现,本应是狂喜的。
可无论是柴娥还是小妖童,脸色却越加难看起来··“……”巫蜜不知他们怎么回事,满心的迷惑,却也不敢说话··就听申屠临春轻声道:“火都灭了,君上很快就该回来了对吧,柴娥哥哥”·柴娥眯起眼:“……再等一刻钟。
一刻后若君上未归,我亲自去迎·”·巫蜜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担心那位“君上”,对这能叫申屠臣服的魔君她本没什么好感,却也明白这回是她森罗石殿欠了这位一个大恩情。
可她看着森罗石殿外泛滥的妖兽,心中也不禁沉甸甸地坠下来··先不说在那片涅槃神火内发生了什么,单单说陷在这样的妖兽潮内的人,真的还能回得来吗……·时间其实流逝得很快,而几人心中越来越焦躁。
不知何时,身后聚集来的雪骨城修士们越来越多·众人静静地沉默,他们都等着君上回来,或是柴娥发一句话··那抹剑光,便是此刻出现的··剑意自西天际划来,若说夕阳彩云都是霓绸,它便是剪开霓绸的那把冰利的小剪刀。
剑光所经之处,正疯狂的妖兽忽然不动了,它们僵硬了几个呼吸后,纷纷倒下去,血花溅,天穹红··天上的禽鸟落地,地上的走兽前扑·凡是阻在那剑意的前方的,全都化作尸骸倒进血尘之中。
那剑意裁破夕阳,裁出了一道血路··待剑光消散,魔君已经安然立在众人身前··那抹浩然的剑意将蔺负青送回来,剑意的主人却连真面目都未露一个。
这便是渡劫之威··众人失声,没有谁能反应得过来··蔺魔君淡然扬眉:“回神了·紫蝠,过来说说这两日怎样,可有伤亡”·申屠临春咬着嘴唇,眼眶- shi -了。
蔺负青大为皱眉,心说怎么这边也哭上了·柴娥猛地半跪于地:“森罗石殿依君上之命退守,至今并无死者·只是紫蝠无能,身为护座却无力护持君上左右……君上可无恙”·“……”蔺魔君不悦地挑起眉尖,侧身拢着玄黑帝君袍,嫌弃道:“孤家只身去赴险境,自是有把握才敢去。
你们口里君上君上叫的好听,心上却天天担惊受怕,这像什么样子,出息呢”·柴娥就低着头不吭声,一副“君上训人好听,您再多训两句”的心甘情愿模样。
申屠临春额头上青筋一跳,似乎忍无可忍地想反驳什么,被柴娥摁着脑袋压下去了··魔君这边说着,手底下却丝毫不慢,转眼间画开一个传讯阵,隔空去唤那雪骨城的顾闻香:“顾鬼狼雪骨城如何,可有受灾”·涅槃神火虽熄,妖兽潮却还未退去。
放弃了森罗河天险,接下来只能硬守着石殿等待救援了··在那之前,他必然要先确认过雪骨城的安危··很快,顾闻香不着调的带笑声音传来:“啊唷,莲骨”·蔺负青道:“回话。”
顾闻香又闷声地笑,道:“倒是有几只迷路的小妖流窜到这边儿来·不过幸不辱命,你的人一个没少,怎么样,安心了”·蔺负青安心了。
“不过莲骨啊·”·可是顾闻香的话锋又一转,虽然语调仍然不变,却隐约带了几分森然寒意,“有件事,我还是觉着要告诉你为好·”·“- yin -渊下的- yin -妖,从两三日前就很不对劲儿了。
你不在,我只好自作主张地调查一番,结果便是……它们纷纷从- yin -渊飞出去,往离洲,识松书院的方向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蔺魔君日常迷惑想不明白:我明明那么靠谱,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想去找死·第123章 噬- yin -吞魔破长空·太清岛, 虚云四峰。
主峰一隅, 叶花果与宋有度相对而立·暖洋洋的太阳穿过树荫洒下,两人的脸色却是如出一辙的青白··叶花果手里攥着一枚信纸, 隐约可见秀气可爱的小字。
“这这,这怎、怎么办啊宋五……”·叶花果惊慌地垂下目光,看着手中信笺, 喃喃道,“小红糖她说, 她她说,去- yin -渊的方向寻大师兄了……昨昨晚,我们不该在她面前说什么- yin -妖异动的”·主峰之上,三座洞府都是空荡荡。
她们的小师妹鱼红棠, 于今晨留书一封,不知所踪··“不不不行不行不行,小红糖才十二岁, 怎么能在外头乱跑, ”叶花果欲哭无泪, 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她蓦地抬起眼, “我……我去追”·宋有度一惊:“叶四, 你要下山”·叶花果用力点头:“嗯。”
宋有度修为不高,战力更脆, 不能叫他去·她虽然自知蠢笨又胆小怕生, 可多少还会几招剑术, 又是个医修,想必自保无碍··她是师姐,她要把小红糖追回来。
叶花果咬着下唇,手忙脚乱地翻倒着自己的乾坤袋,“没事的没事的,我我我一定能追上小五,先先别告诉两位师兄,他们现在一定……一定……”·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闷闷的,“……很、很辛苦。”
“……”·宋有度面无表情地不说话··这两年来,大师兄与二师兄频频下山离岛,出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此番三月不归,他们等不到师兄回来,只等到消息说方二师兄入了那仙道第一的金桂宫,而蔺大师兄……于- yin -渊自立一城,被奉为至尊帝君。
他们不敢问一问大师兄:那……你的虚云呢·……·大师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们啦·他们都是大师兄当年捡来的孤儿,一个个本是泥泞里千人踩万人踏的顽石,一朝得逢那白袍雪剑的少年仙神自云端清月之上将他们捞起,这才有了今日。
所以他们不敢也无颜对大师兄的决定多加置喙,只是偶尔意识到时光不复当年,便有几丝被抛下的落寞感··荀三心思细腻玲珑,万事总快上一步·他率先走了,蓝衣玉琴,山高水远,漫漫前路的终点,不过是想追上那道如雪出尘的身影罢了。
一个时辰后,回春峰下··叶四收拾好行装,祭出她的细剑菟丝子站在山崖边上·长风夹杂着临海的潮气,吹动绿衣姑娘耳垂边的几缕细发··宋有度从后头追来:“叶四。”
海浪声模糊了宋五的声音,但叶花果还是听见了,回头了··宋有度将盛满自制法宝的乾坤袋放在她手心,低低道:“师姐,一路……小心。”
叶花果有些紧张,她把乾坤袋捏在掌心,小孩似的认真重复:“我我……我小心一定小心”·须臾,叶花果御剑而去。
她很快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宋有度仰望天际··都走了··这虚云宗六位亲传,六个兄弟姐妹,到底只剩下他一个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师兄弟姐妹里最无能的一个。
虚云四峰留给他来守,其实很不靠谱的··他不喜热闹,孤僻沉默,也不会打架,只知道躲在洞里炼器·谁的仙器坏了他给修一修,要出门了他给开个粟舟,仅此而已。
……当年大师兄从那个炼器老匠手下,欲将被鞭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奴隶买下的时候,那小奴隶就已经木木呆呆地说过了:我除了炼器,什么都不会··蔺负青就问他:会锻刀吗·小奴隶点头。
蔺负青又问:会开粟舟吗·小奴隶说:可以学··蔺负青便粲然抿唇而笑:那就够啦,你跟我来吧··那时,金阳穿透了肮脏的炼器房窗边,少年仙君的侧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连每一根纤柔的眼睫都在皮肤上投下影子。
自那以后多年,宋有度再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人··……·虚云外门,那炊烟袅袅的村庄之间,今日有了新的热闹··又一艘漂洋过海的破船抵达了虚云,上面载着伤病交加奄奄一息的俩- yin -体兄弟。
被发现的时候,两兄弟都被病痛与饥渴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垃圾似的瘫软在舟底·虚云的外门弟子把昏死不省人事的他们背上岸,仙丹就着灵水喂进去,算是把这口气续回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如今,太清岛虚云四峰乃是- yin -体之人传说中的圣地与唯一的活路,隔三差五就有- yin -体艰难地渡过临海,抱着微薄的一丝活下去的希望,来到这太清岛上。
两兄弟醒来后抱头痛哭,喃喃念叨“这不是梦”、“海上仙山是真的”,周围床头站着笑嘻嘻一群人,开始走惯例的流程——·首先第一件事,给新来的灌输他们家大师兄有多么“风华绝代、三界无双”·“喂。”
忽然屋门被打开,宋有度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沈小江,你出来·”·“啊”正唾沫横飞的沈小江吓了一跳,回过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孔,“宋五师兄”·他连忙奔出来,“五师兄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屋子外,宋有度将沈小江上下一打量。
行,小孩已经破境开光了··两年前才筑基的,这速度还真是不慢··宋有度忽的道:“……你,要快点儿变强·”·“啊啊……”沈小江不明就里,眨巴眨巴眼,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奋力挺直了腰杆,“……是,好的”·宋有度平静道:“我很弱,保护不了虚云。
你的天赋比我好,以后会比我有能耐·”·说到这里,从来一副死鱼眼面瘫脸的宋五师兄,居然扯起唇角,很别扭地笑了一下··沈小江愣住··“从今往后,每日辰时到我的百锻峰来。”
宋有度很快就收了笑容,还是波澜不兴的一张面,一字一句道,“我很弱,但我可以帮你,变强·”·=========·识松书院以北约百里,有一座无人荒山。
方知渊倒是想直接在识松书院闭关,然而想想他那要命的天生体质,若是真的留在书院,不保证破境时不会出个几十条人命··他只好躲出来··山石上爬着- shi -漉漉的苔痕,方知渊一身暗金袍衫,闭眼盘坐,周身气息时起时伏。
紫霄鸾伏在他身边,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间或会有- yin -邪的气息自空中闯入,那是被- yin -命祸星外放的灵流气所吸引来的- yin -妖··那黑躯红眼的- yin -物乍一接近荒山,便被方知渊的灵气绞碎,溢散的- yin -气却并未消失在天地间,而是化作一道道寒冷黑暗的魔流,被方知渊直接纳入体内。
姬纳暗想:这个疯子··可饶是紫微圣子再怎么心内暗骂,此刻也不禁为方知渊这样疯狂又极端的破境之法震撼到背脊发麻··寻常修士自金丹境破入元婴境,必经过长期的静心养丹。
将十二经络内的灵流全数浓缩精炼于丹田,再外引天地灵气于耗空的经络,重新纳灵流、炼灵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如此反复,经由一转二转乃至十八转,将无形之气化作有形之体,方可于金丹内炼出自己的元婴。
蔺负青三月破境已是传奇般的神速,闭关数十年都炼不出元婴的修士大有人在·而方知渊扬言九日破境,自然不可能用的是寻常的路子··前世,他为蔺负青舍命投身- yin -魔之道,于雪原之上自愿被- yin -妖主吞噬入腹。
今生,仍是为了蔺负青,换他来将- yin -妖吞吃入腹··他要借- yin -妖的- yin -气冲关破境··这也就意味着,方知渊今生走的是与蔺负青同样,- yin -阳双修的道路。
忽然间,方知渊浑身轻轻一震,双眼倏然睁开,惊喜之色一闪而过··“师哥”·通灵玉珠久违地发出了感应,方知渊才刚来得及取出,蔺负青分出的一缕神魂便直接沿着玉珠落入了他的识海之内。
玄袍帝冠,俊美无俦,是莲骨魔君的姿容··方知渊素来无心雕琢识海,内里是一片空旷荒凉·魔君身在那里,就像茫茫长夜内独一颗的启明星,那双清幽深邃的凤眸正无声地凝视着他。
几天来消息断绝,此刻再见面竟仿佛经年··方知渊胸口如沸,火燎火燎的·神魂凝身入识海,先将人狠狠抱进怀里揉两把··“……”蔺负青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由他施为,不言不语。
方知渊问他可有受伤,他不答;问西域情况如何,他也不答··等方知渊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了,怔怔地松开他一点·蔺负青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还能停下吗。”
他问的显然是冒险破境一事,那嗓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叫方知渊心口骤然疼得收缩起来··方知渊慌忙道:“我有把握·犯不着师哥担心,我有十成的把握。”
蔺负青问:“还能停下吗·”·“……”·方知渊眼神沉了沉,道:“- yin -阳两股灵流已经浓缩了三转,此刻停下,于人身无碍,只是这颗金丹不知能不能保得住。”
蔺负青脸上血色又褪下一分,幸亏神魂之体并不会被看出异样,“……我明白了·”·以方知渊的烈- xing -,他明白这人不可能平白放弃一次冲关的机会,任自己跌落境界。
他不舍得知渊为难,他不劝··“那么,”蔺负青低声叹息,他身子前倾,主动贴进方知渊的怀里,“那么我等你破境的喜讯·”·他扶着方知渊的肩膀,在那人脸侧亲了一下,默然片刻,又往唇上亲了一下。
完事儿了,蔺负青看一眼四周空荡荡的识海,撤身退开,“我走了,不打搅你·”·却手腕一紧,方知渊攥住他腕子··“我很快就去见你。”
“……”·蔺负青把唇抿得很紧,神色挣扎··“师哥,”方知渊仰起脸,眼底似有一簇灼热滚烫的暗火,“我……”·他忽然抬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蔺负青白瓷似的侧脸,沙哑道:“蔺负青,我想抱你了。”
“你等我去抱你·”·……·西域边境,森罗石殿··蔺负青睁开眼,疲倦地垂拢目光··他盖着一张白毡毯子倚靠在窗边,手里一颗安静的通灵玉珠,苍白得像个病人。
那天殿顶之上,顾闻香一句话几乎把他心肺冰冷冷地捅了个透穿··当时魔君本就消耗过度,- yin -妖异动的消息砸入耳中,没当场昏过去就算是他心- xing -强韧。
饶是如此,最后蔺负青也几乎是被柴娥扶进殿里的·医修来了好几批,被他无一例外地给赶回去了··魔君望向窗外,此刻已是月上中天,只见头顶上妖禽狂躁地翻飞,不断撞击在雷网之上。
下方大地辽阔,无数走兽相互践踏,更多的则是撞向石殿,一座座防御巨阵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裂缝越来越大··天空大地,黑压压一片··蔺负青神情沉静,目光隐约夹杂几丝落寞,忽然唇瓣很轻地动了动。
他自言自语一句:“我怎么还是这样没用·”·蔺负青撩开身上的毯子,下床,推开窗··他足尖一点,人就踏空飞出了窗外··蔺负青踏着图南剑行至高空,在夜风里清喝:“叶剑神,可请现身一见——”·星月的微光落在他眼角眉梢,周围一片寂静。
蔺负青玄袍翻飞,他又唤道:“叶剑神,我知道你定然还在这里——蔺负青力不从心,再护不了这森罗石殿,还请叶剑神现身见我”·一道剑意遥遥而来。
叶浮踏着他那把没鞘的黑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蔺负青的身前·剑神苦笑道:“嘘,小声,小声·我与森罗石殿素有旧怨……”·蔺负青诚恳道:“我要离开西域了,这里交给您,蔺负青最是放心。”
叶浮的苦笑僵硬了:“……离开”·蔺负青道:“这里就先祝剑神与石殿冰释前嫌,那么……咳,我走了”·叶浮惊恐万状:“慢着使不得为什么”·月光落在两位剑修的长剑上,一者雪白,一者黝黑。
再远处,妖兽的嚎叫穿透长云,直上天际··蔺负青扫视着大片的妖兽狂潮,他毫无半分畏惧,只淡淡道:“叶剑神有爱妻,我就不得有”·“方知渊强行引- yin -妖冲境,我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冒这等九死一生的险。”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如果我去晚了,他可能会死的·”·说完这句,蔺负青御剑高飞··他穿过修士们在森罗石殿上空施布的雷网,瞬间无数禽鸟类的妖兽在夜幕下疯狂扑来。
几百道翅膀拍飞声搅在一起,震耳欲聋·蔺负青手腕上金光一闪,敖昭龙吟传出,如惊雷般炸响在森罗石殿的上空·无数禽鸟不堪真龙威压,直接在半空中被震晕了,扑棱棱坠落下去。
夜色之下,在叶浮有些无奈的目光注视下,蔺负青脚踏雪剑,消失在东方的深暗中··第124章 噬- yin -吞魔破长空·- yin -冷的黑云在穹顶聚集的时候, 识松书院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扬起了头。
最初只是黑色的- yin -气拖着尾迹划过天空·但渐渐地, 那些黑丝在东方的一座荒山之顶织成了网,网内的空隙又很快被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去,便成了漆黑- yin -寒的长瀑在空中流动。
·不知是谁惊愕地望着北方,喊出了那一句:“是- yin -妖群”·天地间的- yin -阳二气剧烈波动,以那座荒山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地, 凡是生灵均开始不安地凄凄啼叫、惶惶奔走。
很快寒意弥漫,冷胜三伏, 空中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亿万万细小的冰晶, 像风中的冰花··若有阳光,定是奇观绝景,可此时就连阳光都被- yin -妖黑云遮挡了·独那荒山笼罩在黑暗之中,好似幽界冥山误入了阳界。
“不,这不是寻常的- yin -妖群……”袁子衣手中抱着的一摞书纷纷落地,他喃喃道,“青史上溯几千年, 从未有过这样的- yin -妖群·”·书院深处, 小院内草木初带了几分秋意的黄。
小院内有石桌, 石桌上有凉了的茶, 有下到一半的棋盘··颜余颜院长与陈芝道陈副院并肩站在石桌旁,负手仰头看天··“依颜兄之见, ”陈芝道凝望着天空上- yin -妖凝聚成的黑云, 那就像是深渊张开的巨口, 其间时而有嗜血的红光闪动, “祸星说的话,你我可信几成”·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枚灵玉简,是方知渊离开书院之前留给他们的。
颜余温温和和地道:“我信那孩子·”·陈芝道顿了顿,说道:“那是天方夜谭·颜兄相信你我已在另一个红尘陨落过一次你相信有一群天外之人意欲制造- yin -祸,将整个三界的生灵都做成炉鼎”·颜余不再说话,但这位院长脸上的神情显然比任何言语都要坚定。
他以这样的目光凝望天际,那里已经织成了一道龙卷风般的黑柱,黑柱将荒山整个都包裹进去··他转过眼睛来,眼神分明写着:芝道,莫非你不信么你真的不信么·“……也罢。
如果方知渊当真能破境元婴,活着从那山中走出来,”陈芝道平静地说道,“我便和颜兄一起信·”·……·此时此刻,荒山之内··大量- yin -气化作黑色的尖刀,蝗虫般扫荡着这一带山林,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化作枯叶烂根;河面激起水浪,冰冻着落下来。
好一场浩劫··方知渊狠狠地咬着牙,双眼闭合,眼睫却不受控制地连连抖动·他额上冷汗遍布,后背也都- shi -透了,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浑身绷紧着,紧得好似一把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能“啪”地一声从中折断掉。
在预感到- yin -妖大群接近的时候,紫霄鸾已经被他强行通过本命契约收入了识海··但方知渊将煌阳祭了出来,光如鎏金的神刀插在身前,替他定住周身三尺内的天地灵气。
这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战斗,最多有他的刀作陪··风声尖啸,几只漏网之鱼穿过了他外放的灵流,- yin -妖的爪牙撕咬在他肩膀、手臂与腰侧··暗金衣衫破裂,方知渊脸色更白一分,他皮肤绽开几道血口子,但很快又变得焦黑冰冷。
那是被- yin -气腐蚀的模样··鲜血淌下去,更是触目惊心··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 yin -妖瞬间被方知渊的灵力绞杀而死,- yin -气汇入后者的体内。
淡黑- yin -气消散后,露出一双冷戾的眸子··方知渊轻轻喘息平复,他忍着自四肢百骸传来的的痛楚··外伤其实只是小事··如今,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经脉、丹田内都像是被塞满了千年寒冰的碎块。
- yin -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只有少量能完美地与阳气缠绕在一处,凝练收入丹田·更多的是翻江倒海地狂化,将经脉刺得遍体鳞伤··荒山内彻底死寂,黑色旋风席卷八方,只有成千上万双猩红眼珠骨碌碌转动。
方知渊心内明白,自己这次算是把命给压上了——他几乎把仙界五洲的- yin -妖引了大半过来,想必还会有高阶的- yin -妖主··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桀桀——”·“桀桀——桀桀——”·- yin -妖的啸声此起彼伏,最后已经不能辨认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煌阳神刀嗡鸣轻颤,刀面上映出天际冷光幽幽,映出一群又一群的- yin -妖被祸星绞杀的光景··随着时辰推移,方知渊周身寒气越来越盛,经络隐约变成黑色浮现在皮肤下,手指甚至已经被腐蚀得不似活人皮肉。
他已经踏在被- yin -气反噬的边缘,可他还不肯停下来··暮色四合时,近千- yin -妖已经被祸星吞噬··夜风渐起时,方知渊开始觉得眼前模糊,外伤造就的大量失血叫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月悬高天时,第一只- yin -妖主现身,半个时辰后死在祸星手下,磅礴的- yin -气化作巨河,轰然滚入他体内··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呃啊……”·方知渊喉中终于溢出第一声濒临崩溃的痛呻,脖颈的皮肤发出细小的爆裂声,焦黑蚀痕一直向上蔓延至抽搐的眼角。
太痛苦了,这实在太痛苦了……就连当年剖丹拔芯,都比不过如今的万分之一··- yin -阳二气的浓缩淬炼已经不知进行到了几转,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不断地有- yin -气涌进来,明明已经撑不下了,明明已经冷得麻木了,明明已经要痛疯了……却还要将一股又一股源源不断的- yin -气接纳,拖着那些冰刺般的凶物在体内运行周天。
“……”方知渊瞳孔涣散,大口地喘息·冷汗自鼻梁滴落下来,落在手背上··那手背焦黑绽裂,血迹凝固,青筋暴起·骨节难耐地暴凸,他还在狠狠忍着。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方知渊眼前发黑,他猛地挺身吐出一口污血,却听见自己的体内传来很清脆一声响··——啪·两息后,能把人活活疼死的剧痛姗姗来迟。
方知渊这才意识到,他体内十二经络之一的少- yin -心经……终于承受不住过量的- yin -气……·它断了··经络断裂,溢散的灵气刺激了- yin -妖。
一时间只见黑风大作,数不尽的- yin -魔疯狂扑下,乃至那- yin -气黑云都变薄了,透出浅浅月华··月色下,它们渴饮着祸星的血与灵流,再被祸星屠戮,化为- yin -气养料。
·……不碍事,方知渊在痛不欲生中咬牙暗想,汗- shi -的黑发粘在脸侧,他依然不肯停下来··不过是一条经脉断裂罢了,死不了人……至少暂时死不了人。
毕竟他亲眼看过师哥十二经络全断,没什么好怕的··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只要能成功破境,修复起来也就几个瞬间的事情··——啪啪啪·方知渊喉结动了动,暗数着从自己体内传来的断裂声,勉力维持意识的清醒。
越过- yin -妖黑影,他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了那轮月,想起心底那个如雪山清月般的人··他微弱地弯了弯唇角,模糊地想:当年蔺负青被- yin -气反噬,原来是这般滋味,他终于尝到了。
忽然,月光暗了··一枚红花在月色中落下··这荒山上早就生机枯竭,本不该生有花··更莫论是生有这样红的花··那是极秾丽、极娇傲又极纯粹的红颜色,唯有最无忧无虑,最逍遥恣睢,最鲜衣怒马的少年人才衬得上这样的红。
方知渊倏然睁大了眼眸··红花绽放在他深黑的瞳孔里··那并不是一朵绽放的红花··那是一把盛开的红伞··遍寻仙界,再找不出比这把红伞更美的红伞。
当年那白衣雪剑的少年仙君曾说,他要这伞下的女孩儿永有玉铃般清脆的笑,永有春风般飞扬的眉··红衣少女踏月而来,皓腕里擎那把名唤“朱砂怜”的红纸伞,每一节伞骨下都垂着薄纱似的红绸,绸末又系玲珑小匕。
少女清喝一声,红伞挥落,无数红绸寒匕听从主人的意念织成纵横的杀网,瞬间将方知渊身前的- yin -妖清杀大半·——朱砂怜,当初由蔺负青耗时三月亲自设计,那时蔺小仙君说了,要“能打人,能防身,且轻便,还漂亮,最好是适合女孩子用的”。
最后便铸成这把可攻可防,可远可近的完美仙器,据说能把芙蓉阁那些医仙们眼馋得要哭··方知渊震惊得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小红糖”·“阿渊哥哥你怎么样了”·鱼红棠翩然落地,女孩回眸时眼泪就掉下来,在月光下比珍珠还动人。
她含着软糯的哭腔,“你怎么伤成这样……你怎么可以在外面随便冲关破境,你不知道自己会出事吗”·方知渊不敢相信,他嗓音嘶哑:“你为何……会在……”·可当看到鱼红棠身后黑影袭来,他就瞬间清醒过来,冷声厉喝道:“——你快给我走这不是你能呆的地方,鱼红棠听我的,快走”·鱼红棠用力揉一把眼泪,以将方知渊护在身后的姿态手举朱砂怜。
“我是看到- yin -妖异动,追着- yin -妖从虚云过来的·”她认真道,“小红糖说过,我会保护哥哥的·”·方知渊气得破口大骂:“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头你只会拖我后腿,走”·鱼红棠怒目回呛他,小女孩儿嗓音脆生生地道:“是是是,小红糖走了不拖你后腿,该拖你尸体了那我还不如拖你一条腿,至少没那么沉”·“你”方知渊给她气的猛地单手撑地,又是一口血咳出来。
他喘咳着,虚弱地喃喃:“……死丫头,你有种气死我……”·- yin -妖再次狂涌而来,鱼红棠面无惧色,飞身迎上·转眼间,劲气四溢,红伞与黑影战成一团。
方知渊闭眼咬了咬牙,他艰难地伸手,第一次握住了煌阳神刀··刹那间,锋利刚烈至极的刀意铺天盖地··鱼红棠身前- yin -妖灭尽,无数- yin -气细流掠过女孩儿惊愕的眸子,飞入她身后那人体内。
方知渊浑身剧颤,他用尽毕生毅力,才没在这个小妹妹面前惨叫出声··他不知道自己经络断裂的声音,鱼红棠是不是听到了;可就算没听到,那蔓延至全身的- yin -气黑蚀,鱼红棠也一定看到了。
鱼红棠僵硬地转头,脸色发灰:“你……你在干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她猛地一个激灵,“你在用- yin -妖的- yin -气冲关吗这些- yin -妖是你故意招来的——你疯了”·方知渊沙哑道:“……我也说过,没有妹妹保护哥哥的道理。”
他撑着煌阳,居然吃力地站了起来··从没有什么人敢在破境冲关的时候挪动,可是方知渊站了起来·他不仅站起来,还很冷静地走到了鱼红棠面前。
在月色下,那张原本俊美冷峻的面容上,处处是腐蚀的痕迹,很是可怖··“丫头,到我身后来,回头再教训你·”方知渊左手将鱼红棠往自己后面一推,“现在,看我破境。”
“你……”鱼红棠怔怔地仰头看他··方知渊身上- yin -气的寒意陡然大盛,煌阳刀尖指地,金晃晃地映着天际··杀意流淌在空气中,- yin -妖露出獠牙。
他闭上双眼··就在- yin -魔如黑瀑般扑下的那一刻,一股浩荡的气势自方知渊身上传来··荒山之上,百里之内,都传遍了那气势·深沉与锋烈并存,烈火与寒冰交舞;欺山,压海,映日月,破长空。
书院深处,有一声惊赞的叹息悠悠消散··然后,下雪了··没有云,也不是下雪的季节··那只是- yin -气凝出的寒意,将大气中的水汽化作了雪。
这一回不再是坚硬外露的冰晶,而是柔软内敛的雪花·只有真正掌控- yin -气的人,才能这样化出雪花··荒山之上,落了一场温柔的雪··雪中,- yin -妖的身影淡去,不知去往何方。
目之所及之处,再无一只妖魔··方知渊安静卧在鱼红棠怀里,唇角一点淡淡笑意,自天而落的雪花消融在他眉心··红衣少女搂着他哭,一边哭一边骂他。
破境之后,精粹的- yin -阳二气自丹田重新流淌回他体内各处·十二经络渐渐修复,那些可怖的黑痕,也一点点愈合了··方知渊缓过这口气,总算挤出一丝精神,沉心内视丹田。
果然,他看到了蔺负青同他说过的- yin -阳双元婴··然而,那漆黑的元婴竟比雪白的元婴大了三倍有余,也并不是蔺负青同他讲的相对盘坐,- yin -阳调和。
而是小巧柔弱的阳元婴坐在- yin -元婴的怀中,黑- yin -包裹白阳,两者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这是……变异的- yin -阳双元婴吗……·再一细探,方知渊心中巨震。
他忽的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感觉,并不太像初破元婴的修士所应有的境界··单看那阳元婴,的确是初破元婴的气息不错;可是从那- yin -元婴中传出的,分明是大乘期的气息波动·大乘……·方知渊有点回不过神来,不过他至少明白了一件有趣的事:自己如今这个状况,可以用两种说法来解释。
第一种,他说要用九日破元婴·没有想到,他仅仅用了五日,便从金丹直接跨过元婴迈入了大乘之境,再附赠一个元婴境的小元婴··第二种,他说要用九日破元婴。
没有想到,他仅仅用了五日,便成功迈入元婴之境不说,还多捞了一个……大乘境的大元婴··方知渊忽的以手臂挡住眼睛,低低闷笑了两声··他感慨地寻思:人呐,果然就是得对自己狠一点儿啊……·鱼红棠本来在乾坤袋里翻找疗伤的丹药,此刻气的要命:“你还笑你笑什么笑”·方知渊挪开手臂,睁眼笑道:“做祸星挺好。”
他望着远山际的那一抹烈红星光,心绪万千··这个晚上,有山,有月,有雪,有祸星··若是师哥望见,定然喜欢的··“我终于……”·“走在他前面一步了。”
“什么走不走、前不前的,吃你的药”鱼红棠将一把丹药塞进方知渊嘴里,“阿渊哥哥我告诉你,这下你完了,看青儿哥哥不骂死你。”
“……你偷跑出来,他要骂也先骂你·说说,怎么骗过叶四宋五的”·方知渊不紧不慢地嚼着丹药,寻思拿这小姑娘可怎么办。
原本他独自破境之后,是可以去闯西域找他师哥的·可如今鱼红棠在这,他总不可能把这么点小女孩儿带去那种地方··鱼红棠小脸一扬,坏笑道:“我留了信说找青儿哥哥去啦,他们一定找反方向了。”
方知渊:“……”·他本还认真思索着把鱼红棠扔在书院里玩的可行- xing -,此刻又觉得不妥··或许还是该先送她回虚云,设个阵关起来。
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四周忽然暗下来,是月光被遮住了··“咦”·鱼红棠仰起头,食指指天,“阿渊哥哥你看,天上好大一卷书啊。”
荒山天顶之上,一道黑影挡住了月光,某种蕴含着上古沧桑气息的威压从上传了出来··鱼红棠眯着眼使劲儿去看,才看清那是一卷长长的,巨大的……古书卷。
那书卷如波涛般摇动着,书上墨字如蚊虫般快速飞动合并,最终只剩下十六个斗大的字迹,笔法遒劲,内蕴杀机··——祸星之命,祸世之体··——两生不死,乃害两世。
第125章 噬- yin -吞魔破长空·“祸星之命, 祸世之体;两生不死, 乃害两世……”·鱼红棠仰望天空,她警惕地将方知渊挡在身后,拧着眉,一字一字地念出了古书上的那十六个字。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忽然,女孩“啊”地轻轻一叫, 愕然回头··“阿渊哥哥,你……”·伴随着后脑一阵钝痛,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倒下去。
在那道倒下的红色倩影后方, 方知渊收回手··他上前一步,从后搂住被震晕过去的鱼红棠,放她躺在地上·乾坤袋里摸出几件最上品的防御法器,护在少女身周。
头顶静月飘雪,古书凭空悬浮,俯瞰荒山·方知渊的脸庞笼罩在这长卷投下的- yin -影里,他昂起脖颈, “你来了·”·低沉的一声嗤笑, “叫我离开书院, 果然是幌子。”
“若我留在识松书院, 颜余与陈芝道绝对不会容许书院染血——古书先生,你的本意是想避开两位院长, 伺机在书院之外杀我, 对吧·”·沉默持续了两三个呼吸。
从书卷里传出的, 仍是那道沧桑老者的声音:“方家祸星,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蠢人……”·方知渊心如明镜··若真想保命,留在书院里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听从古书的话离开,那才是走上了死路。
他到底也是前世做了百年仙首的人,这点小把戏能看不出么·可他终究还是选择离了书院,且离得这样远··他不可能因畏惧古书而放弃破境,更不可能放任破境时的- yin -妖大潮波及到书院的学子身上。
这是方知渊的秉- xing -,也是他的傲骨与自矜··古书在舒展,那书卷似乎能一圈一圈无限地伸长·很快,山头那片天际被盘旋的长书的书页包裹··浮云流淌,天地开阔,月光照亮了古书背脊,然后是碎雪积落。
它的气息如浩瀚的海,厚重的山·无数墨字飞舞其间,多胜繁星··“方家祸星,你不该活着·”·方知渊道:“你果然要杀我”·他刚刚经历那样惨烈的破境,如今又面对这诡异强悍的古书,不可不谓绝境逢绝境。
可在方知渊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畏惧不安,甚至连紧张都没有··他甚至戏谑而放肆地笑道:“那刚刚你怎么不过来,堂堂古书也怕- yin -妖还是……你以为我活不下来”·古书道:“老朽的确在等你赴死。”
方知渊置若罔闻,“你知道我乃两世之魂,那你定然也知道天外金眼·”·他顿了顿,“你还知道什么·天外神的来路飞升的真相”·古书道:“我只能告诉你,你不该活着。”
方知渊继续问:“你当真活了八百年八百年前,仙界可还是这般仙界”·古书道:“如果你无意自裁,今夜便由老朽来做个了结。”
·方知渊又笑了,他仰头眯起眼,“听说有一种摄魂之术,可以读取魂魄灵识的所有记忆·如果古书先生愿意好好儿说话,咱就不必打了。
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只能……先败了你,再仔细读读你这本书里究竟写了什么·”·修长的手掌握住了煌阳神刀的刀柄:“我命很硬,你想跟我赌命,胜算可不高的。”
古书的声音里渐渐起了杀机:“愚昧不堪·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这- yin -命祸星的命格意味着什么”·寒光乍现,是方知渊拔了刀。
他不再多听古书废话,两辈子加起来,神神叨叨说他该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并无意一个个的去听个遍··他如今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这本古书里一定有点儿什么。
既然是敌非友,那便唯有拔刀而已··煌阳神刀上明芒与红浪交融流动,像暗金流火的岩浆·唯独那刀芒是寒冷的,是岩浆上生出的冰刺··电光石火之间,刀锋撞上书页,周遭的雪花四面激荡,碎成雪沫·方知渊身子凌空,他足下的地面轰然炸开,泥石草根飞起,又洒洒落下。
锵锵锵……煌阳清鸣震荡·那刀刃与古书角着力,一路火光迸溅·明月蔽,夜色浓·唯这点火光落在方知渊的眼角眉梢,将他冷峻而恣睢的轮廓映得明烈夺目。
古书的书页开始如浪般波动,老者的声音始带三分狰狞:“你不是活人,你乃此间独一无二的- yin -魂魄你乃天上灾星,是天外之人锻的- yin -寒之刀”·方知渊冷笑:“是吗,看来你果真知道不少——那又如何”·书卷上暴起一股巨力,煌阳刀被弹开。
方知渊旋身,人在书卷上借力猛踏,再次挥刀而落··一个刹那间,几十招已经交手完毕··刀光在虚空中留下浅浅的痕,它划破夜色··方知渊收刀后撤,暗自咬牙,他如今初破大乘,本应是意气风发、所向披靡之际。
可也正是因为走了强行破境的路子,他体内的血少说流干了一半,气力也几乎透支得一干二净……·风声呼啸,古书那苍老的声音似乎就在他耳边响起:“你是这个三界两世逃不掉的灾厄根源,- yin -气大祸因你这个纯- yin -魂魄而降你做了天外神的刀,害死千万人,你本该沉于业火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脱……”·“……”方知渊的心神有千分之一个刹那的摇动,他脸色冷硬,握刀的手更紧。
他自是不知这古书所述是真是假,可如今对敌生死一线,他明白不能叫这些话干扰了自己,便一概算作放屁··然而……另一种焦灼却在胸口燎燎地烧着。
究竟什么是- yin -命祸星,为何他生来便该受人唾弃·辗转两世,他至今并无一个答案··刀刃与书页再次相撞··伴随着半边山崖炸成齑粉,书上墨字迸开,似溅起污黑的血。
几片残页无声飘落,化作碎光消散··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尘埃四散,方知渊喘息着横刀而立·古书哗啦啦随风翻舞,声音中似带嘲意:“而你之所以无忧无虑至今,是被人蒙住了双眼,乃至看不见身后的血流成河。”
“——是有人瞒着你,替你背负了你的厄命·”·“……”·猝然之间,方知渊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一下··那是很沉闷,很沉重的一声心跳。
咚……地回响在胸腔之内··像一颗石子投入暗湖,扩散开的一圈又一圈涟漪··“他为你成魔,他替你祸世·”·天旋地转。
方知渊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这并不仅仅是身体将要虚脱的反应··脑中千百个念头纷纷闪过,他不敢细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 yin -冷的毒蝎之螯悬在心口,对危机的本能防备令他瞬间浑身发麻。
记忆回溯,他送回到那个在山间奔逃的冷夜·那年有长风吹开暗色,山崖上年少的蔺负青白裘白袍,指点星辰··刹那间,记忆深处的声音从当年涌来,摧枯拉朽地撞散了一切理智的思绪。
狼狈沙哑的嗓音,与清亮傲然的嗓音交混在一起,回响,回响,回响到天的尽头··“你以为你多能耐,能承别人的厄命……·“到时候,我替你杀了这颗星星。
“你会后……会后悔的……·“你会……·“我替你杀了这颗星星··“你会,被我害……·“我替你杀——”·“不……”方知渊崩溃地喘息着欲摆脱,却突然心如刀绞,眼前渐渐被雾气似的东西模糊了,“……不会。”
他嗓音那么轻,好像怕惊碎了什么珍贵至极的泡沫似的,小小声对自己说:不会··古书的声音好像是从渺远的九天外传来,带着审判者定罪时的冷酷:“那个人,当年曾为了护你,他为你杀——”·方知渊猛然闭上了双眼,他的嗓音嘶哑颤抖:“……不会。”
“————————”·“……”·刹那间,天地间所有声音如退潮般散去。
“……”方知渊无声地张口喘息,他艰难地撑着煌阳抬头,汗- shi -的乌发下,眼眸依旧带着尖刀般的锋芒··——就在古书那句话将要吐尽的前一瞬间,他当机立断,封住了自己的听感。
“古书先生,你是我敌人,你想杀我,还指望我乖乖听你的话”·方知渊疲倦地扬起半侧眼角,冷笑,“活了八百年,没想到是个天真的蠢货。”
在无声的世界里,方知渊抬起长刀,刀尖直指古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狠下决心封住听感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烧成了一片死灰··他不知道古书是想对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错过了什么,更不知道他是否……做错了什么。
或许他的确做错了什么,比如选择活下去··不是活人……- yin -魂魄……·不该活着··天外神锻的刀……害死千万人……·不该活着。
三界的厄命根源……一切灾难的源头……·不该活着··有人为他成魔,有人替他祸世……·不该活着··……可是,那个人又是谁·是谁含笑回眸,雪衣乌发,牵他步入浩荡光明,送他升入清阔仙途,不让他看身后的血流成河。
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是你吗·天地四方,凝固在这一刻··就在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方知渊怔怔失神··他清晰无比地看到,古书绽裂,一只覆盖金鳞的巨爪豁然破开了书卷。
那文字飞舞的纸卷被寸寸撕开来,一束一束细小的月光,便如温柔的银丝线,贴着那只龙爪,从撕裂开的书卷缝隙漏下来··落下的雪花被重新卷上天穹·巨大的五爪金龙怒目獠牙,撕开古书,载着背上的人降临于这荒山之上。
蔺负青凤眸内一片肃杀,魔君玄袍素手,漫卷风雪,一剑东来·煜月劈在古书身上,千万碎纸化为光点消散··那巨大书卷受此重创,长长的书页倏溜溜地收拢回来。
许是见难有胜算,就此化作一道暗光退走,向书院的方向飞去了··月光重新铺满了荒山,金龙驮着蔺负青落下,后者翻身而落,向方知渊走来··方知渊解了被自己封住的听感,先听见的却是身后脆生生一句:“青儿哥哥”·醒来的鱼红棠真如一尾小红鱼似的,展颜飞入蔺负青的怀抱。
蔺负青抱她,垂眸而笑,似喜似愠地说着什么··方知渊远远地看得出神,眼前朦胧一片·只觉得那人清姿不改,却恍如隔世··蔺负青抬头,淡淡唤这边一声:“知渊。”
他推开鱼红棠,向方知渊走过来··枯草嚓挲一响··方知渊怔怔地往后倒退了一步··“你……”·是你吗,师哥。
古书口中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方知渊眼前更加迷蒙,他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就要晕过去了··他只能和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似的,盯着蔺负青走近来,走得更近,扬起纤白修美的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啪——·蔺负青眉若凝霜,容色淡淡,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
那劲儿居然还使足了十成,方知渊直接给他一巴掌甩得跌坐在地上,懵了··“……”·蔺负青身后,鱼红棠和刚化作人形的敖昭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掉下来。
方知渊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耳光清脆,连他刚刚脑中眼前那团昏沉沉的迷雾都被扇跑了·他愣愣道:“……师哥”·——众所周知,煌阳仙首一直对“入魔君后宫为妃妾”一事深恶痛绝。
然而此时此刻,就连方知渊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被魔君冷然一个巴掌甩倒在地,还怔怔不敢置信地抬头仰望着魔君那小模样儿,可不就像死了争宠失败、幽怨凄凉的后宫美人。
然蔺魔君还不罢休,他不紧不慢地又上前两步,揪起方知渊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五指握拳,冲人脸上就揍了下去··方知渊“嘶”地吸了口冷气,闭眼忍了。
心内却不禁暗暗叫苦:本来在通灵玉珠里见面,还觉着师哥没怎么生气来着……·“……”鱼红棠和敖昭捂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几乎瞪出来,却又不敢出声。
就听嘭嘭的声响,拳拳到肉……那可是毫不客气地朝脸上砸啊·鱼红棠瑟瑟发抖:“青儿哥哥……你要打也别打人家脸呐。”
蔺负青理都不理会,照打不误··直到方知渊终于忍不了了,他瞅个空隙,劈手擒住蔺负青的手腕··他唇角都破了,血淌下来,模样很是怵人·方知渊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蔺负青你揍爽了没”·蔺负青整个人都在发抖:“没有。”
月色下一照,他眼尾含着怒意与痛色,竟是潮红- shi -润的··“你……”·方知渊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他死盯着蔺负青上上下下地打量,看着那身久违了的雪骨帝君玄袍,看着那浑身止不住抖的人··最后,目光转回到自己手上··方知渊就是在此刻,忽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凌驾了他的师哥一个境界。
那细长腕骨被他紧攥在手底挣脱不开,只要再一用力,就能无情地从中折断··方知渊闭眼,他狠狠地喘了两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猛地放开了蔺负青的腕子。
下一刻,他直接被蔺负青一拳揍趴在地上··鱼红棠与敖昭相对沉默··看看,看看,这就是前世平分仙界的莲骨魔君与煌阳仙首·什么叫神仙眷侣就是此等凡人无法理解的相处,才配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怕了怕了,不敢比,不敢比。
第126章 流连倩影怀殒玉·飞雪消散, 明月遁形··方知渊背靠一株枯树,盘膝吐纳·- yin -阳二气走遍他全身, 由十二经络游入金丹, 如甘霖滋润久旱干裂的大地,周而复始。
蔺负青旁边坐着,目不转睛地凝静身侧·片刻后,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勾住流苏绸带, 缓缓解下雍容玄袍··继而抬手一送,宽厚大袍便无声落在方知渊的肩上, 纤黑的绒领遮住了他的下颔。
鱼红棠与敖昭两个小孩坐在稍远处, 兴致勃勃不知聊的什么··时不时眼角余光往这边一瞥,似乎期待着看到点儿什么··蔺负青没心思做别的·他的眸底似沉着一片深远雾霭, 怒焰熄灭后,只剩一片寂凉。
说到底, 方才那样失控的怒火与激动, 不过是源于后怕罢了··自西域赶至此地,一路追风赶云·他人身还在金龙背上,神识已经先到一步,看了那纵横刀光, 听了那惊天之语。
他听见古书中传来那老者的厉喝··“那个人,当年曾为了护你杀圣子、欺仙门、招- yin -祸、任三界横尸百万你还蒙在鼓里, 不知自己身上多少血债”·那一刹那, 蔺负青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感受。
天旋地转、五雷轰顶、心胆俱碎……这些都不够, 他伏在金龙脊上从头顶发冷到足尖,甚至听见自己的神魂深处传出了碎裂的声响··……那曾是他骨子里埋藏最深的一摊污血,也是一段飞蛾扑火般甘之如饴的心魔。
哪怕今生他已然看得清明,知道所谓仙祸乃是天外之人有意而为,他也依旧不敢叫方知渊触碰那段真相丝毫··毕竟,再怎么分辩,前世仙界的灾难是真的,死了那么多人命是真的,他的堕魔也是真的。
所以他后怕··不仅后怕,也不安于接下来的路··生死一线之间,方知渊选择在古书面前自封听觉,那是为了对敌之时心绪不受干扰··可是今后,他并不觉得方知渊会就此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时辰渐渐流逝,月隐去,山际白··蔺负青脸上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指软肉··自己还能瞒多久这古书又是个什么来路为何前世从不见这器灵有所动静,今生却一口道破一个秘辛……·是它从天外之人处得了什么讯息,还是它本身就是天外之人的所属物·身旁传来细微响动。
方知渊醒了,他一只手拢着身上的长袍,仰起的脸沐在天光之下,十分疏朗,“怎么已经天亮了”·蔺负青冷冷淡淡地道:“你知错了吗。”
“我错了……”方知渊将外袍扯下搭在臂弯里,站起走过来,“我错在上次,揍你揍轻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绕到蔺负青身后,抖开雍容的袍子,将魔君清瘦的肩背裹进去。
“别碰我·”蔺负青目视前方,从这里可以看到薄薄一层黎明的光从脚下升起来··满目疮痍的山头上,枯黑的植物死成扭曲的模样,像一只只朝天伸展五指的手骨。
“还没消气呢你怎么不继续打了”·方知渊大为不悦,继而伸展双臂,不由分说地环在蔺负青的腰肢上收紧,“啧……我还不知道,师哥也会那么凶的。”
蔺负青冷眉,抬手推他:“滚·”·方知渊笑:“我想你了,给我抱会儿·”·蔺负青不推拒了,但也没回头·方知渊将下巴枕在他颈窝,两人就这样两厢沉默地看着日出。
后面的树影下,鱼红棠拽着敖昭咬耳朵,红衣小少女眼眸晶亮:“我以为哥哥他们会亲亲的,他们怎么不亲亲呀·”·敖昭脸红的烧起来,却也压着兴奋的声线:“呀——其实其实主人和魔君陛下打架也很好看的。”
鱼红棠吃吃地笑:“还是亲亲好看,或者在床上打架也好呀·”·“”小金龙纯洁得和他哥的东琉海海水似的,敖昭眼神无辜而迷茫,听不太懂。
可惜,到最后蔺负青和方知渊也没有亲亲,当然也没有再打架,或者……“打架”··等四周彻底明亮起来后,方知渊终于开口问:“你怎么来了,你扔下森罗石殿过来了”·蔺负青道:“不怕,叶浮在那里守着。”
方知渊道:“叶浮剑神叶浮”·蔺负青对方知渊简略地解释了他与叶浮相遇的前后经由··方知渊便道:“西域之危未解,你放心不下雪骨城长时间落在顾闻香手里,你还得回去的。”
“……知渊,”蔺负青眼神微动,将手指覆在方知渊环着他腰腹的手背上,“你跟我去雪骨城吧·”·方知渊定定地看着他:“我要查的事情还没查完,师哥。”
蔺负青沉静地回望过去:“你要查飞升之人,已经知道了查不出;你要问古书,也知道了古书是敌非友;你见了识松书院两位隐世不出的院长,还弄出这么大的声势破了元婴……”·他顿了顿,淡淡道,“……你还想要怎么样,方知渊,你非要我给你收尸吗。”
方知渊猛地呛了口风,心想:这人怎么还和鱼红棠说一样的话·蔺负青道:“为什么这样胡来,为什么非要争一时破境·”·方知渊佯怒扬眉:“你有脸问正当妖兽潮暴动的时候你那边断了音信,连一个喘气儿声都不给我听,你叫我怎么想”·蔺负青微微勾着淡红唇角:“这不就是了我们分开,你动不动便不放心我,现在我也不放心你了,还不如一起。”
“……”·方知渊捏着眉心,“行,我说不过你·”·蔺负青眼角荡着笑意,柔声道:“是啊,谁都说不过我·所以,你要是心里有了什么过不去的……不妨都来跟我说说。”
方知渊警惕地后撤一点:“什么过不去的·”·蔺负青道:“古书跟你说了什么话”·方知渊笑着摇头,小声咕哝了句“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又道:“我不知道,那破书胡言乱语,我一句都没听。”
蔺负青却道:“可是我听了,我听见它说,- yin -命祸星是天外神锻的刀,它说前世的三界血灾由你而起·”·方知渊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强作镇定:“那……那又怎样。
你……”·蔺负青道:“我觉得很好笑·”·“……”·蔺负青将手掌按在地上,他们两个坐着的枯木下升起了一个隔音阵。
“知渊,你还记得,前世你我初遇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我忘不了·”·“那好,你讲给我听·”·“当时是个深夜,在临海上。
天边有月亮,我记得月光很亮,海浪都被照成了银色的,”·方知渊垂着眼,嗓音带一丝低醇的磁- xing -,“你来的时候踏着图南,穿着雪白的衣裳,你……美得不像活人,像画卷里幻出来的。”
蔺负青皱眉:“”·方知渊继续很沉醉地讲,“我还记得你的剑,每一朵浪花都映着你的那一剑……我在海里往下沉,意识模糊的时候眼里都是水波和剑光,我以为下雪了。
你是神雪化就的仙童·”·“……”·魔君且惊且疑地盯着方知渊看,茫然想:你那时就吊着最后一口气,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方知渊低声含笑道:“然后……我记得你收剑,单手握住我的手,然后换成双手,把我从海里抱起来……那时候我半昏半醒,心里没当这是真的,就模糊觉得你的肌肤那么白,衣袍也那么白,被我弄脏了太可惜……”·“——够了够了,住口”·蔺负青终于羞得受不了,他倏然起身,拂袖怒道,“说的都是什么废话谁要听你夸我,讲讲你自己”·方知渊无奈:“我我那时都快死了,能有什么好讲的”·蔺负青正色抬手:“好,很好,打住。
有这句就够了,你不要再说话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方知渊:“……”·“我就是要同你说,”蔺负青清了清嗓子,“当年你我初遇时,你本就是命悬一线。
后来无数次险境,你在鬼门关前走了多少趟自己也该知道·”·“如果你当真是天外神的宝贝,是他们对付仙界的兵器,那这么多年来不会没有人看守你,金桂试时王折也不可能对你狠下杀手。”
“……所以不是你,你不是,”蔺负青郑重地望着方知渊,眼神清透得似乎能望穿到人心底,“从前,今后,你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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