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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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祸临头[重生]+番外 by 岳千月(中)(7)
·此刻蔺负青竟想放声讽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曾是多么的胆大包天,多么的任- xing -妄为··他明明一早就觉得自己师父不像个正常人,还是跟着尹尝辛上了太清岛虚云山,一口师父叫了两辈子;·明明相遇时就知道鱼红棠不是个平凡女婴,还是抱起来亲自养到这么大,甚至从未认真探查过其身世;·明明清楚方知渊的祸星命格和引- yin -妖的体质,其内里怕是也有大玄机,还是……·对面,鱼红棠抿唇一笑。
她还是那么明眸皓齿的女孩儿,可那脸颊白嫩的肌肤上,竟无声地浮现数枚深红色的鳞片,光泽如血,美得妖娆而危险··原本墨黑的青丝,渐渐也幻出几缕了暗红。
衬着系着发髻的那对红缎带,在足下水面的倒影中流淌出更魅惑的色泽··“妖族”·蔺负青轻轻自语,却又立刻在心中否定··不对,他初遇鱼红棠时她的外貌的确是人类,如若是纯正的妖族,不可能在年幼修为低微时保持人类的身形。
所以……·他沉声道:“……原来你是半血·龙王敖胤与你是什么关系”·“哥哥果然很聪明,都猜出来了呀。”
鱼红棠满足地眯起眼,眼角下的鳞片闪光·她伸手在蔺负青眉心处一点,后者识海被迫打开,一枚幽蓝宝珠飘了出来··红衣女孩儿清朗斥道:“海神珠,开”·顿时,海神珠蓝光大盛,幻出一道光环将蔺负青笼罩进去。
魔君神色微变,暗自试图以意念控制这神级法宝,海神珠却已完全不听使唤·这情境似曾相识,蔺负青顿时想起在西域深处的那一场·他也差点被小金龙敖昭拖进海神珠之内·海神珠乃海族圣物,就算与人类修士定下契约,只要遇到真龙血脉,还是会优先听命于龙族……当时敖昭便是这么说的。
鱼群护驾,流于冰河——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女婴,身上竟继承着真龙的血··而顾闻香曾说过,屠神帝联合了人族与妖族,屠神帝有一条伴身的九爪红龙……·再联想鱼红棠自称修习过炼制分身的法门,还说自己“天生适合修炼这个”,那三年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屠神帝是她,红龙也是她··天生半血,半是人,半为妖·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电光石火之间,无数幻化成形的水浪已经翻涌在视野之内,蔺负青疾言厉色道:“鱼红棠你敢胡闹……”·鱼红棠笑吟吟道:“青儿哥哥放心,以后你要做的事情,都由小红糖来帮你做。”
“虚云,小红糖会替哥哥护好的;天外神,小红糖也会把他们都杀光的·哥哥们已经很累了,要好好休息才乖哦·”·蓝光消散,魔君的身影已经不在红莲渊上。
海神珠落在鱼红棠小小的手心里,半血女孩儿用力握了握这珠子,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雪骨城的高峻城楼··然后她足尖在水渊面上轻踏,身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色流星,很快就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
第137章 昔岁点恨染无明·同一时刻,太清岛虚云四峰上的激斗仍在继续··叮铛一声火星溅起, 漆黑的龙虹剑在叶浮手腕中旋转·无数血珠在这剑势中被甩进风雨里吹向远处, 那都是天外神的血。
不知第几轮过招, 叶浮疾速后撤··流血的不仅是天外神·叶浮喘息着, 右手执剑,左手则捂着小腹, 指缝间淅沥沥的满是鲜血··他欲以灵流封- xue -止血,可又有更多的血沿着他的左手臂浸- shi -下来。
西域妖兽潮中凭一人之力独守森罗石殿三日三夜,叶浮本就有未愈的旧伤在身,想要一人独对四名天外神, 本就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但至少,他在这样必死无疑的绝境中为虚云的弟子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点时间。
噼里啪啦的暴雨声中, 最后一名外门弟子抓住了缆绳,粟舟上伸下来无数双手臂,齐心协力将那人拽上了粟舟··此时此刻,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 还有许多开了灵智的妖兽灵植, 一整个虚云宗还能带走的活物,如今都将- xing -命寄托在这小小一条船上。
宋有度浑身已被雨浇得- shi -透,他一只手扣着驾驶舱内的扳机,探身冲下头喊道:“叶四,快上船”·“不……不行小五, 我、我脱不开身”·叶花果无措地紧攥着手中的细剑, 她也如菟丝子那般纤柔细弱, 脸上的雨痕像极了泪痕,眼睛里同时交织着恐慌与倔强。
她的语调已经带了啜泣,那袭绿裙不停息地飞驰在粟舟的四方,将袭来的战斗余波奋力挡下··绿衣姑娘在雨中昂起脖颈,- shi -润怯弱的眸中倒映着剑光,“你们先走吧……你们先走我跟着你们”·她不敢停歇哪怕一瞬,更不敢登上粟舟。
如果此刻她松懈了,恐怖的灵流会直接将粟舟上的外门弟子们炸死一大片·更有甚者,如果粟舟被炸毁了……那就谁都走不了了·宋有度一拳砸在柱子上,怒吼道:“蠢货,粟舟撑得住你给我上来”·叶花果终于哭了出来,她仰望着高大粟舟,哽咽着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漆黑剑光一闪而过,叶浮浑身浴血,他挡在叶花果身前。
“虚云宋五,带着这些凡人走吧·去- yin -渊找你师兄·”剑神深深地望了一眼叶花果,沙哑道,“她不会死·”·“仙君大叔”·叶花果脸色煞白,她紧紧盯着叶浮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执剑的右手,小声道:“这……这是我们虚云的事和、和你、你没有关系,你也快离开这儿吧……”·叶浮似乎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他低沉笑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叶花果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白衣金眼的怪人仍在半空盘旋,身后则传来粟舟起飞的声音,她心中如释重负,轻轻道:“你为什么,帮……”·叶浮打断她,问道:“你们师父究竟是什么人”·惊雷炸响,狂风大作,风卷着越下越大的雨。
尹尝辛与四名天外神缠斗在万丈高空之上,滚滚乌云之间,下头的人已经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只能根据被灵流冲散的云轨来判断此刻交战的地点大约在何处··“我不不知道啊,”叶花果无措地摇头,“我们都只知道他是师父,别别的,别的……”·高空乱流之中,尹尝辛灰色道袍鼓动,他面上近似毫无血色,神情却依然平静如古井幽水。
对面,为首的那个天外神金色的眼珠下移,视线停在尹尝辛手中的雪白拂尘上··“我认得它,这是不仁大人为你亲自铸造的仙器‘飞光’,此刻竟被你拿来指向自己人。”
那天外神淡淡道,“辛童子,你自幼失恃失怙,不仁大人养育你千年·不仁仙陨之后,尊主本盼着你继承不仁遗愿,可你……却叫我等失望之至”·“我不懂,小小育界,”天外神昂眉,“究竟是有什么珍稀,才值得你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举”·尹尝辛不急不缓地压细了长眸,素来了无波澜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我所做的事,都是师尊临终前的意思,非为育界。
我自幼受师尊教诲,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盘宇上界·”·他再次摆开拂尘“飞光”,白丝浩浩荡荡涌动,成一条织成的大河倒悬于半空之中·朦胧的烟尘似有似无地萦绕,连风雨都无法将其吹散。
另一天外神面带怒容,手指尹尝辛道:“满口胡言不仁道尊呕心沥血、苦心孤诣,历经九千年辛苦,方为我盘宇界开辟出这一条明路,你敢说你的所作所为是道尊的意思”·尹尝辛恹恹地抬起下颔,“鼎炉邪术磨损道心,师尊已后悔多年……归根结底,是你们走入了歧途。”
最初发话那为首的天外神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辛童子,你忘记了- yin -难之役么,你忘记了你原本的生身父母因何而死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尹尝辛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只听师尊遗愿。”
对面那天外神终于冷笑出声:“好,好……自魂木枯死之后,尊主早就发觉有人背叛上界·”·“辛童子,当年你为了隐瞒身份,在- yin -气降临育界后不惜自杀身亡,叫盘宇上界这么多年寻不到你。
可是如今,你也终于是被逼出来了·”·“你的确苦心筹谋了不少东西,毁魂木以阻止我等降临育界,扭曲育界天道规则弄出什么重生禁术……还亲手教出了一对魔君仙首。”
“可那又如何无论是你再来多少次,都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你且看下面——”·与此同时,一声火焰爆炸的巨响·尹尝辛神色骤变,目光俯瞰而落。
只见天外神白衣猎猎,那被他们带来的涅盘神火,终于彻底落在了太清岛上·宋有度的粟舟飞上天际,叶浮护着叶花果凌空而立,可那太清岛岛屿上的一切,却都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满目都是铺天盖地的红光,饱含死亡气息的熊熊烈焰冲天而起,似要烧穿这场暗雨乌云··燃烧,燃烧·主峰上宗主的小筑和白雪青松在燃烧,青石铺的长长阶梯在燃烧,大师兄的洞府莲池在燃烧,三条漆黑锁链的残骸在燃烧·焰牙疯狂地吞噬万物,所经之处都是灰飞烟灭的后果。
火势蔓延至听鹤峰、回春峰、百锻峰……·三师兄最珍爱的琴室在燃烧,四师姐晒药材的藤条小架在燃烧,五师兄总爱在内钻研闭关的炼器窟在燃烧·山下的瓦房村落也在燃烧。
死里逃生的无数外门弟子们跪落在粟舟甲板上,火光映红面颊·他们向火光处伸着手,或崩溃地痛哭出声,或怔怔地泪流满面··他们无法理解,明明昨天还一片安宁静好,怎么一朝一夕之间,他们的归宿就没了……·但很快,有弟子惊呼出声:“快看那儿”·“那是——是老神木”·只见大火熊熊的主峰之上,一道结界凭空张开,那一连串的繁琐符文反- she -着赤光,赫然是尹尝辛的手法。
被护在结界内的正是那株参天巨木,神秘的古木下还埋藏着蔺负青数月前酿下的酒,此刻成了虚云四峰上唯一不受烈火焚烧的一隅··“还有屏障”·白衣天外神微微皱眉。
显然他们此番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眼下,因而也不再追杀叶浮与虚云众人··而是齐齐运起浑厚灵气,向着那道符文结界一通狂轰滥炸·气劲所过之处大地剧烈震动,泥土与乱石翻滚成一道道沟壑。
在火焰中燃烧的林木被连根拔起,未待落地,枝叶在半空中就断成无数截··与其一般下场的,还有那些未来得及逃走的凡兽被烤焦的尸体·甚至几个人高的巨大岩石,都免不了崩碎的命运。
喀嚓——·涅盘神火本就威力非凡,数名天外神合击的力量更是恐怖·只听一声脆响,结界迸出一道裂缝·尹尝辛将足下云层一踩,身形便如千斤坠似的,飞速向下坠去。
他的拂尘化作一束白练,化作乌云间一束光明,以迅雷之势击下·那力道直接在雨云中扯碎出一个细长的洞,连云后的天光都漏了下来··道人的身影落在光明之中,好像连他本身也化作了光明。
然而,这一束光明很快就被拦截·四名天外神齐齐出手,口中吟唱咒诀··无形的刀光剑影自虚空中浮现,刺向了那微弱的一点光明··光明未被轻易杀死,却已经被迫停滞。
就是在尹尝辛被围阻的这一息时间内,守护着老神木的防御结界,遭受了第二次来自天外神们的联手重击·烟尘四散后,结界上的裂缝已经扩大了一倍。
无数符文颤抖着,几乎就处在崩溃的边缘··=========·西方,栖龙岭··树荫洒下一地- yin -凉,风尘仆仆的琴师闭目坐在树下休息··忽然眉心一道光泽流转,荀明思睁开眼。
只见凤听仙琴浮现于虚空,其上幻出鸿曜的身形··荀明思道:“凤王”·凤凰残魂若有所觉,它抬起优雅的脖颈仰望东方,伴随着一声清灵的啼鸣开口道:“是涅盘神火的气息,在一座临海的岛屿上。”
荀明思蓦地抬头,脸色略现苍白··他的嗓音紧绷得像拉紧的琴弦:“……太清岛,它叫太清岛·”·临海上的岛屿数不胜数,可荀三却生不出半点侥幸的心思。
他知道定然有不好的事情出在太清岛,这毫无根据,可他就是知道··这几日下来,鸿曜已经告诉了他太多·虽然凤王自己也不是重生之魂,几句有限的信息都是从龙王敖胤那里听得的,但这些对于荀明思来说已经足够。
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他们一贯神秘的师父与强大的两位师兄背后,或许从一早就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鸿曜展开彩色双翼,它探颈垂喙,温柔地触碰琴师的眉心。
“琴师,涅盘火只有凤凰一族才可熄灭·吾必须去临海看上一看·”·在半个月之前,或许就连凤王自己也不会想到,身为妖王的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一位这样弱小的人类修士亲近至此。
琴师生得很好看,手指很细很白,弹起琴曲来很好听··- xing -子也好,温和恬淡,像块易碎的玉;可偶尔也会间或一露藏在柔软细沙之下的棱角与烈- xing -,外柔内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总归还是像玉。
若非如今局势危险,或许它很愿意将这琴师叼去西域养着,闲来听青年拨弦几曲,似乎没什么不好··可惜,闲情逸致早已不容于这世道··鸿曜自残魂中又分出一念,投入荀明思的识海之中:“从此往后的路,你须独自前行了。
吾予你一缕神念为凭,麒麟王见此便将知道一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凤凰的魂魄本就未能痊愈,此刻强行分出神念,更加虚弱几分··荀明思起身作揖:“太清岛虚云宗是明思宗门,还请凤王对虚云多加相护。”
他想了想,似乎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自乾坤袋中摸出一块灵玉简:“……若凤王遇见明思两位师兄,请替我给他们带几句话·”·这没什么好推拒的,鸿曜轻啄一下灵玉简把读取了内里的内容。
它展翅在荀明思头上盘旋一周,羽翼舒展开彩虹淡光··“……”琴师仰着脖子,他盯着那一看就不怎么坚实的魂魄,多少有些担忧地道,“你……你一路小心。”
鸿曜又啼鸣一声,豁然扑扇羽翼,化作一道淡淡虹光消失在天际··荀明思目送凤凰残魂离去,心里很是有些不踏实··他其实很想与鸿曜一同前往,至少想知道虚云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明白,以如今自己的力量,能做好的只有眼前这一点事情。
眼前,栖龙岭已经近在眼前·荀明思转头了望,崇山峻岭交叠成大片灰影,迷雾深而重地挂在山间··四周空荡荡,远处妖兽的低吼此起彼伏,荒郊野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荀明思已经没有了歇息的心思,他收起凤听,决定继续前行··可他才走了四五步,忽然听见身后响动·似有人拨开灌木踏开杂草,紧接着荀明思便听见一声很熟悉的呼唤。
他第一反应还当自己听错了,可转身回头是未经思考的动作··……那少年出现在婆娑树影间,容貌依旧妖丽又可爱,神情却是与荀明思如出一辙的讶然。
“琴师哥哥,你当真在这里”·“春儿,你怎么在这里”·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中,两名乐修的惊讶声同时响起,巧妙地交叠在了一起。
第138章 昔岁点恨染无明·在凤凰离去的方向,临海上的火势依然不熄·涅盘神火触到海水非但不熄灭, 反而烧得海水也滚沸起来, 很快便有无数鱼虾的尸体浮在浪上。
·轰——·自天外神白袖中流泻出的灵流仿佛是千万颗彗星, 星光穿过火海, 携着滚烫的温度,疯狂撞击在老神木的结界之上··太清岛上的激战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天空上是狂雨,是黑暗;地面上却是烈火,是赤红。
烧焦的气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结界几乎全碎, 最后的屏障已经摇摇欲坠··叶浮再次握紧了剑··他不知道尹尝辛奋力死守的那一株参天老树究竟是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天外神为它而来。
如果叫天外神的意图得逞, 想必会发生某些极其糟糕,乃至糟糕到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剑神再次握紧了他的剑··可是下一刻,他却痛苦地咳出更多的血来。
叶花果的眼圈红了, 她怯怯地扶着叶浮的手臂, 摇头小声道, “别、别去……”·叶浮看了她一眼,用沾满鲜血的大手将她白净的小手拿了下来,那力道很是坚定。
他的嗓音虚弱,却似乎带了别样的温柔:“不要怕·”·叶浮举起龙虹剑,他的人已经几近耗竭, 可他的剑还是那么稳, 漆黑的剑尖一丝颤抖都没有··然而下一刻, 剑神眉峰一皱,手中的长剑居然重新垂了下来。
他竟看到了水光··有水光闪现在火海里·什么水可以对抗涅盘神火·什么生灵可以与远古神兽凤凰抗衡·临海上忽然狂浪大作,岛屿的四周涌来一股清凉气息,很快又转成冰寒的,竟是渐渐地将涅盘神火所带来的死气沉沉的灼热感压了下去。
深色的海浪翻滚而上,浪中传来一声浑厚霸道的咆哮,宛如什么人敲响了一座小山大的巨钟·——龙·凤凰司火,龙司水。
自临海中传来的,赫然是龙吟之声··高空上,合力围攻尹尝辛的数名天外神均大为皱眉··破绽乍现,雪白拂尘横扫一个大弧,四人齐齐被击飞出去·再看下方,临海波涛直冲云天,层层雨云竟有被冲散的趋势。
更多的日光洒落下来,形成明暗交织的瑰奇之景··吼……·伴随着又一声震撼人心的龙吟,海浪中涌起一座“水山”,那水位越来越高,直至山顶被一对暗金龙角破开——·巨大的金龙怒目狰齿,自深海中显出真容。
火星擦过它壮美的龙角,它以锐利五爪乘着水浪游来,背脊上的每一片都龙鳞闪着刺眼的金光··龙王敖胤带来的,乃是东琉海最深处最冰寒的九- yin -寒水·那一线清流毫无保留地撞上涅盘火,虽无法将烈火熄灭,却堪堪护住了结界四周,护住了结界下那株神秘的老木。
叶浮的目光凝在金龙身后,他不禁瞳孔微微颤动,低声道:“妖族”·金龙背后黑影林立,渐渐也自海浪中现出身形来·但见虾兵抖须,蟹将开钳,鱼精摆尾,龟怪嘶鸣,一个个体型庞大,鳞甲如铁,气势深不可测,分明都是海域妖族的大能们。
“东琉海龙王敖胤,奉屠神帝君之命,”金龙低吟开口,双眸灼灼,“率海族八十八妖将,来护太清岛·”·应和着龙王的这一句,立在海浪上的八十八位海妖将齐齐发出咆哮之声,声音震天·天际上,尹尝辛抬袖抹去唇角涌出的鲜血,他的表情总是那么淡漠,此刻却颇为嫌弃地皱起眉,低头冲龙王敖胤问道:“……屠什么”·金龙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人- xing -化的微妙情绪,敖胤清了清嗓子,慎重地试探道:“你们的……鱼”·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噢。”
尹尝辛懂了,他很淡然,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惊讶,这反而叫敖胤有些惊讶··而令龙王更惊讶的是,这位虚云道人对局势的变化接受得实在很快··叶浮还在那震惊着,尹尝辛已经开始无比自然地指挥着龙王:“拦住这些人,不能叫涅盘火沾上那株古木。”
这其实不必他多说,龙王带来的妖将几乎汇聚了东琉海及其周边海域的大半精锐,如今早已同天外神交起手来··但见寒冰与水流交飞,灵流撞击不止,更有同是重生回来方妖修愤慨高喊:“好一群天外恶人你等前世毁我海域,杀我同胞妖修无数……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在此悉数讨回来”·这一下,形势立即逆转。
原本是天外神人多势众,此刻却换成了海族妖修们一拥而上,仗多欺少··这些妖将们单论各自的修为自是比不上天外之人,可数量这般悬殊的合围之下,蚂蚁也能咬死象。
妖修又素来凶悍不惧死,很快就压过了天外神的势头·第一个死亡的天外神自半空坠落,了无生机的躯体落在火海中,很快被涅盘神火烧烂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已经有些遥远的粟舟上,外门的凡人们痴痴望着这一场大战。
半步飞升的道人与剑神,来自天外的金眼诡客,统御海族妖将的金龙妖王……这本该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遥远的东西,本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好厉害呀。”
叶花果轻声呢喃,眼睛发亮··忽然,她的一侧肩膀沉了沉·叶浮垂着眼低下头,脱力地靠过来··叶花果一抬眼就望见他的脸色惨白得和死人没什么两样,顿时吓得呼吸都要停了,“你——”·“你也可以。”
叶浮却忽然沙哑地说了一句,他紧接着沉默一息,然后是一声含混的叹息:“……只要你不害怕·”·临海上,金龙腾空化作人形。
敖胤快意地大笑起来,英武的龙王落回他的妖将之间,赤足踏着水浪··妖将齐齐恭敬地俯首示礼·敖胤将手掌自上而下斜挥,道:“杀·”·临海与太清岛上,顷刻间血色遍染。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虚空中与尹尝辛对峙的已经仅剩一位白衣天外神,也是为首的那个··明明此时劣势已定,同伴也在接二连三地陨落,这人的表情中却看不到多少慌张,最多是几分暗怒。
而那暗怒也很快被压下,他掂量着手里一把长剑,金色的眼珠中闪过施舍三分怜悯与七分不屑·这为首的天外神对尹尝辛道:·“辛童子,你可有听说过,哪家哪户里蓄养的鸡鸭猪狗因着不甘被宰杀,反而把主人给灭了的么”·尹尝辛不答。
他的眼珠也在散着淡淡的金光··天外神微笑,眼角笑出几道纹路:“我说过,育界的命格早就定下·弱肉强食,强者自当凌驾于弱者,所谓天道,本就如此。”
冷风吹过对峙的两人之间,白衣的诡神与灰袍的道人遥遥相望··如出一辙的金瞳,象征着他们都绝非此世之人··“辛童子,回来罢·”·天外神张开手,语调意外地很是温和:“你是不仁道人最心爱的弟子,此刻迷途知返,尊主不会为难于你。”
尹尝辛的回应是将腕子一转,手中拂尘“飞光”再次打出去··天外神抬剑一挡,嗤笑出声:“还不觉悟也罢,我便叫你看个清楚。”
仿佛是为了证实这一句话,天外神话音尚未落全,下方骤然传来一声暴怒与痛苦交叠的龙哮声·众人齐齐看去,不敢置信地倒吸冷气——·只见敖胤不知何时竟被迫化回了金龙原形,可那五爪真龙如今身上缠着一道道黑影,无数触手自深海而起,狠辣地勒住了龙王的头颈·那是只足有一座小山高的南海毒牙墨鱼妖,天赋血统一品,传说是游弋在上古冰海中的黑暗生灵。
直到刚才,它还与无数其他妖将一同对龙王俯首称臣,谁能料到此刻的突然发难·却见墨鱼妖的眼珠深处一点点幻化出金色,口中毒牙深深地刺入龙王最是脆弱的颈侧命门,毒液疯狂涌入龙血之中。
更有- yin -险巨齿自暗影处袭来,扑浪而起的岩甲苍龟双眼泛金,张开血盘大口,向着昔日君王咬下··顿时血飞溅,海浪色变,金龙怒吼翻滚,声如雷霆·“王上”“大王——”·这般毫无预兆的变化,使得东琉海妖将们齐齐惊得六神无主。
无他,那突然袭击龙王的二妖都是敖胤宠信多年的爱将,平日里为龙王出生入死,与其余妖族相交时也无丝毫破绽,谁能料到此刻阵前会突然叛君·龙王敖胤再如何强悍,再如何英明,再如何慎重……也万万料想不到,攻击竟会从身后袭来。
接二连三的- yin -险暗袭之下,敖胤背脊与头颈上的鳞甲都被咬碎,不甘地仰天摆首,獠牙闪烁,不停有血从它口鼻间喷涌出来,挣扎间伤口被撕开得越大··它又是怒,又是痛,而心痛一时竟盖过了身上的痛,“尔……等岂敢……”·虚空之上,天外神快活地笑了起来。
谁说天外来客仅仅有人族,没有妖族·龙王敖胤是个好妖王,它坚持提拔有才能的干将,它记着所有“忠心”护过它的臣属,它胸襟开阔、用妖不疑……·所以此刻,它的血就流得越多·敖胤惨笑一声,“枉本王曾……曾那么信爱你二人。”
“对不住了,大王·属下也有几分遗憾·叫了您那么多年的大王,却要这样收场·”·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毒牙墨鱼妖低沉开口,眼中闪过一点复杂情绪,“属下前世劝过您多次,怪只怪您固执不听……您许是已经记不得了。”
天穹之际,尹尝辛终于色变··他紧绷着薄唇,手下拂尘狂乱飞舞··立于灰袍道人对面的白衣天外神淡淡道:“我说过,育界的一切都把控在我们手里。”
“偶尔出些小小纰漏,比如圈养的鸡崽子啄烂了三两根篱笆,的确很令人生气·”·“可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影响,也不过是生完气……将那只鸡捉来宰杀的时候,多发泄几刀罢了。”
说着说着,天外神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抹光彩奇异的笑容··太清岛上,敖胤所控的九- yin -寒水,因龙王的重伤转眼间被涅盘神火吞灭··而原本敖胤所带来的海中众妖也因此刻君王受制,一时不敢妄动。
轰地一声,结界破碎,涅盘神火终于沾上了虚云主峰上那株老神木·火舌舔过之处,山林草石都在很快的时间内枯萎烧焦,化为飞灰··然而唯有那株沉默地扎根在虚云主峰上不知多久的老木,那古朴坚硬,谁都不知道来历的老木……·在每一根枝干都被涅盘神火彻底包裹的那一刹那,于烈火之下,猛然绽放出夺目的琉璃奇光·叶浮勉强支撑着抬眼,虚弱地惊疑道:“好强的生机之力……”·叶花果扶着叶浮,脱口惊呼道:“老、老神木它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叶浮咳了两声,咳出几许血沫:“凤凰的涅盘神火乃死亡之火,亦是自死催生之火。
生者沾之,死;死者沾之,生·”·他咳完,放下掩唇的右手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继续自语,“……能够在涅盘火下爆发出如此浩瀚的生机,除非那株老木,本来就是个死物……”·叶花果忽然发现,叶浮手中的龙虹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绿衣姑娘听见海上两声巨响,那偷袭并困住龙王的两头海妖纷纷被一剑斩杀,尸体栽入大海之中··黑剑龙虹飞回到叶浮手里··叶浮却闭眼摇了摇头:“晚了。”
他的这一剑没有遭到抵抗,那海上叛变的二妖并不很在乎这一个躯壳的死亡··这也说明,天外神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悠昂清冷的啼鸣,虹光划过破碎云层,凤凰鸿曜的残魂自西天赶到。
只可惜,来迟一步··老神木确实活了,它原本是黑黢黢还有点丑的模样·可是此刻,琉璃光泽在每一条枝桠上流转,有新的嫩芽从枝头生出来,剔透如晶石。
在这样的琉璃光芒下,就连恐怖的涅盘神火,都像是为它献祭的红裙舞女··它很快开枝散叶,又结出细腻如雪的花苞,馥郁的芳香传到千里之外··云间天上,只余下最后的一位天外来客。
那奇异的笑容在最后的天外神的脸上扩大,扩大,终于成一个狂喜的模样··此时此刻,就连面前的尹尝辛也不再被他放在眼里··“魂木复苏,接引之路再开哈哈哈哈——”·“万事俱备,万事俱备——”·天外神双手高举,放声狂笑起来。
白衣黑发均飞舞在身后,金色眼瞳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育界的蝼蚁们……迎接神明的降临罢”·“……”·世间寂静着,唯有这狂笑不灭。
尹尝辛脸上看不出悲喜,他眼眸中的金光渐渐熄灭,回归成原本的颜色··比寻常人略淡的瞳中,忽然无声地映出了两道光弧··那光弧交叉着出现在天外神的背后。
一道是漆黑的夜,含着比夜色更浓重的杀意;一道是明媚的昼,含着比昼光更逼人的杀意··一道是刀光,一道是剑光··刀光是夜,剑光是昼,昼夜与明暗拉扯出凛冽的线条,交汇于正中一点。
天外神后心的那一点··笑声像被扼住了喉咙似的戛然而止··鲜血向四个方向乱溅·最后的天外神还保持着狂笑的神情与狂热的姿态,他像断了线的人偶似的往前栽倒。
尸身在呼啸的风声中落下去,扑通坠落进临海的水浪之中··在天外神原先所站的地方,鱼红棠的身影显现出来··她面无表情,眸子漆黑深邃,血色鳞片覆盖了半张肤若凝脂的脸颊,也覆盖了女孩儿纤细的手臂、膝盖与小腿下方。
“降临”·鱼红棠神情冰寒,眉眼高傲··她垂下纤浓的睫毛帘子,俯视着化作火海的虚云,以及在火中芬芳扑鼻、枝叶亮如琉璃的魂木。
青丝拂在红鳞上,红鳞映着火光·她淡淡吐出饱含杀意的字句:“来的正好,想来就来吧·”·“来多少,我杀多少·”·第139章 昔岁点恨染无明·云开日出, 雨停了。
凤凰落在虚云主峰, 太清岛上的火焰也渐渐地熄灭了··天外来客降临此间的躯壳尽数死亡, 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乱战终于至此而止··龙王伏在海岸边, 痛苦低闷地喘息。
筋甲暴起的五爪扣在礁石上, 血从它的身下汩汩涌出来··可它忍痛仰头望向天际, 向那半血女孩儿轻吟示意··粟舟之上,虚云弟子们失神地望着天光下那一道璀璨红影。
有人如坠梦中:“小师姐……”·宋有度与叶花果也怔怔静默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鱼红棠翩然落在主峰的老神木下,双足踩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上。
她脚上覆盖的血鳞片消去, 露出白嫩的肌肤··那老神木早已经换了样子, 晶莹光泽流转在每一条繁茂枝叶上,凤凰残魂疲倦地在树冠上收拢羽翼··尹尝辛立在树下, 魂木的光点落在染血道袍上,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哀伤。
鱼红棠把双手背在背后, 脆生生地唤:“师父·”·尹尝辛就回头淡淡看她··微风卷着淡淡的血味与焦味吹遍岛屿,云上明光成束落下,反- she -在粼粼积水上。
鱼红棠好似泄了气般嘟起嘴,她踢开一块被烤焦的岩石:“师父你为什么不吃惊呀, 好没意思·哥哥们都吓了一跳呢·”·尹尝辛心不在焉,指了指自己的眼珠:“你不也不吃惊吗”·鱼红棠轻轻一笑。
尹尝辛又皱眉道:“你把他们弄哪儿去了”·鱼红棠坏心思地吐舌头, 眨眼道:“不告诉你·”·……·片刻后, 海神珠内的小世界深处出现了那道红色倩影。
海神珠乃是海底妖族的储卵之地,一整个空间都是水域·海域极深, 又寂静, 光线几乎透不下来, 视野之中都是很暗的··鱼红棠一路分开珊瑚海藻与沿途妖卵,精致的小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很淡的- yin -霾。
很快,她入得深处海底那座龙宫之中·龙宫放着辉煌的光芒,雕梁画柱,水晶石铺成精致的瓦,夜明珠镶嵌在高处,比灯火更亮··鱼红棠的红衣倒映在沿途的水晶上,她赤着双脚,一步步踏进最深处的宫殿。
深处殿内,垂下的鲛纱帘子像白沙一样细腻,一个清俊修长的身影斜坐在榻上··“……”·蔺负青垂着眼睑,长睫冷倦地扑垂而落,在皮肤上投下细碎- yin -影。
他只着件雪色的单衣,衣裳下摆铺展,和薄被卷在一起,纤白脚踝若隐若现·青黑长发没有束冠,就这么如瀑披散下来,垂过腰间··魔君神色- yin -沉,他随意摊在身侧床榻的右手手腕上,赫然横着一道剔透清水凝成的锁链。
那链子细而精致,甚至像一件价值百万灵石的工艺品,却延展到上方墙壁处的锁环上,限制他的动作,封锁他的灵流··……囚禁··这已经是不容任何怀疑的囚禁。
“青儿哥哥,”鱼红棠出现在宫门之处,她眼神里还带着暗色,却满足地笑起来,“……你这样真好·”·“别惹他了。”
低沉冷硬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方知渊半倚在柱子下,垂眼摆弄着自己手腕上与蔺负青如出一辙的冰水锁链··他冷笑:“你能耐,你青儿哥哥都要给你气死了,还多嘴呢”·鱼红棠“哼”地一挑眉,眉眼高傲生辉。
一路的水流洗去了她衣上血污,却洗不去周身萦绕的那股血腥气与煞意··“唉呀,阿渊哥哥也这么生气吗·”·女孩儿手掌一抬,宫殿内两排人鱼烛就亮起火焰。
烛光将鱼红棠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她闲散地踱步进来,语调悠然,却嗓如鬼魅··“为什么生气呢你看,现在你和青儿哥哥可以平平安安地一起过归隐的日子了,不能归隐山林,归隐深海也好呀。”
“虚云大家也都平安无事,小红糖把天外神都给杀掉了哦·你们不想夸夸我吗”·方知渊猛地伸手,拎着鱼红棠后衣领把她揪过来,锁链叮当叮当响动。
他眼神更深,手指用力蹭过女孩儿脸上鳞片,自嘲地勾着唇角:“半血……嗤,还真是条鱼么·什么时候觉醒的血脉”·“哦,这个啊。”
鱼红棠抚摸自己的脸颊,她眉眼弯弯,赤红鳞片无声地消下去,“上辈子,很早·”·“仙祸降临之后,青儿哥哥堕魔道,失去意识,你带他离开虚云,躲避仙界的追杀……”·鱼红棠闭上了眼睛,似在追忆什么。
她仿佛是控诉似的,一字一句道:“我求你带我一起走,你不肯·”·“我眼睁睁看着粟舟越来越远,小红糖努力地追,拼命地跑,可就是怎么也追不上你们。”
鱼红棠闭上眼,她知道只要一闭眼就还能回想起当年的光景·那是永远不放过她的两个梦魇之一··她似乎又在奔跑了,无情的风穿过她的身侧,灵力耗竭的痛苦叫肺腑都快炸开,眼前白茫茫一片雾,白雾远方是变小的粟舟。
那是远去的,失去的,追不上的··她似乎又在跌倒,一次次重重地跌倒,摔在凸起的树根下,摔在尖利的山石上,血和汗和泥和泪水都混在一起,脏脏的··她的好梦破碎在一片肮脏里。
她似乎又在哭喊,在嘶吼·山崖之前,浩瀚却冰冷的黎明晨光将红衣女孩儿当头笼罩下来··她的不甘她的痛恨她的撕心裂肺,那一声绝望的恸哭,都淹没在海浪拍击岛屿的巨响里。
“……就是那时候,我的脸上绽出了第一枚鳞片·”·鱼红棠轻轻叹息,她慢声说道:“我不怪阿渊哥哥,是小红糖那时候太弱,如果我跟你们一起走,可能我们三个都要死。
我知道·”·临海的海浪就是在那时分开,黎光泼洒在水上·五爪金龙现身,化作高大威武的男子来到泪流满面的女孩儿面前··“但是敖胤龙王感应到我的血脉觉醒。
他找到我,说我是半血龙鲤,身上有潜力极高的真龙血脉,他要带我去东琉海·”·“原来如此·”·床榻上,白衣散发的蔺负青并不转头看她,却垂着眼低声道:“怪不得之后百年,我们都找不到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低喘一声,艰难道:“我们以为,你已经……”·鱼红棠垂着眉眼,平静道:“小红糖一直在东琉海闭关修炼,尝试激发血脉之力。
敖胤龙王告诉我,妖族长寿,百年潜修算不了什么,忍忍寂寞,也就过去了·”·东琉海的海水该有多寒冷刺骨,百年的岁月该有多孤寂难熬·那么深的海底之下,连阳光都投不进去,岂能容得下一个少女的无邪欢喜,笑音清脆·“敖胤龙王还告诉我,你们都活得好好儿的,还做了很厉害的魔君和仙首,叫我安心。”
深海中盘坐的红衣少女,也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怔怔仰起头,追忆虚云山上的灿阳与微风··那些黑暗的岁月里,支持她苦熬下去的念想,只有一个··“他说,等我跃过天水龙门,成就真龙,我就可以变得很强很强。
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强的生灵,再没有我追不上的人·”·鱼红棠的嗓音终于开始带了颤抖··她眼角泛红,发狠道:·“他还说,我可以保护你们,他说的。”
清冷龙宫内,人鱼烛的光映着水波·蔺负青与方知渊双双沉默着··鱼红棠道:“可是我又没追上,哥哥·”·“那天……”·她再次闭上了眼睛,那天她破境渡劫,出关跃过天水龙门,生出红鳞九爪与龙角,沐浴在百来年未见的阳光下,笑得泪流满面。
她已经可以追上最快的风,可以咬碎最烈的雷,可以驾驭最狂的水·她终于可以回到哥哥身边,把哥哥们保护得很好··她是从心底这么坚信的··直到……·“……那天,我先看到了阿渊哥哥的尸体。”
蔺负青斜闭了眼·饶是已经猜到是这般结果,他还是用力咬住了牙关,肩膀微微颤抖,清水锁链下的手指青白冰冷··为什么……·为什么世间要有这般残忍的事。
“他就躺在虚云峰下……他身上那么多伤,天外神的剑插在他的胸口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伤,那么多血·”·“然后我看见你,你已经被- yin -气反噬成那个样子,小红糖都快认不出哥哥了。”
“我看见你举起青杖,哥哥……你知道吗”·鱼红棠的情绪不稳,她赤红着眼角,近乎偏执地低叫出来··她含着尖锐的哭腔,眼眸睁得大大的,“小红糖就在云上看着你啊我看着你啊,青儿哥哥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蔺负青脸色苍白下去,他还想维持冷静与坚硬,可那双凤眸渐染- shi -红,绷成一线的薄唇也颤着,浑身都发抖,再也无力维持姿态。
……无可辩驳·是他拖了方知渊赴死,以重生禁术与赶来围杀的仙道同归于尽,抛下那个红尘残余的人们··珍珠似的眼泪从鱼红棠的眼眶内无声滚滚而落,她哽咽着,倔强地瞪着蔺负青。
她至今心难服,意难平··她明明已经那么快了——她化身九爪赤龙,腾空云上一瞬千里,最快的粟舟也要被她甩在身后··她的神瞳能看到几万里之外,天下尽入她眼眸,风云尽入她爪中。
她也还会拼命呢,她还和小时候一样竭尽全力地追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差那么千分之一个瞬息……生死相隔,一瞬永恒··她眼睁睁地看着青杖落地,禁术的光芒吞没了蔺负青的身影。
她甚至能看到魔君的双眸是如何合上,苍白脸上浮现静淡释然的神色,那是承受了过多折磨后终于迎来的一个解脱··禁术发动,天地变色··她冲不进去。
……·待得光辉散去,那曾经敢称天下第一山的虚云四峰,竟已被夷为平地··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唯有溃决的灵脉尚还在灰黑的大地上奔涌流淌,如一条条金色的溪河,却不知要汇去何方。
鱼红棠就跪在那灰黑的大地上,她那么安静,身上的红衣成了绝望与死寂中惊心动魄的色彩··龙王敖胤出现在她身后,叹息着,将手掌放在她单薄的肩上··鱼红棠转过脸来,失神地问:“这是哪儿啊”·她眼底好像沉着这百来年的时光流沙,痴痴地问:“我怎么在这儿啊”·敖胤眼中闪过痛惜之色,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她的确是龙王寻到的逆天半血,龙族希望……可同时,她也只是一个女孩儿··她在自己的十四岁时,为了获得可以追上并保护她两位哥哥的强大力量,将自己“出卖”给了冰冷的深海之底。
如今,她渡了等同于龙族天劫的天水龙门,化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九爪··她已经是这世间最强悍的幼龙,随时都可破境飞升,成就仙身,再没有什么生灵能禁得起她一吟之怒。
可是此刻,她跪在太清岛上的是那么渺小,被抛弃在浩大的天地和残酷的命运间,好像一碾就碎了··鱼红棠的眸底一片烧灭的灰烬,她好像是死了,不……她确实已经死了。
“这里是虚云吗……这里明明应该有一座岛的,还该有四座山呀·”·她怔怔地问敖胤,呢喃道,“……山很高,山路很长很弯;不能飞,因为有阵法,- yin -妖撞上会掉下来;去主峰要踩铁索,下山要走好久好久……”·“还有……有师父,有青儿哥哥和阿渊哥哥,和小红糖一起住在主峰上。
荀师兄住在听鹤峰,叶师姐住在回春峰,宋师兄住在百锻峰……还有好多外门的- yin -体弟子住在山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她看着眼前奔涌的灵流金河,疯疯傻傻地惨笑:“去哪儿了呢……怎么没有了……我怎么找不到了呢……”·“……我的哥哥呢……”·她烂泥似的跪倒在废土上,崩溃地掐着自己的心口,嘶哑颤声道,“我应该有两个哥哥的……”·再也没有了,她的两个哥哥就死在她的眼前……·“别走,回来……”她仰起泪眼,抖得几欲破碎,冲着漆黑无光的天穹,“还给我吧……还给我吧……”·“——还给我啊”·猛地一声尖锐的哭喊,少女绝望昂头,她呕心抽肠,痛不欲生,直至脖颈上绽出狰狞青筋,大半个身子都被血鳞覆盖,浑身剧烈地发抖。
她好似一座血恨凝成的雕塑··那一天,有九爪赤龙唤出风雷,但见金眼之人便杀,杀至鲜血披身,力竭声嘶……·=========·“那天,你们都走了,都走了,”鱼红棠哽着嗓子,一双猫儿似的水润黑眸吊起来,无端生出几分冰薄的狠意,“你们携手赴死……你们丢下我,留我一个人活着。”
龙宫深处烛火幽幽·蔺负青已经说不出话,他闭着眼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吓人··“行了·”·方知渊突然开口,他按着鱼红棠的手掌倏然用力,以很低的声音道:“你想逼得他神魂旧伤复发吗”·鱼红棠猝然一抖惊醒过来,低头沉默了半晌。
然后她冷冷对方知渊道:“也有你的份,别想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方知渊:“……”·鱼红棠一扭头往宫门外走去:“这辈子,你们谁都不准走,谁都不准受伤,谁都不准受苦,谁都不准……离开我。”
“如果你们不乖,我就要把你们锁起来,就这样在海神珠里关你们一辈子·”·锵地一声,鱼红棠抬手召出一刀一剑,交叉着插入她身前的水晶地砖上,“反正现在,小红糖比你们会打架。”
蔺负青总算舍得抬头将目光投在鱼红棠身前,嗓音哑得有些明显:“这就是屠神帝的无名刀剑”·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一刀一剑的模样,分明是……·漆黑长刀,是灾牙刀··雪白长剑,是图南剑··“无名刀剑不对,不是那个无名。”
鱼红棠眨眼轻笑,一滴泪珠自她右眼掉落,拖出一道水痕,“这对刀剑有名字呢,哥哥·”·她无比爱恋地分别抚摸过那把神似灾牙与图南的刀剑,呢喃道:“这把刀,唤作日陨;这把剑,唤作月落。”
日陨,月落……·日月陨落……·“日陨月落,世间无明·”·“它们叫无明·”·“你们走了,小红糖的世间就无明了。”
第140章 花烛暖锁红帐遮·日殒刀与月落剑被白嫩小手拔起, 它们消散在鱼红棠手中, 化作流光投入她的识海·少女抬手背把眼角一抹, 转身就往宫殿外走。
鱼红棠一走出去, 蔺负青就绷不住了, 整个人脱力地往旁边倒·方知渊眼疾手快, 上前两步把人抱了个满怀··蔺负青喉结动了动,闭上眼抬手想推开,手抬到一半却没力气, 指尖勾着方知渊的衣衫往下滑。
他手指都是冰凉的, 沉沉吐出一口气,“……是我的错·”·方知渊站在床边把他按在怀里, 扯过床榻上被子给他往身上裹, 低声道:“小疯丫头不懂事, 你先静一静心。”
他说着自己抬腿跨上床榻,将蔺负青横着搂进怀里·两条锁链碰撞,叮当反- she -光泽··他缓慢收紧双臂,低垂的眼眸深处幽暗, 有极难察觉的悔色一闪而过,顿了顿道:“要怪也是怪我那时年少不晓事, 是我丢下她了。
师哥, 你……难受便骂我罢·”·蔺负青默然摇头,知渊- xing -傲, 少见他这么直白地低头认错……他对鱼红棠这个小妹妹的宠爱, 其实不比自己少的。
落到这个地步, 谁不痛得心如刀绞呢··宫殿外,鱼红棠隐在- yin -影之间·她咬着唇,双手背在身后绞着,神色时而- yin -沉时而懊悔··忽然,她眼前金影一现。
“喂·”·敖昭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鱼红棠脸色一变·敖昭声音不大,可里头蔺负青与方知渊那是什么警觉- xing -自是闻声倏地齐齐回头……·“你干什么”鱼红棠恼羞成怒。
冲哥哥发了狠之后纠结后悔又担心真把青儿哥哥激的旧伤复发,站在门外不敢走也拉不下脸回去已经有够丢人——现在居然还被发现了·鱼红棠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马提着无明去砍它百八十个天外神的脑袋。
·小金龙化成人形是清秀的少年模样,唯有一对精巧的龙角自卷发下伸出,和身披血鳞的鱼红棠面对面地一站,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之感··“你是龙族。”
敖昭警惕地盯着鱼红棠道,“为什么我看不出来”·鱼红棠无心搭理他,冷冷道:“让开·”·说着她就想要绕过敖昭,不料少年固执地又拦一步。
数日前还一起玩笑过的一对少年少女,此刻姿态有如敌对··敖昭眼睛闪着光亮,一字一句道:“我刚刚试过,这海神珠不听我指令……我是五爪金龙的血统,而你不过是半血,更不是天生真龙,不可能凌驾我,你究竟做了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鱼红棠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猜去吧。
好歹也算重生一次,笨死了·”·敖昭怒道:“你”·鱼红棠哼道:“蠢小龙·”·敖昭立刻瞪大了眼,气得指着鱼红棠跳脚,“啊你你你——只有主人才能骂小龙,你好大的胆子”·小金龙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动手。
忽然鱼红棠身后传来方知渊冷沉的声音:“小龙”·“……”敖昭闷闷地低头闭嘴了··“说你蠢还真没冤枉你,”方知渊站起身来往外走。
那锁链其实很长,至少可供他们二人在宫内自由行走,只是出不了门,“除了你王兄,还有哪个能凌驾你的金龙之血”·敖昭一惊:“我,我王兄”·方知渊站在宫殿门口,两侧水晶柱映出他锋锐眉眼,“你不如问问她,她和你王兄究竟是什么关系,能叫堂堂东琉海龙王这么尽心帮她。”
“……”鱼红棠不转身,只摆出那副冷冰冰的脸来对着敖昭,“我是龙鲤之身,只要跃过天水龙门,化出龙角龙爪,就与你们真龙一般无二。”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最多只能算半条带了些龙气的鲤鱼而已·所以……叫海神珠听命的不是我,而是敖胤龙王·”·敖昭怔怔地望着鱼红棠。
方知渊摆弄着手腕的水锁链,“所以,当初龙王突然前来太清岛寻我和师哥……”·鱼红棠道:“没错,那天他本是来找我的·”·蔺负青也下床,赤足踩地白衣摇曳,“是你叫他把海神珠交给我们”·鱼红棠点头道:“我本来想直接走掉,可又来回间留下什么痕迹弄得你们生疑,小红糖不如哥哥们聪明,做不到天衣无缝,只好假打一场喽。”
敖昭猛然抬头,噌噌上前两步:“不可能海神珠是东琉海圣物,王兄怎么会因为你区区两句话就拿它用来给你——”·他话没说完,可明显后面未出口的话是“用来给你关人”。
鱼红棠不答,却又有另一个威严声音传来:“自是因为你王兄我亦有不可告人的私心罢了……昭儿·”·敖昭瞳孔一缩,蔺负青与方知渊也神色微变。
但见龙宫外灵气波动,水浪分流,龙王敖胤的修长身影由远而近地出现在几人眼前··“王兄……”·敖昭目光凝在龙王身上,少年不知何时脸色已经青白,慌乱道,“你、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敖胤依旧是初次拜访太清岛时的打扮,白衫金带,卷发披肩,神容中带着生而为王的高华自若。
可他分明面如金纸,气息紊乱微弱,乃至印堂浮现一丝死灰之色··他头顶那双曾无比壮美璀璨的金龙神角,可令每一个望见的人都不由得心生震撼,如今却黯淡无光,甚至生出了细小的裂纹。
蔺负青闭一闭眼,轻声道:“龙王……”·敖胤平静道:“生老病死本乃天道常理,区区这些伤势更不足挂齿·只是小龙欺骗了两位,还欠一句谢罪。”
说罢,他竟真的双手合抱,向蔺负青与方知渊深深地低下头颅,弯腰长揖··敖昭整个人抖得都快站不住··敖胤抬起脸来,忽的眉眼松缓,冲小金龙笑了笑,伸手道:“昭儿。”
敖昭踉踉跄跄奔过去,握着阔别已久的兄长的手掌,眼圈儿已经- shi -了,“王兄,王兄你怎会伤成这样……”他咬牙切齿,含泪恨声,“是谁是谁人敢伤你”·敖胤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小金龙的手,转而对魔君仙首二人开口:“欲为海神珠寻一位可托付之人是真的,倾佩二位亦是真的。”
他顿了顿,望向鱼红棠,“从最开始便知道这条小红鱼的胆大包天……也是真的·”·敖昭茫然地握着敖胤的手,忽然,他手腕上泛起一丝冰凉。
小金龙倏然低头一看,一道与他主人一模一样的水锁链已经横在自己腕子上·少年大惊失色,用力收手却已经挣脱不开:“王兄你”·蔺负青微微皱眉,他叹道:“既然红棠是为我与知渊,龙王陛下想必便是为着昭儿了。”
敖胤松开小金龙的手,锁链的另一端飞插入龙宫门口的水晶高柱上,自动与其顶端化为一体··敖昭焦急地拉拽,甚至用牙去咬,可那锁链纹丝不动,“王兄你放开我——”·龙王苦笑道:“乱世将至,谁不希望护着自己最疼爱的亲人呢昭儿年纪小,生- xing -天真……我不愿再看他死在我之前了。”
说罢,他抬手向蔺负青一点,灵光投入后者眉心,“这是凤王鸿曜托我带予莲骨魔君的,说是……虚云第三亲传荀明思的一些消息·”·说罢,敖胤扯过半截锁链,一吻印在小金龙额头上。
“昭儿,好好活着·若王兄赴死,你便是龙王,这海神珠便是东琉海·你活着,我海族便不亡,记着了·”·郑重说罢,龙王转身而出,暗色的海浪与水漩立刻将他的背影温柔地吞没。
“等等,王兄不行,王兄你回来,不能这样——”敖昭惊慌失措,他想追赶兄长的背影,向前奔去却被锁链所阻,一下子绊倒在地。
少年狼狈地抬头,冲鱼红棠怒道:“你你这条红鱼,给我解开”·鱼红棠理都不理他,转身就想走。
“——鱼红棠·”·身后方知渊忽然开口唤她,煌阳仙首拍了拍手上锁链,沉声道:“这小龙可以不管,叫它守着海神珠挺好·我们的锁,解开它。”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敖昭欲哭无泪:“什么主人”·鱼红棠甩个眼神过去,嘟嘴哼道:“阿渊哥哥,小红糖那么努力才把你们关起来,能你说解开就解开吗”·蔺负青沉静道:“所以,你当真想把我们两个锁在这儿,一个人去对抗天外神”·鱼红棠道:“一个人又怎么样,你们丢下小红糖之后那三年,我就是一个人打架”·方知渊“啧”地一声,压眉扬颔:“你这丫头讲不讲道理,若不是你失踪百年生死不知,掘地三尺找不到半点儿消息,师哥他能扔下你去找死”·他说着抱臂横胸,暗暗思忖着其实还真说不准……口上却道:“这人本来禁术都没想着用,雪骨城覆灭,他本想一个人去死的。”
“师哥他决定用重生禁术,是因为实在甩不掉我,又不舍得拖着我陪他死·”·蔺负青一怔,“我不是……”·方知渊斩钉截铁地打断:“闭嘴吧,你怎么不是”·又对鱼红棠道:“他对我尚且如此,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还那样地念着他,他怎么也不会……”·蔺负青终于忍不了:“方知渊怎叫对你尚且——”·方知渊道:“闭嘴。”
他说着伸出手掌,魔君腕上那根清水锁链就吊在半空中,方知渊冷着脸伸手扯住中间,用力往下一拽——·“你”·蔺负青冷不丁被来了这一下,顿时失了平衡。
如今他体内- yin -阳二气被封住,和个凡人一般无二,迫不得已顺力往那头跌过去,被罪魁祸首抱个正着·“方知渊”·蔺负青气得不行,手上下意识用力一扳,原是本能地试图将人反制住的招式,结果方知渊又加三分力……他居然挣不动·“看来我猜的没错。”
方知渊微微眯起眼眸,戏谑道:“师哥,看来不用灵力的话,你劲儿比我小啊·”·“……”蔺负青简直恨不得在他钳制着自己的手上咬一口。
废话这小祸星体质特异,是未入虚云前靠那点微薄修为跟- yin -妖拼命的主儿,倘若封了灵气单较量肉身的力道,这仙界有几个修士能跟这家伙比·鱼红棠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边小金龙低头死死地闭着眼,一副“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模样··魔君只能忍辱负重地咬牙道:“……待我破境大乘,你可等着。”
方知渊置若罔闻,对鱼红棠扬眉,“你看看·上一个想独自逞英雄的就在这儿,什么下场”·他拍了拍蔺负青手上的锁链,响声清脆:“看清楚了,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前车之鉴。”
“……”·蔺负青深吸一口气,拿出少年时伺候这小祸星的耐- xing -,告诉自己不能较真不能冒火儿··他淡淡抬起眼对鱼红棠道:“听话,给我们解开禁制,带我们去见师父,告诉我们太清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无论是什么路,我们都一起走·”·鱼红棠却看着他们两个略有些出神,刚刚笑出来的小酒窝还没消下去··她软软地暗想:果然是这样··只要两个哥哥能好生呆在一起,无论是吵吵嘴还是拉拉扯扯,无论是低眉而笑还是扬眉而怒,都生动得叫她似醉又想哭。
“想得美·”·鱼红棠小声道:“我才不会被你们骗住,小红糖说了,今后你们只管两个人过日子·”·“明天……”她抿着唇,似乎认真在沉思,最终打定主意抬起眼角,回头冲两人嫣然一笑:·“就先让小红糖给你们重新办个大婚吧。”
第141章 花烛暖锁红帐遮·太清岛上, 战火的余热正随风渐渐冷却·海天交际之处, 龙头凤翅的漆黑粟舟自风中穿过,发出隆隆的声音飞驰向西方··那惨烈一战后,凤王鸿曜的残魂伴着重伤的龙王敖胤,引着海族妖将们一同离去。
虚云小师姐鱼红棠化出妖族鳞片,执刀剑斩杀天外神, 之后也不见踪影··虚云宗已毁, 众- yin -体弟子突遭这等天地翻覆的巨变,又失了归处, 众人都惶惶如末日。
亏得剑神叶浮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们,去雪骨城寻蔺大师兄以寄身··宋有度当即- cao -纵粟舟调转方向,向着- yin -渊驶去·可惜舟上载的都是凡人, 他也无法开得太快,这样行了大半日,连一半路途还没走到。
眼见已至正午时分, 宋有度将- cao -纵暂时交予傀儡,走上甲板··船尾处赫然两道人影, 叶浮靠在船舷上闭眼吹风,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叶花果心惊胆战地缩在一旁,结结巴巴求这位重伤未愈的怪大叔快点回房静养去。
宋有度大踏步走到两人之间, 木然行礼道:“多谢叶剑神仗义援手·”·叶花果迷惑地转头,揪着自己头发:“小五什什么、什么神哪里有神”·“……”·宋有度不说话, 叶浮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叶花果瞪眼想了两息, 突然脸色惊恐地跳起来, “啊……啊你是剑——剑神”·她指着叶浮,哆哆嗦嗦地:“那那那个,半、半步飞升的,剑谷谷主——小妖童说在找找找老婆的——”·宋有度面无表情地在她脑袋上扇一巴掌:“叶四。”
叶花果啪地双手捂嘴,咕哝着哭道:“我错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叶浮并不生气,只是眼角皱纹深了几许,泛起一丝笑意。
宋有度问叶花果:“师姐,师父呢·”·叶花果便闷闷摇头:“我不、不知道·我我本想问……问很多事的,可师父神出鬼没,我每次想找他他都不在。”
·叶浮在旁道:“你师父怕是很难面对你们罢,他不是此间中人,对你们……”·剑神本想说,对你们不知有几分是真心,话到嘴边看到叶四和宋五投过来的眼神,不忍心了。
眼前这两个虚云亲传不过仙龄二十余,在仙界还算是很嫩的孩子们呢··叶浮忽然明白了自前世归来的魔君仙首为何尽力想要瞒着这些孩子,至少能瞒一阵是一阵。
辗转寻妻百余年,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此刻面对着女儿,居然重新体会到了丝缕心酸怜爱之感··想想刚过去那场恶战,想想天外神,想想乱世……这可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叶浮手抚着他的漆黑长剑,垂眉叹道:“这些……内里极其复杂,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可现在局势已至此,再瞒无益·如果你们非要听,我也就讲一讲。”
几人头顶高处,灰袍道人不知何时坐在粟舟的主桅杆顶上··他不知是何时坐在那里的;他明明坐在那里,却无人能察觉他的气息,他像一阵无形的风··他仰起一双狭长眼眸,浅色的眼珠静静地……静静地凝望天际。
=========·海神珠内,龙宫深处已经变了个样子··外头飞檐上挂了八排琉水宫灯,灯火映入昏暗的房内,案上又点着人鱼花烛,红绸挂满,喜字成双,赤色影影绰绰。
本是一派喜庆的摆设,房内却安静得瘆人,黄铜四脚熏炉内不知燃的什么香,一种带着几丝诡异的旖旎气息蔓延在暗色中··那几点赤色落在锁链上,蔺负青背对着门口坐在桌案前,闭眼垂首,清瘦脊背笔挺地端坐。
他身上着的已经不是白裳,而是一件暗红单衣,衣摆一角无声地拖下床铺··原本只是一根锁链在控制着他走动的范围,如今却有足足八根环锁扣在他的关节之上,叫他动弹不得。
鱼红棠手拿一枚梳子,正小心仔细地替蔺负青梳发,口中还轻轻念叨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她忽然又道:“青儿哥哥,你要和阿渊哥哥生孩子吗小红糖可以从芙蓉阁抢些孕子丹给你们。”
蔺负青低叹:“别闹了·我不喜你这样·”·“哥哥,你觉得陌生吗”鱼红棠甜丝丝地笑了笑,紧接着眼神又带上了哀伤,“你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小红糖了”·蔺负青道:“放开我。”
鱼红棠摇头,咬着嫩红的嘴唇:“不要嘛,我不放你走·”·锵铛一声,蔺负青手掌用力拍在铺了金红繁花被褥的床榻上,手腕环锁碰出清脆声响。
“哥哥·”鱼红棠把脸贴在蔺负青腰腹间,嗓音软糯,“你身子不好,不要动怒·你要是真的生气,那就打小红糖好了,我给你打·”·“……”蔺负青用力蹙眉闭眼,恨不能一口血吐在她脸上。
陌生么这两天下来,鱼红棠时而疯狂冰冷得他觉得一点也不认识,时而又天真可爱一如最初——·准确来说,只要他和知渊不提出要离开,不做违逆她意思的举动,女孩儿就乖得很。
反之,那就不行了··鱼红棠直起身来,她又取金丝织的簪子和玉冠,挽起蔺负青的长发,仔细地为他戴冠··戴好了金簪发冠,她便取了笔,将他的脸捏过来为他描眉。
“哥哥,小红糖是你养大的,小红糖是和你一样的人·”·她仔细地画着,笑说,“我听见了阿渊哥哥和古书先生的对话,那时我装晕,其实什么都听见了。”
“当年你在山海星辰台上杀了圣子,把阿渊哥哥的大祸命格一瞒就是两辈子,好厉害呀·”·“……”蔺负青屏息微颤,眼睑猝然一抬,片刻后又垂敛下来。
他不愿承认,可心内却知晓鱼红棠说的其实没有错,他们兄妹,骨子里的确是一样的人··不,该说是他亲手将鱼红棠养成这般的··只是他幼时在凡俗界流落九年,多少沾些红尘气儿,比鱼红棠少三分狂- xing -,多三分柔软。
而鱼红棠自婴儿时便被他抱入虚云,眼里所见是山海云雾、天地浩瀚,耳中所闻是古今九州、大道三千,她看惯了他白衣仗剑折花探月,也看惯了他行止由心恣意逍遥,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降伏这条小妖鱼·蔺负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蜷起,嗓音清冷道:“你能关我们一时,难道还能关一世吗。”
“怎么不能,敖胤龙王集海族之力为我传过功,我如今修为已在半步大乘,只要修到渡劫,再跃过龙门化为真龙,我的血脉之力就可以真正控制海神珠,不输龙王。”
“如果小红糖赶跑了所有天外神,就考虑把你们放出来;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呢,我就在临死前将海神珠彻底封印,沉入东琉海·”·“天外神要的只是这世上的生灵来做鼎炉,不可能为这么个小珠子把大海翻个底朝天。
你们总是能没事的,对不对”·蔺负青淡然道:“根本不用那么久·你有没有想过,再过上三五日,雪骨城的人找不见我的人又接不到我的消息,会是什么后果。”
不料鱼红棠却把俏眉一昂,幽幽弯唇而笑:“不用指望雪骨城的修士了,他们不会来的·”·说罢,红衣少女将手中细笔一搁,为蔺负青披上最后一件大红外袍,再双手捧起一面被磨得镜面光滑细腻的铜镜,举到魔君眼前。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青儿哥哥,来·”·“看看你自己,多好看呀·”·透过那面镜子,蔺负青看到自己冷白紧绷的脸,和一双深黑的冰玉凤眸。
黛眉浅扫,朱色点唇,乌发高束结冠,一身仙界婚式的雍容红服潋滟生光,他的确从未见过自己这般艳色··他沉静问:“为何·”·这一问,问的自是雪骨城修士。
“自前世莲骨魔君惨死,他们早就是屠神帝麾下的人了·”·鱼红棠将镜子放回铺了红绸的香木小案上,“如果哥哥想见,小红糖倒是可以叫鲁奎夫来见见你。
只是那大个子叛了他的君上,怕是不太敢见你呢·”·蔺负青不禁冷笑出声:“你说雷穹叛我”·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龙宫深处回响,外头红帐绰绰,烛泪涟涟。
“算不算叛,要看青儿哥哥怎么想喽·总之呢,鲁奎夫他知道你现在在我手上,可他不会来救你的·曾经我们打了一个赌,他输了,愿赌服输·”·红盖头落在蔺负青眼前,遮去了视野。
他最后看见的是鱼红棠唇角那抹傲然的弧度,有些疯狂··她轻轻扶住蔺负青一侧手臂,柔声道:“吉时已到,哥哥,走吧·”·那锁链竟如有生命般动作起来,强硬地挟着魔君顺着鱼红棠的意思往前走去。
蔺负青终于眉眼染怒,冷声道,“你口上唤我哥哥,如今这又是把我当做什么·”·鱼红棠咬了咬唇·锁链加身,强办大婚,她如何不知这是怎样的侮辱。
她无以回话,只当听不见,扶蔺负青向外堂走去··外堂内明烛满殿,蔺负青隔着大红绸缎的盖头看不清晰,只透过灯火,模糊感觉身前有一道人影·想也知道是方知渊同样被鱼红棠所迫站在自己身前。
他不禁心生几分颓倦之意,任鱼红棠摆弄,将那繁琐的仙家礼节逐一走了个遍··焚香,落字,祭天道,这些就算是他与知渊结道侣时也从未做过,不知这小红鱼从哪里学得这样精细。
正思忖着,鱼红棠拍掌打着节拍,唱起仙家庆婚的歌谣··“双鹤衔青叶,鹊踏香枝头,琴瑟和鸣花不谢,藤下生瓜月常圆,一拜天地——”·膝上水链一沉,竟欲压着他跪下。
蔺负青唇边漏出声无奈的轻叹,也罢了,反正同方小祸星跪拜,他总是不亏的··至于这小红糖,日后总能教训得到·他还不信自己真就拿她没法子了··盖头下的视野只有细窄的那一线,自旁边无声地伸出一只骨节修长,赏心悦目的手来,指尖被烛色映明。
魔君心不在焉地将手指往上一搭,垂了眼睫顺势要跪··却不料手指下的那点体温迅速抽离,蔺负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红绸盖头的一角被猛力一拽·红影无声飘落,顿时光华满满地冲进眼眶,蔺负青忍不住侧头蹙眉一阖眼,再徐徐睁开,于是喜堂之景便被他尽收目下。
……不过三步之外,方知渊亦被水链紧锁,身上大红喜服,是与魔君一样的制式·赤光烛华落在他冷峻眼角,激得厉色锋芒更盛··在他身旁,有另一个“鱼红棠”搀着他一侧手臂,甜蜜笑容渐渐散去,眼底幽深。
她看着方知渊的手··方知渊右手五指屈起,紧攥着那片红绸·他方才假意递手给蔺负青,竟趁着那一个瞬息出其不意地扯落了魔君的盖头··“师哥。”
方知渊沉声开口·他的嗓音坚硬如寒天玄铁,神情也更硬,更冷,几乎是一字一咬地道:“你不愿·”·“你若不愿,这就不是礼,只是跪。”
蔺负青站在那里,神色复杂地微微压下眉宇,“……小祸星·”·“这世上没人能逼你跪·”·方知渊却不再看他,而是缓慢地将如刀眸光投向身侧的鱼红棠,“她不行,我也不行。”
第142章 花烛暖锁红帐遮·此言一出, 堂内气氛就是一滞··方知渊神色锋厉,红绸盖头几欲被他五指生生扯碎, 显然是动了真怒··鱼红棠脸色变了又变,两道分身合为一体。
她自也没料到方知渊竟突然砸下这般重话,不禁心头升腾一股逆火:“我逼他小红糖不过是想给你们两个人好好的成一个婚”·她咬牙道:“上辈子,你们护了世上多少对道侣圆满安好, 自个儿们却不得不分居仙魔两道,有情难续, 有苦难言——你们不委屈, 我心里委屈”·方知渊冷声道:“你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只知道他不愿意。”
花烛彩光摇曳几许,本就诡异的喜堂内更加凝滞·蔺负青一身赤红喜服站在正中, 臂弯还搭着红缎结的礼花,渐渐蹙眉也更深··他在琢磨方知渊那句自己不愿意。
这话没错, 他的确不愿··可那份不愿是恼鱼红棠这般胡来,在这三界将欲大乱的关头将他二人与世隔离, 绝不可能是厌恶与方知渊拜堂成婚, 其中缘由是个正常人都能想明白。
可蔺负青心里颇为没底——因为正常人归正常人, 他并不觉得方知渊能够想明白,他怕知渊又想岔··这事要一旦讲不清楚生出误会, 那日后麻烦可就大了。
蔺负青想想便觉头疼, 低声对方知渊道:“知渊, 罢了·你我之间本就欠一场礼数, 来, 我与你拜过·”·方知渊只似没有听见,望向鱼红棠道:“你逼师哥跪礼,是要他与我成婚。
我若死了,婚就不必成了,跪也不必跪了罢”·蔺负青与鱼红棠猝然惊恐看他··方知渊沉静道:“你虽束我灵流与身躯,可凡俗界有一自杀之法,名为咬舌自尽。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鱼红棠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蔺负青默然片刻··他着实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最终只得扯了扯自己赤红袖口,目光虚浮地道:“……知渊,你若死了我就是鳏夫了。”
方知渊便倏然寒下脸,对鱼红棠道:“不许迫你青儿哥哥守寡·”·他语调低沉冷硬,神色肃穆,绝无半点玩笑之意··“……”·蔺负青侧过头深吸一口气,他抖一下腕上水链,冲鱼红棠说话的嗓音都气得发抖:“打开”·他此刻忽的心中灵光一动,隐约觉得明白了方知渊的深意,口上则恨铁不成钢地加重了语气:“把锁链打开,打开了我陪这小祸星拜一拜。
成婚上拷算怎么回事”·鱼红棠眼神一动,听见“成婚”二字知是青儿哥哥退让了,不禁心喜·可要开这封印了灵流的锁链,她不免又迟疑几分。
见红衣女孩儿不动,蔺负青淡淡扫她一眼,有些无奈道:“看我做什么,你这海神珠内我能翻出天去哄你阿渊哥哥呢,听话·”·喜堂前那对花烛的烛芯轻爆一响。
鱼红棠眼底- yin -晴不定,终是抬手一点··蔺负青身上锁链齐齐松开,并不远离,就悬在离他肌肤三寸之处··然而……·就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魔君眸色闪过一抹暗光,一掌平推,- yin -阳二气轰然爆炸·劲气在水浪中成波扩散,蔺负青猝然发难的全力一击,饶是如今的鱼红棠也不得不脚下后退三步。
蔺负青红衣凛然飞翻,他手指伸出,水流凝结成锋锐冰刺,转眼间已成一把冰剑模样··“我就知道·”鱼红棠脚下一跺,踩得琉璃瓦碎成一条沟壑,猝然止住退势。
她- yin -沉道:“可是哥哥,刚刚你自己说的,在海神珠内对小红糖耍这些小心机没有用·”·蔺负青轻笑,将手中冰剑舞了个剑花,横在自己颈上。
尖端刺入皮肤,渗出几丝血迹··鱼红棠瞳孔紧缩,不可置信:“你”·方知渊亦惊道:“师哥”·蔺负青面上风轻云淡,手上用力,血丝流成一线自脖颈淌下。
鱼红棠又轻叫:“不要”·蔺负青沉静地望着她:“小红糖,如果我们二人当真欢天喜地在此成了亲,以后在海神珠内年复一年地贪欢作乐,任外面三界血流成河,放你独自苦战至死……这种人,当真还是你想护的哥哥们么”·鱼红棠咬唇不言,眼眸灼灼。
她想:但是你们没有,所以你们还是我要护的哥哥们,不是么·蔺负青道:“三界动荡不平,你不舍得我们涉险,我们也不可能容你独自胡闹。”
“你仗着我和知渊疼你信你,设下这么多算计欺骗·知道你初衷是想护我……但我不愿,你也该知道我不愿·”·“所以,到此为止吧。”
=========·- yin -渊深处,雪白神骨散落于黑暗之中··忽然水浪凭空升起,蔺负青与方知渊身影落地,仍是一对宽长雍容的红衣喜服··鱼红棠竟没有将海神珠贴身带着,而是封存在- yin -渊深处。
抬头远望,雪骨城的轮廓高高横在天际··蔺负青环顾四周,低声道:“怎么会是- yin -渊,她不是去虚云了么·”·方知渊焦躁地并指运气,用力按他脖颈伤口,半只手掌都是血:“你蠢吗,怎能真刺”·蔺负青道:“不碍事,没刺深,如今灵力解封很快便自愈了。”
他说着暗想:小祸星总算有些长进,这顺势的一个良机制造的极妙·也亏自己半途想明白了,道侣间心有灵犀,也不辜负这场大婚··方知渊给他止了血,问:“回城”·蔺负青“嗯”地一声,心不在焉地走了两步,却又抬手:“慢着,先不急。”
周围冷风吹过,夜色寂静- yin -森,长岭横于远处·他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妙之感··鱼红棠弄得那样大的声势,把妖族都牵扯进来把他们关进去,这还没关两天,就叫他寻着机会剑架脖子出来了·虚云宗如今又怎么样了,他倒是已得了荀三报平安的消息,可叶四宋五和师父呢·心中无声地爬上几丝不安感,蔺负青沉吟,手指轻叩着身上繁重礼服的玉带腰扣。
倏然间寒意乍起,风掠过耳畔··方知渊一声急喝先在耳畔炸开:“师哥退后”·蔺负青猝然踏步回身,眼前红影一闪,迎上的方知渊与他错身而过。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闷哼,方知渊踉跄一步,颓然半跪下去,周身气劲散去·还未来得及反应,来者又一掌已经向他拍来··是熟悉入骨的路数与气息,刚烈洪厚,如火如雷……并没有杀意。
蔺负青没能躲开··其实并非他无力躲开,方知渊已替他挡下了出其不意的第一招,他本不该毫无还手之力··没能躲开,是因为魔君失神了一刹··那一掌速度太快,蔺负青只觉得几处大- xue -在转瞬之间被封住,十二条经脉内刚开始运转的- yin -阳二气再次停滞·一切变故电光石火,直到此时,方才那阵掠过耳畔的风才吹上天际。
魔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实,他没有转身,疲惫地长叹一声··“雷穹啊·”·身后一声闷响,那突袭的高大黑影双膝跪地,从云层中穿出的凄清月光照亮了鲁奎夫刚毅如磐石的面颊棱角。
鲁奎夫高声道:“雷穹冒犯君上君后,罪该万死·”·说罢,一个响头毫不留力地磕在地上,见血··重生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红影翩跹,鱼红棠不知从哪里现的身。
她缓慢踱步至三人身前,望着跪地不起的鲁奎夫道:“向青儿哥哥出手,难为你了·”·方知渊面沉如水,不语··蔺负青深深望着跪地的雪骨城右护座,一时间有了几分恍惚。
他这雪骨城两大护座,都是陪了他好长岁月的·柴娥跳脱,常有胡作非为之举,总不服规矩管束;鲁奎夫便稳重,死守他那一套仁义忠信,有时固执得叫他无奈··柴娥闲的没事手痒了,还爱时不时找他讨两招较量较量,鲁奎夫却是执着地循着君臣之别,从未有一次向魔君动过手。
这是第一次··蔺负青心内五味杂陈,叹道:“雷穹,有什么话想同孤家说吗·”·魔君语调其实温和·可鲁奎夫不起身也不正面答话,只重重地往地上磕头,道:“臣羞愧,臣不敢。”
蔺负青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应着体内被封的- yin -阳二气,暗想:你这不挺敢的么··方知渊突然沉声开口:“雷穹仙首,何时叛的你家主君”·鲁奎夫抬起脸,那个“叛”字叫他嘴唇哆嗦一下,磕头磕破的血沿着鼻梁分股往下流。
可他语调不变,仍是粗沉如钟,听着有些瓮声瓮气,却很踏实:“臣乃仙道尊首,自前尘苏醒后,次日便开始着手多方统筹,试图抵御仙祸与天外之人·三大妖王中只有龙王与臣同为重生之魂……”·方知渊神色微动,思及颇久远的记忆:“金桂试期间,我曾去寻仙首,你却不在。”
鲁奎夫再次叩首··“当时,臣身在东琉海·”·蔺负青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挥袖道:“别磕头了,孤家听着心烦·”·鱼红棠在一旁撩起红裙坐了,她单手撑颊,翘着小脚:“也就是那时,敖胤龙王正为我秘法传功。
他见到了我这个屠神帝的真容,也知晓了‘无明’之名从何而来·”·鲁奎夫道:“屠神帝对臣说,此生要护君上与煌阳仙首不涉尘世血气·臣听她计划,知道此举违逆君上心愿,起初本不答应……她便要与臣打赌。”
·“赌什么”蔺负青开口冷静地问了一句,心中却早已掀起骇浪··原来鲁奎夫与屠神帝相认,竟远远早于他与自己相认。
蔺负青一时心中茫然怅然,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虚飘起来,仿佛下面藏着一条条暗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奔涌向远··暗河,暗河··世间万物,一切都在不受控制地奔流。
鱼红棠冷冷地笑起来:“我说,如果你听他的话,就只能再一次看他赴死不信便赌,三年之内,青儿哥哥会不会又将自己逼得重伤难治·”·“若我输,我什么都听他的;若我赢,只要他帮我将两位哥哥护在海神珠内”·“……”·鲁奎夫低声道:“半年后君上神魂受损,臣输了。”
他说着一闭眼,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数日前与柴娥摊牌时的情景··那时左护座一身紫衣,没骨头似的歪在座椅上,讥笑道:“老鲁,我还一直觉着你比我忠心呢。”
鲁奎夫站在他身前,腰背笔直,面庞隐在- yin -影里:“是你没见过君上堕魔道前的样子·前世仙祸降临前,蔺小仙君曾在六华洲停留三年,还过唤我仙首。
我就在眼皮子底下瞧着他一步步被磋磨下去的·”·柴娥:“所以呢”·“我本是那仙道尊首,金桂宫主,”鲁奎夫虎目中泛起自嘲之色,他摇头,“本来就不该跪在君上身后,我该站在他身前的。”
柴娥喉结一动:“你后悔对君上称臣了”·鲁奎夫道:“我不知道·”·沉默许久··鲁奎夫又道:“我最初称臣,是欲以此残躯,报君上点化再造之恩。
可最后,我亲眼看着君上被吊起在雪骨城前,我却不能挪动一步·”·再次沉默许久··柴娥嗤一声,眯起眼摇头笑起来:“行,果然终究是仙首,老鲁,你有主意。”
鲁奎夫沉声道:“你来帮我·”·“那不行,”柴娥一拍自己胸脯,朗声说道,“我呢,我就是个散修浪子,没什么出息的·”·他垂眼笑叹道:“……我做不出背叛君上的事儿,也知道打不过你。
雷穹仙首,您请便吧·”·=========·“鲁雷穹愿意帮我,仙道诸门就受我掌控;雪骨修士早就归于屠神麾下,前世魔修就也在我手中;三妖王即将聚集,妖族也会听命于我……都不惧与天外之人死战。”
鱼红棠站起身来··她的红衣如盛开在月下的花··她认真道:“青儿哥哥,阿渊哥哥……小红糖当然知道你们心系天下,也知道你们心疼小红糖。
可是现在,你们已经没有用了·”·她几近残忍地道:“没有用了,知道吗”·不知何时,- yin -渊白骨前,已经只有鱼红棠一个人在说话。
“俗话说能者多劳,前世,你们是能者,是撑起了仙界的魔君和仙首·可是这辈子,你们已经不是那些传奇话本子里,独自力挽狂澜的英雄了·”·鱼红棠眼里闪着偏执的光:“我才是。”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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