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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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3)
·他的眼前还不断地浮现出安德烈被咬住的一幕,那鲜红的血浆喷薄而出,就像挤破了一只装着红色颜料的气球··安德烈的眼神也深深地烙印在克鲁的脑子里,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安德烈在看着他。
他好难受··可是更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现在却一点都哭不出来·眼眶很干,还有些许涩痛·他应该说几句对不起的,但嗓子也像被鱼骨扎着一样疼,甚至连喘气都艰难。
高文又多说了几句,见着克鲁没有搭理他的迹象,也微微叹了口气,把被子帮他掖好··高文心里也乱,这一点或许是萨鲁没有预计到的——高文一开始是对克鲁非常埋怨,责备他毁了自己的一审,越是帮忙越添麻烦。
但现在高文却觉得十分愧疚——也许正是因为这段日子自己的疏远,让克鲁把所有依赖都投- she -给了安德烈,以至于安德烈的献祭彻底击垮了克鲁,也让他不顾一切地干扰祭典。
高文应该是保护克鲁的那一个,无论是以他未来配偶的身份,还是以一个年长他几岁的哥哥的身份·可是高文都没有做到,他放任克鲁一个人在海城学校里,面对着一切他所恐惧的东西。
高文体会不到那份汹涌的、让人窒息的无助,他所能看到的就是克鲁歇斯底里地想要守护唯一的朋友·这样的执着与偏执的后果就是克鲁倒了,他断掉了两条触手,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
而他甚至不愿意接受高文的亲近··高文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克鲁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高文以为他睡着了,直到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克鲁伸出被子的一只触手又动了动。
高文的心头抽痛一瞬,走过去握住了克鲁的触手··克鲁的触手软绵绵的,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抽了抽,发现抽不走后又继续耷拉着··高文很想从后面把这个小家伙抱住,可他忍住了没有动作。
两人僵持了一会,高文把另一边手摁在克鲁的枕头旁,问道,“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但是克鲁依然没有吭声,他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动作已经耗费他大部分的精力了,而即便高文再想得到更多的回应,现在也不是最恰当的时机··高文把触手塞回被子里后,无奈地走出了门外·正巧见到仆从追着跌跌撞撞的莱马洛克朝自己走来。
莱马洛克看到高文,朝他吐了吐信子,扮了个鬼脸,又径自与他擦身而过,跑进了房间里··高文拦住了仆从,示意让莱马洛克自己进去就好··莱马洛克踉踉跄跄地跑到床边,抬头看看高高的床铺,蹦了几蹦,抓住被子边缘爬上去。
他爬到克鲁身边,推了推克鲁,又从对方身上翻过去,和克鲁面对面··克鲁睁开眼睛,发现莱马洛克也瞪着眼睛望着他··莱马洛克变成人形之后成长飞速,现在已经可以变出人腿了,只是尾巴还在他后面甩啊甩,扫到墙上,又在被子上拍来拍去。
“你……你怎么啦”莱马洛克用长着蹼的手摸摸克鲁的脸··他不知道克鲁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克鲁受伤了·他的眼前只有大人们来来去去,所以他知道克鲁伤得很严重。
克鲁没有说话,他看着莱马洛克的样子就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瘪瘪嘴,摇摇头··“痛、痛不痛……”莱马洛克又拍拍盖着被子的位置,他也不知道他伤哪了,但伤了大概都会痛。
他说话还不是太顺畅,但他依然努力地在说··克鲁又摇摇头,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莱马洛克看到克鲁的动作,却突然着急了,他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自己用手指摁着克鲁的眼角擦了擦,“你不要哭……你哭了,我就、我就……”·或许莱马洛克也不知道他能干什么,所以顿住了。
·他小小的脑子里还没有办法处理那么多的事情,于是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后,直接换了问题的方向,义愤填膺地道——“一定是我哥哥欺负你了”·这一说,克鲁却忍不住笑了。
克鲁的笑更让莱马洛克认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恍然大悟地说,“我就知、知道是他……他老是欺负你,我要、要找他……”·“不是他,你错怪高文了。”
克鲁摁住莱马洛克的脑袋,把他拉过来压在自己的胸口,他不能让莱马洛克看到他流眼泪,可当下他脆弱得甚至无法把控自己的感情··莱马洛克愣愣地待在克鲁怀里,过了一会又用蹼安抚似的捋了捋克鲁的后背。
克鲁赶紧把眼睛闭起来,更用力地揉了揉莱马洛克的脑袋·然后飞快地继续用手背擦着眼泪,可那眼泪不听话,越擦就越多··“不是他欺负我,是我欺负他了。”
克鲁快速地把澄清的话说完,他生怕自己慢一点,那话便不能完整地出口··莱马洛克听到克鲁的解释,安静了片刻·他好像在拼命地思考着什么问题,用他那还没被大人的世界折磨过的小脑瓜。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几秒之后,他再次把头抬起来,认真地对克鲁说——“哦,那就没、没事了……他皮糙肉厚,欺负、欺负一下没关系……”·克鲁第二次笑了,可是他又哭了。
他哭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很残酷,可他笑又是因为这残酷中还有一点点的美好··莱马洛克真的很幸运,他能够生在一个不需要把雄- xing -作为祭品的家庭里·可是除了他之外的人,那已经被利维坦吞掉的安德烈,已经不知道流落何方的杰兰特,还有时时要提防兄长加害的自己——他们又是何其不幸。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有的人生来就有优渥的生活环境和平坦宽广的前途·而有的人却自幼历尽坎坷,每一天都得在夹缝中求生··可是世界又如此公平,因为即便克鲁在上一秒认定了世间已没有可以留恋的美好,下一秒却又在怀里抱着莱马洛克。
小小的海怪是那么温暖,他是一个无比鲜活的生命·而这样的生命所带来的温度,即便只是一星半点,似乎也能让人点燃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希望··TBC·第88章 (46)点亮的火光(下)·克鲁在海怪家静养了差不多一个月,伤口已经开始好转了,但如果想要再次长出触手,却没有那么容易——毕竟那是被利维坦的牙齿咬掉的,之前没有先例,克鲁身上所做的一切治疗都是尝试。
克鲁拒绝去海底的总医院寻求帮助·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领海龟家的这份情··其实他一开始是动摇的,说到底他任人摆布惯了,现在海怪家愿意照顾他,他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好意。
可是在第四周周末发生的一件事,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决定要回到章鱼家··他不知道等在自己家的是什么,萨鲁和艾琳娜也始终对他敌意满满,但他到底还不是海怪家的人,如果他再继续接受高文或华德的帮助,也始终是一个累赘。
成绩单是在第二周下来的,寄去了章鱼家,而萨鲁没有回馈··克鲁知道那多半是因为自己考得很好,哥哥不想把喜讯传到海怪家罢了·那份成绩单估计也找不着了,萨鲁不会给克鲁留下任何值得炫耀的东西。
但克鲁也有担心的事,他的手抄书留在了学校的宿舍··这一个月以来他唯一拜托高文的事情,就是希望高文能帮他去宿舍将手抄书拿到他身边·那本书不在身侧他就放不下心,他总觉得随时会被萨鲁搜走。
高文为他办到了,尽管只是举手之劳,但当他看到克鲁总算露出一点点松懈的表情时,仍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这一个月克鲁几乎没有笑过,他本来笑的时候就少,受到了这一次的重创,他更变得沉默寡言。
每一天也就只有莱马洛克陪着他的时候,他能和莱马洛克说几句话·而对高文,永远都是那几句——谢谢,好的,对不起,我知道了··高文心里不痛快,但他也没有办法。
利维坦连降了一个月的大雨,海怪家的水路和船厂都要做出相应的调整·那几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加高堤坝,加固码头,还把近海的渔民全部内迁移就怕哪天利维坦又不顺心,一个大浪打来,把渔民的房子全部摧毁。
水母家一致要求让克鲁负责,可是这声音经过九人议会讨论,矛头却转成了另外的方向——那就是海龟家族的管辖不力··是的,海龟家主要掌管的就是内部治安。
海民干扰献祭的事情前所未有,这一次海龟的疏忽大得让人无法忍受··当然,这是说出来的话,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裴迪清楚得很··从混血怪物事件结束到现在一年了,没有一天他不在竭尽全力地维护手中的权力。
而外界和议会也没有一天,不给他施加压力··到了克鲁这件事作为契机,克鲁可以以年幼为托词逃避追责,可海龟家却不一样,裴迪明白,再多的努力都没有用了。
雷尔也没能幸免··裴迪一被撤职,马上有一名鲨鱼家的人暂时接替了他的岗位·说是雷尔的叔叔刚刚从碎岛回来,需要一个适应和熟悉的阶段,所以暂时让鲨鱼家的人管,也顺便花半年的时间带一带新人。
可半年之后权力是否真的能交还给海龟家,谁都不知道··裴迪告诉雷尔,要不就进入军队,要不就出来去圣堂干活·毕竟他之前得罪了太多人,他在的时候还能护着雷尔,而他一离开,恐怕多的是针对排挤他的人。
裴迪也说,要不让雷尔去问问高文,他和高文关系好,说不定海怪家能有别的办法和出路··但雷尔没有这么做·虽然他也没有下定决心进火石堡——毕竟一旦进入军队,没有五年十年是出不来的——但他也不想对高文开口。
他觉得凭借他和高文的关系,如果朋友能帮,早就主动来找他了·而高文到现在也没有动作,无非是对方也爱莫能助,那他也不需要为难高文··何况高文也是刚出来一两年,其实拜托高文,无非是拜托高文后面的华德罢了。
雷尔何德何能欠下这样的人情,加之,海龟家未来也未必还得了这份情··这一整年来,雷尔也不好过·只是高文实在太多事情要担心,他自责没有把心思放在雷尔身上。
不过回头想想也无可厚非,当他们还在学校里时,环境是纯粹的,所有家族的人混在一起学习与生活·和谁好一点,就多帮谁一点,没什么大事,也都无关痛痒··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高文通过一审之后就是候选当家。
雷尔进入卫戍岛跟随狱卒长之后,本来也是作为下一任侍卫长或狱卒长培养,代表的也是整个海龟家··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家族利益考虑了,不可能再凭着一身义气,随随便便地两肋插刀。
利维坦降下的大雨延绵不绝,雨还没停,雷尔辞职的报告就已经批下来了·本来辞职是需要层层审批,没有一两个星期过不了·可大概是早就等着他和裴迪的辞呈,竟两天就把盖章的文件发了回去。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雷尔也已经填好了进入火石堡的申请,可申请却迟迟没有交上去·他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情放不下,按照裴迪的话说是玩兴未尽,所以没法下定决心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上几年。
裴迪一再规劝,进入火石堡之后,出来身份就不一样了,履历也不一样了·即便他还是海龟家的人,但要从那些只出草莽一类杀手打手的鲨鱼家拿回权力,就容易多了。
“要抓紧,名额有限,能进去是好事,熬一熬就过去了·”辞职后的裴迪总是这么说,而这时,雷尔便不吱声了··其实雷尔不怕那些艰苦的训练,也没想过夺回什么权力。
他才二十岁罢了,他还想不到那么远,也没有那么多的野心··他只是觉得这是一条单行线,进不进去是自己的选择,出不出来却将由别人决定··谁能给他保证,五年之后火石堡的管辖者仍是海龟家的人,谁又能保证到了那个时候,他真的能好好地出来,好好地给履历添上漂亮的一笔·不知道。
尤其在见过自家那些拴住铁链的石像后,他更觉得自由的可贵··这样的纠葛让他的烟瘾变大了,酒瘾也变大了··那些时间他没有事情可做,家里又乱成了一锅粥。
他是四子,上头有裴迪以及刚从火石堡出来的二哥,还有即将成为海女候选人,为未来领主储备孕育力量的三姐,家里轮不到他说话,他只能听凭安排··雷尔见到萨鲁是在家人又一次催促他把申请表交上去的午后,他照例从家里出来,躲过了那些喧嚣的争吵声。
来到酒馆之际,老板已经习惯- xing -地为他准备了三瓶海胆酒··这种酒度数很高,里面还加入了一点点河豚的毒素·它能给海民非常强烈的刺激,但那汹涌的、灼烧的疼痛过后,身体又会无比舒畅。
裴迪向来喜欢这种酒,现在也把这个爱好传染给了雷尔··在学校的时候雷尔不明白,自己家的人为什么都是烟鬼和酒鬼·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有时候酒精真的能带来一种释然感。
这种释然就像是逃避之后的自我麻醉,虽然短暂,却能得到片刻的轻松··萨鲁是在他喝完第二瓶时坐下的,他笑盈盈地望着他,让雷尔一瞬间以为看到了长大后的克鲁。
不过仔细一看却发现了其中的不同,虽然章鱼家的人是公认的好看,但萨鲁的容貌很凌厉,锋芒毕露·而克鲁的则柔软很多,看起来并不具备危险- xing -··萨鲁说自己只是碰巧路过,见到雷尔,就想来聊一聊。
他还摁下雷尔的瓶子,告诉不要喝那么多·海胆酒加的料他心里清楚,他了解这种快感对海民大脑的伤害有多严重··雷尔不知道萨鲁是好心这么说,还是有意为之。
但海胆酒上头快,他也有些迷糊··萨鲁在他的对面说了很多,唠唠叨叨抱怨着最近海岛上发生的一个接一个的破事··说到自己父亲的让位,说到一审中高文的表现,说到不争气的弟弟,说到可怜的少年英雄安德烈。
当然,还说了海龟家的冤屈··他说他为海龟家鸣不平——他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可雷尔怎么觉得萨鲁的声音那么小,仿佛是怕身边的人听见似的。
但也有可能是酒醉带来的耳鸣,让他把一切声音都降低了好多分贝··说完后,萨鲁又道,你说高文怎么也不帮帮你,你和他不是向来交好吗·雷尔没有说话,他怕自己说什么都被人曲解。
这是他的好习惯,即便喝醉了也不会多嘴乱讲··但他不讲,萨鲁会讲··他会讲大概是克鲁的原因,唉,一定是克鲁的原因·也不知道那没用的弟弟到底怎么学会在人面前装可怜的,让高文对其是又怜又爱。
他也不清楚克鲁和雷尔有什么矛盾,有吗怎么可能呢雷尔是那么好的孩子,至少萨鲁觉得——雷尔无可挑剔,就像高文一样无可挑剔。
可他却为自己有克鲁这么个弟弟感到悲哀,如果高文真的能当上领主,他只期盼着自己没有机会看到克鲁作为辅助,毁掉裂岩群岛的一天··他说得十足动情,甚至最后也跟着雷尔把剩余的一瓶海胆酒喝完。
然后他又叫了几瓶,还顺带预先付了账··雷尔从始至终不发一言,有时候听着就笑笑,有时候又摇摇头·这已经是别人家的事了,即便他心里有看法,也不会表露给萨鲁看。
他摸不清萨鲁的目的,何况他越醉越凶,已经不敢相信自己大脑的判断··可是萨鲁知道,虽然雷尔没有表态,可雷尔到底还很年轻,这些话不可能对他没有影响·尤其当海胆酒作用,体内激素旺盛分泌,他们总会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萨鲁离开的时候用力地握着雷尔的肩膀,他告诉雷尔——如果你需要帮助,你知道怎么往我们家走·我愿意为你提供帮助,我向来对你和高文给予无限的期望。
然后雷尔的肩膀一轻,萨鲁便消失在酒吧门口··他走入淋漓的大雨中,那一席蓝色的长袍漂亮得好似许久未曾见过的,放晴的天空··之后萨鲁转了个弯,便到了高文今天的必经之路。
他带着艾琳娜匆匆走过,隔着马路便叫住了高文··萨鲁告诉高文,他在酒吧里见到了雷尔·当然他们只是巧遇罢了,碰巧经过雷尔身边,也碰巧经过高文出门的那条路。
他连连地摇头,“他喝了那么多……唉,他怎么喝了那么多·”·他没有让高文去找雷尔,他只是把看见的东西告诉高文而已·正如他对克鲁说的那样,他可没有那么坏,他是一个坦诚的人,不喜欢说谎话。
他坦诚自己对克鲁的厌恶,也对雷尔和高文的担心毫无保留·他是真心为这些年轻人担忧着,只是他也有没说的东西··高文把醉醺醺的雷尔架上肩膀时,雷尔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
他对自己的事向来不上心,可他却能听到高文的回答··高文说,唉,你不要这样,你……你别这样行吗·高文又说,克鲁已经是我的辅助了,这不是说废就废,说立就立的事。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还说,你不要这么问我,我不想回答··可是偏偏高文把雷尔抬上车的时候还是回答了,他说,也许喜欢吧……也许是……是有一点点喜欢他……·后来再说什么,雷尔就不知道了。
他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个梦··梦里他把申请表交到了火石堡,接着穿上了统一的制服,最终和所有应征入伍的年轻人一起,进入火石堡那沉重的大门后面··可他又觉得这不是梦,这是他醒来后就会去做的事。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触发他做这个决定,他又记不清楚了··是的,当克鲁已经可以下床行走的这一天,看到高文把醉醺醺的雷尔带回来的一刻,他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觉得其实很多人也和他一样迷糊,被生活推来挤去,做着各种各样的决定·在这些决定造就的后果中,或许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对错与利弊,只是推说他们别无选择,无可奈何。
但克鲁不想这样··他看着高文关切地给雷尔擦脸,换衣,看着他把雷尔带进浴室,再把他安顿在床上·他看着雷尔抓着高文的手臂,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悄悄话。
他还看见高文紧锁的眉头,和发现克鲁正站在卧室门口时,那一脸复杂的表情··所以迷糊的人很多,克鲁绝对不是特例·那种迷茫的感觉是大部分人的常态,而克鲁觉得,如果他能跳出这个常态,或许能得到不一样的结局。
华德和高文都要求他再休养几天,但克鲁坚决要走·他千恩万谢海怪家的帮助,让小莱马洛克跟到了门口··莱马洛克不舍得他,要跟着他一起回去··但克鲁不会这么做,他不会再把多一个棋子放在萨鲁和艾琳娜的面前。
因为,“我家很危险的,你还不能去·”·所以,“等我让我家变得安全了,我再请你去吃卷海带·”·克鲁用触手摸了摸莱马洛克的脑袋,莱马洛克仰着脖子望着他。
然后他捏起小挎包走了,用他幸存的触手在沙地上蠕动着··雨下得更大了,很快,莱马洛克就看不到克鲁的身影··他抬头看天空,雨水便打在了他的脑袋上和眼睛里。
TBC·第89章 (47)成长的树苗(上)·十六岁的假期,是一个漫长又短暂的假期··对于克鲁来说,待在家里的每一天都无比漫长·萨鲁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看着他,以至于克鲁觉得对方随时会对自己下毒。
可是萨鲁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他心头仍有一丝善念,又或许克鲁的消沉让他认为无需冒此风险,多此一举··艾琳娜也没有立即放松警惕,反而时时观测着克鲁的行动。
她能不能代替克鲁成为辅助,决定了她到底是不是分家的小杂种·这没法让她不上心——当她的家人并不愿意为改变分家的身份、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努力时,她所能做的就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萨鲁身上。
不过当克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还是过得飞快的·整个假期,克鲁几乎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有时候连吃饭都不出来··他专心地研究着戴比的书,一个一个古海文地翻译。
他没有再去海怪家的原因不仅仅出于他看到雷尔对高文的重要- xing -,还有一点便是他不希望在尚未准备好之前,让萨鲁和艾琳娜有进一步的行动··他是弱小的,而当一个弱小的人要与强大的人抗衡时,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无论是等待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还是等待一个敌人力量削弱的机会··戴比的手抄书讲的内容非常丰富,他也慢慢从中看出为什么克拉夫和巴罗对其珍爱有加·她的研究涉及混血怪物,涉及世界的另一面,还涉及各种各样奇怪的药剂配方。
克鲁觉得戴比不属于裂岩群岛,她应该属于世界·她被困在小小的岛屿上,可心却早已离开了海洋··这也难怪她不愿意把这一切功劳让出去,或许在她活着的时候就认定——海蛇家担不起这份荣耀。
在很多年以前,海蛇家还持有两块原石·那时候岛上还没有九大家族,只有四大家族和一个正在崛起的水母··章鱼家也并非独立存在,而是隶属于海蛇麾下。
当黎明战争爆发之后,章鱼借着海蛇家车马疲敝之时,以献出大量研究结果为代价,换取了立足的机会··或许自那时开始,就是章鱼家的觉醒·他们从骨子里就不愿意作为其他人的附属品而存在,他们有着聪明的头脑,所以需要争取真正的话语权。
可苦于自身- xing -格的局限- xing -和世事弄人,即便独立出来之后,仍然身为海蛇家族的辅助·直到到了现在这一刻,海蛇家覆灭,而他们无可依附··克鲁回想着除了戴比之外的那些章鱼辅助,他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故事,但必然大部分人没有从领主身上得到真正的平等。
以至于那份不服气持续到了戴比这一代,至死都不愿意认命··克鲁看着那字里行间写下的秘密,忽然觉得这就是戴比的力量·戴比留下的不只是丰沛的研究成果,还有一种不服气的心情。
否则在巴罗如此迷恋着戴比的时候,她又如何能摒弃享受爱情的美好,一股脑地把精力尽数投进研究之中··那份狂热,超过了爱情··或许对戴比来说,真正让她往前走的并不是爱意,而是仇恨。
她不恨巴罗,恨的只是自己始终只作为辅助的命运··轮到克鲁,也是一样··如果他从始至终只能作为高文怜悯和同情下的产物,是高文匡扶正义带来的意外,是高文的责任感让他对克鲁不离不弃,那克鲁知道,自己的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看得出来,当高文握着雷尔手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雷尔胜过克鲁不止一点点,无论是和高文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基础,还是自身所散发出的光芒,都是此刻的克鲁所不能及的。
而克鲁所能留住高文的,或许只是他日渐出脱的容貌,以及那一份高文心头的悲悯··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为这样的结果感到痛苦·可他又明白这就是现状,不管承不承认,这就是他必须认清的真相。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安德烈的脸,他永远也成不了安德烈这样的人·安德烈认命,并以自己的命运感到自豪·而克鲁不认——是的,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之后,他已经没有更低的谷底可以跌落了。
那所有的努力,都只能让境况好转··而戴比留下的书,或许就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武器·命运让他独自找到了它,便自有用意··新学年开始没多久,克鲁偷偷地为自己过了一次生日。
他躲在被窝里,听着厅堂外为欢迎婕德正式归来而举办的宴会的喧嚣··婕德在萨鲁的一再要求下,从海底的总医院借调回了海城岛·萨鲁觉得他们是时候该孕育孩子了,毕竟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婕德也是。
如果他能在当家的位置上稳坐下去,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培养自己的孩子··婕德是杰兰特的姐姐,这一层关系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所以在克鲁动第一个邪念的时候,他想到了杰兰特。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之前的误解尚未消除,之后却要得寸进尺··可是他也怨恨杰兰特,这两年他被杰兰特一个人丢在裂岩群岛上,杰兰特却因为一个误会,从始至终没有回来看他一眼,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他无数次希望杰兰特能在自己身边,即便对方什么都做不了,那也能给他坚持下去的力量·可现在杰兰特杳无音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是克鲁一个年幼时期发的梦境。
只是正如杰兰特在管制所时想的一般,他以为克鲁在外面是自由的,所以能做的事情很多,也定然会比他过得好··而现在,克鲁也以为杰兰特是自由的,至少能够随时找机会回裂岩群岛,即便只给他一句虚无缥缈的安慰也好。
可是他没有想过,杰兰特已经身不由己··他在陆巫的地盘上过得穷困潦倒,之后又在赌场中寻得了一线希望·海蛇的毒素能致幻,当然也能让他赢钱·他凭借自身散发的毒素让别人产生迷幻的效果,然后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动过回去看克鲁的念头的,只是他还想再赚多一点,这样他也能在克鲁面前炫耀炫耀,顺便带回几样像样的礼物··没错,杰兰特永远都有鬼点子·他能活下去,取决于他那鬼机灵的大脑。
可惜他仍然太过天真,这份美好的憧憬还没实现,就彻底地被踩碎了··他以为他的对手不过是赌桌上围观的人,却不知道各个角落布满了赌场内部的管理人员·他们会锁定一切从东家口袋里掏钱的家伙,就等着抓住他的小辫子,再将他狠狠地逐出自己的地盘。
杰兰特被痛揍了一顿,甚至差点被剁掉了手指·那些陆巫把他拷在东家的办公室里,饿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杰兰特招供了一切··他以为这样便能换得自由,却不料他说出口的东西,让东家看到了一棵摇钱树在向他招手。
杰兰特没有被赶出赌场,甚至他再也无法迈出赌场·他成了安插在赌徒中的千手,被迫为赌场牟取更多的利润··他还是在用海蛇专有的迷幻剂,只是之前是为填满自己的口袋,之后却为填满别人的口袋。
而他想要回去看克鲁的计划,也被无限期地搁置了··可是这一切,克鲁又怎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有一天杰兰特也会被贫穷所困,海蛇家的独子会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当海民贩卖成为裂岩群岛重罪的今天,杰兰特出卖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只知道如果杰兰特还活着却不回来,那就是杰兰特的错·而如果杰兰特已经死了,那他即将对婕德做的一切,也到死后才会受到杰兰特的谴责··所以在同样为婕德敬酒的时候,克鲁把杰兰特的影像从脑子里挤出去了。
婕德毫无防备地把酒喝下,萨鲁满脸写着光彩,得意地望着阶下的克鲁··克鲁其实很好奇,这种将新生命与自身咒语联通在一起的方法,戴比一开始是打算对付谁的。
毕竟杰兰特出生了,而且戴比对杰兰特很好,那说明这绝对不是针对要与巴罗交pei的海女··可偏偏外界也从未听闻过巴罗与其他异- xing -有过传闻,戴比这种狠毒的方法或许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事实是如何,没人知晓··光鲜的人都是好面子的,而藏在面具底下的污秽,将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渐渐消散,再也找不到定论的铁证··克鲁并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抱有侥幸。
杀人是多么难以下的决心,他也不想把仇恨嫁接给一个无辜的新生命··他最希望的是萨鲁和他能相安无事,只要萨鲁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也将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不开战不代表无防备··他从始至终没有对付萨鲁的筹码,为了不让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捏在掌心里把玩,他便只能选择也捏住对方的命根子··后来那些研究裂岩群岛历史的海民说,或许克鲁奥te普斯可以再等一等。
如果等一等,他就能等到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与高文见面·倘若高文知道了一审的情况是萨鲁所为,也许克鲁的命运会不一样··高文会护着克鲁,带走克鲁,会认清萨鲁的真面目,也不会放任克鲁走上不可回头的吊桥。
那之后克鲁也不会挂满了勋章,却饱受诟病·不会被人所憎恶,却又在憎恶中带着敬畏··可对此,特里斯坦却不这么想··当他在酒馆里碰到了高文,问了高文关于小章鱼的情况,并把一审那天的所见和盘托出后,他知道高文和克鲁之间存在很大的误解。
具体什么误解,特里斯坦没有问·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知道得越多,对他身为陆巫却在海岛定居的境况越不利··高文的表情很惊讶,却又在下一秒被愧疚写满。
他走出酒馆时一句话都没有说,加雷斯则十分不安··“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和小章鱼说一下我看那小伙子好像挺难受的。”
加雷斯挠挠肚子,喝了一口酒·海胆酒辣得他瞬间喷了出来,差点喷到了特里斯坦身上··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不用,反正他们迟早都得再来。”
特里斯坦说··特里斯坦到底做了几年杀手,他见过的人比加雷斯也比裂岩群岛上大多数海民更多··虽然没人跟他说,但他看得出小章鱼在岛上的地位比较低——至少比他们偷学生服的那两条海鳗低——那在这种情况下,小章鱼还能找谁自然只能找和他熟悉起来的加雷斯了。
“我先警告你,小章鱼要来了,你他妈也别多嘴,别瞎ji巴问,”特里斯坦喷出一口烟,朝加雷斯别了一眼,“我总觉着那小章鱼会惹出乱子·”·“那如果……如果他俩真有什么误会呢”加雷斯又问,想起小章鱼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总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那也不关你事,”特里斯坦拍了一把加雷斯的脑袋——虽然加雷斯现在已经是和他一样的人了,可坏习惯仍然戒不掉——“你要再掺合那群海巫的事,指不定我转个背就死了。”
·这话很有分量,于是加雷斯乖乖不吭声了··不过特里斯坦心里有数,虽然自己一再规避,但该来的总会来·毕竟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是最适合做脏事的人,而加雷斯的单纯和善良,也迟早会把他俩再次搅进浑水中去。
TBC·第90章 (47)成长的树苗(下)·高文没有再见到克鲁,这一整年来他似乎都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困扰着··雷尔是在春天进入火石堡的,他拒绝高文去送他。
他独自跟随裴迪,默默地走进了火石堡的大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做决定是艰难的,可是接受决定带来的结果,却比想象的容易··几年前在黑暗中与高文的一吻,他仍然记忆犹新。
嘴唇上似乎还留着当初青涩的味道,可此刻他不想记得这种味道,反而想将之忘却··高文收到雷尔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坐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烧掉了,按时换上了去圣堂工作的长袍。
华德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不稳定的情绪,其他人也没有··因为那种钝痛感被高文深深地藏住了,他以为这样的感觉会存在很多年,但后来他发现,人的记忆力真的没有那么强悍。
他想到的更多是克鲁,只是克鲁不愿意见他·无论他去海城学校,还是去章鱼家,克鲁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了··高文捉摸不透克鲁在想些什么,即便他让别人传达,自己只是想说一句抱歉——为着一审对他的误会,和之后给他造成的自己和雷尔的误解。
可是那些消息仿若石沉大海,甚至连石沉大海都不如,克鲁皆不回应··哪怕高文出动了莱马洛克,克鲁也仍然让别人替他出去,告诉高文——他现在不方便,等放假吧,等开学吧,等血祭吧,等节庆吧。
可是等了又等,克鲁始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利维坦所带来的影响持续了大半年,而萨鲁也乐意看到这样消沉的克鲁··婕德顺利地怀孕了,待在家的克鲁,理所当然地成了萨鲁呼来喝去最方便的人选。
有时候他都不使唤仆从,反而直接让克鲁为婕德端茶倒水··克鲁始终不抗拒·他甚至心里头乐意这么做——和雷尔一样,作出决定时天人交战很久,可是真迈出了那一步,之后的一切就自然多了。
唯一让克鲁产生了恻隐的,是那一天婕德突然抓住了克鲁的胳膊·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或许是即将成为母亲,向来冷漠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很多··她对克鲁说,“萨鲁做得不对,他不应该这样对你。
你不要服侍我,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克鲁摇摇头,告诉婕德,“这和身份没有关系·杰兰特是我当时仅有的朋友,您是他的姐姐,即便哥哥不说,我也愿意这么做。”
克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很平静·他好像是在说谎,可是那一刻却没有愧疚感··那些药剂是慢- xing -的,一天一天加固他对腹中胎儿的控制。
他可以让它活下来,也可以让它死去··他很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亮出自己打磨光滑的剑锋时,萨鲁和婕德又会是什么表情·但当下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婕德,而婕德却因心中有愧,率先收回了目光。
等到回到房间后,才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歉意从克鲁的心底涌起·海蛇家的好或许只有克鲁能看得到,那和杰兰特一样的黄绿色的眼睛,仿佛努力地把克鲁推回光明的境地。
克鲁把脑袋压在门板上,眼睛盯着角落里的海星星标本·它已经碎掉了,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碎了·他知道一定是萨鲁或艾琳娜翻自己房间时弄碎的,可他不舍得丢掉。
他把海星星和一个会唱歌的盒子放在一起,全部搁置在房间的小角落··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落了灰,克鲁每一天都看着它们,却没有勇气再把它们弄干净··高文是在毕业典礼前几天经过海城学校时,远远地看到克鲁的。
当时克鲁正在和一名导师说着话,高文差一点没认出来··克鲁的改变很大,不仅仅是身高拔高了,整个人都出脱得更加成熟俊秀·那一个高挑的形象和多年前矮矮小小、捏着小挎包怯生生地走进会堂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令高文一时间有点恍神。
他听说过克鲁在海城学校的转变,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改变的不但是导师们的看法,还有同期们的眼光··他似乎正在朝着合格的辅助方向前进,只是这一刻高文有些害怕,如果克鲁变的优秀,甚至变得比自己还要优秀,那克鲁还会愿意继续接受辅助的身份吗·高文走了神,身边的同伴问他,“那不是你的辅助吗你不上前打个招呼”·高文摇摇头说不必了,他知道他靠上前去得到的结果一定是克鲁找个借口离开。
他已经尝试过太多次,克鲁的态度却一如既往··他没有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自讨没趣,让彼此徒增尴尬··虽然所有人都以“你的辅助”来称呼克鲁,但实际上他们正式结合的仪式得等到克鲁毕业之后才能举行。
而在此之前一切都不是定数,尤其在克鲁变得愈发优秀的当下··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其实也看到了高文,只是他不懂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回头来想这两年走过的种种,归根结底都是他单方面地依赖着高文。
高文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他压根就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当做没有罢了·从一开始成为辅助就是个意外,那即便现在告诉他意外终将逝去,他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悲剧就发生在一切都开始好转的这一天,发生在所有海城学生都为学长学姐庆贺的晚宴,发生在克鲁憧憬着明年他也能站上主席台,脱掉褐色的长袍换上家族纹章的夜晚,发生在他已经燃起了新的希望,并以为这希望之火可以越烧越旺的当下。
其实裂岩群岛已经有了风声,传言海鳄家族的政权已经不稳了··当初就是因为剑鲸认为时机还不到,所以全力支持海鳄这个没有出过真正领主的家族登上王位,让他们在领主的宝座上过一把瘾。
可这段日子以来,领主更替的时日临近,海岛又风波频频·这是一个剑鲸冒头的好时机,而一个家族的冒头,必然要把坐在领主位置上的人踢下去··海鳄的失势是必然的,但过程却很安静。
从他们对圣堂的直接管辖权开始,剑鲸一点一点地在剥离着他们的权力·鲨鱼家从海龟手里接替了司法,更是协助剑鲸晃动着海鳄的宝座··没有人敢断言下一任领主是谁,但从海鳄兄弟的收敛,从剑鲸、鲨鱼家孩子的愈发飞扬跋扈,大家都知道那浪又要滚来,势要把前一波海潮扑上沙滩。
·有人说这是促使海鳄兄弟犯下最大的错误的开始,也有人说他们本- xing -顽劣,即便家族的势力没有动摇,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这么做··但当然,更多的说法是他们仇恨着海怪家——尤其在海怪同意了莱马洛克和剑鲸家孩子的婚约后,他们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海怪。
海怪早有动作,早早就立了辅助·高文更是毫不隐藏自己的光芒,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极致·他恨不得把九人议会的眼睛挖出来,看着自己有多年少有为,意气风发——谁说海怪向来稳重内敛,这明晃晃的野心就摆在台面上,让海鳄看着又气又恨。
当然,海鳄最恨的还是当初把他扶上来,现在却又要把他踹下去的剑鲸·只是他们的把柄被剑鲸们牢牢地握着,那些偷偷干掉海蛇长老的授权,那些悄悄贩卖海城药剂、与陆巫通商的密函,那些为掩盖族人做的丑事,挖下的一个又一个的乱葬坑——林林总总加起来,胜过了当初污蔑海鳗的罪名,也远远超越了扣在巴罗身上的恶行。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前意识到,这些脏事除了自己,剑鲸竟然都知道,都插手·只是文案上只有鳄鱼们的签字,而剑鲸干手净脚··律法讲究的是石锤,即便剑鲸的口碑再糟糕,石锤捶下,砸碎的也只有鳄鱼纹章的漆印。
长辈的愁苦宣泄出来,就成了对自家孩子的抱怨·海鳄兄弟不争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们没有养出裴迪、雷尔或高文这样的儿子,也没有希尔娜、尤文之类的背景。
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因为需要他们的过渡,所以曾被过誉地捧上高阶··而现在,他们要回到原地了··这巨大的心理落差没人可以承受,尤其对于向来狂妄自大的海鳄兄弟。
事情发生在宴会十二点之后,所有讲话都已经在十点钟结束,而之后便是彻夜的狂欢··克鲁也在人群当中,他被同期带着喝了不少的酒·但因为喝不习惯,很快就觉得晕晕沉沉,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何况戴比的手抄书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唯一盼着的就是今年七月快点到来·那将是他第一次离开学校前往陆巫的世界,而他最近日日夜夜,满脑子都是关于陆巫世界的猜测。
他回宿舍的时间并不晚,大家都还在大厅里载歌载舞·但走廊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空空荡荡,只有他的袍子拖在地上的沙沙声··他被拦住时,甚至以为自己只是撞到了一个柱子。
可是下一秒他却寒毛直竖,因为他摸到了嶙峋的皮甲,眼前晃了一晃,则见着了一条鳄鱼的尾巴··海鳄兄弟已经很久没有找他的麻烦了,他知道这其中有家族势力不稳的原因在,也有自己地位提高的缘由。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一切都慢慢定论的今天,他们竟然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为他带来了他绝对想不到的灾难··拦在他面前的是哥哥戴尔,克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克鲁瞬间想用触手反抗,又想用咒语挣脱·但戴尔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套上了那种监狱和管制所专用的链条··先前说过,这种链条是防止犯罪的海民变成兽态逃脱的,连鬼点子特别多的杰兰特都没有办法,只有等到链条解开,才能变回海蛇的原形。
当下克鲁也是一样,他被戴上链条的刹那,腰部以下便突然地快速变化起来·骨骼扭曲,皮肤延展·那些关于章鱼的特- xing -因为镣铐的吸收而被压制下去,转而露出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完整的人形。
他不知道海鳄兄弟从哪里找来这种镣铐,但想到关于他们家做的丑事的传言,家里头有一些拷问用具也很正常··克鲁的后背顷刻溢出一层冷汗··他的袍子变得更空了,本来就比较瘦弱的他没有八条触手撑着,整个袍子松垮垮地耷拉在他的身上。
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想下一步,就脖子一紧,被推进了一间陌生的宿舍··TBC·第91章 (48)破碎的梦境·克鲁被推进的宿舍,是走廊尽头最靠近楼梯口的一间·走廊有两头,而头尾宿舍都没有学生居住。
按照海民的说法,那里因为容易招来游魂和亡灵,所以废弃不用··里面的床铺都被推到一个角,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克鲁直接被甩在地上,灰尘随着袍子落地而纷纷扬起。
克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戴尔扇了一巴掌,揪着他的头发提起来·酒劲和扇刮让他满眼金星,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戴尔的脸,听到几句不甚清晰的唾骂··而后不等他回应,又是一耳光扫在脸上,这一回他听到戴尔说什么了。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说——“我说过,你就是为我俩准备的·”·其实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克鲁已经傻了··或许在十四岁的时候,海鳄说出这句话还不能证明什么。
但在十七岁的这一年,他明白其背后险恶的用意··他害怕了,他举起手摁着戴尔的胸口,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但你不要伤害我,我是高文的辅助,你也知道——”·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戴尔给了他第三个巴掌。
这一巴掌近似于一拳头的力道,打得克鲁左耳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又重新扑倒在地面··他的嘴角被打出了血,手一抹,那点点血迹触目惊心·紧接着他的头皮又是一阵剧痛,他被戴尔再次提了起来,狠狠地摁在同样落满了灰尘的桌面上。
这时,他听到了房门打开又反锁的声音··他的内心一沉——果然两兄弟是不会单独行动的,杰洛斯紧随其后地进来了··克鲁想哭,可他怕得浑身发抖。
在强壮的海鳄兄弟控制下,如果不能施法,他根本无力反抗··杰洛斯问哥哥,“从哪里开始”·也就是这句话以及戴尔接下来的动作,印证了克鲁的猜测。
没错,戴尔掀起了克鲁的长袍··在长袍掀起的刹那,克鲁鲜少幻化出来的双腿一凉·那凉意从皮肤渗透,瞬间裹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眼泪唰地就出来了,他赶紧用手在背后胡乱地抓,抓住戴尔的胳膊,哭喊着求饶——“你不能这么做……我求求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会被定罪的,你会、你会被分食,你会被在血石滩上吊死,你会……”·“不会,”杰洛斯笑着靠上来,在克鲁的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把,道出了他们敢这么做的最关键的一点——“别忘了,我们的父亲还是领主,我们有优先选择辅助的权力。
即便高文先开了口,但我们还是能抢过来·”·说着又在克鲁的腿上狠捏了一把,疼得克鲁头皮发麻··可是这都不重要,他宁可海鳄兄弟把自己痛揍一顿。
那些伤痕都是可以好起来的,他之前被利维坦咬掉的触手现在也已经慢慢地长出来了·他可以再让海鳄兄弟把它们割掉,他愿意用这种方法满足对方··于是他便这么说了,他说求求你,只要不这样,其他的怎么做都可以。
他说放开我吧,千万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永远都是秘密··他一边哭一边说,他的眼泪热热的流得满脸都是,可那些都不能打动海鳄··他们的胸口也憋着一股怒火,那怒火来自于家庭,来自于学校,来自于他们想不明白的失势,以及那莫名其妙就突然朝他们涌来的淡漠与疏离。
“不,”在戴尔扯好链条,在手中搅了几搅后,说,“你说的方法都不如我现在想到的有趣·”·后来发生了什么,克鲁的大脑好像断片了。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那是酒醉之后仅仅存在于脑海中的幻象··(此处有不影响文章剧情的删节)·克鲁不知道自己晕了过去,还是一直醒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屋子里出去,又如何一路走出了海城学校。
他的脸上好脏,他的身体好脏··他很痛,不仅仅是身体被凿穿的那一块,还有他的心脏··他恢复了半人半章鱼的模样,一路往海边走去·他跳进了水里,把身体泡在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浪花中。
可他还是好痛·身体里面痛,身体外面也痛··海鳄两兄弟在他身上留下了各种青紫的痕迹,而还有一些鲜血淋漓的东西盖在他长长的袍子里·别人看不到,克鲁却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忍受煎熬。
不由自主地,克鲁往大海深处走··他将触手浸没在海水里,然后再沉到腰际,再漫上胸口,最后整个人都钻进了海水中,顺着海水慢慢地游··或许这就是他试图毒害婕德带来的惩罚,又或许是干扰血祭必须承担的后果。
可是如果连他也要受到惩罚,那萨鲁呢,那艾琳娜呢,那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的戴尔和杰洛斯呢谁又来给他们惩罚·克鲁想不通。
在海里他哭不出来,或者说他哭了也感觉不到·海水能帮助他的伤口愈合,还能为他受到的□□打上掩护··此刻他需要这些,这是他除了死亡之外,唯一能找到的安慰。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上了岸,上到了北边的断崖岛··天都快亮了,蓝蓝的天际仿佛盖着一层抹不开的雾··有几个水母家的姑娘在海边嬉戏,不知道是到得太早,还是玩了彻夜,那欢快的笑声顺着海风飘荡,快乐得仿佛与克鲁隔着一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克鲁继续往前走着··他没有变回人腿,他再也不想变回人腿·他甚至想把上半身也变回章鱼的原形,那他就不会被人看到人脸的面容··可是每次变回原形他就会胀大好多倍,他会把衣服撑坏的。
他的校袍就是这样被撑破的,当时他被萨鲁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于是他缝缝补补,从四年级就穿到了现在··他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很抱歉··所以——“对不起,我错了。
求求你,我不会再犯了·”·他的人生就是由这几个简单的词汇构成,可他得到了什么回报··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想着··直到他茫然地来到海怪家的门前,而高文正巧出来把仍然在门前小池子玩耍的莱马洛克抱回去。
高文喜欢早起了带莱马洛克到海边转转,稍微活动活动,再进屋吃早餐·是莱马洛克先看到了克鲁,远远地便冲着克鲁喊··高文眯起眼睛打量,确定对方真的是克鲁后,把莱马洛克交给仆从,自己则快步迎上。
高文惊呆了,此刻的克鲁狼狈至极·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污泥,神情也仿若失了魂魄··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也愣了,他没想过去找高文的,他这一年来就没怎么上过断崖岛,他以为自己对高文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何况,他也不想让高文看到现在的他,因为只消高文问一句“怎么了”,克鲁就会忍不住眼泪,更加狼狈地哭泣起来··克鲁一开始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不停地流,他的触手握住地蜷缩又展开。
他不住地用手背抹着眼睛·可是眼泪那么多,好像永远也止不住··高文手足无措地杵了一会,然后小心地抱住了他··克鲁浑身打了个颤,却突然在高文的肩头放开了声音。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哭了出来,把所有的思念、愤恨、不甘心和不情愿都哭了出来··他好累,每一天都好似精疲力竭·他倒在高文的肩膀上,而他却觉着自己踩上了一团棉花。
他不停地往下陷,不知道终点到底在哪··而一无所知的高文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住地在他耳边低语,“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别怕,没人欺负你了。”
不,克鲁在心里呐喊着,不是没有人欺负,而是已经欺负完了··克鲁的世界在这一天,彻底地崩毁了··也就是在那天,克鲁知道,他再也留不住心中最后一丝美好了。
TBC·作者有话要说:·此版本为不影响剧情的删节版,若要触发隐藏关卡,可在CP看到·<INPUT TYPE=button VALUE=(点我触发隐藏关卡) OnClick=window.open("http://allcp.net/forum.php?mod=viewthread&tid=33955")>·第92章 (49)结疤的伤口·在高文解开克鲁衣服的时候,他大致猜到了在克鲁身上发生了什么。
克鲁的抗拒,哭泣,愤怒,歇斯底里,让高文不知所措又悲愤交加··可是克鲁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一个劲地在哭·那哭声像是一种压抑的咆哮,深深地堵在喉管,让整个胸腔都发胀发痛。
高文不允许莱马洛克进来,也不允许仆从进来,他把克鲁带进了浴室,几乎是半强硬下,才逼着克鲁变回了人腿··他看到了大腿内侧已经凝固的血痕,还有一些让他不忍直视、不敢妄加猜测的伤口。
这一些都是在章鱼形态下看不到的,而克鲁把他藏在兽态之中,宁可自己也失去记忆··高文不停地问克鲁,到底是谁这么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发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可是克鲁从始至终沉默着,他把头压在浴缸的一边,过了很久,才像真的失忆那般,轻轻地道,“……你说什么”·克鲁的沉默如锈钝了的刀片,在高文的心头拉扯。
高文把门窗关好,小心地帮他治疗着连他都不愿意承认的伤口··他为他清洗,上药,抹掉身上的血迹和不苟的污渍,再用长袍把他包裹好··这是高文第一次看到克鲁全身chi///luo的模样,可是那一刻他感受不到半分情yu。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那连自己都颤抖的恨意在血管中横冲直撞··这是他的辅助,是他的人,是他未来的配偶,是他应该交付和攫取的第一次·可是现在所有的美好都被别人夺走了,而偏偏克鲁对夺走这一切的真凶,闭口不谈。
克鲁逆来顺受地接纳着高文的帮助,在哭得筋疲力尽之后,他顺势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或许对于其他家族来说这是可以磨平的创伤,但对于保守的海怪家来说,发生了rou体关系,便意味着要签订婚约。
海鳄兄弟定然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用了最直接的手段,毁了高文与其辅助之间的信任与宽容··他们不恨章鱼家,但伤害克鲁,却能更好地达到报复海怪的目的。
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但克鲁却无处伸冤·因为伸冤的结果便是曝光所有的罪恶,而他和高文将会浑身沾满污泥··这已经不仅仅是对克鲁的羞辱,还是对海怪家莫大的挑衅。
那天晚上,高文不敢把克鲁带到自己的床上·他怕克鲁受了刺激,不希望有另外的人睡在他的身边·他也不敢让莱马洛克陪克鲁,怕弟弟多嘴,问了不该问的,刺激了受害者敏感的神经。
于是最终他决定把克鲁一个人留在客房里,他说他就在外面,他不睡,坐在小厅看书·只要克鲁喊一声,他就能听到··可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克鲁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用触手缠住了他,把他缠在自己的身边。
高文斟酌了很久,决定穿着袍子躺在克鲁身旁··克鲁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高文也没有睡着,他怕自己翻个身就惊动了克鲁··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时间比往日更加漫长,它好像被冻住了一般··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才熬到天空微微发亮··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克鲁走了·他走得很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文拦住他,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仆从觉得好奇,华德也感觉出异样·但高文没有对他们解释,就是不让克鲁走··他把克鲁拉回房间,握着他的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不说,你就不能离开。”
“发生了什么”克鲁的眼神很复杂,他盯着高文看了一会,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文诧异。
他不知道是过重的精神创伤让克鲁有这样的反应,还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所言为何··他更用力地捏住克鲁的肩膀,晃了晃,严厉地道——“你知道我指什么,不要装傻,你只有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克鲁的眉心轻轻地皱了一下,证明他确实听懂了高文的话·只是他的反应让高文震惊却又不解——只见他举起触手,摸了摸高文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道——“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要报仇。”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你要报什么仇你……你要对谁报仇”高文急了·克鲁的表现镇定得骇人,这不是真的让事情过去的释然,而是藏着深深的,甚至带有自我欺骗- xing -质的恨意。
高文不能让克鲁作出违规的事,至少不能让他走到不可挽回的一步,因为——“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辅助,无论你遇到什么事,你都应该——”·“那就废掉我。”
克鲁说·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他之前试想了无数种高文说出这话的情境,却没有料到最先出口的是自己··“……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高文咬紧牙关,字眼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克鲁率先转开目光,然后如高文所愿,清晰却又颤抖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那就废掉我。”
高文的手松开了··克鲁的表情是平静的,和前一天晚上的歇斯底里不一样,可那却让高文更加害怕·因为高文见过这样的神态,那些带着祭品送往海洋的水母,那些干脆利索地为罪犯行刑的刽子手,那些第一次被加雷斯抛弃,留在海蛇家的畜生们——是的,他们的眼睛里就是这样的色彩。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冷漠,毫无波澜地倒影着旁人的模样··克鲁走了·他就像偶尔造访了海怪家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捏着小挎包。
他的背影无比清瘦,好像被风一卷就能卷走·他的触手在沙地上缓缓地蠕动着,而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多看莱马洛克一眼··高文也就是在那一天开始,觉得克鲁很陌生。
或许是这一年来的鲜少接触让他们的关系疏离,又或许是克鲁还没有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彼此的牵连就是细细的一线,所以高文不了解他,也正常··高文看着克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华德走到了他的旁边。
“父亲,你说到底是谁伤害了他,他到底——”高文想要朝父亲发问,但华德却扬手打断了高文··“如果你决定帮他,就不要告诉我。”
华德淡淡地说,“现在别人对他做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而你又将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当时高文并不理解父亲说的话,但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他明白,即便他和克鲁什么都不说,华德却已经都猜到了。
他不仅猜到了原委,还猜到了克鲁即将走上的路··克鲁就是高文的麻烦——从一开始华德就说过——废黜克鲁,是高文最正确的选择··可是高文不会废黜,所以只能选择包庇,甚至最终,同流合污。
伤口让人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和无能·当皮肤被划开,流出鲜血,露出筋肉,那疼痛叫人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可之后伤口会结疤,结出的痂疤坚硬厚实,哪怕再划上一道,都感觉不到痛痒。
克鲁在等着伤口结疤··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它不可能永远不愈合·这件事似乎只发生在克鲁的人生中,而旁人一无所知··他默默地把学校的东西收拾后回到了家里,甚至没有让萨鲁和艾琳娜察觉出端倪。
克鲁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默不作声··在假期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做噩梦·他梦到他重新走过了那一天,一遍一遍地徘徊在原地··他被拖进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房间,再被摁在桌子上。
然后他披着破破烂烂的袍子出来,接着再被拖进去··他大汗淋漓地醒来,又就着汗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他的眼前轮番地闪过海鳄兄弟的模样,他们发狠时的龇牙咧嘴,得意时的张牙舞爪,还有于施暴结束后,扬长而去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克鲁都记得清清楚楚,它们一帧一帧像慢镜头一样在记忆中不断重播,把克鲁牢牢困住,犹如专属于小章鱼的地狱··海民们总说,有些事是压垮人的最后一击·那些没有被痛苦打倒的,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勇士。
可是克鲁却觉得,并不是所有的勇士都没有被打倒过·他们可能已经真正地被打倒了,但不意味着不能再次爬起来··克鲁也崩溃过,他崩溃过很多次··在他独自一人听着唱歌的盒子吱吱呀呀发出声音时,在他出神地透过窗户望着不远处的海滩时,在他拼凑着破碎的海星星,却发现怎么拼都少一角时,还有那一张一张撕毁的日历,告诉他返校日迫近时——他都会崩溃。
仿佛突然之间风雨雷电就在他的头上炸裂,他被淋成了落汤鸡,再被闪电和雷鸣拍打··他会骤然触手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摔烂手边的东西,或者捂着脸呜呜地哭泣。
但他最后都能停止流泪··他会把眼泪擦干,然后问问自己——刚才发生什么了吗·并且坚定地给出回答——不,没有,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他在自我欺骗··这是一道心墙,它保护着克鲁脆弱的心脏,隔绝着真实的情感·他每一天都往心墙上多加一块砖,或许一天不行,一周不行,但一个月,一整年,他总能把堡垒建成。
事实证明,一切都比他想象的简单··没错,当他认为灾难不可战胜的时候,他发现其实爬起来并没有那么难·自欺欺人不是绝对的坏习惯,至少它能让人在外界的目光前保持正常。
他仍然不知道高文会在哪一天废弃他,也不知道海鳄兄弟是否会把他的事情宣扬出去·可是在那些猜测实现之前,他必须先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什么都不要担心。
他是在最后一个学年开始前的一周,去的断崖岛东边的小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来看看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加雷斯正在打扫屋前的杂草,远远地看到克鲁,高兴地甩着尾巴迎上前。
加雷斯仍然没学会怎么把蛇尾收起来,而克鲁也自责这段日子没能兑现教授加雷斯控制海民法力的方法··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做了一盘卷海带,和两名老猎人以及一群畜生吃了晚饭。
他说这是一个死去的朋友教给他的,他第一次做,可能做得不好吃··但畜生将它们一扫而光,有些已经掌握些许说话能力的畜生还结结巴巴地道,“好……比、特里、特里斯坦做、做得好,比他做得能、能吃。”
克鲁笑了,扬起笑容之际,面部肌肉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笑的时候克鲁的手在发抖·特里斯坦抽着海烟,眯起眼睛,透过浓浓的烟雾看到了小章鱼颤抖的触手。
回去的时候,加雷斯把克鲁送到门口的小道上,随他走了很远··加雷斯问克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虽然克鲁没有说,但加雷斯看得出克鲁的憔悴。
那憔悴不是鼻青脸肿一类看得见的创伤,而是沉甸甸的心,和千疮百孔的灵魂··克鲁瞪着眼睛望着加雷斯,看了一会,摇摇头,他说——没有呀,你说的是什么困难·“没有就好。”
加雷斯挠挠头,发现克鲁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在和克鲁道别之后,加雷斯往回走·特里斯坦从旁边的灌木丛钻出来,证明他一路尾随两人到了街口。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特里斯坦抽出烟,递给加雷斯一根··加雷斯把烟叼在嘴里,叹了口气,“他说他没事,是不是我们想多了”·“那就是更严重的事,”特里斯坦为加雷斯把烟点燃,深深地吸一口,又吐了出来,“说明他还没想好怎么做,没想好怎么对我们开口。”
加雷斯不说话了,他回头看着克鲁消失的方向··石板路在布满繁星的黑夜中蜿蜒,一眼竟望不到尽头··TBC·第93章 (50)崩断的纽带·其实克鲁心里清楚,有的事发生第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
那么多年来被海鳄兄弟欺负,也是因为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受到追责··这一回也不例外··海鳄兄弟似乎认定克鲁不会说,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忍气吞声·过去还有杰兰特护着他,现在杰兰特跑了,高文又毕业了,克鲁可谓真正的孤立无援。
即便克鲁因为法术的提高,周围多了不少围过来的同期,但其本质也不可能改变·懦弱是根植于心底的,正因如此,他们断定克鲁更会为留住身边好不容易聚拢来的朋友而把秘密藏得更紧。
克鲁确实毫无表现,尤其到了最后一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待在学校·但即便如此,克鲁还是有机会报复对方··而这一次,他要结束鳄鱼兄弟对他那么多年来的欺辱。
毕业在即,克鲁同样面临着是就职还是参加领主竞争两条路,萨鲁根本没有问他的意见,直接帮他填写了“就职”的选项··导师找到了克鲁,并告诉他,对于克鲁现在的能力来说,虽然不能算数一数二,但竞选领主是有潜力的。
何况章鱼家的人天生脑子好使,指不定克鲁还有未被发掘的才能··克鲁对此没有异议,如果导师认为他应该参选,那就让导师自己去和萨鲁沟通·他相信萨鲁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让这些长年待在学校的导师赞同他的评价——到底是天资差一点,这样的孩子,早点让他工作就行,不要寄予太高的期望。
不久之后,导师们和萨鲁就联合向海城医院推荐了克鲁·理由很简单,克鲁最出类拔萃的是药剂学·到了海城药库或者海底总院的研究所,得个安稳的职位并不难。
他将和许许多多章鱼家的人一样,从此一辈子扑在药剂房,和琳琅满目的草药打交道,再无更多的野心··克鲁是本家的幺子,熬个五年十年,当个部门的主管,也无可厚非。
这是对克鲁最好的安排,萨鲁自觉已经很仁慈了··克鲁一直都没有说愿意还是不愿意,直到婕德准备生产前的一个月,克鲁敲响了萨鲁的房门··既然海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上门,那他可以先把另一件事情给做了。
他把诚聘书摆在萨鲁的面前,第一次非常坚定地直视着萨鲁的眼睛,告诉他——“我是高文的辅助,这便是我以后的职能·我会接替你成为当家,所以我不会去任何地方就职。”
其实克鲁心里并没有底,他随时都担心下一秒高文就找上门来,对他说彼此的约定已经解除·他们没有一纸文书,所以自己到底还是不是高文的辅助,全凭海怪家一句话。
可是至少,现在他还能利用这个理由··萨鲁听罢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笑得是那么好看,让克鲁难以想象紧接而来的愤怒和惶恐该如何在这张自己崇敬和害怕了那么多年的脸上爬满。
萨鲁说,“你是还没睡醒吧你觉得高文还会继续让你当辅助还接替我成为当家你有什么资格,成为我们的当家”·萨鲁把诚聘书捏在手里,转了方向推还给克鲁,“这是我最后的善念,我希望你是一个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
说完他又笑了,他仿佛在看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啊,克鲁已经没有竞争力了·现在的他几乎不再与海怪家往来,而在其萎靡不振时日里,萨鲁和艾琳娜以为克鲁早已不抱幻想。
梦总归是要醒的,他们之所以在临近毕业之前才戳破,已经是慈悲为怀了··克鲁望着桌面的文书,上面扭曲的字迹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他思索了片刻,第二次抬起头来,这一次他换了话题,转而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死”·这一问也出乎了萨鲁的意料。
其实他并非非要克鲁死不可,但如果克鲁夺走他当家的位置,他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克鲁作为家中的污点那么多年,整个家族的环境都在排挤克鲁·萨鲁于其中从一开始扮演的纵容者,到后来的主使者,他已经犯下太多的错误。
他不可能让被自己伤害的人爬到头上,否则他和婕德以及他们孩子的未来皆会比克鲁更加凄凉··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章鱼家的人学不会宽恕,这一点即便他不想承认,但克鲁也必将继承。
“你如果远离了我,我们不再对彼此产生威胁,你可以不死·但是,” 萨鲁不笑了,他站了起来——“我也希望你不要自寻死路,你知道,我们都在为自己而活,这是我们的天- xing -。”
萨鲁说得对,这是他们的天- xing -·只是萨鲁没有认清的是,他们都是向死而生·何况克鲁没有信仰,他从来不认为魔王宫殿真的存在·他的“死”和萨鲁的“死”不一样,和大部分有信仰的海民的“死”不一样,所以求生的意志也会不一样。
克鲁已经无路可退了,而萨鲁的话就是在告诉他——你就只能活成这样了,如果不接受这个结局,那你就去死吧··克鲁对哥哥的答案很失望,他失望的不仅仅是兄长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血亲看,还有他到此刻的贪得无厌与逼人太甚。
归根结底,克鲁到现在都没有跨过的一道坎就是他和萨鲁的兄弟关系·章鱼的存活率很低,他们本家只有三个孩子,姐姐死了,就只剩他和萨鲁·或许一开始克鲁的才华并不出众,但到了今天却可以看出——两个儿子都很优秀。
可到了这一刻克鲁终于明白,他和哥哥不可能皆得善终·不是他毁了萨鲁,就是萨鲁毁了他··其实在启动咒语的那一刻,克鲁感受到的并不是复仇的快乐。
他觉得悲哀,巨大的悲哀攫住了他··婕德已经快要产子了,所以当听到婕德尖叫的时候,萨鲁并没有意识到是克鲁启动了咒语··他抛下进行了一半的谈话夺门而出,冲进了婕德的房间。
而克鲁依然盯着桌面上的文书,心里头专心地默念着一条条早已烂熟于心的咒文··他将近一年来都在伺候着婕德,送进婕德嘴里的毒一次也没有停止过·他无数次地想要罢手,可心底里另外的声音却告诉他——你可以不害人,但是至少得有害人的本事,才能防止自己成为受害者。
事到如今,克鲁为自己坚持下来感到庆幸·但今天过后,他将和萨鲁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可言··血浓于水的规律在他的身上不适用,那就不要再报以侥幸了。
按照戴比书上的描述,婕德最先感受到的是刀割般的疼痛·疼痛从小腹开始,再慢慢往上延展··经过大半年的药剂浸泡,羊水中已满是鬼草的种子·只是鬼草本就是动物与植物的共生体,所以它可以寄生在活体之中,也可以自我石化,让胎儿变作石胎,变作死胎。
剧痛过后,便是万蚁蚀骨的疼·那疼紧紧地抓住了还没能见到世界的新生命,它的溃烂从骨头到筋肉,再从筋肉蔓延到血液·腹中胎儿不能呼救,可呐喊却能借母亲之口。
婕德在床上翻滚着,感受到这一锥心疼痛的刹那,她就有了非常不好的猜测·而在剧痛之后,xia体开始流出鲜血··血液的颜色非常诡异,一块一块红色的肉丁混合着血肉排出,那是鬼草分离了胎儿的肉体,将它削成一片一片。
婕德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又在地上看到了衣裙下漏出的东西·她的后脊一阵发凉,在海底总院从事了多年的医师工作,现在的症状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想到了克鲁,想到了那种极其狠毒的慢- xing -du药,想到了卫戍岛沙滩上的诡异生物,还想到这药伤害胎儿只是其中一面,而另一面便是对子宫的控制。
萨鲁推开房门,忙不迭地把婕德抱起来··婕德浑身都是血和汗,她一把抓住了萨鲁的手,嘴唇剧烈地开合着·可是她说不出话,那疼痛几乎让她晕厥··萨鲁把她放在床上,拔腿就想把医生找来。
可是婕德不松手,婕德知道再让医生来也没有意义·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你看那遍地的肉片,就是他们这一年来爱情的结晶··眼泪热腾腾地从婕德眼角溢出,她好后悔。
不仅仅后悔没有进一步控制萨鲁对克鲁的伤害,也后悔她对克鲁的掉以轻心··可是她又如何能想到这些··克鲁已经被伤害了那么多年,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惯- xing -——克鲁早已被心理阉割,即便他遭遇不公,也学不会反抗了。
·可是惨烈的现状却让婕德明白——对克鲁的阉割没有成功,恰恰相反,即将被阉割的是她自己··克鲁念完咒语后,才慢慢地从萨鲁的书房走进了婕德的房间。
他与婕德目光交汇的刹那,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对于大部分的母亲就是如此,伤害她本身无关紧要,但伤害她的孩子,无异于要了她的命··婕德像疯了一样地喊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萨鲁的手。
而萨鲁回过头来,看到了在几分钟前毁了他希望的凶手··他震惊不已,怒不可遏·他挣开婕德的钳制,毫不犹豫地冲到克鲁面前·他用触手搅住了克鲁的脖颈,狠狠地撞在墙上。
触手的力气几乎拧断克鲁的脖颈,他狂怒地朝克鲁发问——“你做了什么你这个肮脏的东西你对她做了什么”·可是不等克鲁回答,下一秒萨鲁的触手却又松懈了下来。
因为婕德又开始翻滚了,疼,疼到了骨头里·疼到了像把她的子宫抽出来,又像用刀子一道一道地在体内划动··萨鲁的眼眶红了,一巴掌抽在克鲁的脸上。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你这个无耻的家伙……如果你敢伤害她、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克鲁的鼻子被扇出了血,嘴角也被扯裂。
不过他习惯了,给他巴掌和拳头的人很多,他不介意再多一回·他不需要回应,他只需要默念咒语就好··萨鲁一年前可以杀了他,但现在不行了·他的死亡意味着把鬼草的控制权消除,那发了狂的虫子会在婕德的体内暴走。
它们将把婕德的脏腑全部咬烂,然后尽数于肉体的孔洞中涌出··婕德第二次从床上滚到了地板,那鲜血染红了床褥,染红了被单,染红了厚实的地毯,还染红了米色的睡袍。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她痛苦得仿若在炼狱中燃烧,她凶狠地扯着床脚,整个床铺被她晃动得吱呀作响··但她还是努力地摇头,她没法好好和萨鲁解释,只能松开床脚,拼命地往萨鲁的方向爬。
萨鲁此刻绝对不能对克鲁动粗,否则下一秒死的不是克鲁,而是她自己··萨鲁看到如此狼狈的婕德,六神无主·他咆哮着把克鲁摔到地上,再从地上将之卷起来第三次撞上墙面。
触手上的吸盘剧烈地收缩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盈上了悲愤交加的泪水——“我应该杀了你……我早就该杀了你,杀了你”·艾琳娜闻声也冲了进来,看到血腥的一幕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触手一软,后背用力地撞上了门边··克鲁仍然不说话,他就等着萨鲁继续卷着他·他心中的咒语一刻也没有停止,而再念下去,婕德将终生没有办法再孕育萨鲁的孩子。
于是婕德铆足一口劲,虚弱地抓住丈夫的衣摆,她喘着气央求道,放开他,你必须放开他·你不能杀他……否则就是杀了我,杀了你自己··萨鲁呆住了。
他低头望着在脚边匍匐的婕德,片刻后扭头与眼中始终没有波澜的克鲁对视··放开克鲁的一刹那,疼痛仿佛摁下静止键一样,随着克鲁落到地面,竟倏忽间从婕德的体内抽离。
所有鬼草一致停止了运动,徒留彻骨的疲倦让婕德浑身瘫软··这时艾琳娜回过神来了,她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冲上去,对着正在把婕德往床上搬动的萨鲁说,“你要做什么你现在要做什么”·见到萨鲁不理她,她又自行跑过去想重新卷住克鲁的脖子。
她害怕了,是的,她害怕了·她怕的不是克鲁对婕德的伤害,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在萨鲁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可是她的触手刚碰到克鲁,婕德又尖叫了一下。
萨鲁立即转过头来对艾琳娜吼了一声——“你出去你不要碰他”·艾琳娜傻了,她顿了顿,突然喊了起来——“你认输了你现在认输了你的孩子可以再怀,可是、可是你不是要杀了他吗你必须杀了他,你不杀他,我可以替你去做——”·她瞪着萨鲁,瞪着克鲁,她的触手挥动着,一面想卷住萨鲁的胳膊,一面想再次把克鲁控制住。
而到了这一刻,克鲁连逃走都不想··连萨鲁都不可能做的事,艾琳娜更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做到·她已经没有作用了,在萨鲁自己的利益与她冲突时,萨鲁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赶走。
“你给我闭嘴”萨鲁回过头,无比狠厉地朝艾琳娜骂道——“滚出去”·艾琳娜的故事似乎在那一天结束了。
她被萨鲁的这句话镇住了,再一次靠上了门板··她为了赢得萨鲁的帮助,不惜和家里闹翻,一定要随萨鲁住到本家·她拒绝了父母即将让她继承的研究,因为她认为只有回到裂岩群岛的主岛上,才有她真正想要的人生。
她协助萨鲁排挤克鲁,她对萨鲁的安排言听计从·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接近高文,甚至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和纷纷议论··可是萨鲁的一句“滚出去”结束了她的旅程,她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她会被送还分家杂种该待着的碎岛上,她将被父母和家人讥笑嘲讽·她不愿意一辈子埋头在研究所,可她将再也没有机会改变她的身份··她- cao -起放在一旁的玻璃壶,一发狠劲,将其砸在桌面上。
玻璃壶裂了,而她的触手捏着一块尖利的碎片··既然萨鲁不动手,那她自己来做·她的两条触手立即卷住了克鲁的身子,人类的手臂则捏紧碎片,背水一战地向克鲁刺去。
她也是章鱼,所以她的本能告诉自己要留住所有的可能,绝不善罢甘休··也就在这时,萨鲁也腾起触手,朝着艾琳娜无比凶狠地拍去·他拍落了她手中的碎片,将她拍到了房间的角落。
艾琳娜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而后头晕目眩·玻璃片在她的手中滑落,触手抹过脑门,竟抹出了一手的鲜血··萨鲁不会让克鲁死了,哪怕他的恨意比往前几十年更加汹涌。
克鲁捏着他的命根子,至少在这一刻,萨鲁不能肆意妄为··萨鲁服软了,在艾琳娜哭泣着从房间跑出去之后,萨鲁知道,他疏忽了·他因为优越感和自负心而疏忽大意,让一个从来就没放在眼里的对手握住了把柄。
他没有再抬起头看克鲁,而是专心地搂着瑟瑟发抖的婕德·他的眼睛盯着排出体外的肉块,恨意几乎让他焚毁··克鲁则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狼狈的房间,血肉模糊的兄长和嫂子。
·萨鲁忘了现在的克鲁就如当年的自己一样,他嫉妒着戴比,压抑着怒火·那怒火一天比一天更甚,直到戴比一命呜呼··他忘了当初那恨意汹涌,即便在戴比的丧礼上他也没有落过一滴眼泪。
他也忘了那时快意勃然,为戴比终于让出了位子而如释重负··克鲁也是如此,甚至比萨鲁更甚·因为无论戴比多得到克拉夫的宠爱,她也已经是巴罗的辅助。
她和萨鲁的利益冲突并不尖锐,也不会置萨鲁于死地··可是克鲁,只要活着,活得好,就始终是萨鲁的威胁··克鲁在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话了,他将要把他和兄长的关系重新规划··他说,“如果您还想孕育孩子的话,我希望您能对我好·”·他又说,“我没有伤到她的子宫,你们还可以有未来。”
他还说,“可是未来的孩子请为我留下,让我来照顾他们长大·否则我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世上,就像现在一样·”·没错,他需要留下萨鲁的孩子。
他是雄- xing -,倘若他真的能一直作为高文的辅助,他将没有后代,可他仍然需要握住钳制萨鲁的棋子,否则萨鲁对他的恨,将令其不择手段地报复··如果萨鲁真的能认清自己的位置,那克鲁将对那些孩子视如己出。
之后他仍然会把当家的位置留给孩子们,只要萨鲁不再争抢··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萨鲁这辈子不可以再做当家,但他还有下一代可以寄予厚望·哪怕下一代要作为筹码留在克鲁的身边,随便克鲁教育成什么模样。
克鲁离开的时候,轻轻地把门关上·他没有忘记每一次关门太重,他都被萨鲁训斥的种种··所以说到底哥哥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好习惯,只是他再燃不起畏惧和崇敬的情感。
回到房间后,克鲁以为自己会哭,但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全身发抖,好像从冰窖里走了一趟··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脸埋在手心里·他努力地酝酿着自己的情绪,可最终仍然没有落下泪来。
他的手边摆着戴比的手抄书,他不知道戴比是否真的对别人用过这样的咒语,也不知道戴比第一次使用时,是否也如他一样平静··他呆坐了一会,然后脱掉了长袍,走进自己房间后院的小池塘中。
他变回了章鱼的模样,将整个身子浸没在海水里··那一刻他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感——他想回家··可是他就待在家中,而这个家刚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还能回到哪里去,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属··TBC·第94章 (51)救赎的鞭刑(上)·三天之后的周末,克鲁造访了海怪家··这是自他在高文身边痛哭流涕的那一次之后,第一回 来到海怪家。
当时高文还没有从圣堂回来,家里的仆从和莱马洛克让他等一等··莱马洛克说话越来越流利,也懂得把身上的鳞片收拾整齐,让别人觉着他只是一个模样有点奇怪的小男孩,而看不出海民的模样。
他的头发被理得短短的,在克鲁身边乖乖地坐着··克鲁用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脑袋,他时不时晃晃头,抬头看看克鲁,又低头扯扯自己的手指··似乎莱马洛克也感觉出克鲁心事重重,按捺不住,时不时朝克鲁发问。
他说,“克鲁,你可以带我去吃海带了吗”·克鲁低头看看他,笑起来,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做海带··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克鲁,那你家里收拾好了吗”·克鲁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说做了大扫除,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请莱马洛克去做客了。
莱马洛克挠挠毛毛的小脑袋,晃晃头,再问,“那……克鲁,你会和我哥哥在一起吗”·克鲁被这问题问住了,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他必须要直截了当地和高文谈一谈··高文在夕阳扫过海面之后回到家中,和华德一起·华德说如果没有急事,那就先用晚餐。
怎么样都得酒足饭饱,才有力气解决问题··克鲁不敢直视华德的眼睛,他总觉得自己的意图被华德看穿了·他没有拒绝,坐在高文身边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小虾米和蛤蜊。
晚饭过后华德又上了酒,让他们多喝几杯·华德说,“喝了海胆酒就会有胆量,所以裴迪总有胆量,面对谁都有胆量·”·提到裴迪时,克鲁和高文同时怔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雷尔,只不过抱以截然相反的心情··不过这话说出来,克鲁更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华德并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克鲁·直到克鲁的触手有点打颤,华德才举起杯子,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高文还一无所知··克鲁比平日里喝得都多一些,等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华德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仆从问他今晚为什么歇息那么早,他只是摆摆手,道——“孩子们要谈事情,我就不干涉了。”
是的,克鲁和高文要使用书房·只是一开始,克鲁只是跟随高文来到他个人的小厅中··高文很诧异克鲁的来访,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对克鲁说··可惜自从上一回可怕的遭遇过后,克鲁比之前更坚决地斩断与他的往来。
既不回复他的信件,也拒绝他去海城学校或章鱼家探视··高文不止一次想过,或许克鲁已经不再想做自己的辅助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又选择什么时机挑明罢了。
可是高文不舍得·即便那些事情发生在克鲁身上,让他周身沾满了不洁的印记,他却还是想要克鲁··克鲁逐渐散发出的光芒让他没有办法忽视对方,而现在克鲁就站在他的面前。
平静,漂亮,一身褐色的长袍也无法盖住他愈发出脱得高挑的身形··只是克鲁的眼神十分陌生和冷淡,面对高文的态度仿若面对着仅有一面之缘的过客··克鲁自顾自地把房门关好反锁,再把窗户和窗帘全部拉上。
然后低下头,站在高文的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您还准备立我为辅助吗”·高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然而他忽然意识到克鲁看不到他的点头,于是走近几步,想用手指托起克鲁的下巴。
但克鲁没有允许高文这么做,他立即用触手卷住高文的手腕拉开,再次重申了自己的问题——“能先回答我吗,您——还准备立我为辅助吗”·“是的。”
高文看了看被卷住的手腕,坚定地道·这是他几年前就立下的誓言,也是他从来没有动摇过的念头··虽然他隐约猜到发生在克鲁身上的事,但克鲁是受害者,是被强迫的一员,这一切他都可以不计较。
只要他和克鲁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那就没有家规的束缚··但克鲁不这么想··他后退了一点,顿了顿,说——“依照海怪家的家规,但凡在初夜之前被污染过,必须鞭笞二十,以赎清自身的不洁,我没有记错吧”·高文胸口一窒。
自家的家规高文当然清楚,只是他不明白克鲁说这话的意思··高文咬了咬牙关,坦诚,“你没有记错,但你是被强迫的·这不是你的过错,家规自然有它有待完善的地方,我认为在这方面——”·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但它当下就是如此,不是吗”现在克鲁抬起头来了,他望着高文的眼睛,语气依然坚定,“那您告诉我,您愿意继续立我为辅助,是不是因为同情我,是不是因为责任感、保护欲,以及您想要伸张的正义”·这话一出,高文哑然。
他没有想过克鲁会这么问他,也没有料到彼此最尴尬的一点竟毫无防备地被点破··他承认,在最初的时候,尤其是头一两年、自己和克鲁还不甚熟悉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动过爱情,只是因为这一个办法能救无辜的克鲁于水火之中,所以他愿意付出与牺牲··可之后这两年却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摸不准那感觉到底是因克鲁的外貌、- xing -格还是能力的改变而随之变化。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认为克鲁应该属于他,而他反而开始害怕——如果克鲁反悔了,该怎么办··虽然未曾尝过恋爱的滋味,但他明白患得患失必然是动了感情的结果。
如果让他现在就说他爱克鲁,未免太过轻浮与随便·但如果说现在还是凭借单纯的正义感在一起,高文可以肯定——“不,不是·”·“那是什么”克鲁步步紧逼。
高文张张嘴,却说不出口··这让他怎么说,这就像逼着一个未经人事的男孩描述他最隐秘、最原始的欲望一般艰难··高文有欲望,他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
无论是生理机能还是心理成长,他都必然会产生一些关于- xing -方面的悸动·那欲望掺杂在他和克鲁点点滴滴的接触里,难以准确捕捉,却又无所遁形··高文不会说在他第一次试探克鲁情感,把母亲回信的内容告诉对方时,克鲁面颊染红的一刹那非常好看。
也不会说在他无意中碰到克鲁的触手,克鲁那小小的抽动会撩中他的心弦··更不会说当他看到克鲁赤身裸体,在他的怀中颤抖地哭泣时,他心底涌现出的一刹那想要亲吻、想要抱得更紧、想要和对方合二为一的冲动。
这些他都不会说,那太难以启齿了·因为克鲁遇到他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受伤的、需要保护的,如果他承认在那些时候曾经点燃过体内深藏的兽- xing -,他将认为自己有罪。
可是他仍然渴望·就像他先前渴望抬起克鲁的下巴一样,他渴望能够让克鲁自然而然地靠近他,正如雷尔在黑暗中贴上来的一刹那··他和雷尔在黑暗中接吻,感受到的更多是诧异与不解。
可只消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章鱼往他的身上依偎,他就觉得身体里有一些奇怪的热流涌动··那些热流在他入睡之前和初醒之际最为鲜明与强烈,他会幻想和期待克鲁最终成为自己所有物的那一天。
这份冲动何其陌生和尖锐,在他的脑子里一天一天愈发强势··于是他也会触碰自己的欲望,在某些迷糊的时刻放纵头脑中的画面·在梦境中压住对方,再先于现实一步,独自把欲望释放出来。
更不用说之前毫不在意,而现在只要想一想就如鲠在喉的杰兰特··他知道自己和克鲁的基础远不如对方和杰兰特的深厚,一旦杰兰特回来了,甚至再次靠近克鲁,他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高文几乎没有被人比下去的经历,而他不希望也不敢想象,如果克鲁在他和杰兰特之间选择,他会报以怎样的心情··也因此,他希望杰兰特不会再回来·他明白这是错的和自私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他把手从克鲁的触手中抽出来,错开了目光··“……我说不出那些话,”高文有些丧气地叹息,无奈地摇摇头——“但你应该知道我……我对你有想法。”
克鲁明白了·他听得懂高文的言外之意,但他还是要进一步确认··他没有靠上前,而是和高文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两人僵持了一会,克鲁再次开口——“您同情我是一部分,您想要和我交pei是另一部分,这两部分结合在一起,坚定了您立我为辅助的信念,为此您甚至不在乎我曾经——”·“我说了不是的”高文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克鲁这样把话题赤luo裸地说出来。
克鲁长大了,他在这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不好的事,反而比高文更冷静和成熟··高文吼了一声后,马上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克鲁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等高文自行调整。
高文的手撑在书桌上,努力地把思路捋清楚·他有点看不懂克鲁,他已经表明了自己不在意那些,为什么克鲁还非得要把同情和欲望分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自己要立他为辅助的原因。
那些原因就像错综复杂的线团,怎么可能一条一条摆明··高文苦恼地掐了掐眉心,重新抬起头来时换上了一贯的严肃态度——“如果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不想做我的辅助了,没有问题,我承受得住,只要你确定。”
TBC·第95章 (51)救赎的鞭刑(下)·很多年后克鲁回想,是不是就是那一夜,高文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因为高文的眼神是疏离的,忌惮的,防备的。
他看着克鲁不像是看着未来的爱人,反而像看着一个对手··虽然那神色凛冽,但克鲁知道在他真正地和高文结合之前,他需要让高文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高文见着克鲁不说话,以为克鲁默认了他的说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很抱歉,我没有想过我会给你造成困扰·我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你,但到了现在这一刻我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人,所以我——”·高文说不下去,要他直视心中的欲望实在太难了··华德曾一再地教育他要以学业为重,以事业为重。
即便他有克莱门特那样一个爱情至上的母亲,但母亲陪伴高文的时间是有限的,他更多的还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父亲是一个极其内敛的人,他对处理情感问题的不擅长有克莱门特帮他补全。
但高文继承了父亲的短板,却无人替他应对··既然如此,克鲁决定推他一把··“那就是确定了·”克鲁打断了他,高文说到这一步,他已经有了决断。
只要高文不是为着同情和正义感和他在一起,那他们的结合就有好的几率··克鲁不要求两人能够一帆风顺,当下的年龄也不足以看到未来太长远的道路·但只要高文心中对他有爱意,下一步就能迈出去。
不过在此之前——·克鲁终于朝高文走近,这一回他没有用触手蜷住高文,而是用人类的手指握住了高文的手··然后,他说了一个极为苛刻的要求——“请您用家法处置我,鞭笞二十。”
高文诧异不已··克鲁料到高文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自己羸弱惯了,不要说鞭笞二十,就算是一巴掌似乎都能把他打散架··但克鲁了解自己,他可以承受住这些。
而二十鞭,远比他和高文之间有可能出现的隔阂要好··在他对婕德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以及在他决意要向海鳄寻仇之后,他慢慢地意识到往后他必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高文对自己网开一面。
高文要包庇他,纵容他,同时他也能为高文善后·如果他一开始就已经脏了自己的手,那即便再把手伸进污秽里也无所谓··可是在彼此情感面前,他们必须坦诚相对。
他们的结合一定要是平等且两清的,而不是让高文先他一步,选择宽容和隐忍··所以他要高文和他扯平··这是海怪家的家规,大家都很清楚·即便如高文所言,他们可以不对外人说,但这一道坎将会永远地存在于高文心中。
高文是海怪家长大的,就算高文不承认,他也必然受这样的观念潜移默化,哪怕再同情克鲁,也不可能真正从心底里抹消这一记污点··除非,公事公办··当克鲁把自己的立场说明之后,高文不确定是否被说服了。
而克鲁似乎并不愿意给高文拒绝的余地,他把袍子解开,把内衬解开·他转过身子,赤luo地背对高文··“如果你愿意立我为辅助,就赐我以鞭刑·”克鲁说。
他没有给出不立辅助的情况,因为就算是他,到了此刻也不愿意一刀两断··高文愣愣地站了好一会,终于从房间出去,于书房中,拿来了装着巨怪筋编制的鞭子··那天晚上,鞭子抽打的声音敲击着书房的每一块砖。
克鲁咬紧牙关,从始至终没有shen吟·从第一鞭颤抖地落下开始,到最后一鞭干脆地结束··为了让高文集中精神,他甚至代替对方一下一下地数着数字。
他的皮肉在鞭子抽打下裂开,一道一道触目惊心··他的汗水从柔软的发丝滴落,落在石板桌面,流进石头的缝隙··他的眼泪也一直在眼眶中氤氲,但他不会让它们成型,他还有很多需要高文心软的时候,而当下并不算其一。
高文需要这么做·无论是为了克鲁,还是为了他自己·因为年少,所以此刻高文的心肠仍然是热忱的,看不得别人受伤,看不得规矩伤害亲近·可他是要成为领主的人,他必须学会收敛自己的慈悲和宽容。
克鲁的做法让两人为着各自的目的和理想都朝前走了一步,哪怕高文并非自愿·但多年之后高文想起来,也不得不坦承正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从克鲁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不具备的狠戾。
二十鞭结束,克鲁皮开肉绽··他撑着桌面的手臂不住地发抖,触手也痛得缩成了一团··高文的心更是伤痕累累,每一鞭落下,打裂克鲁肉体的同时,却痛在他的心里。
他丢下鞭子,从后面抱住了克鲁··他把头用力地压在克鲁的颈窝,直到将克鲁整个人压在桌面,又在桌面上翻过来,狠狠地拽进怀里··也许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感受不到,但此刻他强烈地明白心脏钝痛的缘由所在。
他咬牙切齿,发狠地嗅吸着克鲁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克鲁想要推开他,既然高文已经明白了内心的情感,那他就没有逗留的必要··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必须回去。
他得保证受创的萨鲁和婕德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以防他们因为极端的悲痛而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高文没有松手,这一次他不由分说地拧过克鲁的下巴··他们接吻了,高文第一次主动亲吻了一个人。
不迷茫,不犹豫,他咬住克鲁的嘴唇,咬住克鲁的舌头·他吞咽着彼此的唾液,放任体内汹涌的感情让肌肉紧绷,让皮肤燥热··克鲁用一种病态的方式让他体会到爱情的存在,而现在,克鲁必须且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克鲁的后背疼痛不已,被高文长出鳞片的手指磨蹭,血和伤口更是不堪入目·但他却无力抗拒,他的脑袋和耳膜在被啃咬的一瞬间炸开··高文把他当成自己辅助将近四年,可今日却是他得到高文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克鲁确实没有留在海怪家,只是高文随克鲁来到了章鱼家里·萨鲁和婕德都很惊讶,他们万没料到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和高文来往的克鲁,直接就让高文送到了门口。
甚至,在他的房间里过夜··他们没有做ai,即便高文觉得周身的皮肤都在燃烧··他为克鲁后背的伤痕上药,再用几乎把对方骨头捏碎的力道从后面抱住克鲁入睡。
海怪是嗜血的,在最初石板裂成四块时,海怪的先祖就体现出其嗜血好战的一面,更不用说他们和需要血祭的利维坦沾亲带故·那些基因沉睡在身体里,就等着有朝一日被激发出来。
也正因如此,高文才能周旋于畜生之间,才能于巨怪的袭击中脱险,才能在年纪轻轻之时看到海蛇家遍地的尸骸却没有晕厥,也才能镇定地坐在巴罗当年的位子上,认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华德的稳重和冷静压制了高文的本- xing -,而此刻嗜血的因子却被克鲁唤醒和激发··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认识到他决不仅仅想要保护克鲁,他还想将其压在身下,想让其跪在脚边,想其shen吟,求饶,被自己赐予浑身的伤痕后,却也只能乞怜他的治愈与宽恕。
·雷尔即使再了解高文,也未曾给过他那么强烈的刺激·那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雷尔害怕··正如他当年对高文说过的一样——克鲁终将变得极其凶狠与残忍——而他还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那便是他担心高文成为帮凶,在握住权力的一天,把仗义化作好战,把热忱变作嗜血的欲望。
高文根本按捺不住自身的欲求,躺了一会又把克鲁翻过来·他用力地抚摸着克鲁的身体,舌头化成信子深入克鲁的喉管·他太想要了,他几乎无法维持人形。
而属于人的某个器官早就硬得发痛,在克鲁的触手和小腹上磨蹭··他颤抖地要求克鲁变成人形,要不就跳进海里,他们以兽态的方式结合·他一定不会抛弃克鲁,但他不知道他还是否有耐心熬到克鲁与他真正于海边宣誓的那一天。
但是克鲁没有答应·他用触手捆住高文的腰,将他翻过来压在床铺上·床铺已沾满了血迹和药粉,扬起的微风混着浓浓的药味和血腥··“还不到打破规矩的时候,再等几个月,”克鲁说,他的头发披散在高文的两侧,借着月光,他能看到高文兽态的竖瞳,“那我将把往后几十年的生命,全部奉献给您。”
这是克鲁对高文许下的誓言·他宣誓忠诚,宣誓坚贞·而他也从那一刻开始,即使于往后的时光中背叛了无数人,却独独未曾背叛过高文··TBC·第96章 (52)意外的杀戮(上)·克鲁第二次来访加雷斯和特里斯坦的小屋,是在开学几个月之后。
他仍然带了一篮子的卷海带,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他开开心心地看着畜生们把它吃光,只是现在连加雷斯都看得出克鲁的欲言又止··他的触手发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愣愣地出神。
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叫了他几次他才迟迟地反应过来,但却始终没有把话题拐到正事上··“他怎么还没有下定决心”等到夜晚克鲁离开之后,加雷斯问特里斯坦。
“快了,”特里斯坦说,咳了一口痰吐在草地上,又把盘子丢下,踹踹旁边吃饱喝足就趴着昏昏欲睡的一头畜生,“把东西收了,斯科维德·”·那畜生迷糊着睁开眼,嘟嘟囔囔地站起来,懒洋洋地去收拾屋前的狼藉。
他是畜生中人类化最好的一个,所以之前让加雷斯干的活,现在就落在了他的肩上·加雷斯也得了清闲,成天拉个吊床懒洋洋地躺着··特里斯坦觉着这样下去不行,再这样加雷斯就从一个有用的畜生变成一条废掉的咸鱼了。
所以——也许有点活干也是好事··加雷斯追着特里斯坦往屋内走,“他要下什么决心他都来找我们两次了,这……”·“杀人的决心。”
特里斯坦磕了磕烟,递给加雷斯··其实这段时间不仅仅是加雷斯,特里斯坦也从未放松警惕·从克鲁第一次来找他们吃晚饭开始,他就能从克鲁眼中看到以前雇佣他们的人经常出现的神色。
那恨意隐藏得很深,但却逃不过特里斯坦的细心··而这一回克鲁再来,恨意几乎都要藏不住了·他的目光是闪躲的,思维和行动产生了一点点的不合拍·说明放在心里的事情很重,让他没法和现实协调。
“杀什么人”加雷斯问·他向来对特里斯坦的判断坚信不疑,他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我要帮忙,我要和他一起——”·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特里斯坦踹了一脚。
特里斯坦打断了谈话,让他帮自己把酒拿来··特里斯坦把窗户打开,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今晚夜明星稀,晚风清冷,吹得人十分精神,特里斯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干活的好季节··特里斯坦说的是对的,因为克鲁并没有让这一阵冷风过去,在当月的月末,又来了一次·这一回和上一回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海带,晚餐,颤抖的触手和闪躲的眼神。
斯科维德甚至还在晚餐间和克鲁聊起来,用他那蹩脚的语言,艰难却又十分兴奋地把字眼一个一个挤出来··他混的是章鱼的血统,只是他变不出八条触手,也无法完整地化作章鱼的模样。
即便被救赎药剂治疗,他也仅能从腰部左右各伸出两条··克鲁的触手和他的触手握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朋友之间的示好一样·只是今晚克鲁喝得比平日几次都要多,所以也跟着斯科维德手舞足蹈。
那天晚上克鲁离开之后,加雷斯仍然很八卦地问特里斯坦这一次又有什么发现,克鲁已经走到什么地步了,距离确定杀人的决心以及意图谋杀的对象还有多远··可特里斯坦的回答却出乎加雷斯的预料,只见特里斯坦用力地咳了一声,道——“他已经杀了,但好像事情却没完。”
或许特里斯坦对海民不甚了解,但他相信人都是一样的·他们所反应出来的慌张,镇定,释然与绝望,无论放在陆巫还是海民,即便是普通人类的身上也万变不离其宗。
纵然克鲁仍然颤抖着,但他似乎比前两次来访松懈许多·说明事情办了一半,只是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东西,让他不懂如何继续··“我们必须帮他了,”加雷斯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杀了人,那他肯定不知道怎么处理。
别忘了是他才让我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我不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特里斯坦啧了一声,不满地瞥了加雷斯一眼·看来加雷斯无论是做畜生还是做海民,永远都学不会沉住气。
再说了,特里斯坦压根不觉得把勤劳朴实的加雷斯变成现在成天只知道甩条蛇尾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完整海民有什么好处··他走出屋外,看着送克鲁到道路尽头的斯科维德慢慢折返。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过了好一会,特里斯坦突然说,“你得再等等,小章鱼说不出口是因为担心我俩受牵连,但……比起我们受牵连,总有人更担心小章鱼的安危。”
是的,特里斯坦的话在三天后应验·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高文··而高文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杀一个人。”
当时特里斯坦正抽着海烟,霸占了加雷斯的吊床·他斜眼望着高文,好一会才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他抻了抻腰,朝高文招手,笑了,“我的价格很高的,你知道的吧”·高文的脸色- yin -沉,犹豫片刻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事情到底如何发展成这样,还得从几周前说起··两周以前,就是克鲁从断崖岛东边小屋回学校的第三天,他等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有时候我们对某一件事报以极高的期望,并以为事事考虑周全时,它总会出现预料之外的变数。
在此之前,克鲁认为自己会把戴尔和杰洛斯引到偏僻的角落·可以是宿舍尽头的房间,可以是海城学校后院的礁石滩·这两个地方晚上都没什么人,如果他们想要进一步对他进行侵犯,他便能在那里干掉他俩。
说到底克鲁一点也不希望律法帮他伸张正义,他只想要这两人的命·那汹涌的仇恨没有一刻不在灼烧着他的心脏,以至于他对两者是否被投入大牢压根不感兴趣··他的心头只有杀人这一条路,而他也为谋杀做了充足的准备——他解读出了戴比第二条自创的咒语。
那咒语能让章鱼形体巨大化,也就是激发体内更原始的基因··当克鲁变回原形的时候,确实比人类的形体大一些,但绝对到达不了巨大、硕大的程度·古章鱼血统已经被杂交很多次了,所以形体远不如先祖的庞大。
但戴比在手抄书中说,她认为那些基因不是被过滤了,而只是沉睡而已·它沉睡在海民身体的深处,因为多年的不表达,让人们忽略了它的存在··而她的咒语和药剂,便是让它们苏醒和表达的关键。
药剂并不是重点,因为只要买得到原材料,以克鲁配药的技巧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连比这复杂上好几倍的鬼草毒剂都能配制出来,巨大化药方的步骤还不及其三分之一。
除却配药,其实更重要的是喝下药剂之后配合咒语的念诵··克鲁能够知晓那些咒文的发音,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他选择在一天深夜,于自己的后院小池子里进行了第一次试验。
他几乎是以背水一战的心情灌下药剂,而戴比的手抄书就放在池子边上·虽然已经把咒语背熟,但仍然担心一旦自己害怕起来,很有可能头脑一片空白··事实也确实如此。
喝下药剂时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有胃部一阵翻腾,随后后脑勺一阵一阵抽痛·不消半秒,他的双眼立即模糊起来,甚至看不清手抄书上的字··但还好,他有所准备,于是马上张口念咒。
可那咒语还没出口一行,他就哇地吐出了一口黑水··黑水里还掺杂着血丝,就像挤破内脏之后混进去的一样··他没敢停止,抹了抹嘴便继续咒语的运行。
海民的咒语都很长,基本上以十行咒文为伊始·而戴比的巨型咒又更长,足足有两页纸那么多··因为海民动用的是自然之力,所以在念咒中停止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他们的身体很有可能因自然力量进入却没有顺利输出而被反噬,炸裂和自毁时有发生··所以当克鲁感觉到心脏一阵绞痛时,浑身一震,赶紧把咒语接上··但那咒语的力量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仿佛在他肚子里装了一个活物。
那活物左右蹬踹,一会冲上胸腔,一会又不停地往下身挤··与此同时,周身的骨骼也好像被火焰灼烧,人类的骨头一寸一寸地随着灼烧溶解,再以一种莫可名状的方式让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念一会,又shen吟一声,然后再念一会··他感觉那咒语变得无比漫长,周身的不适又令他头晕目眩,几近发狂·有好几次他都不得不中途打断,绝望地认定无论自己怎么坚持,都不可能在肉体被摧毁之前把两页纸诵读完毕。
可是如果不念完,他就真的被炸毁了··他知道那骨头燃烧的感觉并非幻觉,而是骨骼真的被寸寸蚀毁,它们在他的皮下随药剂溶解,再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法延展着皮肤和内脏。
克鲁满头大汗,这比高文的二十鞭来之更甚··到了最后他甚至只能在心里头默念,强忍剧痛集中着注意力,将咒文的最后一个字节读完··那一刻他一松懈,整个人栽进池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释放咒语,但很可惜他没有看到咒语的效果··因为栽进池子里之后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能见到池子边都是水,后院的灌木丛一片狼藉,而自己房间的窗户更是被砸烂了,玻璃碎了一地。
他仔细地检查着身体,发现手臂和触手都布满了伤痕·那些伤痕应该就是捣毁周围景观所致,但他对捣毁的过程却一点印象都没留下··于是他又在第二周周末回到家中时,再一次作出了尝试。
这次尝试他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希望意识能清醒地维持到念完咒语的一刻·可惜仍然没有成功,依旧是念完之后便彻底晕厥,而第二天周围到处都是被狠厉的力道伤害的痕迹。
他有些不服气,毕竟两次了他都没有被咒术杀死,虽然每次恢复原形之后他都精疲力竭,像在海里一刻不停地游了三天三夜一样疲倦,但他认为自己最终是可以驾驭它的——他已经驾驭了一次戴比的咒语,他还可以驾驭第二次。
是的,戴比的研究成果是为章鱼家留下的,克鲁是章鱼,他就有扛住咒力的潜力··在他第三次回到家中,并于深夜在后院念咒时,他终于成功了··他经历了先前两次抽筋扒皮的疼痛,疼痛过后他又栽进了水中。
可是这一回他入水之后却睁开了眼睛,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以把嘴唇咬裂为代价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而当他在水中静躺了几秒钟后,周身的疼痛竟然化成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把他包围。
他沉在水底,却能透过水面看到星空··而当他试着摆动触手——没错,他的触手凉凉的,根本不似浸没在池水里——于是他终于发现,这个小池子竟然无法把他装进去。
他的触手仍然摊在岸边,被习习的晚风轻柔地吹拂着··他歇息了不知道多久,从池子里爬出来·那一刻他竟然只需要站在池子边上,不用跳起也不用攀爬,便看到围墙外面的树林和蜿蜒的小路。
然后他又转过身来,借着屋子二楼的玻璃窗,看到了他章鱼的脑袋··在看清自己容貌的刹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没错,他变得无比硕大而丑陋·可是当他试着挥舞触手,他的触手撞到了池子边垒起的石桌时,他只感觉到轻微的疼痛,而那小石桌子竟被他的触手劈烂。
他惊呆了,同时又欣喜若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古章鱼血统蕴藏着这样的秘密,也不知道他竟能释放出如此的力量··他的模样丑陋至极,已经没有人脸的他竟从嘴边延伸出四条尖利的牙齿。
他狰狞可怖,张牙舞爪,他微微地张开口想发出声音,但从自己喉管泄漏出来的竟然是低沉的如吼叫一般的闷响··可他喜欢这样的自己,是的,他十分喜欢··他着迷地盯着玻璃窗里凶神恶煞的怪物,最终不由自主地用触手轻轻地抚摸反- she -出来的景象。
但他没有控制好力道,二楼的玻璃窗也碎裂了··婕德和萨鲁住在二楼左边的房间,因为破碎声而被吵醒,手忙脚乱地冲到了后院··他们也惊呆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副模样的克鲁。
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敢想象克鲁对自己做了什么,当下小章鱼的模样像古海兽一般令人后脊发凉·可克鲁的眼神仍然出卖了他,在克鲁转过头来,低头睥睨着萨鲁的刹那,萨鲁立即认出那就是自己羸弱而无用的弟弟。
这一次,克鲁尽情地享受着巨大化带来的喜悦·直到觉得体内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他才念诵了第二段咒语,让自己变回原形··从始至终萨鲁和婕德都没有离开,婕德紧紧地依偎在萨鲁怀中,而萨鲁始终警惕而惊恐地瞪着克鲁。
但克鲁什么都没有做,在恢复瘦瘦高高的模样后,默不作声地从目瞪口呆的婕德和萨鲁面前走过·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他才大口地喘起气来··他狂喜不已,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也没法浇灭体内的亢奋。
于是他又在第二天在学校的宿舍重复了一遍,直到脑门撞在了宿舍的天花板·然后在第四天又重复了一遍,开心得在礁石滩边手舞足蹈,再跳进海里,追赶着发光的鱼群。
他很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可莫名地,当看到他们安逸地待在小屋里吃吃喝喝时,那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不能打破两个老猎人得来不易的安逸,正如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高文一样。
仇恨是他一个人的仇恨,而解决问题也将由他自己来··所以他离开了,他独自怀揣着令人激动的能力,静静地等待海鳄兄弟的靠近·甚至他还会主动走过两兄弟经常经过的走廊,以求在自己生出害怕的情绪之前,将一切推至不可退缩的境地。
此刻的他相信自己已经可以扛过变形时的疼痛,而他也在等待中坚定着另一个想法——他能干掉看上去强壮结实的鳄鱼,不论是一条一条来,还是两条一起上。
那机会来临的前一天,他站在被自己劈成一堆碎石块的桌子前·他的目光从树桩抬到高高的围墙,再越过围墙,看到绵延到天边的小路··小路的尽头就是海城学校,而他将在礁石滩,完成他巨型化后的第一次的处刑。
只是一切都不如想象的顺利··克鲁不知道高文第二天会来找他,不为别的,就为这几日不见想要来看一看克鲁·高文觉得自己和克鲁的关系总算有了决定- xing -的改变,所以或许克鲁愿意让他来探视了,也愿意和他一起走在校园里。
克鲁也不知道第二天杰洛斯要去看一场校内的术法比赛,而戴尔却不乐意·所以他没有等到两条鳄鱼,而是只等到了一条,只有机会干掉一条··可最令他没有料到的是,实际上在他巨大化之后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他的触手搅在戴尔的脖子上,却是另一个人扎穿了戴尔的胸膛··TBC·第97章 (52)意外的杀戮(中)·其实那天晚上克鲁不知道自己会遇到戴尔,他当时正想着再做一遍巨大化的练习。
自从杰兰特离开后,他的宿舍再也没有分到多的室友·所以整个卧室都是他的,只要关好了门,便可无所顾忌地施展法力··正巧,这一晚有一场校内的术法比赛。
其实它只是学生之间的相互挑衅,就在学校的西面的小池塘里··杰洛斯一定要去,而戴尔却不感兴趣·戴尔向来对术法不在行,几乎所有科目都是压着线过。
可自从杰洛斯知道参赛的还有海鳗兄弟后,说什么都要现场去羞辱他们一番··于是两兄弟就这么分开了,碰巧在戴尔酒足饭饱、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宿舍的途中,他碰到了同样急匆匆从走廊另一头往宿舍走的克鲁。
克鲁心头一惊,却强忍住掉头就跑的冲动··这一年眨眼就过去,再过两个月就是期末考核,之后大家都为毕业后的选择奔走,更不可能待在学校··克鲁家在海城岛,鳄鱼家却在血石岛。
如果等到大家都离校后他再动手就难上加难,还得冒着更大的被发现的风险··克鲁咬紧牙关,决定不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他的身子不停地发抖,也不敢直视戴尔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与鳄鱼相遇的这几步中,把自己的计划快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在他包里有药剂,喝下之后可以有半个小时的溶解时长·只要在半个小时之内找到适合的空旷地,念诵咒语就可以了。
但因为此刻是晚饭过后,走廊尽头的房间并不适合即将发生的事,毕竟同期不是集中在- cao -场观看比赛,就是回到宿舍忙碌·他等会一定会和戴尔扭打,那弄出的动静小不到哪里去。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所以,当下的礁石滩是最适合的··- cao -场在西面,礁石滩在南面·不仅如此,还隔着几栋高高的教学楼和一片宽阔的沙滩。
礁石滩晚上没有照明,毕竟学校没有在那里设立码头和渡船,但有一片小林子在礁石滩后的一块小矮崖上·倘若两人的打斗发生在礁石滩的小林子里,即便是失声尖叫,或许也没人听得见。
当戴尔拦住克鲁的时候,克鲁把头低得很深··戴尔又糙又粗的手指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而他的脚掌也踩在一条露在袍子外的触手上··克鲁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最终断断续续地说——“不要在这里……我、我怕被人看见……”·戴尔对这个建议一点戒心都没有,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便咧开嘴,欣然应允。
他认为克鲁不可能反抗,但他也不会放过再次品尝美味的良机·虽然家里的势力越来越表明下一任领主不可能再由他们家担当,但他确信——高文是不会要一个脏东西的,而羸弱漂亮的克鲁最终的命运,大概还是会落到他们两兄弟手里。
他们先下手为强是对的,你看,有了第一次,生米煮成了熟饭,克鲁就不反抗了·弱小的人终得认命,说到底那触手也是软绵绵的,就算朝他拍来,他也能一口咬掉半截。
再说了,克鲁的建议也不是没有道理,克鲁怕被人看到,戴尔也有点担心·他们家背负的骂名已经很多,这个时候要让父母知道两兄弟继续给家里惹乱子,指不定会把他们扒皮抽筋,再拷在海边暴晒个七天。
·所以戴尔只是捏着克鲁的脸颊,左右晃了晃,粗声粗气地道了句“别给我耍花样”便随同克鲁一并往学校外头走··他们走的是小路,故意避开了人们的视线。
说到底克鲁和戴尔走在一起实在太反常了,戴尔也不希望这时候出现什么见义勇为的家伙,不识趣地把他们拦下盘问一番··来到礁石滩后,戴尔加快了脚步·周围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以及时不时扫过海面的探照灯发出光芒。
他推了一把克鲁,恨不得就将其摁在一块礁石后面开工··但克鲁躲开了,他走在前面,指指不远处的小林子,又道了一个请求——“在……里面,在里面吧……”·既然都走到了这里,那再多走几步也无所谓。
戴尔甚至感慨这小章鱼还真是顾及名声,都到这份上了还他妈惦记着会否被看着··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最终戴尔还是依了克鲁·美味是值得等待的,何况戴尔也不赶时间,他有一整个晚上可以好好享受。
他会把杰洛斯的那一份也吃了,当然如果杰洛斯带回了什么战利品,他也乐意再找个机会让杰洛斯补上··走进林子之后,月光一下子被挡住了·林子里黑,只有一些发光的小飞虫和植物闪闪烁烁。
克鲁一直领先戴尔,途中不忘偷偷地把药剂拿出来,于踏进森林之际,仰脖子将药剂喝干··进入林子深处,克鲁突然感觉衣领被扯了一下·他脖子一紧,向后仰倒。
戴尔已经不打算再等了,他的耐心有限,能陪克鲁走那么远已经仁至义尽··他抓住克鲁的脖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另一边手顺势从后背环住了克鲁的腰·他的舌头黏腻地在其脸颊上舔了一把,呷呷嘴,道——“今天你可以选人腿或者兽态,我还没有试过兽态,我不介意尝一尝。”
克鲁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和恶心,硬是从喉管里挤出了回答,“……以后,以后兽态……很疼,我、我变出人腿……”·戴尔犹豫了一下,又将克鲁推了一把。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说实话用兽态他也不太懂怎么和章鱼态的克鲁交gou··这一推克鲁险些栽倒在地,他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树干,稳了稳,开始宽衣解带··海城学校的袍子很快就要被淘汰,自己将换上当家的蓝袍。
为着这一点他也要把这事办成,而无论等会发生什么——是的,无论咒术启动的疼痛到达什么境地,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恍神··也凭着这样的信念,他慢慢地解开袍子的细带。
一边解,一边于心头启动咒语··经过几次练习,他发现咒语最令人痛苦的地方不是骨头溶解和脏腑收缩的阶段,而是一开始在后脑勺上一抽一抽的疼痛·那疼痛每抽一下,他的脑子就有一瞬间无法思考。
所以他的动作很慢,一面是难以忍受的感官的刺激,一面是必须伪装得天yi无缝的镇定·而他刚把外袍脱下,戴尔就按捺不住地插手了··克鲁眼疾手快,又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可以让戴尔现在碰到自己,否则只要被其制衡,很有可能连咒语都念不完··于是他又加快了念咒的速度,随着袍子掉落在地,他又把里衬解开,抛在一旁··眩晕般的疼痛折磨着他,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鳄鱼的脚边。
他绝对不能让戴尔察觉出异样,只要再忍耐一会,三十秒,二十秒,十秒,甚至——·戴尔朝他扑来,他抓住克鲁的肩膀就往地上摁·他等不及了,看到一si不挂的小章鱼时,甚至不想等对方自己启动咒语变出人腿,干脆越俎代庖。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在他碰到克鲁的一刹那,他被一条粗大的触手狠狠地抽在了头上··他眼前一黑,撞上了旁边粗壮的树干··等他甩头从地上爬起来时,顷刻间,诧异和惊惧写满了他丑陋的面孔。
克鲁念咒结束的一刹那,他身体迅速地变化起来·先是触手,再是腰腹,然后过到上半身,最后是那颗漂亮的头颅··他的头发迅速收进头皮中,支撑皮肉的骨头也绵软下去。
紧接着双手收进躯干之内,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硕大狰狞的章鱼脑袋在八条触手之中露了出来··戴尔吓了一跳,但他的反应也很快·他立即化成了鳄鱼的原形,毫不犹豫地就朝克鲁扑去。
克鲁虽然巨大化,力气也很惊人,但鳄鱼的基因自几千年前就一直强烈地表达着·他们得天独厚的体型和力量让戴尔很快调整成了作战的状态,张口就咬上克鲁的触手。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鳄鱼能静默一整天一动不动,只为守候猎物·当猎物靠近,却又能一触即发,分秒之内凭借巨大的咬合力将猎物撕碎··当鳄鱼的尖牙扎入克鲁的触手内时,克鲁嚎叫了一声。
那一声嚎叫震得枝干晃动,落叶纷纷·虫鸟被这一番骚动惊醒,四下逃窜·而克鲁则一甩触手,将挂在自己触手上的鳄鱼狠狠地拍向地面··他本以为可以将戴尔甩出去,谁知道戴尔却死死地咬住触手不放。
克鲁则赶紧用另外的触手缠住鳄鱼的腰身,但鳄鱼皮糙肉厚,嶙峋的铠甲几乎如龟壳一般坚硬··只见戴尔微微松口,下一秒却顺着克鲁缠紧的力道再往上挪了几寸,然后继续一口咬下,咬合的部位更加接近克鲁的脑袋。
克鲁剧痛无比,被戴尔撕裂的伤口有血液流出·海鳄的牙齿又粗又钝,凭借强力扎入体内,拔出时无一不留下翻出筋肉的创口··克鲁又嚎了一声,而戴尔尖锐的爪子也不停地抓挠,在章鱼触手上划出一道一道深深的划痕,甚至将附着在上面的吸盘搅得鲜血淋漓。
克鲁是万万没有想到戴尔的战斗力有那么强,他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因为疼痛,他的触手时不时就会松懈一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如预计的那样释放出致命的力道,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只坑坑洼洼的石头,而石头上全是锋利的刀刃。
他和戴尔扭打在一起,戴尔每一次张口,就能往脑袋的地方咬多一点·他也晃动着脑袋,将伤口撕得更大·虽然法术不在行,但肉搏的话即便是鲨鱼家的人,他也能过上几招。
他们在小树林中翻滚着,撞断细小的树木,翻起泥泞的土壤·落叶不停地落下,又随着他们的扭打而片片扬起··小章鱼到底战斗经验不足,如果要耗体力的话,他根本不是海鳄的对手。
何况咒术的时效有限,如果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制服戴尔,自己的结局将惨不忍睹··当克鲁再一次因为剧痛而松开触手时,戴尔找准了机会,张口咬住极其接近头胴部的黏连。
·这部位简直要了克鲁的命,克鲁发出极其惨烈的哀嚎,八条触手一瞬间失去了力量··话分两头说,克鲁和戴尔在小林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另一个人也在匆匆地往礁石滩赶。
他去过了- cao -场,也去过了寝室,还去了图书馆,但都没有见到克鲁的踪影——没错,这个人就是高文··他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克鲁而已,毕竟那天晚上给他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对克鲁来说应该也有一定的冲击。
那他也顺便给克鲁送点药来,问问后背的伤怎么样了··可谁知到处找遍,却不见克鲁的身影··纵然克鲁没有明说,但高文猜得到之前对克鲁施暴的大概是海鳄兄弟。
只是- cao -场上只有杰洛斯的身影,却没有见到戴尔··也就是这一刻,高文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纵然海城学校很大,但克鲁常待的地方不过那几处·高文跑得气喘吁吁,也问了一些面熟的学弟学妹,可大家都说没有见到克鲁。
高文慌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严重·他伏在走廊的栏杆上深吸一口气,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救下克鲁的一处还没有找过——那就是学校后面的礁石滩··高文一刻不停地往礁石滩赶,可到了目的地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沙滩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似乎向着小树林的方向延伸。
于是高文又立马往树林里冲··还好,这一回还没踏进林子,就听见了黑暗处传来的喧闹··循声而去,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条巨大得几乎堪称古海兽般的章鱼和一条鳄鱼扭打在一起。
他震惊了,他未曾听克鲁说过自己有巨大化的本事,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克鲁··直到他看见章鱼的形体正在缩小,因为咒力供给不足,而慢慢地变回人形时露出的一点点面颊的皮肤,他才确定现在命悬一线的就是自己的辅助。
鳄鱼咬住了克鲁的脖颈,只要再僵持一会,克鲁必然会因精疲力竭而死去··那一刻高文几乎没有思考和斟酌,毫不犹豫地就从手中幻化出三叉戟·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踩上一块大石头腾空跃起,同时迅速用一记风咒为自己助力。
风咒裹住了他的腰身,他被咒力高高地抛起,而在凌空的过程中,他双手握紧三叉戟,对着鳄鱼的后背用尽全力地扎了进去··瞬间,鳄鱼的嘴一张,从克鲁的身上掉落下来。
而高文也立马松开三叉戟,顺势滚了几滚··鳄鱼被三叉戟插了个对穿,戟身深深地没入他的后背,戟尖竟在浅色的胸口露出点点··鳄鱼戴尔发了狂一样地在地上翻腾着,但却没有办法将三叉戟从体内抽离。
高文也不敢放松,他马上扬起手臂念咒,隔空控制着三叉戟的方向·鳄鱼挣扎的力道何其凶猛,好几次都连带着戟身,歇斯底里地撞到左右的树干上··但生命一刻不停地从他胸口流逝,挣扎的力量是有限的,不消三十秒,他的动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直到最后,他抽搐了几下,慢慢地变回了戴尔的模样··只是现在的戴尔,已经完全没了气息··高文杵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收回三叉戟·克鲁也变回了人形,用里衬压在自己脖颈的伤口上,踉踉跄跄地披好袍子。
他没有想过高文会来,也没有料到最后一击是高文动的手·可是事已至此,他不能再等··就在高文试图探查他的伤势时,他用触手抵着高文的胸口,一边往林子外面推,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没事……你快走,你没有来过……你、你没有来过……从海里走,马上走”·高文不可以出现在这里,不可以搅进来。
这是克鲁不将计划告诉高文的缘由所在,也是他对自己解读出戴比咒术却绝口不提的根本··他已经杀了婕德的孩子了,他已经是杀人犯了·那他不能让高文也杀人,高文的双手必须只为正义而战。
高文有些愣神,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时间理清思路·但他一直被克鲁推着,直到克鲁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走”后,他才在克鲁最后猛的一推下,推进了林子边缘低矮的小崖。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掉进了海里,入水的刹那他立即想往上爬·但是小崖上布满了滑溜溜的苔藓,他只能赶紧打转方向,绕个小弯,从另外的岸边上来。
而当他上了岸,再从岸边绕回小林子时,克鲁已经没了踪影,戴尔的尸体也不翼而飞··是的,克鲁将戴尔也推进了海里·他的触手还有一点力气,他能随着戴尔的尸体,从小崖的另一端入海。
在他浸没于海水中的一刻,他暗自地祈祷着·他希望附近有鲨鱼能把戴尔的尸体吃掉,也希望高文真的听了他的话,不要在现场逗留··他很想回去看一看,至少得确定高文没有回返。
可是他太累了,咒术和搏斗榨干了他·于是他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沉,直到触到了海底的沙地··克鲁努力地找了个石缝钻进去,而那一刻已经没有力气再上岸了,刚闭上眼睛,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TBC·第98章 (52)意外的杀戮(下)·克鲁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浮上海面,又在自己的宿舍睡了一觉·然后换洗了干净的衣服,参加学校下午的宣讲。
宣讲结束后,他去了加雷斯和特里斯坦的小屋·他没有冒险再去礁石滩,也没有试图与高文联系·他得把两者的关系撇清,以防万一··在去小屋时,他想清楚了。
杰洛斯或许会好奇哥哥为什么没有回来,一天、两天可能不会找,但戴尔消失的时间再拉长,一切都将变得不可控制··所以克鲁需要把杰洛斯也杀掉,并且要尽快。
可是在没了哥哥带领的情况下,他不确定杰洛斯会不会单独对自己行恶·或许克鲁先前的那一招能对付戴尔,却未必能对付杰洛斯··于是他认为,只有让其他人动手,才能更好地搞定杰洛斯,彻底消除隐患。
但是当他看到加雷斯忙前忙后,搓着手兴高采烈地拉着克鲁入座,再和周围的畜生嬉笑打骂时,克鲁开不了口··他已经把说辞都想好了,但张开嘴却没法发出声音。
当初是他努力地想留加雷斯一条命,加雷斯也是最初对他示好的为数不多的人·而现在他却要一手毁掉他们的安逸——不,那时候的克鲁还狠不下这个心。
所以他来了,又走了·再来,再走··最终他决定,既然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事,那他就得独自背负到底·他不愿意身边的好人受伤害,无论是高文还是加雷斯。
·但克鲁能这么想,高文却不一样··高文对猎人们的命运一直不算太上心,虽然当初他也投了生还票,但归根结底,猎人和畜生在他心中不是海民。
他可以让别人送死,但绝对不会让克鲁送死··杀掉戴尔之后的两天,高文辗转难眠·他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戴尔死前的惨状,让他一会为自己杀戮同胞而愧疚不已,一会又后怕事情败露,不如斩草除根。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惩女干除恶,站在正义的立场用律法给罪犯以适当的责罚,这将是他最初也是终其一生的梦想·可朝着梦想迈进的脚步刚刚踏出,他就成了罪犯。
他确实惩女干除恶,可却用了最难以被初心承认的方法··他有好几次想对华德坦白,但华德似乎一直在回避·这些时日华德总是吃完饭就早早回房,次日又是临去圣堂前才与高文见面。
两人发生了两次短暂的谈话,一次关于火石堡需要十几艘船只运送物资的交易,一次华德表明了如果明年的二审顺利通过,他则将与克莱门特一并进入历史研究所·他在研究所附近建了一幢小房子,他不想再和妻子分居两地。
何况,如果二审也通过了,那高文就成了当家·虽然年纪很小,也不过二十出头,但当年巴罗也是年纪轻轻就继位了·他相信高文不会逊色于巴罗,而高文自己也得有信心。
高文还想再问什么,他就摆摆手结束了对话·末了又莫名其妙地对高文说了一句——“脏的东西,不要自己去拿,让仆人拿就可以了,你总不希望成天洗手吧。”
说这话时高文正准备把屋里的废纸屑收拾了丢出去,而华德端着一盘水果放在桌面·他指指废纸屑让高文放下,再把果盘往儿子的方向推推··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高文想到了处理后续情况的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脏活交给猎人去干。
特里斯坦把所有畜生都赶出去,独独只留下加雷斯·但他告诉加雷斯不要说话,自己来说就行··加雷斯点点头,两个人便吞云吐雾地望着有些局促的高文。
高文也找了张椅子坐下,并且问特里斯坦要了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口烟是雷尔给的,又有点退缩··几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买xiong杀人,可是莫名其妙地就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真的应验了雷尔说的话,克鲁就是个祸害·所以即便现在高文违背了良心,他也仍然没有站起来走出去··他深深地呼吸着,把雷尔的影像从脑海中挤走。
他深知这件事关乎到他和克鲁两个人的未来,而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却少之又少··他开口了,他说——“我前两天在海城学校的礁石滩后面——”·“不要废话,”高文第一句话都没说完,特里斯坦就打断了他,他把烟灰掸了掸,哑哑地道,“什么人,长什么样,经常出没在哪里,用什么手法——你把这些告诉我就行了,然后我报价给你。”
加雷斯傻傻地笑了两声,高文的模样虽然严肃,但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很多约定俗成的规矩还不太明白··高文也有点尴尬,他又继续吸了两口夹在指尖的烟,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来,道——·“海城学校,一条名叫杰洛斯的海鳄。
与克鲁一个年级,同班,什么手法不重要,我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办了——这,你们能做到吗”·一口气说完这话,高文的身子也有些打颤。
但他逼着自己直视着特里斯坦审视的目光,随着一阵一阵烟雾越来越浓,高文甚至看不清特里斯坦的表情··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反应挺快的·”加雷斯又嘿嘿笑了一下,继续挠挠头。
不过特里斯坦没理他,好像在消化着高文的信息··片刻之后,特里斯坦说,“可以,什么时间”·“就……这两天吧。”
得到了回应,高文把头低下来·他的手捏成拳头压在膝盖上,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跳··“那就两天吧,我们也正好准备一下·”特里斯坦站起来,打了个响指让加雷斯拿出了一卷卷轴。
高文要求的是干掉一个学生,不管那学生究竟什么来头,战斗力估计也不过尔尔·之前特里斯坦去过月戟堡,如果说裂岩群岛士兵的战斗力还需要他来提升,那学生到底是什么程度他心里也有数。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即便他不懂海民的法术,但到底当了多年赏金猎人,他干掉巫师的时候也没用法术,干掉海民大概也一个道理··高文说完了要求,就轮到他提酬劳了。
加雷斯把卷轴拿来,唰地一下摊在桌面,并用烟灰缸压住了边角··特里斯坦招手让高文过来,指着地图上自己的小屋道——“这里,是我现在的屋子。
你也看到了,我要养很多畜生,那些畜生的人- xing -化越来越好,住在一个屋里太拥挤了·”·高文点点头,眼睛盯着海边的小点,他接话——“事成之后我立即派人给你建造一座新的小屋,我——”·“不,明年再建,否则谁他妈不知道你来找过我。”
特里斯坦喷出一口浓烟,叼着烟拿起炭笔,在小屋旁边打了两个叉,“我要两座小屋,和我现在的一样就行·”·建两座小屋根本不用花费什么钱,高文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帮特里斯坦搞定。
但既然特里斯坦要求,那他也将遵循承诺,一年之后再兑现··“没有问题·”高文干脆地应允··但特里斯坦还没有说完,他呷呷嘴,吐了一口痰,又眯起眼睛看着高文,“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你说·”·特里斯坦瞥了加雷斯一眼,顿了顿,道——“我听说你明年就能坐上当家的位子,是不是”·高文咽了一口唾沫,搪塞,“这不是由我一个人决定,我还需要通过二审,如果二审我表现得好——”·“你就不要跟我废话了,我年纪大了,你废话多了我记不住。”
特里斯坦第二次粗暴地打断了高文··高文咬了咬牙,“……是·”·特里斯坦满意,他把烟蒂掐灭在烟缸里,双手摁在地图上,朝高文扬了扬下巴——“我要让加雷斯和外头那些畜生有个正经的工作,被海民接纳。”
·“可是这——”·“你们家有船厂,我们这帮人什么都没有,就有一身的力气·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但我们后半辈子可都是要耗在裂岩群岛上的。
我自己没有关系,但我不希望这群畜生到死——都被你们当成异类·”特里斯坦说完,直起身子,等待高文的回答··是的,虽然他们是留了一条命,但始终都是裂岩群岛的异类。
这就相当于被软禁一辈子一样,出不了岛,又备受歧视··特里斯坦年纪越来越大,如果继续着手旧行当,指不定哪次任务就意外失败了,没几年活头··但这些畜生还活着,加雷斯还活着。
他们得有自己的净土,而不是做一辈子的囚徒··他现在的要求,就是让高文允许这些畜生去码头干活·当他们与海民有了进一步的接触,无论收效如何,都是让海民接纳他们的第一步。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还有另一层原因特里斯坦没有说明——那就是成为海怪家的奴仆,其结果则必然受到海怪家的保护··他们的身份太过敏感,谁都有可能把黑锅往他们身上甩,而他们也无力反抗。
之前剑鲸如此,现在高文也有这个倾向··但特里斯坦也听说了,海怪家和剑鲸家是不一样的,如若让特里斯坦选择,他知道哪一个才是更安全的阵营··如果特里斯坦没有看错,他觉得高文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他们一旦纳入海怪家的麾下,被人嫁祸栽赃陷害的可能- xing -会小很多,也算是用第二种方法保护着这群畜生··高文犹豫了很久,还多抽了一根烟,但最终他仍然点了头。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将这群人雇为船工的权力,但一旦他坐上当家的位子,船厂和码头就由他说了算·而如果他们是自己的工人,那为他们多建两间房子也更理所当然。
纵然已经点头,但高文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道——“两天后我来找你们还是……还是我应该——”·“两天后别来,两个月都他妈别来。”
特里斯坦粗声粗气地道,“除非你想害死我也害死你自己·”·“那我怎么——”·“你们没有报纸吗”特里斯坦反问,“你看报纸就行了,到时候你会知道我们有没有办成。”
高文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应允··特里斯坦打量着高文一会,继而从桌子那边绕过来,咧开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笑了··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高文的手,安抚道——“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刚开始良心是有点痛,但后来就越来越爽了。”
说完加雷斯又跟着嘿嘿地傻笑了几声··而高文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高文走出小屋之后,慢慢地在石板路上回返。
天空- yin -沉沉的,很快刮起了凛冽的风··他穿着厚厚的袍子,却仍然忍不住打颤··从东边到西边,走了很久,高文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海怪家的旗帜··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风把旗帜吹了起来,金色的三叉戟熠熠生辉。
可是他却觉得那光芒有些陌生,不知道旗帜还是不是当初自己认识的模样··TBC·第99章 (53)辅助的立场(上)·克鲁比高文率先确定杰洛斯的下场··他在学校等了两天的机会,但没有看到杰洛斯出现。
他仍然没有试着去找高文,直到学校发布了海鳄两兄弟失踪的消息,他才心头一惊,意识到高文做了什么··但克鲁比高文沉得住气,他始终若无其事一般·每一天的考核都很忙碌,他也在忙碌中分散着注意力。
直到自己三门主要考核结束,才迟迟地来到海怪家··高文原以为克鲁会大哭一场,或者如释重负地伏在他的肩膀·这会让高文颇有成就感,也会让他大大地打消先前的罪恶情绪。
可实际上都没有,恰恰相反——克鲁不赞同高文的做法··“你杀了他·”克鲁把门窗关好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任何人。
你需要成为领主,而你——”·“我没有杀他·”高文急急地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朝克鲁靠近·他轻轻地握住克鲁的肩膀,解释,“我没有动手,我只是让其他人去做这件事,我……”·克鲁握住高文的手腕扯开,他冷下脸,摇摇头,“不,你真的不能杀人,你也不能雇佣任何人去做。
你的身份必须是干净的,即便你需要,也只能让我去雇佣,你——”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敬,克鲁赶紧改口——“您……您能明白吗”·高文怔住了,虽然能够理解,但他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没有得到克鲁应该给他的感谢,悻悻地把手垂了下来··高文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反问——“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做这件事就没有错了吗”·克鲁咽了口唾沫,微微低头,嗫喏了一会,小声道,“……我有错,我是在犯罪。”
“你还知道你在犯罪”高文更强烈地喷出一个鼻音,语气也变得很不友好,“你根本没有告诉过我你的打算,你也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主人。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辅助,但对你而言——如果我们没有宣誓,那我就毫无知情权,是吗”·克鲁张口就想辩解,但他忍住了··他忽然觉得高文生气的关键点不仅仅在于自己的隐瞒,更多的是其内心无法越过的忏悔。
毕竟犯罪的不单纯是克鲁,高文也一样··高文过去的- xing -格和三观,克鲁太清楚了·他没有办法要求高文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毫无自责与负疚,而那些愧疚的感觉化成了一团压抑的怒火,找到宣泄口就要爆发出来。
克鲁现在就是这个宣泄口··克鲁沉默了,他服软地重新把头低下··其实克鲁并非不理解高文的苦心,但高文却没有明白他应摆正的位置··高文是向着领主方向努力的,而只有高文顺利地当上当家和领主,他才能包庇和纵容克鲁犯下的罪,也才能成为章鱼家的依靠。
这种事情一开始或许是以克鲁的私人仇恨启程,但克鲁知道往后还会越来越多··他看过戴比的日志,也读过很多史书,他更清楚一个辅助在领主身边应该作为什么样的存在,只是高文自己还没搞清辅助和主人的关系与普通的夫妻关系的区别。
·等到高文发泄完了,克鲁才小心翼翼地道——“那请告诉我,您雇佣的是什么人·之后的对接必须由我去做,而您——”·“猎人。”
高文没好气地回答··这话一出,克鲁的心脏漏跳一拍··虽然他也动过让猎人做这些的念头,可最后打消了·他比高文想象的更看重加雷斯和他之间的情谊,而高文——是的,高文也一样,根本没和克鲁打招呼,就直接雇佣了对方。
克鲁没有逗留,听完这个回答后扭头就往屋外走··高文想要抓住他,但克鲁只是一个劲地说“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去确定一下”随后挣脱了高文,急匆匆地往小屋赶。
克鲁的初衷是不要把猎人和高文牵扯进来,可事情办到现在,他所担心的事情全都实现了··这事办得不利索,他需要汲取经验··可惜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都不在,只有斯科维德在管着一群畜生。
他在门前生了火,还披了一件毛皮衣·其他畜生在旁边兜兜转转,有的在拾掇杂物,有的在敲着小鱼为晚餐做准备,还有的在烧热水,把热水和冷水兑在一起,淋到更大的一个装满脏衣服的盆子里。
斯科维德见到克鲁慌慌张张地赶来,也从火堆前站起··他跑过去,结结巴巴地问克鲁怎么了,又结结巴巴地说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估计要晚一点才回到,再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也不知道他俩去哪了,这几天总不在家。
克鲁又紧张又冷,穿着漂亮的袍子却不停地打哆嗦·斯科维德赶紧把皮毛披风解下来给克鲁披上,再把他带到火堆旁边··斯科维德从屋子里翻出特里斯坦的酒壶,给克鲁喝了几口暖暖身子,克鲁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虽然加雷斯总说畜生的脑子不如人,就算被救赎疗法治过,也在本质上开化了,但起点到底比普通人低··可是克鲁经常觉得和畜生与猎人待在一起更加轻松和简单,他们是纯真的,对自己的好也是纯粹的。
他们不像海民有那么多鲜明的利益纠葛,只是单纯地恨,或单纯地爱··正如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之间一样·这是克鲁长那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单一的情感·不管之前加雷斯到底以什么方式存在,但特里斯坦对他的关怀与奉献都未曾改变。
而克鲁呢克鲁必须要拼命地争取,才能得到一丝半毫的垂青··斯科维德断断续续地问克鲁从哪里来,找两个猎人有什么事···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叹了一口气,说自己从西边过来,之后还要回海城学校。
他没有说发生了什么,料想斯科维德也没有办法理解··他的眼眶红红的,现在他脑子也很乱,不知道如何承受高文的质问和斥责,所以才从高文的身边逃开··自从他杀了婕德肚子里的孩子开始,他就没敢让自己停下脚步。
他害怕只消一停,又会被先前的怯懦和犹豫占领··他再也不想回到之前的状态了,尤其在鳄鱼兄弟刚死,海鳄家大发雷霆并发誓要追查到底,而家中萨鲁和婕德又虎视眈眈之际。
斯科维德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他本来语言就匮乏,就算想说也不懂怎么组织语言·于是只能搂住克鲁的肩膀,顺着皮毛捋了捋小章鱼的后背··他看得出克鲁很难过,但也只能用肢体语言去安抚他。
克鲁更深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把身子缩得更小了,远远看像一个毛茸茸的圆球·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定要等到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回来,他要彻底地把这件事从高文手中接到自己的手中,否则一旦有蛛丝马迹被他人发现,抹黑了高文,次年的二审就泡汤了。
可惜他还没等到老猎人回来,却等到追着他来到此地的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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