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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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2)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被袭击了,想起克鲁说房里的畜生安然无恙,马上把手指伸进嘴里,狠狠地吹了一记口哨··所有的畜生全部站了起来,一股脑地从房间里全数冲出。
它们直接撞裂了海蛇家的大门,仿若警卫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围住摔在草地上的加雷斯·等它们将“王”保护妥当后,便一个个喘着粗气,瞪着猩红的眼睛,等待加雷斯下一步的指令。
加雷斯不由得庆幸,还好药剂只是解开了他的基因锁,让他长了鳞片和其他奇怪的东西,没有夺走他“畜生王”的头衔,他还是可以- cao -控这些畜生的··而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畜生兵团,他的战斗力无异于提升了几十倍。
可当加雷斯睁开眼睛看清袭击自己的到底是谁时,他轻抽了一口凉气··刚刚死死咬住他脖颈的不是别人,而是——“傻子”·只是现在的傻子没有亲近他,也没有表露出一丝半毫的熟络,他已经彻底兽化了,四肢稳稳地压在地上。
他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加雷斯,就像一头豹子锁定了猎物··站在他身后的是晴天和傻子的主人,凭借巫师抬在胸前的手以及手掌中的光线看来,正是他将加雷斯从房间里掏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摔在跟前。
“看来钱对你们的吸引力不够大,你还是更想当人,”巫师冷笑,凭空一抓,加雷斯的脖颈便一勒··巫师抬起手臂,加雷斯则硬是被他提了起来,巫师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道——“不过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还是下辈子再努力吧。”
说完,巫师用力地向前甩臂,与此同时,加雷斯的周围迅疾形成了一个由咒光组成的淡绿色的手掌,手掌牢牢地裹住他并托起他,将他升高到畜生的包围圈之上··突然,手掌凭空消失,任由加雷斯自由落下。
傻子则助跑两步,后腿猛地蹬起,在加雷斯自由落体的刹那,竟凌空越过围在身边的畜生们的头顶,再一次精准地咬住了加雷斯的脖颈··加雷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脖子上就被咬开一个血口。
霎时间,鲜血从脖颈处奔涌而出··他也喊不出来,赶紧招手让畜生们朝傻子进攻··虽然自己的身上感觉不到,但从傻子的表现可知,畜生的脑容量确实比较小。
如果主人没有下令,那它们可以选择和同类亲近,也会自行去认识其他人·但一旦主人有了指令,畜生满脑子就只有主人的声音,摒除其余一切情感··加雷斯还想继续庆幸自己有一群小兵仔,但令人诧异的是,就在那些畜生们朝傻子冲去的刹那,只见傻子发出了一声奇特的嚎叫,所有畜生则瞬间被镇住了一般,非但没有真正进攻,反而停在原地,甚至连连后退。
傻子的主人喷出一个鼻音,打了个响指,傻子便重新转向加雷斯的方向,而其他畜生也一样,直接调转枪头,全部瞪着加雷斯··“我说了,你已经不是人了,你可是海民,你觉得陆巫的宠物还会听海民的命令吗”巫师一点一点靠近加雷斯。
他根本不用碰到加雷斯的身体,只需要拧紧拳头朝前一挥,加雷斯就被重拳甩中,再一次趔趄一下,滑倒在地··沙豹家是研究出混血杂种的家族,第一批的试验品确实不受控制,所以需要全部铲除——也正因如此,他们也得出了经验。
在第一批中选出一些最受控制、最听话的畜生,配种出第二批··第二批的成效显著,傻子便是第二批的佼佼者·它们不仅仅能够听从主人的命令,还能向下兼容,控制第一批的劣等品。
本来沙豹是要再配种出第三批混血物种的,它们将更强大、更完美、更忠诚,只可惜上天没有给他们时间和机会——或者说,海民夺走了他们的机会··加雷斯虽然是第一批的畜生,但也许是特里斯坦有功,又或许是基因的随机突变,导致他也具备一点点控制其他畜生的能力。
只可惜救赎药剂让这份能力被压制得更严重了,与完全展示出这种能力的傻子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加雷斯有点慌了,畜生的包围圈在缩小··它们龇牙咧嘴,尖利的牙齿边流出涎水。
只听陆巫淡淡的一句“上吧”,傻子便又再高嚎一声·而所有的畜生则毫不犹豫地朝加雷斯冲去,完全不记得这一个人是因为不愿意丢下它们才折返回来。
加雷斯完了··那种面对无数畜生却束手无措的孤独感,和刚被关进审讯间时一模一样··顷刻间,他因剧烈的恐惧和愤怒,手脚长出了鳞片,尾龙骨延长变出了尾巴,瞳孔扭曲拉长,化作如蛇一般的竖瞳。
可是这没有用,即便他已经成了海民,他也还不懂怎么用海民的法术··他是为了变成人才来到岛上,可在这一刻大脑里的基因锁解开了,他却要以怪物的模样死去。
畜生将咬断他的蛇尾,掀起他的鳞片,吸干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再抽筋扒皮,将他的肠子翻出来,五脏六腑掏出来··它们会饥渴地狼吞虎咽,而它们一辈子也不会产生愧疚感——是的,因为它们是畜生。
身体里的枷锁决定了它们的本质——在本能面前,它们没有处理情感与记忆的区域··一个畜生率先咬中了他的胳膊,用力地往旁边一扯,扯掉了一块皮肉。
一个畜生拽住了他的小腿,撕裂了裤管,好不容易才把牙齿嵌入筋骨里··一个畜生抬起两条前爪,一发狠劲压住加雷斯的胸口,它的涎水流到了加雷斯的脸上,它呼出的臭味喷得加雷斯窒息。
而傻子呢,傻子则冷冷地、如统帅一般地站在他的身旁·确定群兽真的执行了他的指令后,甩了甩脑袋,走回主人的身边··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此刻的加雷斯感到的已经不仅仅是疼痛,还有那肝胆俱裂的绝望。
原来真的像特里斯坦说的那样,有的人不值得拯救·它们已经由内至外地被摧毁了,为它们丢了- xing -命,不值得··加雷斯的心脏沉甸甸的,那是一种他身为畜生时未曾感受到的情感。
他的眼前不时因撕扯而溅上自己的血花,畜生推挤争抢,他甚至看不到已经黑下来的天空,以及原本应布满天空的晨星··可他却看到了特里斯坦··是的,他看到了特里斯坦。
晴天说解开基因锁之后,他就会发现自己不是真的爱特里斯坦·因为畜生对主人的依赖是锁在体内的,“爱”是不可违抗的指令,畜生没有更改的权力,也没有更换爱的对象的权力。
可是加雷斯不这么觉得··因为在他面对死亡的这一刻,他确定自己是爱的··那感觉和之前的依赖不同,和迷恋不同·不是对主人迫不得已的服从,不是忍气吞声的百依百顺,不是盲目的、找不到缘由的不敢反抗,而是一种暖融融的、摸不到边际、触不到底的感觉。
他正在被死亡往地下拽,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有点惆怅,还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而他非常肯定,这份舍不得是因为他爱特里斯坦·他早就爱了,他现在还爱着。
可是死了以后就不能爱了,所以他感到难过··唉,别人说的总是不准的·加雷斯身边的人老喜欢骗他,他总是成为最后一个有所领悟的人··奇怪了……奇怪了,这救赎的疗法,怎么就没有治好他不灵光的脑袋。
加雷斯抽搐着笑了一下,决定闭上眼睛··TBC·第74章 (39)陆巫的仇恨(下)·加雷斯以为这就是他的终点,虽然这结局他不太喜欢,但到底也是个句号··按照特里斯坦的说法,他应该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处死了。
那他懵懵懂懂地过到三十多岁,也赚了二十年了··但是显然这笔生意还没有结束,正当畜生一拥而上地要把加雷斯撕成碎片时,只见一记闪电从天空劈下,继而雷声猛地炸裂。
所有的畜生都被弹开,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巫师和晴天晃了晃险些摔倒,可还没有到他们站稳,又是一记雷声劈下,直接把畜生彻底震开,一道金黄色的光线直直地通过鲜血淋漓的加雷斯,将他周围清出一圈小小的空地。
巫师抬头一看,只见另一个海民拿着三叉戟站在冥石围墙的前面·三叉戟高举,电光在三叉戟的旁边滚动··巫师立马准备反击,可是他的手臂还没有举起来,有一个人突然从他背后发起进攻,扑上去抱住了他。
那人左胳膊卡住巫师的脖颈,右手捏着一把尖刀·右手迅速打转匕首方向,猛地举起,毫不犹豫地朝巫师的胸口扎去··傻子立马作出反应,一记狠扑,一口咬上握着匕首的胳膊。
紧接着拧头一甩,匕首脱手而出··而突袭的人也滚了几滚,重新握住匕首的片刻,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是的,那是特里斯坦·他恶狠狠地擦了一把手背流出的鲜血,重新把匕首捡起握紧。
他不可能放下加雷斯,所以他追了上来·只是他犹豫得有点久,没有赶在畜生进攻加雷斯之前追上··否则他不会让加雷斯从房间里被掏出去··否则即便被掏出去了,他也会第一个拦在加雷斯面前。
傻子是畜生,但加雷斯不是·所以把一群畜生留在海岛,他没有愧疚感·那些畜生来不及和他产生感情,而他也习惯了不去多此一举··但如果把加雷斯留下,特里斯坦会饶不了自己。
“你真是丢人·”巫师看清特里斯坦后,冷冷地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正在帮着海民进攻你的同胞·”·特里斯坦的余光看到那条小章鱼正偷偷地把鲜血淋漓的加雷斯卷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到灌木丛后面。
于是他笑了一声,对着身旁一直没有吱声的晴天道——“你丈夫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虽然并不在乎海巫与陆巫的恩怨,但听到丈夫的消息,晴天马上周身一震。
丈夫迟迟未归,她也能猜到其凶多吉少,只是她没有做好对方已经死去的准备··她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低吼着朝特里斯坦发问——“谁是谁做的”·“你说呢”特里斯坦瞥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巫师,轻笑,“他在乘船来岛的时候就已经受了重伤,他们家的人想要救他,却没来得及。
你知道他在船上发生了什么吗”·晴天看出了特里斯坦的眼神,马上警惕地望向身边的巫师··“你说谎”巫师讶异,勃然大怒,他立即扭头向晴天辩解——“我为什么要伤害你的丈夫我和他无冤无仇,我也说过——”·“你和他有仇,不然沙豹家是怎么被灭的不然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要上岛”·特里斯坦笑开,望着晴天头上越来越明显的青筋,盘算着晴天兽化需要的时长。
他朝着同样警惕地徘徊在主人身边的傻子扬了扬下巴,再次看向女人,道——“晴天,你应该看得出傻子不属于加雷斯或者你这一批畜生,而如果他不是你的同类——难道你就不会怀疑,一个不需要救赎治疗的畜生,为什么还要上岛找药吗”·怀疑过,她当然怀疑过。
如果没有怀疑,她就不会三番五次地追问对方上岛的目的,不会即便踩在断崖岛上,还没忘记对方未曾作答··可是她的怀疑没有方向·她逃亡很久了,对陆地的消息知之甚少。
她只想要过自己的小日子,甚至不追究丈夫的来路,也不在乎他有着半张残脸··她的丈夫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并且也向她展示了完整的生命·那即便对方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去,也无所谓。
他们都不是干净的人,但他们能够拥有干净崭新的未来··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只可惜,她的愿望太理想了·即便他们有心逃离,追在后面的影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丈夫还是死了,所以那些陆巫还是找到了她·所以她还是被卷进了旋涡,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然··现在她知道了真相——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知道了。
虽然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丈夫提起在裂岩群岛上的身份和执行的任务,但偏偏前一天巫师告诉过她——海民杀了他全家··“我没有做,我不可能做如果我要寻仇的对象是他,我早就下手了,我也早就对你也下手了,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海民是做不到的,他的身后还有一整个军团或家族,你的目的,便是找到整个军团。”
从巫师和晴天的反应来看,特里斯坦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他早就料到沙豹家绝对不可能是血鹰灭的,凭借他成为杀手和赏金猎人的敏感- xing -,他可以顺着话往下说。
而只要对方的反应愈加混乱与激动,特里斯坦便明白方向对了··也正因如此,巫师越抹越黑,越辩越乱——“我承认我在船上见过他,但打伤他的绝对不是我。
当时船上还有另外的海民,也正是这样,我才跳船逃走,我才担心我自己暴露,从而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可他话还没有说完,站在身后的高文却打断了他。
高文说,“不,海民是不可以伤害同胞的·这和你们之间脆弱的信任不同,在裂岩群岛上,伤害同胞便是死罪·”·这话一出,晴天把脸压进了自己的手掌。
她浑身颤抖,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动·她好像是哭了,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巫师警惕地后退了两步,默默地于手掌点亮绿光··傻子也猫下身子,作出进攻的状态。
高文拧紧了眉心,手指扣紧三叉戟··而特里斯坦直接把匕首横起,并迅速地瞥了一眼小章鱼的位置,确定他已经悄悄地、完好地把加雷斯藏了起来··片刻之后,当晴天再把脸从双手中抬起来时——她已经没了人类的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蜘蛛特有的六只单眼··TBC·第75章 (40)收网的渔民(上)·晴天是蜘蛛家的人,这一点特里斯坦是知道的·可是蜘蛛家所有的孩子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的孤儿,自家也不具备独立研制畜生的能力。
所以特里斯坦见过畜生带有豹子、老虎、黑熊、猎鹰等陆地生物的特征,但从来没有见过具有蜘蛛特- xing -的存在··陆地蜘蛛的基因没有办法融合到畜生的身上,但晴天——是的,晴天正在迅速地兽化,她不仅长出了多对单眼,她的肋骨下还有多条利爪穿破外衣,伸了出来。
她是一只巨型的蜘蛛,但又和普通蜘蛛不太一样··她的腿脚又细又长,上面甚至没有肌肉,而是像用骨头一节一节拼在一起·她的面孔也开始变形,一对尖利的牙齿从嘴唇边长了出来,让她整个人显得极其恐怖。
她不是野兽,但仅凭外貌就让特里斯坦毛骨悚然··但一想到救赎治疗,特里斯坦便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想起之前加雷斯像一条蛇一样的模样可以推断,此刻的晴天并不是展示出陆地生物的基因,而是展示出了海民的基因。
这种蜘蛛并非来源于陆地,而是海洋——海蜘蛛——那是一种大量分布在各个海域,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物种··她是一个经过救赎治疗过的畜生,所以即便兽化,也保持着思考的能力。
只是失去丈夫的愤怒冲垮了她,让她放弃了思考,以原始、丑陋的模样,凶神恶煞地与将她团团围住的人与兽对峙··高文也震惊了,海蜘蛛是一种寄生类生物,虽然到处都可以见到,但它们没有机会进化成海民。
而凭借蜘蛛腿上的微弱的咒光圈可以判断,这个来自陆地的入侵者不但具有海民的特征,甚至还懂得海民的术法··这就是华德和裴迪最担心看到的情况——只要学会了海民法术的混血物种活着,一旦它们愿意继续效忠于陆巫,那海民便将从内部被突破,面临最可怕的侵略之灾。
但是显然,晴天并不打算率先进攻海民··她的腿脚快速地移动,毫不犹豫地瞄准了也同样震惊不已的巫师,嘶吼着朝他袭去··或许巫师来不及反应,但畜生的行动则极其灵敏。
晴天还没有碰到巫师,两头受傻子指挥的畜生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拦上,一张嘴,咬住蜘蛛腿··但很可惜,它们的嘴还没有合拢,就被晴天震开了··蜘蛛腿上缠绕的光圈猛地向外扩散,两头畜生便被弹到两米之外。
不仅如此,她的嘴里- she -出了一种粘稠的仿若蛛丝一样的东西,打在畜生的身上后,迅速自动地蔓延开来,像茧一样捆牢了它们··蛛丝的另一头则缠上树木的枝丫,将两头畜生吊离地面,摇摇晃晃地挂在枝干上边。
特里斯坦见着出现了盟友,也赶紧调转方向打算一致对外·但仔细观察了战况,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见缝插针的余地,于是干脆想着等晴天打累了自己再上就好,指不定还轮不到自己上,她一个人就搞定了。
蜘蛛有八条腿,她一个顶八也不是不行··但特里斯坦想错了,即便他有晴天帮忙分散火力,但畜生实在太多,而且都听傻子的命令··他甚至都没能再找找加雷斯被挪到了什么地方,另外三头畜生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瞪着他。
特里斯坦后背本来就有伤,刚才的猛攻让他把伤口又重新扯裂了·现在外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大一块,手臂也有点失力·不过他能抗住十几头畜生的抓挠,对付两三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他捏紧了匕首迅速地向后跑,试图把三头追着自己来的畜生从大部队中引开,这样它们也不那么容易得到支援··海蛇家围墙外的空地是他们的主战场,但空地之外,是一圈茂密的小树林。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特里斯坦想跑到林子里面去,他可能跑不过畜生,但上了树再从树上瞅准时机进攻,会增大不少胜算··他选定了其中一根特别壮硕的枝干,在三头畜生龇牙咧嘴地追到跟前之际,咬住刀柄,手脚并用,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三头畜生跳起来想要咬住他,可惜只能浅浅地撕中衣服的边缘·而特里斯坦则坐在其中一根枝杈衔接处,一手把小刀握紧,另一手牢牢地抱住枝干,耐心地等待畜生放松警惕。
·也就在这时,林子里传来了一点点窸窣的声响·特里斯坦心头一窒,赶紧朝远处看··可惜树叶太茂密了,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有发现··感觉到异样的不仅仅只有特里斯坦,还有高文。
他知道自己刚才劈下闪电的法术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还处在宵禁阶段的裂岩群岛到处都是值夜班的侍卫,他们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但很奇怪,到现在为止,高文仍然没有见到闯入的士兵。
只有一头畜生试图攻击高文,高文只能闪躲而没有进攻·他现在体内的法术所剩无几,即便是跑动起来都让他两腿打颤··他不敢朝克鲁的方向看去,这个时候他必须相信克鲁有能力自保。
否则如果克鲁傻兮兮地冲出来暴露了自己,那高文也只能认了小章鱼被伤的下场··这是高文经历过的第一次小规模的战斗,也是他第一次和陆巫以及混血怪物面对面。
他对一切都没有经验,只能凭借本能来与之周旋··漂亮的三叉戟在他手中挥舞着,就像斗牛士用红布引导和挑衅着公牛··高文明白凭借自己当下的体能和经验没有办法一对多,于是只能努力牵引其中一头怪物,并让它与后来发现并朝自己进攻的其他畜生相撞,以敌攻敌。
他本可以全身而退,但责任感却让他挪不动步·他不知道最后会是谁取得胜利,但无论是哪一方——他都有责任守着,并确保幸存者被交到裴迪手上··畜生被引导着和同类撞了两三次,也开始警醒起来。
它们不再跟着三叉戟的尖端跑了,反而两头畜生都镇静下来,慢慢地绕着高文转··直到,它们一左一右地位于高文两侧··不仅如此,另外两头畜生也听闻了号召,默默地朝高文走来,直到把高文的前后左右方向全部围住。
惨了,高文想起了前一次被畜生攻击的情况··他很难顾全四个方位,而它们的行动又太快··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头权衡一下后,把三叉戟收回掌心——三叉戟的幻化和使用需要集中的精力太多,而以现在的阵势来看,高文需要把注意力分散。
高文打了一个响指,指尖亮起一道蓝光·那蓝光熊熊地燃烧起来,在高文的左右手分别形成了两个火团··它看上去是火,实际上是冰··这是高文学过的冰霜咒的一种,它无法致命,但可以减缓对手的行动。
这是耗费体力比较小的一种法术,而面对以少敌多的局面,他别无选择··四头畜生几乎同时朝他发起进攻,它们的兽腿强壮有力,不消两步就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冲高文扑来。
高文双手一拍,两团蓝色的火光仿佛破冰般碎成无数块闪光的裂片,紧接着他马上用了一记风咒,让那些冰霜碎片随着脚步卷起的旋风一圈一圈地朝外围席卷··碎片融入到了风里,再随着风扫到了畜生的身上。
它们快速地融进畜生的体内,蓝光照亮了畜生体内的骨骼肌肉··顷刻间,令人战栗的寒冷让畜生周身一震·绷紧的弦骤然松懈,体内的力道也随之被抽掉了一半。
它们踩在地上,四肢竟有一点点的疲软··高文也借着这疲软的片刻,赶紧从畜生的包围圈跑出来,再次在手心中点燃两团火光··他没法杀死它们,只需要休息几秒钟,它们的体力又会随着冰霜咒的失效而恢复。
但他可以拖延时间··他可以努力地、反复地这么做,直到等来救援··再说克鲁这一边,克鲁也已经满头大汗·他的触手紧紧地卷着加雷斯的身体,已经彻底地进入林子里。
先前他想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却从树干的缝隙间看到一个女人变成了蜘蛛·于是他又赶紧爬起来,继续拖着加雷斯往后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场,生怕有哪头畜生发现了他,一路追过来。
但还好,除了高文和特里斯坦分别单独对付七头畜生外,其余的畜生都和巫师一起,对那一只巨大的、可怖的蜘蛛进行围剿··他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咒光,巫师手里的,蜘蛛脚边的,还有那些畜生眼睛里散发的——它们五颜六色,如同杰兰特描绘的人类世界炸裂的烟花。
但克鲁不敢欣赏··他的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他的汗水打- shi -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还滴落到昏迷的加雷斯身上··他一路后退着,直到深深地把自己与人类藏进小林子里,喧嚣的战斗的声音仿佛与他隔了一层雾,他才总算松懈了一点。
他松开了加雷斯,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活动活动触手,再往后挪动了半米··然后,他的后背撞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他以为是撞到树或者灌木,于是毫无防备地回头看。
而看清对方的刹那他呆住了,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没错,他撞到了一名海龟士兵的军靴·左右再看,不止是一个,而是一排的海龟士兵静默地伫立在森林之中。
不知道他们到达了多久,但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不发出声音,也不冲出去救援··这时,裴迪从士兵中走了出来·他也没有张口说话,仅仅打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接到指令,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干脆利索地把克鲁提了起来,顺带捂住了他的嘴巴··TBC·第76章 (40)收网的渔民(下)·正如高文想的那样,裴迪不可能没有发现鸣雷咒使用的迹象。
那闪电从天空劈下,几乎把半个天际照亮··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迅速集结了两队的守卫跟着他往海蛇家去——其实之前他也有过怀疑,海蛇家无论是长老还是分家的态度都表现得太过异常。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接受海蛇血亲的质疑和盘问,但他所等待的情况却迟迟不来··他知道海蛇家一定还有其他的仇人,或者还有其他之前虎视眈眈的势力已经插了一脚,意外地帮他化解了那应该由他来承担的责问。
只是自从巴罗自杀之后,几年来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从未间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得他一直没有时间真正着手展开调查··现在倒好,他没有插手,年轻气盛的高文却搅进了是非之中。
他看到那些畜生对高文的进攻,只是他不打算现在就出去营救·他也想看看高文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这个意气风发的小年轻以及海怪家的明天,到底值不值得海龟家的支持。
他一直静静地观战,只要保证高文不会丧命便万事大吉··裴迪把克鲁和加雷斯控制了起来,并让侍卫先把他们拖到后方·现在空地上的人一个都走不了,只要活下来,就必须接受审判。
·所以即便特里斯坦搞定了三头畜生,他也没有逃过裴迪的抓捕··他费尽全力在树杈之间跳来跳去,利用垂吊下来的藤蔓落下再荡起,引诱着畜生朝他扑来,再瞅准时机把匕首扎进畜生的脊背。
第一头畜生中招时朝他哀嚎了一声,后颈处被扎出的伤口喷出汩汩鲜血·它抽搐着倒在地上,不一会就变回了人形··特里斯坦看到时皱了皱眉,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或许是它被抓捕以来第一次变回人形,而它短暂的、混乱的生命旅程也将在此刻终止··他想起加雷斯为了这些东西不顾一切地回返,不害怕把自己置于险境,甚至不惜与特里斯坦决裂,或许加雷斯的眼睛是可以看到它们的原型的——所以他才能动了恻隐,而特里斯坦则不能。
不过特里斯坦没有放任这种感情,无论死去的到底是畜生还是人都无所谓,因为它们正在进攻他——倘若他不先下手为强,死掉的就是自己··他或许有点混账,但他只是在求生。
另外两头畜生见着同伴死了,更加愤怒与狂乱,这也导致它们的进攻更加没有章法··特里斯坦跳到一个低矮的枝丫上,岔开双腿稳稳地勾住枝杈,他甚至没有再吊在藤蔓上引诱猎物,另一头畜生就发狂地一跃而上。
特里斯坦瞅准它的脖子,左手一勾把它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几寸,右手的匕首便狠狠地戳进它的喉管··然后特里斯坦立即松开双手,任由惯- xing -让畜生掉回草地。
它落下的地方是第三头畜生所在的位置,第三头畜生往旁边一躲,特里斯坦便也跟着跳下··在最后一头畜生重新锁定特里斯坦之前,后者疯了一样迅速地用匕首扎刺着它的胸腹。
一刀接着一刀,一刻也不敢停·直到那血液又一次流到特里斯坦的手背,再因他的动作甩开··血花四溅··那血液粘稠,温暖··特里斯坦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么多年了,还是有一些东西不会改变。
畜生终于都倒下了,而特里斯坦不允许自己再去看第三个人的脸·他不愿意记住它们的容貌和惨状,如果他能活着有未来,他宁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一场··他往森林深处快步地走,到处寻找着加雷斯和小章鱼的身影。
他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去帮助晴天或者那个海民,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陆巫的同胞,他的心很小,被一件事填满了,就容不下第二件了··可惜,在他看到加雷斯的一刻,有人从后面突然套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膝盖被人用力地踹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松软的草地上··他找到加雷斯了··但加雷斯和他一样,都被捕了··或许也正是因为两个猎人的落网,裴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在高文满头大汗,一次又一次幻化出更微弱的火苗时,带着手下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他们迅速地围住了所有人,其中两名士兵从包围圈走出,朝着围住高文的畜生甩出铁链。
铁链的一头拴着巨石,其方向被士兵用术法精准地控制··石头猛地砸中畜生的脑袋,畜生歪斜几步,却发现腿脚被牢牢地粘在地面——裴迪盯着畜生腿脚与土地相连的位置,让根须一样的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它们的脚踝。
而石锤再次扬起落下,四名畜生便彻底被击倒在地··只听几声闷响,它们的口鼻便流出了鲜血,有的立即毙命,而有的还在抽搐挣扎··高文则虚弱得两腿发软,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直到又有两名侍卫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才不至于让他因过分透支而昏厥倒地··冰霜咒的过度使用让高文周身发僵,脑袋如火烧,四肢却冰凉得感觉不到··他的头和眼睛剧痛无比,此刻他只想被送到海岸边,那他将放空自己,不管不顾,一股脑地扎进海里。
高文的得救,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战斗没有结束,只是与海民无关了·而巫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发现了把自己堵得水泄不通的海龟士兵,也看到了不远处得意地望着他的侍卫首领。
他明白无论是自己胜利还是晴天胜利,他们都逃不过要被绞杀歼灭的命运··眼看着晴天和一群畜生纠缠了半天,却只是被咬掉了其中一条腿,而畜生群中却有三四头畜生失去了战斗力——他意识到他根本赢不了晴天了。
于是他心一横,做出了一件大部分主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他用术法点亮了自己的纹身··这是主人和畜生之间最具力量的命令,也是一道死令·它意味着解开畜生的链条,让畜生战斗到死——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傻子和其他畜生的掩护下逃走,也才有以后再报仇的可能。
是的,他做好了牺牲掉身边所有人的准备·可是他并不准备牺牲自己··因为牺牲是需要爱的,而他的爱早在二十年前被一把火烧尽··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和特里斯坦不同,他照顾傻子的目的不是出于爱,恰恰相反,是出于时时刻刻如钢针一般扎着他心脏的仇恨。
傻子先前只是伺机行动,借着其他畜生进攻的空当上前咬一口或挠一爪子,但并没有完全参与战斗·此刻他胸口的烙印亮了,他所有受控的基因就全被点燃了,他将不能再等待或逃走,而只能拼死一战。
在他奔跑起来之前,他回头看了主人一眼,那眼神满是迷茫与不舍··他的脑子很简单,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可是莫名地,他觉得主人要离开他了。
而且这一次分开,似乎会成为永别··可是主人没有看他,巫师迅速地打转方向,朝侍卫的包围圈冲去··他的咒光在手中亮起,左右闪躲着铁链朝自己袭来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将用绿色的咒术手掌朝侍卫拍去。
他爆发出体内最歇斯底里的力量,侍卫也确实被他左右拍散·于是他连头也没有回,一股脑地从被冲散的包围破口中逃出去··晴天看到了巫师逃走,也发了狂。
她不再以不伤害同胞为目的地用蛛丝喷- she -了,她脚边的咒术光猛地一亮,那些咬住她蜘蛛腿的畜生便像中毒一般,从嘴边开始发黑溃烂··这是她丈夫教她的毒咒,只是她一直不忍心对其他畜生使用。
她知道它们都是可怜的人,和她一样可怜,比她还要可怜··可现在来不及了,她的猎物就要跑了,所以她一刻也不能等,即便把在场的人都杀光,她也一定要那巫师为丈夫的死付出代价。
她张大了嘴,露出尖利可怖的獠牙·抖落粘在自己身上的畜生后,快速地朝巫师的方向追去··不过,当然了,她没有成功,因为傻子拦住了她。
傻子毫不犹豫地扑向她,在碰到她的一刻被她甩开·然后再扑去,再甩开·她挪动一步,就被傻子拖回来一步··她也试着用毒咒击退傻子,可是傻子的行动比普通畜生灵敏太多。
往往脚边的咒光还没跟上,他就灵活地松口,再绕着她跑到另一个方向,重新对她发起猛攻··晴天看到了傻子身上亮起的咒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不可能把傻子甩掉了,只有可能彻底地杀死他。
否则只要他有一口气,那烫在灵魂上的烙印也会让他咬紧牙关拽住敌人,直到被剁成肉泥··所以晴天把傻子撞到了树上,再撞到地面·她咬着傻子,一路拖一路左右甩动。
所以她用蜘蛛腿踩进了傻子的大腿腿肚,傻子哀嚎一声,却反口又朝她啃咬·所以她让剩余的七条腿都包裹上毒咒,只要傻子有半点疏忽,她便狠狠地烫在他的胳膊,烫在他的小腹。
傻子到底还是实力有限,他没有办法和脑子灵活并知晓战术的真正的人类相比··他的大腿被扎穿了,他的皮肉被磨烂了,他的小腹和胳膊全都发青发紫,肉和骨头因中毒而从内部开始坏死。
可是他的烙印还是亮着的,所以他还得再一次扑上去··他看到主人离开的背影,那似乎就是他战斗的原因和动力··他的躯壳是那么残破,可是他的忠诚是那么纯净。
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想,为什么他会为某一个人鞠躬尽瘁地卖命·但或许这也是幸运的,因为不知道,就不会痛苦··只是,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在他的心里打转。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惹主人不高兴了,是不是没有帮上忙很没用,让主人不要他了,是不是主人有了其他的畜生,所以他被淘汰了……·他的肉体撕咬着,拼死战斗。
可他的大脑却还在努力地、徒劳地思索着,试着找到他被抛弃的答案··可是很可惜,当他的胸口彻底地被蛛牙扎穿时,他也没有想明白··咒光在獠牙旁亮起,再从自己的胸口拔出。
他呜咽了一声,眼前的景象有一点点模糊··他已经看不到主人的身影了··所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獠牙扎穿的位置,正是他烫着烙印的地方。
现在那里已经没有漂亮的沙豹家徽了,只有一个鲜血淋漓的洞口··傻子双膝一软,彻底地倒在了地上·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任务般轻松舒畅··现在他可以看到天空了,他才发现今天的星星很多也很亮。
那夜空,与很多年前他和主人去风啸谷玩的那些晚上一模一样··巫师听到了傻子的哀嚎,也听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但他不敢停歇,也不敢深想·二十年前他也是努力地保持镇静并清空情绪才活了下来,现在也不例外。
他冲出了包围圈,冲出的片刻还被侍卫用不知道什么兵器勾了一下胳膊·他的鲜血一路洒在地上,胸口的纹身也因咒光作用而燃烧着··可是他不能停,他拼了命地在林子里穿梭。
伤都是小的,只要命还在·痛都是暂时的,只要日子还能往后走··他还有希望,这一次失败了不要紧,他还有下一次·在为下一次报仇而积蓄力量的时间里,他还可以与其他人结盟。
人的交集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越绑越深,谁知道他往后会不会找到比傻子更好用的士卒··树枝勾破了他的袍子,藤蔓抽打着他的面庞·他因缺氧而大口地抽吸着,喉咙和鼻腔都干涩难忍。
他的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疲倦,到最后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前行··他要看到海岸——是的,他要回到他登陆的地方··他记得那个老龙虾有一艘船,他必须马上乘坐这艘船离开。
身体里还有一点点的精力,他可以用它加快船只在海上疾行··而当他越过疆界,找到随便一艘人类的船只,他就得救了··他会得救的,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可是正当他朝着生还的希望前行,差一点就摸到胜利的曙光时,突然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的脚踝一痛,整个人扑倒在地··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来者,就被至少两个人踩住了后背。
然后双手向后一拧,铁链便把他捆了个严实··“我哥说得还真没错……真有人能跑出第一层包围圈·”·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一个年轻的声音靠近了他,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看了一眼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啊……原来陆巫长这样。”
TBC·第77章 (41)海民的审判·审判与处决是在一个月之后进行的,那一天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闷雷顺着海潮滚来,拍击在血石滩的圣堂前··长老们说利维坦与魔王也在海底看着,所以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出纰漏。
晴天和陆巫被抓捕后,晴天当场被海龟士兵砸死··她不愿意屈服,也拒不受捕,无奈之下海龟士兵一拥而上,将她活生生地砸成了一滩肉泥··晴天死之前六只单眼也没有神采,她的神采似乎已经随着- yin -天的逝去消散了一半,而另一半也跟着丈夫的离世彻底湮灭。
她本因一头水母而来,她也被一个海民变成了海蜘蛛,可是现在她却被丈夫的同胞杀害——当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丈夫的下场与她无异··死后的她迅速变回了原型,剩余的肉体被丢进了海鳄家豢养的鳄鱼池。
小鳄鱼们把她撕碎,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只剩鳄鱼嘴边沾着一点点鲜红,证明她曾经存在于世··沙豹家的少爷被判处绞刑,行刑地点在血石滩··血石滩上的石头是红色的,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将它们染红。
滩上的悬崖边还有一块巨石如小岛的心脏,浪花拍击着它,飞溅的水花如血浆鲜红,激起的声响仿佛罪人们灵魂的呐喊··陆巫被蒙着眼睛,反捆双手,走到血石滩最高的悬崖,站在巨石前面。
他的脖子被套上了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拴着巨石·而他的双脚则站在晃晃悠悠的、架空的木板上··那一刻他浑身颤抖,似乎到了现在才明白,他的复仇大业是不可能达成的。
他没有来日方长了,而他的仇恨只能由与沙豹家亲近的其他陆巫继承··他希望这种亲近是存在的,那即便他不能活着看到复仇达成的那一天,他也能化作幽灵,在人间飘荡时无声地欢呼喝彩。
两个海鳄家的刽子手走上前,一个踩着木板,一个举起双板斧,狠狠地砸在木板上··木板咔地一声断裂,绳索则迅速收紧··陆巫挣扎了两下,不一会就没了气息。
他将在这里吊上一天一夜,第二天会有专人来把绳索解开,用他那满是罪恶的、了无生气的身躯,投喂海洋中的生灵··同样身为人类的特里斯坦本来也该遭受同样的待遇,但由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杀害海民——虽然他抢了海鳗两兄弟的学生袍——可他手刃的只有混血怪物以及陆巫同胞。
所以对于他以及同样没有杀害海民、并且已经转化为海民的加雷斯的审判则需要进行投票——由投票结果决定到底是留他们一条命,还是一样丢进海里喂鱼··意见在此发生了很大的分歧,其中还包含混血怪物存在的事实,也一并在海巫高层被公布出来。
有些人觉得两个都该处死,甚至生还下来的其他四头畜生也该处死·他们曾经流淌着陆巫的血,拥有着陆巫的信仰,那他们永远是肮脏的,永远是异类··但也有人觉得应该全部放生,毕竟除了特里斯坦,其他人都是海民了。
定义海民的是体内的基因和对法术的- cao -控能力,如果他们愿意改变信仰,那就和海民无异·不能把他们与陆巫一概而论,一棒子打翻··当然也有人认为把特里斯坦杀了就算了,反正他身上的伤也恶化得差不多,尽早给他一个痛快,也算把最后一丝陆巫的气息从海上除净。
听到这话时加雷斯吓坏了,他自己的伤也没好,只是克鲁的手法更适用于海民,所以他恢复得更快··克鲁在救治加雷斯及特里斯坦的过程中,悄悄地再塞了四瓶药给加雷斯,并让他赶紧把剩余的畜生全部转化了——“你知道,如果它们是我们的同胞,对你们的审判结果有利无弊。”
所以在审判庭上,加雷斯也知道自己无法以少敌多,要逃跑根本不可能·于是扑通地跪下来,不停地、轮番地对那些神色冷峻的长老说——“放我们一马吧,我他妈、我他妈求求你们了……我们把命和灵魂都交给你们,救救他,救救他们,只要救了他,我他妈、我他妈永远听你们的差遣啊……”·长老在审判庭上不露声色,冷冷地望着加雷斯哭得满脸污秽。
直到特里斯坦拽着加雷斯的胳膊把他拖回来,恶声恶气地叫他别他妈说话了,别他妈把头低得像个畜生一样才作罢··内部会议和投票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高文、克鲁因为真正参与到了这件事,对他们的了解最深,所以代替海怪家与章鱼家进行投票——当然,萨鲁和艾琳娜拼命地抗争过,但很遗憾,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从议会其他人的意见交出了投票权——而海蛇家则由分家代投。
投票的结果是,海怪、海蛇、海鳗和章鱼愿意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同胞,放他们一条生路·而鲨鱼、海鳄、海龟和水母皆决定将他们处死··本以为剑鲸家也会一样不留他们活口,毕竟剑鲸的作风向来狠厉凶残,但很奇怪,这一次剑鲸家的长女卡罗莱却对其父亲说——“他们是我们的人了,干脆饶了他们,让他们留下吧。
只要不允许他们再折返陆地,估计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卡罗莱在其父亲心中很有分量,所以最终,剑鲸投了关键的生还票··虽然高文闹不懂为什么卡罗莱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但也不得不说,那一刻他觉得剑鲸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没有海鳄那么糟糕。
因为他不知道,在审判前,卡罗莱曾偷偷地找过加雷斯,她要求加雷斯带其畜生秘密处理掉海蛇长老们的尸体,以此来交换他们生还的权力··加雷斯兑现了承诺,再次于夜间潜入海蛇家。
他把尸体切割成小块,再让畜生接连地将之投进海里··不消一个晚上,海蛇家就被清得干干净净···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卡罗莱自那天晚上后没有再与加雷斯见面,但由投票情况可知,她对加雷斯的任务完成结果很满意。
于是,判决的结果是让幸存的四头畜生以及加雷斯、特里斯坦全部留下·他们将住在断崖岛东边的一处废弃的小房子里,永世不得离岛··这对他们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结果,但特里斯坦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目的只是和加雷斯活下来,在一起,而现在他得到了一个小房子——虽然破破旧旧,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人——并且也不会再被陆巫追杀,不必再做赏金猎人,那他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而谋生什么的,他相信自己有一技在手,无论到哪都可以找到饭碗··审判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当事态逐渐稳定之后,克鲁再次拜访了水母家··他的原意是把药剂拿给尤文,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藏在哪里,他的家根本不安全。
但希尔娜说尤文已经入伍了,她会代为保管·并且把藏着药剂配方的地址写给了克鲁,告诉克鲁——“这是你们家的成果,你最好尽早把它拿到手,否则谁也不敢保证它会否落入陆巫手中。”
不过克鲁并没有马上行动,因为他得知了杰兰特失踪的消息··他不知道杰兰特到底是怎么从插翅难飞的管制所逃走的,但杰兰特真的凭空消失了··有传言说因为杰兰特是瑟本家最后的人,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所以被某个反对巴罗的组织抓起来拷问,榨出那些秘密,现在指不定已经死了。
但克鲁对此是不信的,虽然听到传言的一刻他还是痛苦不已,可他更愿意相信杰兰特的小聪明,有小聪明的家伙都不会死——他一定还躲在某个地方,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那段日子他经常做梦,梦见杰兰特在朝他大喊——请你记住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也请你记住,我恨你入骨……·他喊着他恨克鲁,恨高文,恨所有海怪家的人,甚至恨整个裂岩群岛。
梦里的克鲁想要辩解,却怎么也无法开口说话·只有站在身边的高文,不怒而威地瞪着杰兰特·他的左右手分别拿着原石,一块是海怪家的,一块是海蛇家的。
每当这时,克鲁就会大汗淋漓地惊醒··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和高文说过,毕竟高文对他很好,他也相信杰兰特对他以及高文的误解,终有一天能化解开来——如果杰兰特回来,愿意与他面对面的话。
审判过后的最后几天假期,克鲁去了一趟海怪家··海怪家的小儿子莱马洛克已经能变出人形了,他们为此举办了一场宴会,也顺带为高文即将参加的一审考核打打气。
·其实单凭高文在战斗中的表现,一审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裴迪与雷尔也来了,裴迪再次表示高文是一个好孩子,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孩子··“但如果他能够更成熟一些就好了。”
裴迪对华德说··华德回答,“他的脾气注定了他不会一帆风顺,那些坎坷和挫折会伤害他,也会继续帮助他·”·莱马洛克拖着鱼尾巴在地上爬,又揪着克鲁的衣服,揪着克鲁的触手。
然后顺着克鲁的触手爬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克鲁觉得莱马洛克是地狱魔王派来的信使,因为只有魔王的信使,才能给他以美好的向往,为他点燃憧憬未来的火光。
那一天克鲁在海怪家待到黎明,他带着莱马洛克到断崖岛的海边·海平线被灯塔的火光照亮,远远地像一座荧光闪闪的吊桥··相传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有一个漂亮的古堡。
那古堡是恶魔门徒栖息的地方,他们在里面受训,成长,通过考核,飞往人间··而那吊桥便是用罪人的头发丝编成,只有通过了考核的恶魔才能从吊桥上离开··他走在吊桥之上,一步一步经历着他人与自己的罪恶。
当他到了彼岸回头再看,古堡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挂满的勋章,还有在黑夜中每一丝散发着银光的罪行··那一刻他会忏悔,然后会戴着勋章扭头离开。
他在忏悔之后将忘却自己的罪恶,而挂在身上的勋章却会伴随他一生··克鲁觉得自己就站在吊桥的边上,他因为看到即将犯下的罪而颤抖不已·他的触手没有力气,他迈不动步子。
可是他的身上空空荡荡,除了一件海城学校的褐袍之外,什么装饰也没有··“莱马,如果是你,你会走过去吗”克鲁抱着小莱马洛克,轻声问道。
莱马洛克正在把玩一只海星星,把它粘在克鲁脖子上又取下来·他好奇地望着克鲁,就着章鱼触手躺下··“走过……去”他奶声奶气地重复着,他对语言的掌握还不太熟练。
“对,走过去就能得到勋章,可走过去就会犯错·”克鲁用触手戳了一下海星星,也把海星星粘在莱马洛克的脖子上··莱马洛克摸摸脖子的星星,摘下来继续拿在蹼都收不完全的手里玩。
“走过……走过去……”莱马洛克喃喃地说,听不出是问句还是回答··克鲁笑了,莱马洛克还什么都不懂·他是幸福的,因为他也不需要像章鱼一样,一出生就被迫自己求生。
但莱马洛克似乎并不满意克鲁的笑容,他用爪子拍拍克鲁的胳膊,第三次奶声奶气地道——“走过……走过去……”·那一瞬间,克鲁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涌了出来。
他的触手还是颤抖着,他仍然觉得步子迈得很不稳·他也知道莱马洛克只是在重复他的话,可是他清楚,虽然问题是他问的,但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太阳从海平面后升起,浪潮一波一波推向岸。
浪花轻柔地翻腾着,好像每一朵都一样,好像每一朵都不一样··等到金光洒遍海面时,高文找到了他俩·他在后面叫了克鲁一声,克鲁回过头来,望着被黎明之光打亮的身影。
“我有一本书想给您看看,”克鲁在高文说出“该吃早饭了”之前,率先抢话,“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您能为我保守秘密·”·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什么书”高文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坐在沙地。
“您先回答我,您能否保证不把书里的内容泄露出去”克鲁问道,这决定了他到底会不会与高文分享秘密··“如果它不会给裂岩群岛带来灾难,我能保证。”
高文认真地回答··克鲁点点头,纠结了一会,说,“我需要和您谈谈我姐姐戴比的事……关于‘世界另一面’的事·”·TBC·第三卷·第78章 (42)权力的更迭(上)·后来克鲁回头想,他和高文确实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那种感情和杰兰特的不一样,虽然不如发小般纯粹,但确实是属于高文和他之间的相互吸引··而他认为将戴比手抄书的秘密与高文分享,是他改变往后人生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其实年轻的克鲁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重要,他身边没有什么人,杰兰特离开了,安德烈始终待在水母家里·戴比的手抄书是用古海文写的,而克鲁根本不可能请教萨鲁或家里的其他人。
他能求助的只有高文··克鲁对高文坦白这本书的来由,并在阐述的过程中仔细地观察着高文的表情·如果高文表现出一点点的抗拒,他会立即悬崖勒马,终止秘密的分享。
但经过了混血怪物的事情,似乎高文的想法也有了一点改变·他只是认真地听着克鲁说的话,时不时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接收到了信息··高文是可以信赖的,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不说谎。
海怪家的人似乎都是如此,他们可以藏住秘密三缄其口,但绝对不愿意用谎言来掩盖真相··章鱼家的人则恰恰相反,他们满嘴的谎言,以至于即便是亲属之间,都无法判定对方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也正因如此,章鱼家和擅长诡辩的海蛇家一直交好··这是一种十分扭曲的情谊,就像明明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但也愿意深陷其中,并且也努力地利用着对方··戴比利用巴罗对她的爱满足着自己的野心,巴罗也利用戴比的聪明树立自己的权威。
他们两家人纠缠了那么多年,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一条满嘴谎话的章鱼会成为刚正不阿的海怪的辅助··但高文似乎愿意接受这种改变·他看得到整个矛盾中克鲁鲜明的立场——克鲁其实不是在帮助怪物,只是他把怪物当成了朋友,所以帮助朋友罢了。
这种仗义恰恰是高文欣赏的··在临近开学这段日子里,克鲁几乎天天都往高文的住处跑·他们偷偷地研究着那本神秘的书籍,满足着年轻人内心寻求新鲜感的欲望。
其实高文能解读出来的内容也不多,在学校最后一年时,他修了半个学年的古海文·但只是浅尝辄止,应付考试··毕竟只要懂得如何用古海文念咒就可以了,背后的历史渊源和如何正常用古海文沟通是不会深究的,现在也没人再使用这种已经被淘汰的语言或文字。
但戴比似乎就是在研究背后的缘由——也就是说,她研究的内容,正是每一句导魔召唤词形成的原因··可奇怪的是,每一种咒语戴比都写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他们通用的,而另一个则十分陌生··两个版本用一条线划开,把一页纸分成两边··高文试着用戴比所记录的、非常规的咒语运行简单的风咒、雨咒,但诡异的是通用咒语可以起效,另一条陌生的咒语却什么效果都没有。
“或许是环境·”高文说,他把整本书翻到后面,看到了一扇绘制着奇怪纹路的椭圆形的门··门的左侧依然写着通用咒,而门的右侧则写着戴比新发明的那些咒语。
门的下方有六个年份的记载,其余四个是他们或他们的祖先已经走过的年份,而另外两个则在未来——一个在三年后的七月,一个在五年后的十二月··“或许戴比的意思是……在这个门的附近会出现效果的翻转。”
高文推测··克鲁赞同高文的推断,毕竟他自己研究了半天,始终没找到施行同一种术法的两种咒语有什么关联··至少翻译成现代海文后,其中含义没有关联。
两人的摸索直到开学后的一个星期便终止了··高文的一审已经临近,他必须加紧自己的训练··那段时间他和雷尔的见面次数也非常少,审判过后还有很多余波必须要卫戍海龟处理。
加之混血怪物的秘密在高层中曝光,或多或少也有风声传入民间·海民对海龟家的很多做法开始产生了怀疑,流言四起··雷尔很焦虑,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看到的都是海龟家在裂岩群岛举足轻重的一面。
不论是裴迪还是他的父亲,只要他们发声,九人议会中基本上就不会有人当面反驳··毕竟,他们和水母家平分兵权·而握着兵权的人,说话向来都有分量。
可由于他们对混血怪物的私自处理,以及未经讨论便擅自行刺陆巫,给裂岩群岛带来了后续的灾难,近期九人议会都在讨论是否该把他们手中的兵权拿走,换成另一个更适合的家族进行掌管。
裴迪对此接受不了··他在高阶议会上大发脾气,郑重地表示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如果他们没有行刺沙豹家,那现在已经有一整个混血军团对群岛发起了进攻,甚至已经有很多能随意转化成海民的混血杂种进入了他们的世界,窃取了各种情报。
他甚至断言所有投票让那几个怪物以及一个人类活下来的家族都有着不可告人的企图,说不定那些家族早已被陆巫渗透,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裴迪是冲动了,他的话得罪了好几位长老。
他的原意是绝不交出兵权,而现在却因为他一怒之下说出的话,使得兵权更不稳定··“我父亲的意思是让裴迪告假,让我叔叔暂时接替狱卒长一职·”·雷尔和高文是在一家酒馆里见的面,他似乎也好几天没睡了,眼球上都是血丝,“但我觉得……长老们是不会同意的,毕竟我叔叔也是海龟家的人。”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没人比你们更了解卫戍岛,甚至水母都不行·”高文试图安慰··“对,但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可能成为不愿意交出手中权力的独cai者,”雷尔笑笑,摇摇头,“我们家确实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其他家族的人想要换血也很正常。”
“水母家也有一半的兵权,她们也——”·“但她们有三圣知,勿言勿听和勿视,你知道,三圣知是被魔王感召后饮过泪河水的,谁也不会怀疑她们的立场,何况——”雷尔叹了一口气,“水母还不停地向利维坦献祭,她们和群岛的利益捆在一起,是最传统、最保守的一家,没人能怀疑她们。”
雷尔想起自己家族作出的牺牲,他们有一半的孩子石化在海底·裴迪气急的时候也曾说如果觉得他们是独cai者,那不如把几十万海民全部带到海龟宅邸去看一看,看看到底是谁维护着裂岩群岛的凝聚。
可是他这话却被海龟当家狠狠地骂了一顿··雷尔的父亲说,即便是他们真的被夺走了权力,也不可以让那些石像被世人所知·否则那便意味着裂岩群岛本身就是分裂的,意味着他们根本不应该被拴在一起。
裂岩群岛是所有海民的根据地,如果让民众觉得他们本就该四分五裂,那根本都用不着大规模的进攻,不出几年,就会被陆巫全数奴役··裴迪没有再反驳,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么多年的牺牲背后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情感。
自己到底真的是为裂岩群岛好,还是想光耀海龟家··高文忽然感觉很愧疚,说到底他也投出了留那些畜生一条命的票··他投票的时候想法很简单,仅仅考虑到他们没有杀海民,也对海民没有恶意。
他没有想过这会伤害到海龟家,甚至伤害到雷尔的情感··“对不起,我……我很抱歉·”高文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道歉··“这不是你的错,”雷尔说,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海烟,顺带也递给高文一根,“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这不是一个人能造出来的问题。”
自从参加工作之后,雷尔的烟瘾变大了很多·虽然高文之前就知道海龟家的人大多是大烟枪,但自己的朋友变化那么快,他还一时适应不了··“你和克鲁怎么样了”雷尔岔开了话题。
其实他不仅烟瘾有所增加,酒量也大了不少·高文没有印象对方来过这家酒馆,但似乎现在只要雷尔打个响指,老板就知道他要什么酒,要多少量··“他……挺好的。”
提到克鲁,高文有点尴尬··雷尔的态度却很自然,他呷了一口酒,笑了,“那就好,至少能让你安心准备一审·”·是的,一审迫近·虽然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一审给高文的压力并不大,但一审过后,他就要随同父亲进入圣堂办公,处理家族内部以及群岛的一部分事务。
海怪家主管的是水路交通,华德在整个裂岩群岛有两个民用一个军用的船厂·民用的供以岛屿之间的大型物资往来,而军用的则专门为海龟家制造装备··同时,他们也掌管着几个码头的私人摆渡船只,监控并审查上岛的物资和人员。
只是这一次碰巧猎人根本没在他们管辖的码头上岸,否则断崖岛的三个码头二十四小时都有海怪侍卫值岗,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这么想来,其实华德不可能对刺杀陆巫一事一无所知,即便凭借对军用船只采购量的数量增加,华德也会猜到一些秘密。
·只是依照华德的- xing -格,他不会追问,也不会插手罢了··作别雷尔之后,高文一个人慢慢地往家里走·他回忆着刚刚雷尔的状态,心里莫名地感到难受。
他想起看到克鲁被欺负时的感觉,稍作对比,他发觉这两者不一样··当他看到雷尔憔悴时,他感到的是心痛和愧疚·他觉得自己没能帮到对方,为此深深地自责。
而当他看到克鲁哭泣时,他感到的是义愤填膺·他痛恨他人的仗势欺人,也痛恨权力让某些家族可以不顾正义与律法,一手遮天··一种感觉是绵软的,一种感觉是强烈的。
他似乎能明白自己对雷尔抱有一种莫名的、更类似于倾慕的情感·但很可惜,此刻的高文不允许自己深究下去了··他反应得有点迟了,而他不打算放纵自己。
TBC·第79章 (42)权力的更迭(下)·怪物事件给裂岩群岛带来的震荡,不仅仅影响了海龟家,还有一连串的连锁效应,让其他家族的人觉得这是权力更替的机会··尤其对剑鲸家来说,他们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们在投票中站在了海怪家的一边,赦免了那些怪物·虽然和他们一贯的处事手法不同,但看得出其目的并不只是出于慈悲而已——实际上,他们是想改变和海怪家的恶劣关系。
卡罗莱和父亲卡尔是在一审前一周正式拜访的海怪家,华德招待了他们——以一种十分陌生的心情··是的,剑鲸和海怪家从来不是一路人·剑鲸凶残,狠厉,追求权力和财富时从来不择手段,满足与生俱来的嗜血欲望更是毫不犹豫。
从大航海时代开始,他们甚至可以不为金钱或御敌杀人,只是为了获得身心的快感,便把所有靠近边界的人类船只毁灭·他们喜欢折磨人类,尤其喜欢折磨陆巫·他们热衷于各种酷刑,敌人的惨叫与鲜血能让他们亢奋不已,如获新生。
一开始海怪家虽然看不惯剑鲸的做法,但毕竟针对的是外族人,也从来没有正面反对,只当自己不知道就好··但后来随着律法的完善,剑鲸更是为了稳固自家的地位掀起了数次内斗。
在战争年代,他们可以凭借嗜血的本- xing -取得无数的勋章,与火石堡的勇士平分秋色·但到了和平年代,他们却依然不肯让出一丝半毫的利益让各大家族平等地发展。
他们是典型的不以全体海民利益为前提,而独独只看重自家荣耀的存在··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们曾为了取得巴罗海外通商的垄断权,污蔑陷害了海鳗家。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证据,向九人议会举报海鳗家贩卖岛上的死囚给陆巫当奴隶·指责海鳗家背叛自己的同胞,转而从海鳗家夺走商机··那段时间确实有死囚消失,但不知何故,海龟家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这事情最终没有定论,但不好的名声已经往海鳗身上泼去,巴罗也不好让海鳗继续掌握几条通往陆巫世界的航线,只能让剑鲸家代劳··之后等到巴罗沉迷于自己的研究,人民对巴罗的议论也越来越多,剑鲸觉得巴罗靠不住了,便又转而把目标投向海鳄。
他们帮着海鳄到处搜罗指控巴罗的证据,最终以巴罗已经被陆巫收买,用两张地图和一个死去的混血畜生的尸体,状告巴罗叛岛··或许是早已摸清裴迪对巴罗的研制药剂的态度,又或许只是误打误撞中了头彩,那一次他们得到了裴迪以及海龟家的巨大支持,也总算让巴罗成功退位并在家中自杀。
剑鲸所作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有确凿的把柄被世人抓住并公之于众··也许是家族之间的利益让他们一直得到庇佑,也有可能是谁都知道他们的不择手段和不近人情,所以能躲就躲,能闭嘴就闭嘴。
而这一切,都为海怪家所不耻··这是最近的两件事情,再往上数,剑鲸家也曾经多次污蔑陷害海怪家的人·他们根本不在乎拦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异族还是同胞,只要挡了他们的路,便一概而论,竭力铲除,以绝后患。
但因为海怪家与其他家族的人向来交好,即便不交好,也算不上结仇,所以就算被污告,也没有哪一个最终被定罪··而等到华德这一代,更是从未表露出一星半点的权力野心,以至于近年来剑鲸才从未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认为海怪不是朋友,但也还不是需要提上日程表的敌人。
只是现在,大家都在期待着高文的表现,也看得出高文不仅得到海龟和海鳗家的大力支持,还被大部分民众交口称赞··他的实力出类拔萃,敢想敢做·尤其在以一对多的、与混血怪物战斗中的英勇表现,更让亲眼目睹一切的士卒既好奇又欣赏,自然口口相传。
没过多久,这样的赞美也传到了民众间,添油加醋一轮,更让高文显得非同寻常了··高文是一个希望,是一个成为领主的希望·即便华德什么作为都没有,但他一生的荣耀就是养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好儿子。
这么说来,剑鲸确实需要改善两家人的关系了··毕竟剑鲸虽然实力雄厚,但到底名声不太好,群众的拥护度不高··要知道,三审领主考核中民众的投票占了很大的比重。
所以取得高尚正直的海怪的认可,就显得至关重要··其实早在莱马洛克变出人形并为此举办宴会的那一天,高文就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卡尔带着三个儿女来参加,目光就没从莱马洛克身上挪开,直到克鲁把莱马洛克带离现场,他们才开始低声议论。
现在卡尔的登门造访总算道出了当时议论的主题——他们想让莱马洛克与自家的一个女孩定亲··女孩也刚出生不久,因为是在海底的疗养院生下,就没有举办宴会。
她不是当家的直系,而是当家弟弟的女儿··剑鲸当家的弟弟掌管着裂岩群岛唯一的银行,他的财富也正是当年从海鳗家夺过来的·他十分富有,虽然地位不如当家高,但政权是需要金钱来支撑的。
如果莱马洛克愿意与他的女儿结婚,未来自然也为高文提供无限的帮助··卡尔的意思本来是让自己的小女儿与莱马洛克一块培养培养感情,但小女儿都已经十七岁了,年龄差距未免太大。
之后等到莱马洛克成年,小女儿都已经过了产下质量最优良的卵子的年龄,对后代影响不好,也怕两个孩子有代沟··事实也是如此,所以退一万步来说,让自己弟弟的女儿定亲再合适不过。
从此之后两家就成了一家,剑鲸可以提供财富,当然海怪也得用权力为亲家提供庇佑··这是一个诱人的发展蓝图,华德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词,说真是受宠若惊,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说前景可观,真是不胜荣幸。
·但当然,他也说莱马洛克年纪还小,考虑这些事是不是还有点早·同时他还不忘补充——海怪家一定会慎重决定,一定会好好地往这方面努力。
给点时间,让他和家人讨论一下,也给莱马洛克一点成长的空间——“说不定等莱马洛克长大了,他也会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意见只是个参考,你说是不是”·“是,就凭海怪家的教育,一定会栽培出第二个和高文一样优秀的孩子,到时候看不看得上我的侄女,那还真不一定。”
卡尔笑着回答,笑着把话题揽过来,再推过去··剑鲸还是看得清分寸的,他们深知凭借高文的脾- xing -,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家的女儿做辅助·所以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行。
送走卡罗莱与卡尔后,华德问高文怎么看··高文说他没有意见,“如果剑鲸想要改变现状,他们确实要依附于我们·我们可以和他们谈更多的条件,不是吗”·“是‘现在’需要依附于我们罢了,谁也没法保证以后我们会不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华德叹了一口气,让仆从给他上了一些小鱼干和酒,“既然他们今天登门造访了我们,或许过不了多久,海鳄家就会被推下水了·”·“但也有可能不会,剑鲸也在改变。”
高文想起了投票时,卡罗莱说的话,“他们也许真的认识到了过去的处事态度的错误·毕竟人在一代一代地更替,即便是我,我也不能保证自己和去年的想法一模一样。”
华德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高文有点心虚,等了一会等不到父亲的回应后,又小心地问——“这……我说得不对吗如果我说错了……那回绝掉应该也没有关系吧”·“我不知道。”
华德说,“他们在选择,我们也在选择·”·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选择……走哪一条路吗”·“不,路只有一条,”华德说,“我们只是在选和谁一起走,能走得更好、更远罢了。”
TBC·第80章 (43)陆地的处刑(上)·话分两头说,海岛或许刚刚平息了一起风波,但对杰兰特而言,磨难才刚刚开始··他跳进海里的那一天,游了很久。
他的伤口一直在恶化,可却没有找到可以搭乘的船只··他很累,于是慢慢下潜··他找了一块焦岩,在后面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还被扎了一下,两只海胆提醒他,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浮上水面时天空还是灰暗的·他又继续在临近海面的位置向前飘,终于在第二次打算小憩时,看到了一艘破旧的人类航船··他越过裂岩群岛的界限了,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船不大,像是货船·船员不多,有两个在船头一边抽着烟一边高声谈笑,还有几个在甲板站了一会,便下到了船舱里··杰兰特化成蛇形攀上船体,再从甲板往下钻。
他刚一进入船舱,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船舱分为两头,一头好似船员休息的卧室,而另一头则是装载货物的仓库·仓库门上有链条,铁链满是斑斑的锈迹。
杰兰特沿着角落爬行,躲在一块破布后面,心里头不禁兴奋起来,猜测着这一回又能看见多少宝贝··他从裂岩群岛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这一回一定要拿点好东西,怎么着也不能上了岸以后饿肚子。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种漂亮花瓶,又想起那半瓶彩虹水,然后想起——不,他摇摇头,把涌进脑海里的画面甩掉了··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那必须要把过去的东西清理掉,否则怎么给新鲜事物腾出地方。
等到船员陆陆续续都往宿舍的方向走后,杰兰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拴着铁链的门边摸索了好一会,总算找到了一个缺口,于是扭动了一下蛇身,迅速地钻了进去··进来的那一刻,他差点窒息。
没错,那股恶臭味更浓了,铺天盖地地朝他拍来·他立即化成人形,用自己的破衣服捂住了口鼻··船舱里垒着至少二十只箱子,每只箱子都大得能装下一个成年人。
它们全部被厚重的幔布盖着,恶臭便从随着船体摆动的幔布下方漏出··杰兰特被浓烈的臭味刺激得受不了,他也想咳嗽,可他刚吸了一口气,就赶紧把嘴巴捂得更严实,以免声音漏出来。
因为他听到了其他人的咳嗽——这里还有别的人··船体发出剧烈的轰鸣,几乎盖过了那微弱的咳嗽声·但细细听来,竟不止一个人在咳嗽,而是大大小小,此起彼伏,很多人都在咳嗽,其中还掺杂着一些shen/yin和哭泣。
杰兰特后脊瞬间溢出一层冷汗··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那些声音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厚布盖着箱子,里面的人或许出不来··也就凭着这一点点的侥幸心理,杰兰特战战兢兢地从角落站起。
他尽可能放轻脚步,走到其中一个箱子旁边·然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壮起胆子捏住了幔布的一角,缓缓地、轻轻地将幔布掀起来··光线很暗,杰兰特必须眯起眼睛变成竖瞳才能看清箱子里装着什么。
但马上他便看出这不是一个箱子,而是一个铁笼··就在他看清笼里东西的刹那,他手指一松,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笼子里确实装着一个人,它装着一个满脸血污,几乎没有意识的女孩。
女孩没有看到她,她面色苍白,倒在笼子里··她的身体随着船身左右晃动,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裙子上爬着无数只巨大的蟑螂·她双眼紧闭,嘴边还有黄色的呕吐物流出。
看上去她不仅失去了意识,还有可能没了气息··杰兰特坐在原地好一会,盯着那被幔布重新盖上的笼子·片刻之后他一鼓作气,一个接一个地把幔布掀开。
每掀开一块布,所见的景象就像用鞭子在他后背抽了一道··他无法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直到他把二十几个笼子全部看完之后,他已经浑身- shi -透,周身战栗。
那些笼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人,有青年,也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有活着还剩一口气的,也有的已经死去多时的··他们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眼神仿若从地狱走过一遭般可怖。
他们见到杰兰特的一刻好似见到猎物一般,猛地朝他扑来·骨瘦如柴的手从笼子缝隙中伸出,妄图抓住杰兰特的衣服··可是他们没法呼救,在他们张开嘴的刹那,杰兰特看到他们没有舌头。
他们的舌头被剪了一截,只能发出口齿不清的吟叫··而那些死去的尸体则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蛆虫,有些眼睛甚至还没有闭上,大大地睁着,眼球却呈现灰褐色,早已没有了神采。
杰兰特登上了一艘献祭船··杰兰特听说过这种船,那是陆巫想要博得利维坦好感而向大海投来的祭祀·他们会把一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人通过低价购进,装上船运来,来到海洋深处后,便将这些人全部倒进海里。
但显然陆巫根本不了解献祭利维坦的正确方式,利维坦不食腐,而且不吃雌- xing -·要投喂他,一定要投喂健康的雄- xing -·而且一年投喂一次足矣,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质量不好的垃圾。
何况这些人看上去还不是巫师,反是一些没有法力的人类··利维坦绝对不会吃了无法力的人,却把法力赐福给巫师··那些陆巫总是想着投机取巧,既不愿意花费精力去臣服于利维坦,了解它、供奉它,又觊觎着它的力量,想要站在贝西莫斯的土地上,却同时享受着两兄弟的庇佑。
也正是部分陆巫愚蠢的行为,海盗时代结束后海洋底下的亡灵才一直没有减少——杰兰特觉得既可悲又可笑··果不其然,当他把幔布全部检查完后盖起来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铁链解锁的声音。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杰兰特立即又变回蛇的模样,从破口处钻出去,重新躲进了那块随手丢弃的小破布··船员们大声地吆喝着,把铁笼一个一个往甲板上搬。
这一回杰兰特数清楚了,船员总共有六个人,来回三四趟,就把仓库搬空了··杰兰特跟着他们爬上甲板,只见那笼子被一个轮轴高高地吊起来,挂在船边,悬空于海面上。
其中一个船员喊一声,那笼子底下的钢板就豁地打开·里面或生或死的肉体便径直从笼子里掉进海中,远远地传来轻微的落水声··他们的舌头都被剪掉了,所以发不出求饶。
或许是陆巫觉得求饶会影响献祭的效果,却没有想过把这些残缺不全的东西投给利维坦才是最徒劳的事··笼子里的人清空到一半,轮到一个小女孩的时候,那女孩紧紧地抓住笼子边缘,就是不愿意掉下去。
一个陆巫喊了几声,对方都不肯撒手·不得已,他只能从袍子里抽出一根很细很长的棍子,朝着女孩的方向一划——女孩的手臂竟硬生生被截断··女孩坠了下去,而那半截手臂却还挂在笼子边。
截断处涌出鲜血,血一直往下流,手臂则轻微地左右晃荡··等到笼子降下来后,其中一个船员将其扯下,手臂一扬,将残肢抛了出去··杰兰特没有全场看完,早早地缩回了船舱。
他浑身又冷又热,心脏跳得厉害·他或许是第一次见到陆巫如此残忍的一面,而之前对这些外族人的良好印象,出现了一点点崩毁的裂痕··他逼着自己快点睡过去,睡一觉脑子就清醒了,他也才有精神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杰兰特努力地安慰自己,陆巫大体上还是好的,现在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些贪婪且丧尽天良的罢了,这不能代表陆巫的全部··他去过好几次陆巫的世界,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对他不友善的人。
他才刚刚从裂岩群岛这个火坑里逃出来,不可能再跳入另一个炼狱··命运不可能这么对他的,绝对不可能··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中,杰兰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几日来他太疲倦了,心理压力也大得可怕·他以为自己睡得很沉,实际上总做着莫名其妙的梦··梦里的他从一个场景穿越到另一个场景,他和这个人说话,一转头又和另一个人说话。
他好像坐在海浪之上,海浪把他高高地抛起,然后又重重摔下·他往深海里下坠,而又不知道是谁将他捞了起来,一路往云端托去……·醒来的时候,船已经靠岸了。
船上的人都走光了,只有码头远远地传来喧嚣·杰兰特从破布中爬出来,爬上楼梯,爬上甲板··阳光突然照在了他的脸上,他赶紧从船上爬下去,变回了孩子的形象,蜷缩在码头堆积的一摞麻包袋后面。
他检查了自己的伤口,伤口没有大碍,已经慢慢合拢了·海蛇的自愈能力虽然没有章鱼强,但好歹也一路泡着海水过来·海水对海民有治愈能力,只是现在的杰兰特——是的,现在的杰兰特要学会以陆巫的方式生活了。
他从麻包袋后面站了起来,举起手臂挡住打在他脸上的阳光··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去,再抬起头往街道深处眺望··他看到远处一个小小的孤儿院,孤儿院门口,有一个孩子正在向大家分发牛奶和面包。
他可以到那里去·他对自己说··他可以以陆巫的身份,开启人生的第一天了··TBC·第81章 (43)陆地的处刑(下)·但杰兰特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分到的那一块又黑又硬的面包和小小的一杯牛奶根本没法填满肚子。
他希望再要一份,但当然,没人答应他·何况篮子里确实已经没有可分发的东西了,即便是慈悲,也是有限的··于是杰兰特说——“我是瑟本……我是海蛇家的瑟本,再给我点吃的吧,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德。”
然而对方却狐疑地望着他,摇摇头,反问——“瑟本谁是瑟本”·杰兰特是饿昏头了,他差点就忘了这里是没有人知道海民家族的。
也忽然反应过来他没法以这个身份作为挡箭牌——否则他非但不能得到善意,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因为路过的一个巫师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很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握着杰兰特瘦弱的肩膀问——“什么瑟本你是海民吗”·杰兰特迷茫地点点头。
也就在这时,巫师的神色竟有一瞬间的转变,他抓着杰兰特肩膀的手指更紧了,就像要把他控制住一样··然后他回过头来,不知道冲着谁高声喊道——“嘿布莱恩,快来看这里有一个小子说他是海民”·周围的巫师听到了叫喊,也朝杰兰特投去了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的好奇,有的狐疑,有的惊恐,还有的充满了敌意··杰兰特吓了一跳,抬头再与抓住自己的巫师对望··此刻他读懂对方的表情了,它就像突然发现宝藏的海盗一般。
巫师竭力隐藏着自己的欲望,而杰兰特赶紧一拧肩膀,慌慌张张地跑开了··那个巫师在他后面喊着,同时还有其他的同伴突然冲上来想把杰兰特抓住。
杰兰特吓坏了,他只好一个劲地往人群中躲··他撞到了一个拿着龙蛋的女人,撞到了一个捧着一摞文件的男巫,撞到了一个捏着报纸的孩童,还撞到了一个全黑色斗篷的老家伙,老家伙拄着不知道是法杖还是拐杖的棍子,狠狠地敲着地面,冲着杰兰特的背影骂个不停。
杰兰特跑得不快,但因为身形瘦弱,很快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躲了起来··后面的巫师没有追上来,被他撞中的那几个人也没有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剧烈地喘着气,抹掉头上的汗水,确定危险已经离开他后,总算找了块石板坐下。
他又躲进了光线找不到的地方,瞪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在街上走过的人群··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家餐馆,餐馆门口搭了几个蓬·蓬上绘制着黄绿相间的大色块,将阳光染色后打在座位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谈笑的客人身上。
他们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普通的夹克,有的穿着长袍,还有的一身皮革戎装,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桌面都摆满了吃的··那些蛋糕和煎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杰兰特的脑袋昏昏沉沉。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弄点钱了··之前几次离岛,他都没有为钱苦恼过·一是他带了足够的金币,二是他上来根本不需要待几天,玩够了钱花光了就走··现在却不一样了,现在的他需要填饱肚子——说实话,自从小时候被绑架的那回,他似乎就没有这么饿过了。
当下似乎比被绑架时更饿,毕竟被绑到雪山中时他还因为寒冷而分散了注意力··于是很快,他注意到了餐厅后方一群围在一起的巫师··他们很高,杰兰特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咒光飞来飞去,在蓝天中炸成一朵一朵的烟花··杰兰特从- yin -影中走出,慢慢地朝人群靠近·看热闹的人总会放松警惕,他或许可以摸掉一两个人的钱包。
当然,那一刻他并没有认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他已经失去大少爷的身份很多年了,这些年来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何况海民本来就会劫掠陆巫的船只,当偷窃的念头涌上脑海时,他的心中并没有随之而来的罪恶感。
他贴上了两个人,努力地从两人之间往里头挤·可惜当他摸着他们的侧袋时,却没有感受到令人兴奋的鼓胀··于是他又继续往前,来到了一个穿着大斗篷的巫师旁边,他的手放上了对方的皮带,又从皮带往下,试着探进那微微敞开的口袋。
但令人失望的是他摸到了一个盒子,他只好又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来到陆巫的领地上几次了,他知道他们的钱包不长这样··他继续往前··他的目光锁定在穿着华贵的一男一女身上,他们的头发是银色的,长长地披散在深紫色的长袍后方。
这种人身上少不了值钱的东西,即便摸到个怀表,估计也能典当出一星期的晚餐··可是他还没有靠近两人,就突然被一个巫师推了一把··杰兰特抬起头来,只见那巫师严厉地瞪着他,身旁还跟着几个同样神色肃穆的年轻人,看样子是保护那对夫妻的仆从。
杰兰特赶紧佯装无事地把脸别开,继续往前挤··看来他不能偷看起来太有钱的家伙,否则估计他还没出手,只消靠近一点点,那些无处不在的保镖便能识破他的企图。
此刻他已经挤到了前三排,他的手在一个女人的包包环扣上·可他刚准备打开环扣,手指就被电了一下·那包被施了防盗咒,女人也一个激灵,立马将手摁在包上。
杰兰特一惊,赶紧再往另一头钻去··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大了,飞舞的咒光也越来越亮··他听着人群高声的喊叫,恨不得自己再小一点、再矮一点,那他就更有可能得手,也更有可能在被发现时扮出无辜的模样。
魔杖带来的影响让他胸口闷痛,他也忍不住分神,往人群缝隙间看去··这一回,他总算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热闹了··只见被团团围住的人群中,有一个用褐色头罩遮住的人,他像是这场活动的主持。
他手持魔杖,对着另一个浑身□□的人抽打··被抽打的那个人则只穿了一条裤衩,连鞋子都没有·他的双手被铁链铐住,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烙印·他的脑袋被卡在一个架子上,头发长得遮住了脸。
咒光每在他后背抽一下,他就跟着挣扎一下·咒光在他的后背弹开,弹到地上,弹到天上·铁链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可偏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喊叫和shen/yin。
立在枷锁旁边的还有一个比人还高的轮///盘,轮///盘上涂着各种各样的颜色,但却没有文字和标价,不知道做什么功用··轮///盘底下放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满了金币,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杰兰特眼前一亮··“下一轮·”主持停止了施咒,转过头来望向大家··他稍微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地竖起一根手指,立马有声音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加”·于是主持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而“加”的喊声还在继续,仿佛是某种默契的回应。
直到他用两边手,比出八根手指时,“加”的呼声停止了··人群瞬间从刚才的喧闹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左右张望,等着最后喊价的人现身··等了几秒种后,有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巫师走上前来,他还带着一个仆从,而仆从朝口袋倒了一堆的金币。
这一回口袋彻底满了,金币纷纷散落在地面,反- she -着耀眼的阳光··那名中年巫师走到轮///盘旁边,主持则快步迎了上去·他握住巫师的右手,俯下身。
“但愿今天是你的幸运日·”主持隔着头罩亲吻了巫师的手背,随后,巫师便把手放到了轮///盘上··人群继续保持安静,甚至比之前更为安静。
巫师的手臂猛地一滑,轮///盘刷拉拉地滚动起来··此刻全场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滚轮,即便杰兰特一无所知,也能在人群中感受到他们的兴奋和紧张··过了好一会,轮///盘停在了最鲜红的一格上,人们才轻轻地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听不出是欢呼还是打嘘。
“怎么回事……”杰兰特也忘了自己是要偷钱包的,目光已经被轮///盘的结果吸引住了··“你没看到颜色吗终结了。”
旁边有个年轻人提醒他,“红色,看到那指针没有”说着他还指了指轮///盘,“八千金币买了终结,我怀疑那一吻偷走了他的手气。”
·年轻人说完怪笑了起来,还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杰兰特不敢问终结是什么,他怕这是这里人的共有认知·他没忘之前那个巫师发现他是海民时的亢奋,于是他只好换了个方向,小心地刺探道——“他……他犯了什么事”·“谁你说那头畜生吗”年轻人瞥了他一眼,好笑地反问,“你没看报纸吗公示了三天呢,他主人死了。”
“……主人死了”·“南区的抢劫,这几天报纸都在说这个·好歹等到今天来处刑畜生了……我还特地请了半天假”年轻人低声说着,还骂了几句,“妈的,我要花大价钱养了这么一头没法保护自己的畜生,我做了恶灵也不会放过它”·杰兰特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接着问。
他看到出价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了一把匕首,来到了被称为“畜生”的男人身后··枷锁打开了,于是巫师扯住了畜生的头发,将他头发往后扯,露出被镣铐磨出血痕的脖颈。
那把刀从他的脖子上来回滑动时,畜生仍然没有发出声音·鲜血像河流一样从脖子的裂口中涌出来,浸透了匕首和握着匕首的五指··人群又开始欢呼起来了,杰兰特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然后他看到了被割喉的人的胸口,而那胸口上有一个老虎的烙印··“虎……”他又自言自语地念道,“虎是……”·“我也觉得炎虎家不缺这点钱,”那年轻人听岔了杰兰特的话,自顾自地答道,“但总要让这些畜生发挥点余热不是吗要是当成奴隶卖掉,估计连本钱都拿不回来。”
年轻人笑着拍了一下杰兰特的肩膀,杰兰特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那头畜生被松开了,他倒在了地上·他抽搐了一会,两个巫师便也往后退去·他的鲜血流了一地,很快就有两只幼虎跑上来,在他的旁边嗅闻舔舐着鲜血的味道。
杰兰特这才反应回来,赶忙收回了目光,继续往人群中挤·他必须赶在人群散去之前摸到一两件值钱的东西,否则这一趟冒险就白搭了··还好,在人潮一波一波褪去之后,杰兰特摸到了一只钱袋,一只皮夹。
他随着人群往其中一条人最多的路上走着,感受着那破破烂烂的外衣口袋里金钱的重量··他走了好一会,才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再往之前行刑的方向看去,那一个畜生还躺在石板路面上。
阳光更热烈地照下来··杰兰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TBC·第82章 (44)一审的陷阱(上)·一审制度是在新学年开始后的第一个月末举行的,克鲁特地请了假去现场看高文的表现。
到场的人大部分是海怪家的,本家长老,分家血亲,还有一些其他家族的人掺杂其间,把整个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华德也在前一天把妻子克莱门特从碎石岛上接了回来,此刻衣着庄重华贵,坐在最靠近擂台的两张椅子上。
华德的妻子也是海怪,是华德的表妹·她参与了为期三年的裂岩群岛历史修订,到了今天刚满两年,估摸着也是为了看儿子的表现,专程请假赶回··克鲁听高文说过,克莱门特是一位学者。
她不是法力高强的海巫,但是一位睿智慈祥的母亲,是高文人生海洋中的启明星,也是他心中最纯粹、最圣洁的光芒··在克鲁因为魔杖事件被卷进纷争时,高文听到了一例反对他立克鲁为辅助的声音,所以他也曾书信给克莱门特,想听听她的意见。
而母亲的回信告诉他,如果他的爱意足够深刻,那所有拦在他面前的困难都无足挂齿·如果他的爱只是一时的冲动,那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击垮他俩情感的契机。
高文的母亲尊重儿子的决定,但依然认为爱情至上·她并不介意克鲁的身份,也不认为他人应以此来判定克鲁是否值得被爱··她当年也是因为深爱着华德,放弃了嫁给海鳄的机会——尽管那时候她身边所有人都说,海鳄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领主,而她只需要作出一点点的牺牲,便能位于领主辅助的行列。
她拒绝了,她不认识他、不了解他,又谈何爱情··可她与华德一起长大,她看得到华德没有成为领主野心的背后并不是软弱,而是稳重和谨慎··那么多年来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徘徊,好事者似乎总希望从脸上看到一点点的后悔。
后悔自己选了一个无用的男人,后悔嫁给华德后从未得到本应属于她的荣耀,后悔坐在海鳄身边高高在上的辅助不是自己,后悔到了现在,她也没有被历史铭记的功勋··但她似乎都不介意,她对华德的爱意从未削减。
即便是高文都很难理解为什么父母每一次分开都能坚持给对方写信,毕竟他们已经结合了几十年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他认为即使是再深刻的爱情,也会随着时间磨蚀。
可偏偏他的父母就是最好的反例··他们之间除了变成亲情的一部分之外,似乎永远都保持着一份热烈的爱意··在谈论到母亲的时候,高文的神态是不一样的。
而当他说完母亲的态度后,克鲁只觉得自己脖颈有点发热··他从始至终不确定高文对自己的到底是怜悯还是爱情,他不敢与高文对视,只把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抄书上。
他似乎喜欢高文,但他不能确定这喜欢和杰兰特的离开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自从和高文一同研究手抄书以来,那份悸动一天比一天鲜明··他非常信任和依赖杰兰特,但却没有因对方的一句话而产生燥热的感觉。
可当高文说完这些,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时,克鲁知道自己的后背和手心都在出汗··他很紧张,也很害怕,那份蠢蠢欲动的情愫背负着对杰兰特的愧疚,所以一直不能冒出头来。
当然,高文也不会把话说得太明显··克鲁过了今年才满十六岁,还有两年才能从海城学校毕业·他们有大把时间去培养本来并没有浇灌过的情感,也有足够的空间去试探对方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莱门特远远地看到了克鲁,并认出了他··克鲁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挎包,血液瞬间往脑子涌去··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在光鲜的海怪长老身边,他的模样甚至连侍从都不如。
他穿着被自己撑破又缝起来的学生袍,头发也只是随随便便地扎在脑后··但她朝他笑了一下··克鲁看得出那笑意很单纯,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就像是看着他长大的母亲一样温暖。
克鲁的内心涌起两种复杂的情绪,一种是羡慕,一种是嫉妒··高文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克鲁·他在几位适龄的分家孩子之间朝克鲁挥了挥手,扯开一个笑容。
克鲁一惊,也朝他笑起来··其实高文很英俊,但因为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所以讨论到相貌时大家都只会提到雷尔与其他人··但克鲁喜欢高文给人的感觉。
那感觉和雷尔时时挂在脸上的僵硬的笑容不同,正因为稀有,所以格外珍贵··高文的眼睛如海洋般深邃,和华德的一样·莱马洛克的眼睛颜色却浅很多,更像母亲一点。
此刻莱马洛克坐在父亲的膝头,朝高文龇牙咧嘴··莱马洛克似乎对高文一直都不友好,反而十分亲近克鲁·他从一开始就是克鲁与高文之间的桥梁,而之后似乎还会继续下去。
克鲁想再往前走一点,但一个人扯了他一下,把他往后推去··他抬头一看,看到了一身熟悉的蓝袍——没错,那正是萨鲁··其实这几个月以来萨鲁都在揣摩着怎么才能重新把艾琳娜往高文身边推,只是高文和克鲁都没有给他见缝插针的机会。
现在倒好,高文的一审都来了,他非但没能扳回局势,反而越走越偏··他深知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直接来到了现场··克鲁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往擂台后方看。
擂台后方有一个端着酒杯的侍从,在正式考核开始以前,所有参赛者都会喝下一杯酒·烈酒让血液加速流动,也让参赛者更有勇气··高文是第一个出场的人,所以那杯酒也是为他准备的。
果不其然,就在克鲁看过去的一刹那,他发现艾琳娜就在与那名侍卫说话··他的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立马卷住萨鲁的手腕,紧张地问——“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此刻那么多海怪家的长老都在现场,他完全没有想过哥哥的胆子大到敢对高文下药,也没有把握那药到底是什么效果。
但他仍然感到一阵恶寒,拔腿就想往擂台后方跑··他当然没有跑成,萨鲁早有准备,两名侍卫迅速压住了克鲁的肩膀,并用触手卷住了克鲁的胳膊··克鲁用力地甩动着手臂,想从他们的触手中挣脱,他额头冒出了汗珠,又怕又气对萨鲁低吼道——“你怎么敢这么做你……你怎么敢下毒——”·“我没你想的那么坏,”萨鲁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侍从便捂住了克鲁的嘴巴,萨鲁私下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和弟弟的对话后,才重新把目光落在克鲁身上,“我可没有毒///药,不信的话你事后可以去告发我。
不过——”·萨鲁的目光转了转,再次投向擂台,笑着说,“不过我可不确定考完之后,那小子还愿不愿意和你说话·”·此刻艾琳娜已经往回走了,她飞快地朝萨鲁瞥了一眼。
萨鲁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知道——一切顺利··是的,那不是毒///药·即便高文喝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就算当场检查身体,也不能发现异样。
那只是一种致幻的调剂品罢了,本身对身体无害,却可以产生迷幻的效果··萨鲁非常擅长配制致幻剂,他是章鱼家第一个懂得把咒术融入到致幻剂中,并控制幻觉效果的人。
他也凭借这一点,让克拉夫勉为其难地认他为当家的候选··而克鲁知道他会让高文看到什么——他会让高文最危险的时候,看到是克鲁毁了这场考核。
幻觉的效果是绵长的,虽然对于一些法力高强的海民来说,即便处于致幻状态,也能很快认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但致幻过程依然可以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 yin -影,毕竟幻觉的触发点便是恐惧的本源。
每个人恐惧的东西不一样,在脑中幻化出的场景也不一样·一旦将某个人与自己内心的恐惧结合在了一起,即便明白这一切和那个人无关,也无法抹消其带来的心理裂痕。
克鲁被侍从带走了,只有萨鲁和艾琳娜留在了现场··三个海怪侍卫将一头巨怪牵了上来,那是看守海怪家金库的野兽·它挥舞着爪子,嘴上戴着口枷·它将链条扯得噹噹作响,浑身的鳞片像钢铁一样。
这一种巨怪极难驯服,而且从不认主·当年海怪家把它从海底中抓回来时,不仅动用了自家的一小队士兵,还借由海龟家的协助才能得手··它是看守金库最好的生灵,一般被它盯上的猎物都难以逃脱它的猎杀。
它奔跑和游动的速度极快,常常是猎物还没有反应过来,它便凭其不可思议的爆发力一口咬上··此刻高文需要在身上涂满足以刺激它发狂的香气,在沙漏里的沙子过完之前完好地活下来。
判定是否完好只有一个标准——那便是能否经过它的捕杀之后,以正常的思维和生理机能接连进入下一场理论考核··高文深吸一口气,示意侍从可以解开链条了。
他认为自己应付这头怪物不是问题,毕竟他也是在好几头畜生的一致进攻下周旋并脱身的人··只是他不知道他很快就会看不见巨怪了,而那巨怪会以另外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克鲁被彻底拉走之前,停留在他眼帘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巨怪腾空而起··它的吼叫声震天动地,向着唯一能救赎克鲁的希望扑去··TBC·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第83章 (44)一审的陷阱(中)·克鲁不出所料地被丢出了会场之外,他还想往会场里挤,但侍从拦住了他。
“你们不能不允许我进去”克鲁生气了,他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还很担心,巨怪的吼声一句接一句传来,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侍从把触手一横,顺带用另一边摁着他的胸口,“原谅我们,小少爷,大少爷交代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克鲁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侍卫··过了好一会,他突然说,“我不会原谅你们。”
是的,克鲁不会·虽然他知道他们只是在执行命令,但他绝对不会因此而宽恕··他恨他们,恨萨鲁,恨章鱼家,恨克拉夫更恨艾琳娜·他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被他们当成血亲,在这一刻他暗暗发誓——如果有朝一日让他翻了身,他也同样不会把他们当成血亲。
·那恨意自从艾琳娜扇他的第一个耳光种下种子,随着他和高文关系的贴近变得愈发茁壮·他没有意识到这段日子他压根没有想过再怎么去讨好自己的哥哥姐姐和已如同行尸走肉的父亲,只是想着怎么把戴比的研究财宝挪为己用,怎么把下一步走得更好。
他心里头没有怜悯和愧疚,所以即便戴比的研究成果属于章鱼家,克鲁也自认为他没有把它公开给其他成员的必要··这大概就是章鱼家的脾- xing -,聪明却自私,机敏却狭隘,所以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做辅助,却永远成不了王。
无论辅助的是海蛇,还是未来的海怪··克鲁扭头往小林子深处跑去,侍从没有追上来·他们可以阻止他回到看台,但却不能阻碍他跳进大海··不过,萨鲁的命令也仅限于此。
他就是要让小章鱼离开人群的视线,然后再任由他主动地跳进海里··如果高文真的遭遇不测,那无论如何,克鲁都不能看着悲剧发生·高文是克鲁最后的希望,他豁出一切都要保护这一束火光。
所以他可以从擂台后方游过去,寻着高文的方向——当然,也是寻着巨怪的方向··克鲁的猜测没有错,高文确实被巨怪追进了海洋·他本意不是入海的,毕竟在海里他很有可能敌不过巨怪的速度。
但对萨鲁来说不一样,萨鲁的术法在水中更容易实现··高文躲过了巨怪的第一记袭击,那怪物的恶臭却让他头晕目眩··他从来没有下过自家的金库,也从未亲眼亲身与这猛兽对峙。
而此刻那怪物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时间重新积蓄力量,便又朝他再次袭来··高文从擂台上跳下,猛地扎进水中·他在水里扯开自己的长袍,立即化为海怪的原型。
手中的三叉戟则迅速变长变大,被他紧紧地握牢··巨怪随着他一并扎下水,激起无数气泡,声音也因海水的隔绝变得沉闷··高文则透过水面看到巨怪的影子,瞄准他的方向用力地把三叉戟刺去。
巨怪被三叉戟扎中,但皮糙肉厚,它的身子只是稍微向左边躲了些许,便马上掉过头来,找准高文的方向继续向他飞速游来··高文赶紧鱼尾一甩,狠狠地拍在巨怪脸上,而后像箭一样往深海下潜。
高文不需要赢过巨怪,他只需要赢过时间而已··海底那么大,如果他可以顺利周旋,那也不是毫无胜算··越往深海里游,光线就越暗淡·一开始高文还能看到巨怪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影子,没多久便只能听见闷闷的一点点鼓噪声。
再往下游了一会,就什么都听不见了··高文碰到了礁岩也碰到了珊瑚,于是放慢了游动的速度,竖起耳朵监听周围的响动··深海虽然非常宽广,容易隐藏自己,但也有另外的危险——那就是到处都是捕食的猛兽,有的甚至根本不把海民当成同胞。
虽然海民能和大部分更为原始和低阶的海洋生物交流,但和人一样,每一只海洋生物的脾气都不尽相同·它们也有不同的部族,效忠不同的领袖·所以自然也会产生相互结盟或敌对的情况。
而对于某些捕食者来说,它们向来独来独往,强劲的战斗力让它们在海域里生活了成千上万年也没有灭绝,它们根本不在乎自己嘴里嚼着的到底是哪个阵营的存在··所以大部分海民下潜到深海时,必须要有咒术球保护,高文第一次进入海龟家时就受了裴迪的保护,而海龟家周围也有深深的咒术防护层。
深海黑得不见五指,无论在哪个角落都有可能埋伏着捕食者·它们很有可能已经注意到入侵它们领域的家伙,正等着猎物踏入陷阱,再一拥而上,饱餐一顿··高文静默下来,他努力地平复着心跳,以防过度紧张让体力消耗过大,从而导致法力不稳。
他也顺便把三叉戟收了起来,以免如灯火一样的法术戟给那些暗杀者指路··此刻七个参赛家族的人都同时设立擂台,同时开启考核,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在海底撞上其他家族的人。
而这时候的械斗都会被认定是符合规矩的,即便造成了伤亡,其伤人的参赛成员也不用担负任何法律责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高文把身子压低,尽可能地贴着礁岩。
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不足的环境了,远远地能见到一些发着光的小鱼游过··正当高文想要松一口气,以为巨怪没有追来时,他听到了一点点微弱的声响·那声音是在用海民的频率说话,从十点方向飘过。
高文立马又警觉起来,打转身子,细细地辨认··很快,他便听出了那是一个正处在变音期的熟悉的男音,正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叫着他的名字··“……克鲁”高文从海底爬起来。
当然,在岸上的人也有他们的担忧·比如此刻海面一派平静,什么波澜都没有时,观战的人群也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怎么办到底、到底能不能起效”艾琳娜有些担心,扯了扯萨鲁的袖子,问道。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萨鲁瞥了她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此刻他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他正在运咒,他的大脑与高文身上的药剂是相通的,他的身体还在观战现场,但有一部分思维已经侵入了海怪少年的体内。
萨鲁在努力地走进高文的思维世界里,了解环境后,才能找到最适合于放置幻象的位置··当下高文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萨鲁知道高文已经待在深海中了,而他必须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是的,他必须发出克鲁的声音。
萨鲁当然知道克鲁不可能善罢甘休,所以把他丢出会场外并禁止他再进来,便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高文将在海底看到克鲁的假象,或许他当即能够辨别出那并不是真正的克鲁,可是等他浮上岸,发现克鲁整场比赛确实都不在现场时,他便会产生自我怀疑。
而只要高文产生怀疑,那萨鲁便成功了一大半··高文的怀疑随着他不愿意直接与克鲁接触而越来越浓烈,他会反思着自己正常考核的表现,并且不住地因犯下的低级错误而拷问内心——克鲁真的不在海底吗克鲁只是被陷害了,却没有干涉他的考核吗克鲁不知道他会越帮越乱,从而毁掉整场考试吗·当然了,高文没有答案,他的内心对一切都不能确定。
如果他勉强通过一审,那这裂痕期有可能被抹消,但萨鲁和艾琳娜仍然可以借着裂痕期趁虚而入··如果他没有通过考核——那必然将轻微的裂痕变成一道鸿沟,高文大概在短时间内,难以原谅克鲁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萨鲁和艾琳娜是否还把高文看作一个可投资的对象,就另当别论了·毕竟主动权就掌握在成为当家的萨鲁手里,克鲁则已经没有用了··现在,真克鲁与假克鲁都入海了。
只不过真克鲁一个劲地往东侧的海岸跑,想从东边往南游,而另一个已经待在高文的身边,轻声呼唤着他··克鲁往海岸跑的时候,经过了特里斯坦和加雷斯的小屋。
此刻特里斯坦正好在屋子门口烧烧水,抽抽海烟·而加雷斯则躺在一张吊床上,迷迷糊糊地打着呼噜··他们知道审核开始了,可他们不允许观战,也不允许靠近擂台,那就干脆围了个炉,准备喝个三天三夜爽一爽。
前几天有过月戟堡的人找过他们,大致意思是如果特里斯坦愿意,希望他能帮月戟堡的那些士兵训练体术··海民在陆地上的体术向来不如陆巫,而她们希望能提高这一短板。
特里斯坦本来是想答应的,但他妈的谁知道月戟堡全是女娃,这一说就又让特里斯坦犹豫了··虽然前来的队长一再表示——她们的训练和男女无关,如果觉得有那一个雌- xing -特征妨碍了她们进步,那他大可以说出口,上头会酌情去除这一特征。
这一说特里斯坦更是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想想、我再想想·”·他心说生理特征怎么可能说去除就去除的,但回头却见加雷斯甩着蛇尾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他又有点动摇了。
不过他仍然决定等这场考核结束之后再做决定,就凭他的雷达,他总觉得考核没结束,就有事情没稳定下来,所以缓一缓也好,以免再卷入海民的斗争··火已经升起来了,几头已经被救赎治疗过的畜生围坐在炉火旁。
他们还没有掌握语言的能力,不过倒是学会了像人一样坐着,而不是像狗一样趴着··特里斯坦叫其中一个把加雷斯拍醒,让他再添点柴火,岂料刚一抬起头来,就见一条十分眼熟的小章鱼慌慌张张地往岸边跑。
不到半秒,他立马想起对方是谁··他朝克鲁的方向喊了几声,克鲁也没有回答他·他又赶紧把加雷斯踹醒,加雷斯揉揉眼睛翻身,也朝着克鲁的方向招呼。
但克鲁还是没有理会他俩,不一会就跑得没了影,远远地传来“扑通”的落水声··“……怎么回事,他们还有赛跑项目”加雷斯问道。
“不知道啊,但他看上去好像很紧张……”特里斯坦摸了摸自己长出来的胡茬,忽然想起之前打听到的关于一审的信息,问道,“他那个啥……是不是参赛选手”·“哪个啥”·“就是……他那以后的对象,”特里斯坦说,“未来要给他注入法力的那个。”
“哦——”加雷斯恍然大悟,点点头,“对,好像是吧,我记得我听他说过·”·“看来是那家伙遇到危险了。”
特里斯坦说,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时间,摆钟指示着早上十点三十分整··这时一个畜生不小心碰倒了一瓶油,那油直接溅到了火里,火势唰地一下,燃得猛烈。
特里斯坦和加雷斯中断了谈话,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火扑灭··那一刻他俩并不知道,也就是因为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使得事情出现了另外的结果··TBC·第84章 (44)一审的陷阱(下)·高文听到克鲁声音的一刻,下意识地就往十点钟的方向游去。
他不知道克鲁为什么会下到海里,第一反应就是海鳄家族的报复··克鲁定然是会为他与巨怪一同掉进海里而着急,倘若海鳄家族已经认定了要在这个时候弄死克鲁,谁也没法定他们的责任。
何况克鲁笨手笨脚,哪个心怀叵测的人推他一下,把他推进战场也不是不可能··但高文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总觉得那声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它远远地从黑暗里飘向高文,不疾不徐,根本不像遇到危险的样子。
于是高文游了十几米,又放缓了速度,慢慢地朝声音的方向贴近··这时,克鲁的声音更清晰了·不仅如此,还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加快了频率呼唤高文的名字,而最终让高文重新一鼓作气的,便是一句熟悉无比的——“我害怕”·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立马从手中变出三叉戟,毫不犹豫地往声音方向冲刺。
可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克鲁的声音变得清晰,语气也变得急促,但却始终和高文隔着一段距离·好似无论怎么游,两者的间距都没有改变··高文再次停下了,环顾四周。
可是四周一片漆黑,现在连发光的鱼群都不见了··他把空着的一只手摊平,想要触摸正巧于他身边经过的鱼类,这样他可以试着用通感咒看看周围的情况··海怪在黑暗中的视觉没有海蛇那么强,这一刻高文想到,如果自己也有海蛇的血统,或许不会丢掉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臂伸得更远·继续竖起耳朵静听,并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一块··但很遗憾,周围没有鱼类·他就像进入了一块荒地,即便用鱼尾四下扫荡,也感受不到珊瑚和礁石的存在了。
只有海底的一点点碎沙和石粒,在他鳞片上产生硌痛的感觉,证明他还在海底,还没有昏厥··当然,他绝对不知道实际上他的鳞片已被尖利的石头边缘划得斑斑驳驳,鳞片翻起的血腥不仅仅在向巨怪指示方向,还即将招来鲨鱼。
而在岸上,萨鲁的眼睛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瞳孔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眼白慢慢扩散,接着一点一点缓缓地由白色过渡成深蓝,直到整只眼球彻底变成深邃的蓝色。
他压在嘴唇上的手也放下了,他摸索着够到了旁边的艾琳娜·他不希望别人发现自己正在施咒,于是把眼睛闭上··他握着艾琳娜的手臂,低声道——“不要让别人和我说话。”
艾琳娜轻轻地应了一声,握住萨鲁的肩膀,让他和众人一样把脸转向大海··萨鲁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而高文的耳边再次响起——“高文,高文你在哪里……我好害怕”·高文像触电一样再次从海底直起身子,他试着回应克鲁的呼救。
·他问克鲁在什么位置,问克鲁遇到了什么麻烦,问克鲁能不能点亮咒光,好让他有个前进的方向,可是克鲁就是一个劲地重复说自己很害怕,其余的有用信息一个都没有。
高文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海底乱转,压根没有意识到他的尾巴一直在溢出血液·萨鲁尽可能屏蔽了他的痛觉,好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担心克鲁的安危上··同时,他能感受到高文越来越快的心跳——这证明高文快要忍不住浮出水面了,他必须终止考核,让侍从先到海里把克鲁捞上来再说。
不过萨鲁不会让这一刻发生,他会在高文作出决定前,如高文所愿地点亮光线··远远的、小小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高文一个机灵,迅速往光源飞蹿··光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他觉得那光不是在原地等着他,而是朝他奔来。
但他不敢怠慢,他生怕克鲁出了点什么闪失··克鲁是单纯的,又十分依赖他,如果为了高文而害了- xing -命,那高文无论如何也没法原谅自己··终于,再又往前游了几十米之后,高文看见克鲁的模样了。
是的,他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怯生生地点着一团火光··克鲁的身子缩得很小,好像四条触手都塞进石缝里头了·他瞪着大大的惊恐的眼睛到处张望,高文的靠近甚至让他害怕得把光线熄灭。
高文赶紧说话,以打消克鲁的顾虑——“是我,别担心,是我……你怎么跑下来了,为什么不在观众席好好待着”·高文放慢了速度,也收回了三叉戟。
克鲁看到高文时,眼神怔怔的,好像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依然没有回答高文的问题,而是把手中的火光掐灭,揪了揪自己的触手,又重复——“我……害怕”·“别怕。”
高文继续朝他靠近,此刻克鲁也向高文伸出了手,好像想要抱住高文··高文一记猛蹬,鱼尾快速地甩动·可就在这时,钻心的疼痛从鱼尾处袭来·他轻轻地抽吸一下,扭头看向自己的鱼尾——这一看不得了,他瞬间后脊发凉。
鱼尾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中,此刻鱼鳞外翻,伤口遍布··是的,萨鲁就在此时释放了他的痛觉·但高文是勇敢的,他忍着疼痛没有对克鲁说,而是咬紧牙关继续向克鲁游。
虽然鱼鳞受伤,但那一点小伤对他来说并不致命·他仍然需要先把克鲁抓住,带上岸了再说··可正当他越来越靠近克鲁,几乎就要碰到克鲁手指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小心高文小心不要碰……”·那声音僵住了高文的动作,使得高文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没错,另一个声音也是克鲁的,只是那声音更精神,更锐利罢了。
高文本能地就往左侧望,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一团浓烈的墨汁就往他和石缝中的克鲁喷来··顷刻间,周围又变成一片黑暗··但是那黑暗没有维持多久,高文的鱼尾就被章鱼触手卷住,硬是往墨汁外头拖。
高文一时慌了,马上把三叉戟变出来·可他还是迟了一步,石缝中的克鲁突然变成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嘴,毫不犹豫地朝高文咬下··高文闪躲不及,左手臂被怪物咬中。
他甩开章鱼触手,二话不说就用三叉戟朝巨怪的脸颊刺去··巨怪的皮肤何其坚硬,这一刺甚至不能把它的皮肤扎穿,反而让它的嘴咬合得更用力了,将尖牙更凶狠地扎进高文的手臂。
高文痛得肝胆欲裂,鲜血喷薄而出··就在此时,又是一条章鱼触手重新卷住了高文的腰··高文以为是克鲁想要继续把他往后拖,想告诉克鲁自己逃命就好,他一个人可以应付,岂料那触手却越缠越紧,与此同时仿佛无数的声音不停地在高文的耳边呐喊着——“我害怕……高文,你在哪,我害怕……”·高文吓了一跳,明白自己是中了咒语。
可回头想想,海民之中除了海蛇家和章鱼家以外,没有人懂得用身体毒液或药剂让人产生那么强烈的幻觉··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这次的竞争根本没有海蛇家的人参赛,而章鱼家——·高文心口一窒,一边扯着自己的手臂,一边试着用三叉戟去戳巨怪的眼睛,然后对着触手伸出的方向喊道——“克鲁,如果是你的话就不要插手你会害死我,你赶紧、赶紧走……”·可是耳边的呼救声没有消失,缠在他腰上的触手也没有放松。
高文好不容易才戳到了巨怪的眼皮,让它哀嚎着松开了嘴,可下一秒他就被触手狠狠地一甩,抛到了右边的礁石··霎时,几头不知道埋伏了多久的鲨鱼猛地朝他扑来。
那尖利的牙齿直接划烂了高文的后背和鱼腹,甚至有一条咬中了他的臂鳍,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高文左右闪躲着,试图从鲨鱼的包围圈脱出·可是又是一记墨汁喷来,喷得他根本找不着北。
他在黑暗中挥舞着三叉戟,像发了狂的斗牛·他立即用风咒卷起旋涡,可那旋涡又随着巨怪和鲨鱼的逆游干扰而冲破··此刻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危险的念头——那就是在海底使用鸣雷咒。
可是因为他自己也泡在水中,还有无数参赛者和经过的鱼类都在水中,所以一旦用上这个咒语,必然伤及无辜——以及伤到克鲁··可是不用,他将被这些饥渴的鲨鱼碎尸万段。
他根本没法找到克鲁到底在哪里,而那些如魑魅魍魉的呼救声却像旋涡一样,将他的意识愈发地往虚空中带··高文不能深想了,如果真的伤到了,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克鲁救上去,否则他和克鲁都没法活。
他用力地把三叉戟扎入海底的沙地,嘴里快速地念诵着悼词·闪电一样的光芒瞬间从三叉戟的底部漫上,蜿蜒缠绕着戟体和高文的身躯··鲨鱼还想继续朝他进攻,巨怪也不停地再向他扑来,但电流的防护让它们只能撞在咒术壁上,便又被轻微的电流弹开。
等到高文念诵完咒语的一刻,海底仿若炸开了一颗深水炸弹··爆破的声音因为在水中而听不清楚,但海面上仍然腾起了滔天的浪花··华德和克莱门特不约而同地一拍扶手,在观众席前拦起了一道透明的墙。
浪花凶狠地砸在墙上,甚至让看台和地面都微微发颤··鲨鱼被震晕了,巨怪也被震晕了·高文自己也头晕目眩,两耳嗡鸣··可是他没有忘记要找克鲁,于是赶紧再点亮火光,于四下搜寻。
他整个人轻轻飘飘,浑身剧痛难忍·他铆足气力在海底徘徊,就怕自己看花了眼,把克鲁一个人留在海底··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见到克鲁··他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命令让克鲁听话地跑了,他只知道克鲁不在附近——即便他把石缝一个一个翻开,也没有见到小章鱼的踪影。
而他看到的,是先前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无数弱小的鱼类的尸体··方圆十米之内,所有体型弱小的鱼类全部死亡·它们此刻正轻轻地往海上浮去,在高文的眼前经过。
高文懵了··他愣在原地一会,也随之一并往海上游·他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尤其在他看到那么多鱼的身体漂浮在他的身边时,他有一刹那不想浮上岸的冲动。
他为了救克鲁和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残忍的事·而归根结底,却是因为克鲁帮了倒忙··等到他上岸之后,他肯定已经顺利地熬过既定的时间了·从九点四十分到十点四十分——他可以凭借阳光照进海里的力度判断,现在甚至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
可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没有想过这一场考核会让他伤害那么多无辜的同类,没有想过制造的混乱会那么大··而当他真正地将头冒出海面,看到海面上到处都是翻着肚皮的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灵时,他怕自己不敢直视父母或观众的眼睛。
可他的鱼尾还在摆动着,他一刻不停地往上游去··就在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快要到达海面时,突然,克鲁从旁边急匆匆地游了过来··他一见到高文,就立马从章鱼的原型变出了半个身子。
他看到高文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吓得说不出话··可高文却警惕地瞪着他,在他想要碰到自己时,触电般地往后退去··“发、发生什么了……高文,发生什么了”克鲁的手掌怯生生地收回来,却忍不住追问。
高文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我……我不知道,你、你遭遇袭击了,我、我想来救你的……”克鲁不知道高文为什么这么说,他小心翼翼又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确实是要来救高文的,他已经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可是他从南边跑到东边,再从东边游到南边,他就算用尽全力也得花费不少于四十分钟的时间,最终还是迟了很多。
他刚扎进海里不久就听到一阵闷响,那闷响之后他就被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找回了方向感,便一个劲地往下潜··谁知还没有潜多久,就见到无数的小鱼尸体朝他涌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高文··其实在看到高文眼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萨鲁得逞了·因为高文没有惊讶,没有喜悦,甚至也没有疲倦,只有深深的警戒··他死死地盯着克鲁,就像平日里盯着那些犯了错的学生。
克鲁敢对天发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可他刚试着缠住高文的胳膊,就被高文甩开了··“……我不需要你来救我,你只会越帮越乱,”高文冷冷地说,他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警告道——“这是我的考试,你不要毁了它。”
说完,高文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水面上浮··徒留克鲁一个人在海里仰着脖子向上看,直到高文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光晕之上··萨鲁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后背已经- shi -透。
这是他第一次成功地在被施咒者身上放置两个虚拟形象——是的,不仅仅是躲在石缝中的那个克鲁,还有故意用喷- she -墨汁来救高文的那一个也是假的··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以高文的能力太容易辨别真假了。
所以他用了两个虚假的形象,两个形象相互对立,那高文怎么样也会相信其中之一··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他此刻口干舌燥,浑身虚弱得甚至难以动弹··但他还是转过头来,朝艾琳娜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艾琳娜的眼睛闪过一瞬间的兴奋,紧了紧萨鲁的手掌,然后扶着对方的肩膀,慢慢地转动身体··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高文上岸了,只要高文一上岸,只要比赛结果一宣判,他们就可以安心退场。
萨鲁对下一场的笔试压根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考核他能力的试炼已经结束了··TBC·第85章 (45)徒劳的抗争(上)·高文勉强地通过了一审——“通过”是必然的,“勉强”却是预料之外的。
他的身体受了伤,但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撑过了接连而来的三个半小时的理论考试··等到走出考场时,部分伤口甚至都凝血了··但他的脑子里都是克鲁的影像,他有些烦躁,虽然他知道自己多半是中了幻术,可是此刻只要一回想先前在海里的种种就觉得心烦意乱,更不用说浮到海面后看到无数鱼类尸体的一幕。
他很自责,可这自责的矛头不由自主地指向克鲁·他知道克鲁是好意,但此刻雷尔的那句“他一定会给你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不停地在脑海中盘旋··克莱门特和华德把他接回了家,让家庭医生帮高文处理伤口。
他们说考核通过了就好,反正之后的二审还要过好几年·审核必然会出现预想不到的情况,但既然已经出现,那解决之后就让它过去好了··华德和克莱门特看得出高文遇到了一些诡异的情况,但克莱门特不允许华德追问。
既然高文没有主动开口,定然是太过难以启齿·给他一点时间消化也好,让他自己想清楚··克莱门特能停留的时间不久,三天之后便和华德和高文作别··临行前她刺探- xing -地问了一句,“那个章鱼家的孩子呢怎么这几天……没见他过来”·高文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这几天我身体不好,就不让他从学校回来了。”
克莱门特明白了,她朝华德使了个眼色,在与儿子拥抱作别后,让华德送自己到码头··“你也不看好克鲁奥te普si,是吗”只剩下夫妻两个人,克莱门特直接把话题挑明。
“他在水里肯定是遇到克鲁了,你看高文的样子,给他的伤害肯定不小,”华德叹了口气,“我不是对章鱼家的人有偏见,但从克拉夫开始,我们和他们的来往就少。
章鱼家由上至下都有太多的小心思,我担心……”·“是的,他们确实是心思非常多的一个家族,像一盘散沙,各自都为着自己·”克莱门特说。
华德道,“我一直希望高文可以找一个海鳗家的孩子,你知道,海鳗家和我们知根知底,他们又是岛上最团结的一家·”·“但高文好像喜欢克鲁。”
克莱门特说,“虽然他尽力地表现出正常的朋友关系,但能给他影响的,必然是他感情投资比较大的·”·是的,克莱门特看得出来·虽然这两年她不在高文身边,但一刻也没有停止了解高文的动向。
她从华德的通信中知道,高文不止一次对克鲁出手相救,之后甚至因为杰兰特的事情直接把克鲁立为了辅助··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仗义而为,那他完全可以在之后仍然保持着普通的合作关系。
可凭借这段日子克鲁往海怪家跑的次数以及高文对克鲁的态度来看,克莱门特知道高文的情感正在转变··没有人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待那么久,无论是在书房里,还是从书房出来后到海边坐坐。
他们就像两个开始正常恋爱的年轻人一样,即便真的有学术问题需要讨论,也不会耗费那么多的精力··“我不是说他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一份喜欢不值得。”
华德无奈地说,“克鲁会成为他的阻碍,给他增添本来不属于他的磨难·而如果他能够选一条更轻松的路——”·华德没有说完,他知道这种看法有多主观。
可是他们是高文的父母,父母总会希望孩子过得轻松一点··克莱门特也没有接话,直到走到码头边,准备上船前,才再次笑着调侃——“唉,别人也说你不值得我爱,可我还不是迷迷糊糊过到了现在。”
送走克莱门特之后,高文第二天便随同父亲到圣堂里任职,了解自家掌管的码头、船厂和水路运输等事务··他强逼自己把克鲁的事情抛在脑后,既然克鲁也没有再来找他,想必克鲁内心也有愧疚,那让彼此静一静也是好的。
他和克鲁的关系一直都不稳定,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磨合才能看清彼此的感情··但萨鲁宁可高文看不清,他的动作很快,稍微歇息了两周之后,便登门造访海怪家。
他说不知道弟弟和高文是不是闹了矛盾,但他认为一定是克鲁做得不对,所以还是得亲自说一声抱歉,如果克鲁有什么不合适的、得罪了的地方,还希望高文多多包涵··“我弟弟就是这样,做事没头没脑,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大概就是我父亲常说的天生缺陷吧。”
萨鲁一脸的哀愁,说得高文内心不知滋味··高文赶紧解释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最近自己刚成了预备当家,有很多事情才起步,有些手忙脚乱罢了··萨鲁又说那是那是,他代替父亲处理了那么多年家族的事务,到现在也没法说上了道。
高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重道远··“我也希望克鲁不要再给你添麻烦,之前就提过了,如果我们家有其他让你看得上眼的孩子,我们自是倍感荣幸·”··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萨鲁总是不忘带上这一句,当然也不会忘了让艾琳娜一同来访。
隔三差五地来访几次,高文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动摇··而这时,萨鲁就适当地停止造访了·凡事不能逼得太紧太急,否则让高文感觉被动了,就会适得其反。
正巧也在学年过了一半的时候,克拉夫正式退位了··他的状态其实早就无法支撑他在当家的位置上了,能熬到现在也算是多走一天是一天·而最近萨鲁又逼得紧,他也就把这事办了算了,他也能早点去和妻子与长女团聚。
他心心念念地想着南方的花园,也将变成他的最后一站··萨鲁挤出了几滴眼泪,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权杖··届时,章鱼家本家和碎岛上的分家都来了,整个庄园里全是四处扒拉的触手。
萨鲁转过头来从四楼露台向下看,看着无数张微笑的脸和挥动的胳膊·他望着父亲坐上那一辆漂亮的拉车,然后慢慢地往目之不及的远方驶去··他的左手边站着自己的配偶婕德,右手边站着艾琳娜。
可那一刻他却觉得这个位子还不完全属于自己,尽管他手握权杖,称谓也从“大少爷”改成了“当家”··他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还在海城岛里的那个威胁正在一天一天被消磨,等到克鲁的斗志全数湮灭的一刻,萨鲁便是章鱼家真正的主人。
十六岁的这一年,对克鲁来说是最痛苦的一年··他在年初的时候给高文带来了麻烦,在年中的时候无法再把戴比的手抄书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而在年末的时候——他失去了最后的朋友,安德烈。
这一年他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尽可能在学校待着·他害怕萨鲁和艾琳娜,他也没法再往高文家里跑·他觉得很寂寞,但还好有安德烈陪着··安德烈说他也不回家,他姐姐去月戟堡训练了,回去也没人陪他玩,那还不如在学校里陪着克鲁。
或许也是安德烈的帮助,这一年克鲁的学习像开化了一样突飞猛进·安德烈已经学会控制自身的毒素了,所以他可以和克鲁勾肩搭背,也敢窝在一个被窝里抱怨学校里一些乱七八糟的规定。
克鲁的成绩如箭一般从中等一路冲到了尖子,以至于导师们不得不把他和安德烈的位置远远地错开,以防他俩考试串通作弊··但实际上克鲁没有作弊,他心里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想的事情了。
唯一的惦念就是戴比手抄书上写的,第二年的某一个时间,那个神秘的门会打开··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到门的附近去一探究竟··除此之外,他只能学习。
也似乎是因为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和术法练习,让他没有什么精力想高文和杰兰特·何况想也没有意义,一个已经随同父亲每天往圣堂跑了,一个早就漂洋过海到了陆巫的世界,生死不明。
到了学期末的时候,安德烈一如既往地回家进行血祭抽签··克鲁本以为这次又会和去年一样,只是虚惊一场·毕竟水母家的男- xing -那么多,就算有几率,也小得不太可能轮得到安德烈。
可是噩耗还是传来了——在克鲁参加完了两门考试之后,安德烈回到了学校·他兴奋地告诉克鲁,他被选中了··克鲁感觉天都塌了··那是什么心情呢克鲁说不清楚,就像周围的人都消失了,所有声音、所有画面,全部糊成了一团,然后一点一点淡化,一点一点融成一片白茫。
·只有安德烈还清晰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神采飞扬,嘴唇不住地翕动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彩,好像在宣布自己就任了某一个重要的职位··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克鲁真是不虔诚。
海民们信仰的魔王的宫殿,在他心里头似乎从未切实存在·他只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被推到海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鱼类分食殆尽··他们或许也有灵魂,就像导魔课能够召唤出的那些丑陋的亡灵一样。
可是他们的魂魄会随着时间的过去一点一点消散,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复存在··这就是克鲁认为的死亡··也正因如此,他偶尔也会好奇,为什么他们要在人世间走一遭。
如果最终仍然归于虚无,那他宁可从未存在过·否则活着的每一天他都要被死亡的恐惧折磨着,折磨到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刻··而如果真的有魔王,真的有站在利维坦神兽背后,那高大英武、无所不能的海洋之王,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为什么不能切切实实地告诉他们——我是存在的,你们都不需要害怕。
克鲁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安德烈的笑容收起来了,他慌乱地擦着克鲁脸上的泪水,一时手足无措··他不停地用一种克鲁不相信的传说在安慰着小章鱼,可克鲁一直在哭。
他本来就爱哭的,这一年因为强忍着不去想伤心的事,已经没怎么哭了·但这一刻他把全年的积蓄全部哭了出来,哭得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他,哭得教室里的同期都探出头来张望。
那天晚上克鲁紧紧地用触手抓着安德烈的胳膊,不允许他回宿舍,不允许他离开自己半步··安德烈就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说,这就是海民的宿命,因为没有献祭,就没有赐福。
他们需要抵御外敌的进攻,所以必须筑起牢牢的防线·他就即将成为堡垒的一块砖,他一点也不觉得悲伤,他是即将上战场泼洒热血的勇士,他倍感荣幸和自豪··唯一令他觉得遗憾的是,他的姐姐尤文还在月戟堡里不能出来,所以不能看他光耀水母家的一刻了。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还是会和姐姐团聚的·在那虚无缥缈的宫殿里,他将戴着荣誉的勋章等待尤文的到来··可是克鲁不明白啊,他一点也想不明白·如果这就是千百年来海民所作的“防守”,那他宁可不要防守,他要进攻。
他要像裴迪当初做的刺杀行动一样进攻,要把陆巫家族一个接一个地灭掉,要让他们再也积蓄不起实力向海岛开战,甚至,还要让海民登陆陆地,将陆巫全部打为奴隶··或许只有那样,他们就不需要献祭了。
只有那样他们才能握住主动权,也只有先用鲜血洗过对方的土地,往后才不需要割开自己的手腕,令自己所珍惜的人受伤··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可是他又想到了特里斯坦和加雷斯,他们就是陆巫过来的,如果让克鲁真的下手去干掉他们,他也做不到。
克鲁很矛盾,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血祭开始的那一天都没有想清楚··TBC·第86章 (45)徒劳的抗争(下)·血祭那一天乌云密布,只要利维坦满意他们的献祭,就会出现晴半日,雨半日。
而此刻浓烈的乌云压顶,就是它示意海民需要献祭的征象··克鲁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他第一次偷偷地从学校跑了出去·安德烈已经和他告别过了,可他却觉得一切还没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定要到现场去看一看。
海城学校一路向北,克鲁搭乘摆渡船到达了断崖岛·断崖岛和血石岛中间就是血石滩所在的地方,而船夫在血祭的这一天不能靠近··无奈,克鲁只能从断崖岛上岸,一路再往东边跑去。
当他登上其中一块断崖,往下面的血石浅滩看去时,各家的当家和副手都已经到了··除却海蛇家,总共有八个家族的首领赶到,包括克鲁的哥哥萨鲁,也手捧着自家的原石到场。
原石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直直地通向乌云压顶的苍穹··时隔了将近一年才看到高文,克鲁却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高文身着漂亮的海怪家长子的长袍,蓝色的袍子镶满了金色的花纹。
他跟在华德的身后,手持两块原石·克鲁知道,其中一块则是海蛇家的··而安德烈此刻正跟在水母家当家的旁边,十六岁的他几乎和当家一样高·他换了一身容易脱掉的长袍,在海边站定后,解开了系带。
此刻海面的浪花开始翻腾,海风也渐渐加大·闷雷在天上和地下同时滚动着,预示着利维坦正慢慢地从海底苏醒··等到安德烈脱去长袍,全身赤luo地站在海边时,其余的当家也一并将袍子除掉。
他们将原石捧在胸前,以水母家带头,一边用古海文念诵着召唤词,一边慢慢地走过鲜红的礁石堆,朝海中走去··当海水没到腰际的一刻,各家人纷纷化成了兽态。
他们甩着鱼尾,挥舞着触手,继续往海洋深处游·他们手中的原石散发着更夺目的光芒,那光芒从水里渗透出来,标示着各家所在的方位··而其余的没有原石的副手或孩子们则跟在后面,远远看去,仿佛一支小小的舰队。
安德烈也一样,此刻安德烈也变回了水母的形态,被水母当家举在头顶·当家已经没入水中了,而半透明的安德烈仿若飘在海面之上··克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行动,可他的触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另一边下了海··他也变成了章鱼的原型,不停地蹬着触手,努力地朝舰队靠近··他不想失去安德烈,是的,一点都不想··他已经失去了杰兰特,失去了高文,他甚至没有机会见见莱马洛克,而现在——现在唯一还陪在他身边的安德烈也要走了,他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仿佛就以夺走他身边的东西为乐,他每一天拼命地活着,却要忍受一次又一次被剥削的痛苦·他的眼泪融在海水里,根本没有成型·能感觉到的只有发热的眼眶,还有不住战栗的身体。
利维坦缓缓地从海底往上浮,从一个巴掌大的小点,慢慢扩散成几乎铺满海面的- yin -影·大海暗潮汹涌,狂风呜呜作响··当它真正从海底浮出来的一刻,大海都为之倾斜了。
那波涛打到了天上,海水溅到了乌云的边··它先是伸出了脑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随后电闪雷鸣,随着它巨型的身躯浮出水面,整个大海都翻腾起来··利维坦巨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它张开翅膀似乎就能将白昼变成黑夜。
它像一座小岛一样出现在海民的面前,遮天蔽日··克鲁被海水冲得左右歪斜,他拼命地把持着方向·可他的触手一刻也不敢怠慢地蹬踹着,就怕这一回也会如上次一样晚了一步。
他就要够到那一支小队了,他就要碰到安德烈了·他不知道献祭可不可以停止,但他希望安德烈可以停下··只要不是今天就好,让安德烈再多活一天就好。
因为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说不定那些话能改变安德烈的想法··当然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和水母当家说情,可是只要她让他先活下来,至少让他活到成年,那似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克鲁会努力把一天变成一年,把一年变成两年,把两年再变成更多、更长的时限··安德烈有这样的价值,克鲁不相信水母的当家看不到··他是充满希望的存在,他学习优异,能力出众,他健康、强壮,他和水母家其他羸弱的雄- xing -不一样。
无论应该把谁献出去,都不应该是他··克鲁够到了舰队,他从一只剑鲸的身旁游过·剑鲸发现了他,诧异得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动作·他又从一只鲨鱼腹下滑过,鲨鱼狠咬一口,他却险要地躲开。
然后他擦过鳄鱼的鳞片,鳄鱼用爪子一掏,但克鲁太小了,他只是浅浅地碰到了他的触手,却又让他逃之夭夭··然后克鲁游过了海怪,游过了章鱼萨鲁,还游过了两条电鳗,以及一只拦在他面前的海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躲过这些,可那一刻在他内心中激荡的并不是害怕·他只想碰到安德烈,所以他猛地腾起来,用触手卷住了安德烈的身体··也就在此时,安德烈被水母家的人高高地抛起。
那力道把克鲁也一并带了上去,克鲁的触手还缠着安德烈,而利维坦俯下带来的- yin -影彻底地将两个小小的海民包裹其间··利维坦本应顺着水母的方向,准确地接住投来的祭品,可却因为克鲁的插手,让利维坦扑了个空。
所有参与血祭的首领都惊呆了,那突然出现的章鱼打破了这神圣的祭奠,而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利维坦便勃然大怒,随即又发出一声嚎叫··霎时,仿佛天上的乌云和地上的海水都沸腾了。
那嚎叫刺破了云层和深海,振聋发聩·它高昂起脖子,就着章鱼和水母落下的位置狠狠咬下··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卷着安德烈拼命地往后游,可却被浪花卷起,抛到了空中。
也就在此时,安德烈变出了半个身体,他推着克鲁的触手,想从克鲁的缠绕中挣脱出来··舰队被冲散了,不知道是谁用海民语大喊了一声“快撤”,所有的当家和副手全部往岸上游。
雷鸣更凶狠地朝大海扑来,海面吹起了刺骨的寒风··大海快速地翻涌着,于利维坦所在之处卷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克鲁被旋涡冲得晕头转向,可他却还是死死地抓着安德烈。
他只是想救朋友而已,却忘了连他存在本身,都是受利维坦赐福的结果··安德烈抓住了克鲁触手,用尽全力地掰动着··他在克鲁的耳边呐喊,让他赶紧把自己松开,让他快点游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不要干扰献祭,不要犯下从未有人敢犯下的错误。
水母当家也赶紧朝利维坦靠近,试图和利维坦交流,让神兽安抚下来·可她却被利维坦的尾巴打横一扫,直接往海里拍去··高文从始至终没有看清发生什么,克鲁也没有从他的身边游过,而是从华德身边过去。
现在他才从翻腾的巨浪中看清克鲁的模样,他浑身一震,当即想要回返,把克鲁从巨浪中捞回来··但华德一把拦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动作··献祭受干扰的情况从未发生,没有人能承担利维坦愤怒的后果。
他们已经快游到岸边了,即便有人要救克鲁,也绝对不是高文··当家们的原石再次亮起,他们爬上岸边的一刻,迅速地重新开始念诵咒语·那咒语不再是召唤利维坦的导魔词,而是一首送别的赞歌。
古海文咒语从他们的嘴里传出,汇聚在一起仿若一支低沉的歌谣·那歌谣在歌颂着利维坦的功勋,他们想以此平复神兽的怒火··但显然,利维坦已经被触怒了,而且怒不可遏。
海面刮起的狂风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剧烈,海浪一波比一波凶狠,一记比一记升得更高··血石滩的礁石甚至被劈裂了,断崖岛上的断崖也被削掉了边角·触目惊心的红色碎石融入海里,就像漂浮在海面的鲜血和肉丁。
水母当家重新游回利维坦身边,她和安德烈一并想把克鲁解开··可是克鲁就是不听,就是不愿意·他发狠地缠住安德烈,任- xing -得像孩子不愿意放开手中的玩偶和糖果。
他的想法非常纯粹,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在激怒谁·他只知道如果命运要夺走他身边一切可贵的东西,那至少他得拼尽全力地保护一次··即便这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利维坦找到了克鲁所在的地方,伸长脖子,一口咬下··也就在这时,克鲁的触手终于被扳动了,他松开安德烈的一刻,只觉得眼前一片昏红··当下安德烈正想对克鲁说话,可是利维坦已经把他含进了嘴里。
他的眼睛还看着克鲁的方向,可下一秒身体与头已经分了家··利维坦分两口才把安德烈吃完,先是咬掉了他的躯干,然后再吞掉了他的脑袋·他是作为人的形态被利维坦咬碎的,而他的血液如墨汁一样,一瞬间包裹了克鲁全身。
克鲁懵了,他愣愣地不知何去何从··与此同时,水母当家赶紧抓住克鲁的触手,毫不犹豫地将他往后方拽去·因为就在利维坦咬碎安德烈之后,它又再次对克鲁发起了进攻,一个猛扎,势要把克鲁也吞吃入腹。
克鲁的触手一阵剧痛,下一秒那剧痛扩散到了全身··他仿佛被人撕裂了一样,一边是利维坦的利齿,一边是想要从利维坦嘴里把他救出来的水母当家··也就在此时,华德放松了高文。
高文赶紧跳进水里,也朝着克鲁的方向游去·他碰到克鲁的一刻,克鲁已经没了知觉··克鲁晕了过去·在两条触手从身体分离之际,他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他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TBC·第87章 (46)点亮的火光(上)·克鲁是在高文家醒过来的,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可他疲倦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昏昏沉沉地听着周围人说话的内容。
华德的声音最早传来,他向医生询问克鲁的情况,他说如果太严重,就把克鲁送到海底的总院去看一看··但医生说不要紧,生命危险是不会有,但被利维坦咬掉的触手还能不能长回来,估计就得花一番功夫。
·过了一会便是高文的声音,他在向不知道什么人解释克鲁的错误,他说克鲁和安德烈关系太好,所以一时想不开也正常·他绝对不是故意破坏祭奠,他向来乖巧听话,他从不会故意做坏事。
又过了很久,便传来了萨鲁的声音··萨鲁不停地道歉,不停地指责克鲁的不是,并且再一次规劝高文——废弃他吧,他真的不适合做高文的辅助··艾琳娜也在一旁,她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克鲁从小到大都麻烦不断,给章鱼家丢脸还是小事,但他们真的不愿意克鲁继续给海怪家丢脸了。
克鲁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任由声音在耳边肆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他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迷迷糊糊地又躺了好一阵。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窗帘的边缘被光线打亮·现在是白天,只是门窗都关得严实·屋外好像还在下雨,阵阵的雷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利维坦定然是不满意这次献祭的,所以到底是曝晒一个月还是连降一个月的大雨,一切都是未知数。
高文在他旁边的一条长椅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克鲁试着动了动,触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高文一个激灵,立马从长椅上转过头,并起身朝他走来。
确定克鲁真的已经醒了之后,他探了探克鲁的体温,便开始向他提问了·问他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有没有力气吃点东西,要不要喝点水··道完问题,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他嘱咐,说这几天就留在他家好了,克鲁现在不宜搬动,伤口好不容易包扎好了,再扯开又难办了。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同时还不忘补充说明——虽然他们没有章鱼家的灵丹妙药,但他可以找海龟家帮忙,已经请了两位海底总医院的医生上来,他们会尽可能给克鲁最好的帮助。
看得出高文也不放心把克鲁交回章鱼家的手里,他开始对萨鲁产生了不信任,对艾琳娜也是一样··而令克鲁意外的是,高文没有责备他,一句关于他破坏祭奠的话都没有提。
当然也有可能是提了,但克鲁听不真切·他的耳鸣还是很厉害,眼前的景象也被窗帘打进来的光线模糊掉了,闪耀着一点点的光晕,显得极不真实··高文一直说着,可是克鲁不想回应,也不想看见高文。
现在他谁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于是他把身子转过去,向上扯了扯被子··他断掉触手的地方很痛,还有一点点很奇妙的空虚的感觉·他不知道事后要想什么办法复原,抑或是再也复原不了,但他现在心脏很重,什么都想不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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