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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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 by 门徒同学(下)(4)
·高文没有忘记特里斯坦给他的忠告,可他和自己的辅助闹矛盾了,他没有理由不追出来解释··而当他看到依偎在一头年轻畜生怀里的克鲁时,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之前想好要解释的话烟消云散,只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噌地从心头燃起。
他加快了步伐,大踏步地上前·向着噼噼啪啪燃烧的火堆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把克鲁抓起来··克鲁当时正把脸埋在手中用力地搓着,这几天睡眠不足让他十分疲倦。
可是他不能瞌睡,必须保持清醒来进行下一番交涉·所以他压根没有看到高文向自己走来,只觉着身边的斯科维德动了动,然后后领一紧,一个猛劲把他从火堆旁拉开。
“……你在戏弄我是不是你……你居然敢戏弄我”高文的声音出现在他的面前,提着他后衣襟的手也换了方向,直接揪着他外袍的系带将他往对方的方向扯。
克鲁吓了一跳,马上卷住高文的手腕,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立即急急地辩解——“我……我戏弄您什么了您、您怎么——”·可克鲁话还没说完,斯科维德就朝高文冲去。
他想要推开高文,却不料被高文反推一把··斯科维德踉跄了一下,回过头便染红了眼睛··斯科维德不认识高文,虽然见过面,但完全不知道其与克鲁的关系。
在他眼里这人即将伤害小章鱼了,而他不能坐视不理··其他畜生也纷纷扭过头来,警惕地瞪着这名不速之客··克鲁赶紧用触手抵着斯科维德的胸口,安抚道——“没事,他……他是我的朋友。”
可这话却激怒了高文,他一语不发,生拉硬拽地把克鲁彻底地从畜生身边拖开·一路上他毫不理会克鲁的踉踉跄跄和跌跌撞撞,直到来到小木屋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前面,才狠狠地把克鲁摁在树干上。
“……我好声好气地尊重你的选择,以为你确实如我想的矜持,但看来我想错了,”高文冷笑一声,抬手捏住克鲁的面颊··克鲁立即明白高文的误会所指,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在等加雷斯和特里斯坦,我……”·“别把我当傻子”但高文似乎并不想听克鲁的自辩,他打断了对方,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克鲁.奥te普si,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海鳄能对你做那些事,我也可以”·克鲁吓到了,高文从来没有对他发过那么大的火,即便之前魔杖事件时高文也都只是抬高声调,万没有到动手的地步。
可此刻高文手指的力量却越来越大,甚至让他不敢大力喘气··他的触手紧紧地卷着高文的手腕,用力地挣扎着··“他……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和他们不熟悉,但、但我认识——”·“对,你刚刚说我也是你的朋友,看来你对朋友的定义非常宽容”高文没有松开,反而捏得更紧。
克鲁的面颊很痛,他觉得高文再用力一点自己的面骨就要被捏碎了··高文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那怒火却随着克鲁的挣扎和辩解越燃越旺··强烈的占有欲在克鲁与其他人亲近时被点燃,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而手臂上的鳞片随着光线的照耀闪闪发光。
他此刻对克鲁有恨意,是的,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的兽- xing -确实被克鲁唤醒了,无论是那天晚上极其强烈的对交gou的渴望,还是之后拿起三叉戟扎入海鳄身躯的嗜血之欲,以及到了现在,他被人冒犯和遭到挑衅的种种,都让他气得发抖。
他为眼前的小章鱼做了那么多,从一开始的与舆论对抗,到拒绝对自己示好的人,甚至到了当下愿意为他杀人——可克鲁做了什么,克鲁在他面前伪装出一副可怜可悲的模样,让他蒙蔽了双眼,以为对方真的因矜持而不可侵犯。
高文是海怪家的长子,不管是海怪在裂岩群岛的地位,还是高文在学校和家中的地位,以及后来进入圣堂,因华德的职权所能获得的地位,这一切都让高文鲜少被人忤逆。
从小到大除了希尔娜以外,只有他看不上眼的东西,而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现在克鲁好不容易和杰兰特分开了,又出现了一个畜生——一个畜生居然能和自己一样与克鲁亲近,这一点让高文的自尊心受到巨大的创击。
那一份对自己杀人的愤怒与此刻的愤怒交织在了一起,而偏偏克鲁还不知趣地哑哑地反驳了一句——“如、如果非要定义……那、那我和您确实还只是、还只是朋友——”·这话一出,高文怔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克鲁的面颊,却狠狠地扫了一记耳光··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那力道何其凶猛,几乎把克鲁的耳朵打聋··它和艾琳娜与萨鲁给他的耳光不一样,艾琳娜和萨鲁顶多会让他嘴角扯裂,而高文的耳光却让他鼻子和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他整个人扑在沙地上,一瞬间所有的思绪全部被打散··这就是高文的愤怒,也是克鲁第一次明白——他可以犯任何错误,但绝对不能挑战高文的占有欲和自尊心。
高文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克鲁,神情冷得令克鲁不寒而栗·他没有把克鲁扶起来,只是垂着眼像审判叛贼一样望着地上的小章鱼··“我为了你,连同胞都杀了。”
高文一字一顿地说,“不要以为我不敢对你动粗,奥te普si·”·这话一说完,身侧突然有一个黑影朝高文扑来——那就是斯科维德。
他远远地看见高文对克鲁做了什么,迅疾地冲上前并和高文扭打在了一起··其身后还跟着其他的畜生,看来在老猎人不在的时候,他便是这里的管事··当然,他们的扭打没有进行多久,就听得一声嘶哑的怒吼——“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加雷斯,把他们拉开”·没错,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回来了。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发现自家屋前闹了这么一出··加雷斯赶紧打了个呼哨,让其他畜生拽开斯科维德,自己也赶紧抱住高文的腰,防止他再次扑上去··特里斯坦也拦在了被分开的两人面前,一边指示畜生把斯科维德拖走,一边等到高文的挣扎减弱,才点点头让加雷斯放开海民。
然后他指指地上的克鲁,对加雷斯说,“把他带进去,和斯科维德隔开·”·高文又意图阻止,但特里斯坦猛推了一把高文的胸口,粗哑地道,“你他妈来都来了,是你现在跟小情人干架重要,还是听我给你说说处理结果重要”·特里斯坦的话让高文停止了动作,他狠狠地瞪着克鲁和斯科维德离开的方向,最终咬紧了牙关,没有追上去。
“你说吧·”高文的态度很不好,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不得已,特里斯坦只能搂过高文的肩膀,逼着他移开目光的同时,朝他手里塞了一根烟。
“来来来,边走边说·”他擦亮了火柴,顺势给高文先点燃,而后再咧开嘴笑了笑,猛地拍了一把高文的后背··高文深深吸了好几口烟,总算也稍稍平静了一点。
他咬住了烟蒂,举起双手看着掌心··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他的世界似乎裂成了两半··TBC·第100章 (53)辅助的立场(下)·克鲁跟着高文走的时候,加雷斯还有点不放心。
但克鲁没敢回头,高文唤了他一声,他便立即站起来跟上去·一路上默默地低头走在高文身后,就怕半途中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又遭到高文的训斥··说到底他内心对高文还有畏惧。
暂且不说对方是否在地位上可以保护和伤害他,即便是单纯从情感方面而言,他对高文也一直处于既敬佩又恐惧的状态··高文却平静了不少,只是走到码头和海怪家的分岔路口时,高文不允许克鲁回去。
“跟我回家·”他对克鲁说,他没有朝克鲁伸手,只是站在岔路口命令··克鲁纠结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跟上··回到海怪家后,克鲁嗫喏着说他还有另外两门考试,他想回学校温习一下,做点准备。
但高文像没听见似的,一直黑着脸··克鲁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越来越高的莱马洛克玩了一会·直到晚饭的时候才第二次向高文提起,而高文没好气地答道——“你就差这一晚上吗”·克鲁不再提了。
他确实不差,他只是害怕··他看得出高文的意思是把他留在这里过夜,可他心里像打鼓一样·虽然之前高文忍住了没有对他进犯,但今天发生的事却又让原定的计划出现了偏差。
什么叫海鳄兄弟对他做的事,高文也能做··克鲁不想理解这句话,他连想一想心里都难受··还好华德不在家,他去和海鳗家的当家吃吃喝喝去了·而整个家中只剩下高文在发号施令,其余时候都静得可怕。
晚饭过后,克鲁被高文叫去换洗·这样的命令更让克鲁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走进浴池之际恨不得变成章鱼不出来··他躺在池子底下,回想着自己和加雷斯的谈话。
加雷斯坦白之前高文来找过他俩,也把他们的交换条件和盘托出·当然,高文交代的任务也进展顺利,干掉一个学生很容易,今天他们已经顺利把最后一块鳄鱼肉处理妥当。
他们到底比克鲁在行,克鲁只知道把戴尔整个地推下海里,而猎人们却知道切成小块,分散地丢,鱼也会吃得更快些··克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理解高文的好意,他也相信假以时日,高文会明白他的苦心。
只是现在——他还是得面对怒意未消的海怪,而很有可能今天晚上他就得再尝一次那种被撕裂的疼痛··其实他非得要等到毕业宣誓了之后才肯和高文发生关系,一个是为了中规中矩地把仪式办好,一个就是给自己一些适应的时间。
克鲁从来没有正式参加过大型的典礼,他认为这是他接任章鱼当家的重要一步·所以他不希望在此之前破坏仪式的神圣- xing -,也希望高文能够给他一个足以撑起场面的机会。
当然了,即便两个年轻人真的在此之前僭越,把秘密都放在心底,克鲁也可以不计较·他还没有计较的成本,而他愿意笃信来日方长··但是退一万步来说,鳄鱼兄弟对克鲁的伤害是巨大的,肉体还是小事,心里头却怎么也抹不开这层- yin -影。
有时候半夜他还会想起戴尔的脸,而杰洛斯曾经在他身上掐下的青紫痕迹,即便此刻已没了影踪,却还隐隐作痛··这都是心理作用,克鲁知道,可是知道不代表就能缓解。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何况他没法对任何人说,甚至无法对高文开口··现在更是,被高文打的左边耳朵也痛得不行,鼻子和嘴角的口子被海水一泡,仍然刺痛不已。
但他呈章鱼形态歇息了一会,还是乖乖地化回了人形··进入高文卧室之前,莱马洛克一直吵着要克鲁抱抱,要和克鲁一起睡·高文呵斥了他两声,他也悻悻地捏着手指间的蹼跑开了。
莱马洛克越来越懂事,但同时也越来越怕高文·克鲁有点于心不忍,但高文没让他追过去,反而叫仆从把莱马洛克关好,大晚上的不要让他到处乱跑··或许是这两年的工作磨练,高文也愈发懂得发号施令。
他慢慢地露出当家应有的硬气,而偏偏克鲁还没摸清彼此相处的模式··跟着高文回到房间,克鲁坐在床边上··床上是一套崭新的被褥,摸上去滑滑凉凉。
克鲁坐了一会,见着高文开始宽衣解带,他也不敢等对方催,背对高文慢慢地把衣服脱掉,换上睡袍,缩上了床的一角··在家里克鲁是不盖那么好的被褥的,虽然现在控制住了萨鲁,但之前自己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他仍然住在他的小房间里,被子和枕头也仍然是哥哥姐姐用旧的那些··可是现在这被子一看就价格不菲,以至于之前从来不担心被褥沾上粘液的克鲁一不小心用触手粘起了被子的一角,赶紧用人类的胳膊抹平,还紧张地瞥了高文一眼。
高文倒没说什么,脱了衣服熄了灯,便自然而然地钻到床上··他不由分说地把克鲁抱过来,克鲁则越缩越小,几乎成了一只章鱼小团子··他总觉得下一秒高文就要开工了,他拼命地做着准备,平稳呼吸。
他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背对着高文,可高文滚烫的胸膛贴着他,透过薄薄的睡袍布料,几欲令他的皮肤燃烧··“你说你和我是朋友,对吗”高文问道,说着他把克鲁的枕头扯掉,抓住克鲁的手压在腰上。
克鲁抽搐了一下,小声地回答——“我……我我我说错了,对不起,我……我们不是·”·“那我们是什么”高文又问。
现在他松开手了,只是他的手指从克鲁的睡袍领口进入,抚摸着他的肩膀和胸口··克鲁的脸一阵发热,心脏咚咚咚地快从喉咙跳出来··他把双手压得更紧,企图以此来抗拒高文的动作。
但高文直接用枕在克鲁脖颈下的另一边手抓住了克鲁的手腕,硬是把领口松松垮垮地扯开··“我们——我、我们是……”克鲁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您是我配偶,是……我主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克鲁发抖得太厉害,让高文自己也觉得太过火了·僵持了片刻,高文倒是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最终把手从克鲁的胸口抽出来。
他握住克鲁的肩膀,将其翻过,与自己面对面··“你真的喜欢我吗除却害怕、感恩、惶恐,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高文说出这话时,他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在心底对克鲁的感觉日渐清晰明朗之际,高文其实很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克鲁从他那里得到了答案,可从始至终高文却没得到·他用鞭子抽打在克鲁身上,他的内心是无比感动的,但他却不知道克鲁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成全自己,还是成全两人的感情。
先前一巴掌扇在克鲁脸上,现在那漂亮的面颊还有印记··这一刻的高文和克鲁当初认识的很像,他认真地望着克鲁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狂热··是的,当下的高文是分裂的。
他和克鲁一样正在成长,所以他不停地用理智压抑着心头爆发得越来越猛烈的原始的兽- xing -·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放任自流会怎么样·虽然看上去他比克鲁处事干脆,但实际上他也一样迷茫。
克鲁望着他的眼睛,触手在被窝里挤得慌·他稍微动了动,却碰到了高文的大腿··他的心脏又漏跳一拍,再次把头低下,微微蜷缩··“你……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会紧张……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克鲁说,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夜风一吹就能吹散,“当你亲吻我的时候、触碰我的时候……我、我浑身就会发热·但我也会害怕……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如果我不害怕会怎么样……”·高文对这样的回答有些泄气,但他也尽可能地从中找到安慰。
那么多年来的欺凌,确实把克鲁吓坏了·那些欺负他的人和声音没有一天不在攻击着他,哪怕是自己,刚刚也居高临下地威吓他··高文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问出他想要的答案。
高文更深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克鲁彻底拉进怀里·他想起白天时特里斯坦在告诉他任务结果时,对他说的话··特里斯坦说——小伙子,你这么横冲直撞的,能办得成什么事啊。
是啊,高文就是横冲直撞·只是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人告诉他这样是错的·父母的眼光必然主观,父母看到的是高文的干劲和野心·而旁人则恐于高文的家世和地位,更是不会对他说出不好听的话。
本来有一个应该谏言的朋友,可偏偏雷尔也因为私情而选择了沉默··没有人指出高文的错误,以至于他认为自己从来都没错··他亲吻了克鲁的额头,再亲吻了他的面颊,最后亲吻了他的嘴角。
他说睡吧,睡一觉,把今天忘了吧··这大概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TBC·第101章 (54)无缘的交错(上)·尤文是在初春的时候从月戟堡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希尔娜去迎接了她。
但她很快从希尔娜的表情上得知了安德烈的命运,她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把弯刀交给了对方··她的头发仍然短短地盖住头皮,脸上和脖颈也添了许多伤疤·luo露在外的手臂多了厚实的肌肉,但眼神却比进去之前更加疲倦与麻木。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她这次出来只有两个月的休息时间,之后会合并入火石堡的正规军··月戟堡给她的评价很高,但希尔娜却觉得她比先前更沉默寡言。
一路上希尔娜努力地问月戟堡的情况,伙食怎么样,住得好不好,有没有出任务,有没有劫船··但尤文只是简短地回应着好,好,没有,没有··她的脖子上还挂着安德烈送她的挂坠,只是挂坠绳横过脖颈的一条触目惊心的大疤。
希尔娜想问那疤是怎么来的,但终究没有开口··回到水母家之后,她也只是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希尔娜重新给她分配了卧房,就住在自己隔壁··如果尤文能在火石堡完成后半段役期,希尔娜是要重用她的。
所以她的请求也得到了当家的同意,而希尔娜更是兴致勃勃地把尤文推进房里,想要进一步地打听月戟堡的消息··但回到房间后,尤文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我要见克鲁。”
这三年来她念念不忘的只剩哥哥的遗愿,这也是她这两个月必须完成的事情··希尔娜说,“你刚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拿到药剂了,我一直帮你保管着,但我没有听说他出过裂岩群岛。
他估计是没有找到机会,毕竟……他现在和高文越来越近了·”·尤文点点头,没有作声·希尔娜帮她看着那么多年,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接下来的事情她得自己去办,而即将成为水母当家的希尔娜还是少参与为好··所以当她到海城学校见到克鲁的刹那,克鲁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风波迭起,他竟然真的已经把杰兰特抛在了脑后。
望着尤文的眼睛和伤疤,克鲁突然有点愧疚··其实这几年来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他绝对不是例外··克鲁让尤文和他一起到学校外院详谈,毕竟学校里人多口杂,要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尤文有些感慨,克鲁和几年前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时有着很大的不同·不仅仅是长高了,长开了,还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与当初的唯唯诺诺大相径庭··她不知道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必结果是好的。
两人走在后院的长廊上,尤文也说明了来意·她表示,“如果你不敢独自行动,我有两个月的时间,我陪你走一趟·”·克鲁回答——“我为我之前没能及时出岛感到抱歉,但希望您能再等一等,过几天我进行完了最后两场考试,我立即动身。”
尤文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让你为我已经过世的兄长接二连三地冒险,实在是不应该·但我仍然希望……我兄长在魔王的宫殿里能安心。”
“我明白·”克鲁笑起来,用触手卷了卷尤文的胳膊··尤文随之一怔,有些想把手臂抽回来·也就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克鲁发现尤文的伤疤不仅仅存在于她的脸上,还有她的手腕。
克鲁不会揣测手腕上的增生伤痕究竟因何存在,他佯装无事地继续把话说完——“杰兰特也是我的朋友,这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克鲁的回答让尤文满意,而克鲁心里清楚——这不单纯出于他和杰兰特之间的、曾经的友谊,还将出于他和水母家重要将士之间的、未来的友谊。
这一次,参加完考试后的克鲁没有隐瞒高文,把他和尤文的计划详细告知··高文虽然面露不悦,但终究没有阻止··他确实越来越不喜欢从克鲁嘴里说出杰兰特的名字,但回头一想,或许把这件事完结了克鲁的内心也得清净,便也由他了。
在克鲁离开之前,高文嘱咐——“午夜过后从断崖岛西边的码头走,那是我们家的码头·我会给你和尤文安排渡船,最好别让萨鲁他们知道你离岛。”
克鲁感激地点点头··虽然是- yin -差阳错地在一起,但向来严苛的命运总算给了克鲁一些回馈·他没有看错人,高文确实值得他的信任与依赖。
纵然扫在脸上的那一巴掌过了很久才消肿,但克鲁认为这和高文其他的优点比起来,真的算不上什么··他们的启程安排在考试结束之后的当天晚上··克鲁不敢拖延,趁着夜色和尤文登上了小船。
那天晚上天空中的月亮微微泛红,预示着次日将有大雨降临··海怪家和水母家的旗帜在夜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尤文和克鲁面朝不同的方向,直到两家旗帜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
尤文站在甲板边缘,低头握住右边的弯刀·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心事重重··她掌握着配方的地址,而这地址一直如石头一样压在心间·三年了,她仍然没法理解兄长当初对巴罗的忠诚。
但现在她找到了另外的方式安慰自己——兄长选择了他的信仰,那自己也可以选择信仰兄长··在月戟堡的日子是残酷的,她对希尔娜撒了谎·她出了任务,劫了船,杀了人,还做了一些之前完全想不到的事。
她也是进入月戟堡才了解,原来很多应该正规军出的任务,却掺杂不少她们这类服役的小兵在其中·原因很简单,一旦出现了任务失败的情况,管理者就会把责任全部推到这类非正式士兵的身上。
她理解这是为了保护月戟堡和火石堡名誉而不得不为之的做法,只是身处那样的环境中,确实需要信仰点什么,否则真的度日如年··她之所以能够成为佼佼者,或许也是凭借着要出来把兄长遗愿完成的执着。
信念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完成了她牵挂三年的使命之后,她将把信仰转到希尔娜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准自己今后的地位,也才知道如何好好地过下去··站在她身边的克鲁,却想着另外的事情。
克鲁觉得,水母家是需要团结的··高文明年将参加二审,九人议会的投票也将占据很大的比重·海龟、海鳗的支持自然不在话下,但水母始终是摇摆不定的,或者说她们有着特立独行的一套观念。
在关于畜生的判决中,水母就坚定不移地投了死刑票··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说到底她们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水母和海龟掌握着裂岩群岛的兵权,对于生活状态比较原始的裂岩群岛来说,握住兵权就相当于握住了群岛的命脉。
而表面上看,现在海龟家又略逊水母一筹··所以克鲁必须建立彼此的友谊,即便此刻离岛是十分冒险的行为,他也必须身先士卒,让尤文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何况,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能见到活着的杰兰特。
不过,事情却和他俩想的不一样·当经历了几天的航行,终于踏上陆巫的土地时,他们立即被眼前缭乱繁复的景象镇住了··海城岛是裂岩群岛人口密度最大的岛屿,但就算如此,对于他们登陆的陆巫领地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
克鲁只有在大祭奠或大宴会上见过那么多的人,他们来来往往,摩肩接踵·街道上的车辆和人群川流不息,熙熙攘攘··配方的地址在隔壁的城镇,抵岸的时候却天色已晚。
他俩得先就近找个地方住下,第二天再赶早往隔壁城镇去·说到底他们对陆巫不甚了解,谁也不敢冒险大晚上行动··克鲁读过一些陆巫的历史,并在上岸的一刻就对自己施了通语咒。
他看得懂那些招牌的文字,也非常谨慎地早早把金币上的纹路磨掉,让它们只是普通的碎金··他们没有陆巫的通用货币,所以只能用金子代替·而碰了几次壁后,也终于有一家旅馆愿意通融,勉强收下碎金,让他们小住一晚。
房子只有一间,按照老板的说法情侣要一间就够了·现在炎虎家开奴隶贩卖会,本来客房就很紧张··克鲁本想问什么是奴隶贩卖会,但尤文赶紧杵了他一下,拿了钥匙就往楼梯上走。
“不要多问,否则别人会发现你是海民·”·进到房间后,尤文对克鲁说,“海民对陆巫来说不但是异种,还是他们要捕捉的稀有动物·”·“动物”克鲁对这个回答非常疑惑,也有一点点不舒服。
虽然混有古海兽血统,可是他从来没有、也从未被人当成动物看待··但回头想想上岸之前尤文特别交代克鲁一定要变出人腿,并自己也喝下一种能让皮肤呈现正常色彩的药剂,克鲁也稍微理解了一些。
陆巫是发达的,人数众多的,而稀少鲜有,且不会使用魔杖的海民他们在陆巫的眼中定然是低等物种,是可以和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观赏与把玩的东西··克鲁回忆起特里斯坦和加雷斯,回忆起那些混血怪物,再回味着老板说的奴隶贩卖会,不得不猜测陆巫之间的阶级区别比海民更鲜明。
克鲁把床铺收拾好了,又打开了窗户··屋子里灰尘的味道慢慢散掉,繁荣的街景再一次映入眼帘··与陆巫的世界对比,海民的世界是无色的·他们除了家族的徽章和旗帜外,基本都是灰色的厚墙与堡垒。
而身上的袍子不是褐色,就是深浅不一的蓝··陆巫的世界则是彩色的,无论是房屋还是穿在人身上的衣服,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或许也正因如此,只要去过一次陆巫的世界,杰兰特便心心念念,总计划着再往外跑。
在这样一个缤纷的世界里,即便藏着海民童话中描绘的吃人的怪物,似乎也无法抹消它的吸引力··克鲁抬眼往远处看,在街道的岔路口,有几个人已经搭起了擂台。
擂台上有一个巨大的lun盘,lun盘旁边用铁链拴着好几个蓬头垢面、全身赤luo的男人··那些人被鞭子抽打着,铁链碰撞,发出一记又一记刺耳的声响·但奇怪的是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那就是……奴隶贩卖会吗”克鲁喃喃地道··尤文听罢,也从床上站起来一并朝窗外看··而后轻轻地笑了,点了点头。
“大概是吧,”尤文说,说着又离开了窗边,随后不知何意地补了一句——“对陆巫这种存在,即便我们不去捕杀他们,他们也比我们更懂得自相残杀。”
TBC·第102章 (54)无缘的交错(下)·克鲁绝对不会知道,在他与杰兰特真正再见面之前,就已经无比地接近过对方··海民到陆巫土地只有一个码头,而杰兰特自从来到这个城镇就被困在了赌场里。
他被迫为赌场里的人谋财,但当然,他不会甘于现状··此刻他正在赌场厨房的后门里,戴上了兜帽,没入一条小巷子中··他的左边口袋里有好几瓶稀释了的海蛇毒,其中还加了他自己调制的酒酿。
这种东西不仅仅在赌场卖得好,在妓院也颇受欢迎··他转入一个黑暗的角落,来到一扇破破烂烂的小门前·他很有节奏地敲了四下,门打开了一条缝·不过上面仍然有链条拴着,证明里面的人只想要货,不想见人。
杰兰特把装着药瓶的口袋稍微在伸出的手掌上放了一下,又立即挪开了,低声道了句——“钱·”·门砰地一声关上,只听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木门又重新打开,这一次伸出的手握着一袋金币。
杰兰特赶紧把金币拿过,换上了药剂的口袋··在手收回的瞬间,门又立即关上了·门廊上还震落了一点灰尘,让杰兰特呛了几口··杰兰特打开口袋,金币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忍住心头的兴奋,把金币藏进衣服里,再次整了整兜帽,又没入下一条小巷中··在他另一边口袋里还有一管浓度更高的蛇毒,不过这里头没有兑酒精,反而兑了点其他的药。
它的价格更高,贩售的对象也不是留恋在酒池肉林的人··他也是来到陆巫的土地上才知道,原来能榨出金币的不仅仅是那些达官显贵,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大的挖掘潜力,只要投其所好,不愁没有财路。
杰兰特一边在巷子里穿梭,一边在心头盘算·再攒个两三周,他大概就有钱赎自己的身了·不过他可不想把这些千辛万苦得来的金币全部送给那膀大腰圆的赌场老板,他得用这些财富来到另一处城镇,他需要自由和重新开始。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都计划好了,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兢兢业业,让赌场的人放松警惕·也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和那些厨子搞好关系,给了他们诸多好处,现在也终于苦尽甘来,换得了偶尔偷偷跑出来的机会。
等到他再熬过两三周,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他一出来就不会再回去··他会没命地跑,连夜地跑·他要跑到赌场的眼线再也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忘掉过去。
此刻他来到了旅店的门口,他在墙角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没有可疑的人后,一闪身进入了旅店之中··他知道最近炎虎家准备开奴隶贩卖会,届时会有全国各地的奴隶商跑来观赏。
这个时候他的药剂是卖得最好的,它能让那些奴隶保持最好的状态,也能让商贩们在闲暇时放松精神··旅店老板把杰兰特带进了走廊深处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把金币和钞票拿出来。
翻找之际,有几枚被磨掉花纹的碎金也掉落在台面上··杰兰特看见它的一刹那,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是什么”杰兰特拿起其中一枚,问旅店老板。
老板别了一眼,又继续埋头翻压在最底下的财务箱,“不知道哪个地方来的两个怪人,说身上没钱了,用这个代替——你也知道,这时候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愿我没收中几个会说话的畜生。”
“怪人”杰兰特拿起金币对光打量··金币一些边角还没有彻底磨掉,他似乎摸到了花草的纹路,就像——杰兰特心头一惊,提高了声调,把老板叫起来再问——“你说什、什么怪人长什么样”·此时老板终于把一个箱子拖了出来,浓烈的烟尘呛得他阵阵咳嗽。
这个守财奴把箱子塞到柜子后面,上头还压了一堆的杂物,就怕它有一丝半毫显眼的地方,被别人多看几眼··他奇怪地瞥了瞥杰兰特,把箱子打开,枯槁的双手把布袋一层一层开解,漫不经心地道——“一对情侣,穿着那种拖了地的袍子。
其中一个是几乎把头发剃光的女人,还有……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小伙子·”·这话一出,杰兰特猛地抓住老板的手腕··老板吓了一跳,以为杰兰特要抢他的东西,赶紧整个人护住箱子,惊恐地瞪着他。
此刻杰兰特的兜帽掉了,他捏着金币一时回不过神··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把老板松开,却更加急切地追问——“在哪里他们……现在住在你的旅店吗”·“你——”老板还惊魂未定,但似乎意识到杰兰特并不会抢劫后,才小心地把箱子放好,清点出适宜数量的金币后,又把箱子小心地盖上,重新推回杂物堆后,“你认识他俩”·“我不知道……”杰兰特看着老板把金币往他面前推推,再摊开手示意他把药拿出来。
杰兰特愣愣地盯着摊开的手心,好一会才赶紧掏出口袋的宝贝,放到对方手上··“他们在二楼,倒数第三间——你告诉我,他们不是畜生吧”老板也有点不放心,尤其看到杰兰特的表情后,更动了待会就上去把他俩赶走的念头。
这几年一直有风声流传,说是有些畜生进化出了说话的能力,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两样,除非扒开他们的胸口才知道那上头是纹身还是烙印··收留了畜生可是大罪,可他一个做小生意的又怎么可能要求顾客把胸口露出来,尤其当顾客是女- xing -时,他只能祈祷自己不会碰上这档子麻烦事。
杰兰特和他往来好长时间了,待在赌场的人消息也比较灵通·他只能寄希望于杰兰特身上,否则他必然先把他俩赶走再说··“不,不是畜生,”杰兰特摇摇头,但他也不忘揶揄一番——“畜生哪会穿那种袍子,他们只会光着膀子到处跑。”
说完杰兰特先笑了,等到老板也跟着笑起来,他才算把这事搪塞了过去··杰兰特把金币收好,又把兜帽戴上·顺便用两枚陆巫通用币,换了一枚被磨花的碎金。
他说他想确定一下他俩的身份——“我帮你去看,不用你- cao -劳·”·老板自然乐意,连连说好··可只有杰兰特自己知道,他走出办公室时身体是颤抖的。
他不知道即将见到的是谁,甚至不确定自己敢不敢见··按照老板的指示来到二楼走廊时,他又一次把碎金掏出来端详··海民的金币有不同的纹样,每一任新领主上任,都会在其任职年间把新的金币压印出自己家族的图腾。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金币边缘都是鬼草··这个传统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按照先人的话说,这是在警示海民财富所暗藏的毒- xing -··海民是贪财的,他们可以感知矿石所在,寻找宝藏的下落。
也为获得财富而泼洒热血,付出生命··金银财宝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为了满足心头的欲望,必须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在敛财的路上背水一战··杰兰特现在可以确定这就是来自裂岩群岛的金币,而根据老板的描述,他知道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章鱼家的人。
他会是克鲁吗杰兰特不确定··按照年份来算,克鲁今年该毕业了·可是他是那么听话、那么怯懦的小家伙,他又怎么会跑到外面的世界。
而同行的另一个女人又会是谁呢杰兰特的脑子里想不出其他女孩的影像,他也未曾认识对外界那么感兴趣的雌- xing -··他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直到他的手心溢出了汗水,把碎金捏得滑腻腻的,才鼓起勇气往前走。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如果里面住着的真的是克鲁,杰兰特该怎么办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见不了人,他又如何能让克鲁看见··三年多过去了,他不知道克鲁在裂岩群岛上过得如何,也不知道高文会如何处置和克鲁的关系——对了,还有高文。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那同行的会不会是海怪家的人如果是,杰兰特又岂能在海怪家面前丢丑··他对克鲁当初的背叛仍然耿耿于怀,可是这些年月以来恨意已经渐渐消散。
他知道在海怪家的强势下,克鲁做什么都身不由己·那他怪不了克鲁,他只能怪高文与华德··在他于赌场中因偷跑而被鞭打,因过分榨取蛇毒而精疲力竭,因笨手笨脚而对客人招呼不周被关禁闭时,他都想到克鲁。
·他会透过禁闭室的小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他会承受着链条的沉重站起来,仰起脖子··他不知道克鲁是不是又跑到礁石滩去捉海星星,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孤独地一个人望着窗外,但如果是,那他们就在望着同一片天空,而杰兰特也能得到些许的安慰。
克鲁永远不知道他这些时光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已无法修复的伤痕·或许克鲁简单的小脑袋里只记得当初杰兰特许下的承诺——扬名立万了我罩你——是啊,那杰兰特又如何能在如此潦倒的时候,摧毁克鲁心头的美梦。
杰兰特害怕了,他害怕看到克鲁眼中的失望,看到同胞脸上的嘲讽··在陆巫的世界里谁都不认识他,那他再低声下气卑躬屈膝也无所谓,可是海民知道他曾经是谁——他是海蛇家的少爷——而他现在的模样,无疑会给海民留下永恒的笑柄。
他站在那扇简陋的木门前,怎么也没法抬起手··他幻想着住客的身份,却无法一鼓作气一探究竟··他的手臂举起来握成拳头,可最终他又将其垂下··他咬紧了牙关想喊一声,但嗓子眼里卡着鱼骨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默默地站在门前,然后再默默地离开··是的,他推不开这扇门,他承受不起憧憬破碎的结果·他非常想念克鲁,可却没有脸面去面对对方··就在他转身离开并走到楼梯口时,房间的门开了。
克鲁和尤文想要找点东西吃,而现在正巧是晚饭时间··杰兰特一慌,加快脚步跑下楼,简单地和老板说了句“我确定不是畜生”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旅馆。
他扯紧自己的兜帽,迅速转回小巷之中·他推开厨房的后门,匆匆地跑回自己的卧室··而当他坐在那张脏兮兮的床上时,他的心跳才平复了一点点·他把头埋在手心里,用力地搓着。
直到外头再有人叫唤才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把衣兜里的金币藏起来··他今天谁都没有见到——杰兰特在心里用力地对自己说··而他永远也不知道,尽管他只给了克鲁一个背影,但克鲁仍然觉得那一幕似曾相识。
克鲁怔怔地望着走廊,哪怕杰兰特早已逃之夭夭·他总觉得自己认识对方,可却想不起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毕竟那人长高了,却又更瘦了·他穿着陆巫的袍子,脚上还绑着象征着工人的绷带。
尤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看到了谁··克鲁一惊,赶紧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可能……可能是我饿坏了·”·TBC·第103章 (55)另一半秘密(上)·克鲁和尤文酒足饭饱之后回到旅馆,小小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早早启程。
尤文不愿意等到街上人多起来再走,也是汲取了前一天晚上的经验··昨天晚上克鲁随她一并出去觅食时没有戴上兜帽,虽然自己多次提醒,但在小吃摊面前挪不动步的克鲁时不时就忘了叮嘱,吃得手舞足蹈开心不已。
由于海民混合了海洋物种的血统,男女的相貌区别并不大·所以克鲁和尤文的容貌在陆巫之中十分突兀,暂且不说尤文几乎剃光了的头发,单凭克鲁那张男女莫辨的脸就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尤文好几次都警惕地把手摁在腰边的弯刀上,就怕克鲁一激动把触手也变出来,卷走摊上的几支烤串··“你长得好看,更得小心,千万不可招摇·”借着晨曦微光从旅店结账出来的尤文,再一次好心提醒。
克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随同尤文急匆匆地走着·他点点头,却始终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称赞他容貌好看的人不少,即便在裂岩群岛也是一样·但他绝对不可能和萨鲁、戴比以及艾琳娜相比。
和他兄弟姐妹放在一块,他只能算相貌平平··“我没有萨鲁好看的·”克鲁迷迷糊糊地说,他还有一半的灵魂赖在床上,现在只凭借本能跟着尤文往前迈步。
“是,所以萨鲁不会离岛·”尤文冷下声音,示意克鲁需要重视这一点··她在月戟堡受训的时候曾经听过,很多年前海民遭受陆巫的入侵,有不少同胞在那段日子被掳走。
掳走的同伴按照海民的思维,一定是被陆巫杀了或当成奴隶··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后来有离岛的海民在陆巫的土地上见过当年的俘虏,而他们不论雌雄,所贡献出的绝对不仅仅是自己- cao -控自然之力的能力,还有一些尤文不愿意想象,克鲁也完全不能想象的东西。
尤文之所以对这一点十分上心,也是因为她未来将来要保护希尔娜··希尔娜的冒险精神她是看得到的,水母家又多与陆巫交战,那么多年来两者相互俘虏士兵的情况并不少见,而她绝对不允许有朝一日,这样的命运也落到希尔娜的头上。
克鲁被尤文一怼,乖乖地不说话了··萨鲁确实不离岛,他和戴比不一样,对外界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最大的野心就在裂岩群岛,撑死了不过一个章鱼家罢了。
我们把目标放在什么档次,现实就会降一档给我们以回馈·所以克鲁赢萨鲁一筹并非偶然,归根结底,他受到了戴比的引导··也不知是不是戴比书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信息,总让克鲁觉得他们不可能一帆风顺。
只不过那感觉很淡,他也觉着没必要说出来让尤文一块担心··不过当他们徒步了几个小时,再搭乘马车一路从林子间的小道疾驰,真正到达地图上所指示的地点时,他仍然无奈地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们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隔壁城镇的,这一个城镇显然比先前那个更大·它有三条非常宽阔的巫师街,而马车仅仅停在了路口··使用通语咒之后阅读牌匾上的字,三条主干道分别是黑水街,黑沙街和黑绳街。
他们再问马夫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马夫却只是笑了笑,远远地一指,指着街道尽头、位于高高山坡上的一幢城堡,道——“赤狼在上,你说这是哪”·克鲁斗胆摇了摇头。
这一反应却让马夫更笑开了,他哑哑地扯着嗓子道——“这不就是黄昏城吗,你们哪来的呀”·克鲁赶紧把话题岔开,分散马夫的怀疑,追问——“再往北是哪里”·“北你们为什么要去北面你——”马夫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克鲁和尤文,好一会慢腾腾地道——“北面风啸谷,你们和狼人有什么往来”·意识到问越多错越多后,尤文赶紧把几枚磨掉花纹的碎金塞进马夫手里。
搪塞着说他们为其他家族办事,有的东西马夫不便打听··马夫也无奈地摇摇头,喃喃地数落着两人的不自量力·毕竟在他眼里看来,尤文和克鲁都不像能对付狼人的巫师。
临了马夫还好心地多嘱咐一句——“你们要进风啸谷就赶紧了,等会天一黑,进去就出不来了·”·说完抽了一鞭子,几匹老马便踢踢踏踏地便往其中一条巷子驶去,连带着巷子里的货物轰轰隆隆,扬起一地的烟尘。
三条街道的入口是一尊巨大的雕塑,克鲁认得出那是地狱三头犬科尔贝罗斯·它全身布满红色的纹路,仿佛硫磺在皴裂的大地燃烧·它的三只头指向三条路,石刻的眼睛却炯炯有神,它不像出自凡人之手,反而逼真得似乎有灵存在其中一般。
“陆巫遵循的也是利维坦魔王的教导吗” 克鲁非常好奇,他走近雕像想用手触碰那蜿蜒的红纹··科尔贝罗斯是看守地狱入口的神兽,海岛上并没有它的雕像,海民对它的了解仅仅来源于书籍,而书籍的介绍也寥寥无几。
毕竟利维坦和它的关系并不紧密,历史上它也没有参与过利维坦与贝西莫斯的战争··但尤文却立即抓住了他,不让他的手碰到石像··“它会烫伤你,”尤文说道,“我听说他们也信仰魔王,但信仰的与我们绝对不是同一个。”
克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见自己手指靠近的地方冒出了缕缕青烟·看来它确实对海民不友好,和庇佑大海的利维坦不一样··天色渐晚,他们也不敢再耽搁,重新检查了一遍地图后,向着其中一条街道走去。
地址所示的地点在黑绳街的深处,只是一路走来克鲁都没有见到什么人·即便街道两边都是挂着招牌的店铺,却没有一家开门迎客··“它们废弃了吗”克鲁问道。
“不知道……”尤文说,说着把弯刀抽出一点点·弯刀的刀面上闪烁着荧荧的光,她轻轻抽了一口凉气,回答——“这里应该是亡灵聚集之处。”
月戟弯刀可感应亡灵所在,所以也作为水母家出海必配的武器·它可以让屠戮大量陆巫与普通人类的水母战士规避亡灵聚集的地点,从而避免被亡灵干扰感官。
而此刻月戟弯刀只消一出鞘,就散发着如晨星般的荧亮光线·看来这里不仅有亡灵,而且数量还不少··药店在街道左手边第十六间,而偏偏那一间没有招牌。
不过尤文和克鲁都不认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他们不约而同地认出了门上的蛇剑标志·在蛇剑标志左上方是海蛇家两条相互缠绕的衔尾蛇,右上方则是如迷宫般的章鱼家徽。
尤文和克鲁对视了一眼,推开木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他们都剧烈地咳嗽起来··如果其他店铺都没有废弃,那自己进入的这一间就是例外·它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推开门的一刹那还有好几只硕大的老鼠四处逃散。
它们发出吱吱的惊叫,抱怨着来者破坏了它们安居的领地··整个屋子没有窗户,门外的光线也随着日落越来越暗··克鲁在手心点亮火团,尤文则干脆把弯刀抽出来照明。
屋子大概十几平米,左右都是废弃不用的木板·不少稿纸散落在墙角,被虫子和老鼠咬得坑坑洼洼,残缺不全··克鲁俯下身子想要看清上面的字,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图案和文字全部被炭笔涂黑,仿佛有意销毁记载的内容一般。
他们四下走了一圈,除了稿纸和木板之外,还剩一些褐色天鹅绒盖在杂物上方·褐色的布料和克鲁在海城学校的袍子很像,更证明之前这里确实由海民经营··掀起破布,一只模样熟悉的黑色柳条箱从浓厚的烟尘中露出来。
上面有着克鲁之前在海蛇家地下发现的那只一样的花纹,表明它俩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当两人兴奋地想把箱子打开,却发现这箱子已经被人撬过了·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灰尘和几只沿着缝隙爬进来的小虫外什么都没有。
尤文非常失望,但也很紧张,她咬了咬牙,骂道——“该死的,还是让陆巫抢先了一步”·她说着就要往屋外走,她需要再次看一遍街道的环境。
如果哥哥用生命守护的东西遗失了,那无论多危险,她也要把这条巷子翻个底朝天··但是克鲁却没出去··他用触手把箱子卷起来,像之前一样凭空晃了晃——紧接着,先前兴奋的心情再一次涌上心头——没错,这箱子并不是空的,那东西就装在箱子的夹层之中,和之前在海蛇家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克鲁也没有管尤文去哪了,找了几块木板垫高,然后幻化出章鱼的下半身,对着柳条箱- she -出一记墨汁··紧接着他急匆匆地从木板上跳下,慌乱地将墨汁均匀地涂抹在箱子上。
果不其然,章鱼家的标志再次从箱子底部慢慢显露·克鲁轻轻地拨动章鱼的触手,一记悦耳的“啪嗒”声便从箱子边缘发出··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克鲁刚想叫唤尤文,却被箱子里掉出的东西镇住了。
里面除了一本薄薄的手抄记事,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像是由金属打造,整体呈现三角的形状·但其中一条三角边却有木质的包嵌,好似是这玩意的手柄。
克鲁用人类的手握住木头的一边,食指正好可以伸入其中的一个圆环里·圆环有一个环扣,他轻轻地勾动食指,小玩意却只发出咔的一声,除此之外别无异样··放在这小玩意旁边的还有八枚约两指节长的金属玩意,看上去与手中的金属与木头的镶嵌体是一套的,但却不知道可以装进哪里。
克鲁细细地回忆之前在海蛇家经历的种种,莫名地却想到加雷斯给他开的一个玩笑··加雷斯当时说什么来着……他把手指并在一起,然后指着克鲁的脑袋。
他说,他可以就这样——呯!·克鲁一惊,不确定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再次听到尤文进屋的脚步时,他慌乱地把那个小玩意和几个金属头一并塞进了大袍子里,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手抄记录。
尤文刚想问克鲁怎么又把触手变出来,却见着他捏着的本子和打开第二层的箱子,连忙跟着克鲁一并俯下身,接过那本薄簿··封面的字体克鲁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戴比的亲签,只是这一回题目换了,她写着——《越界》。
·尤文急切地把手抄书翻开,但令她震惊的是除了封面的字,里面竟然一个海文也没有,全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好似信手涂鸦··但克鲁却不这么想,此刻的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本书能解读出的内容十分有限了,因为他没有按照正确的顺序去看,也找不到任何注解。
现在在尤文手里的不是配方,是上一本手抄书的说明··地图所指示的店铺也不在这条街道,它的每一个方位都是正确的,坐标也没有出现错误,只不过它指的不是他们当下所处的世界,而是反面的世界。
克鲁需要到反面的世界,才能在相同的地点找到配方··只不过他没有对尤文说,他只需要尤文以为自己达成了兄长的遗愿就好,纵然她会为读不懂秘密感到不甘,但却不会追究到底。
毕竟,尤文不可以参与戴比的秘密,因为她只是克鲁决定要结交的工作对象,却绝不是能够托付信任的人··而关于反面的世界到底该怎么去——克鲁知道有另外的人更能帮助他,比如住在断崖岛东边的老猎人——加雷斯和特里斯坦。
TBC·第104章 (55)另一半秘密(中)·回到裂岩群岛后,克鲁很快回了一趟家,然后直奔高文家中·他着急地等待高文回来,然后两人关在书房里把两本手抄书拼在了一起。
高文比克鲁更懂古海文,所以他比克鲁更加震惊··他根据上面标注的数字和符号,把古海文拼凑完整·之前残缺的字句也不再只是支离破碎的单词,而是一句一句完整的话。
克鲁很想让高文念给自己听,但高文握着两本手抄本,一边看一边记录,时不时让克鲁从书房给自己扛字典,抑或是削一削炭笔,换一换稿纸··高文一看就看到了第二天凌晨,直到蜡烛全部烧完,他才让仆从给自己换一盏,将手抄书合上,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高文把自己的记录递给克鲁,上面是他竭尽全力翻译出来的东西··戴比的手抄书并不厚,但它却说了三件让高文绝对想象不到的真相··第一,关于两种咒语。
两种咒语释放出的效果是一致的,但是因为释放咒语的地点——抑或说世界——不同,所以需要不同的启动方式··他们所使用的风雨雷电咒在自己的世界有着现代海文的念法,到了异界想要施咒,就只能用古海文的念法。
这也是为什么戴比用一条线垂直拉下,左右对照着各写了不同咒语的原因·它们的功效是一致的,但是释放手法却因所处世界的不同而大相径庭··第二,关于异界,也就是戴比所说的世界的另一面。
这是让高文最不理解的地方,也是最无法接受的现实··按照戴比的理解,除了陆巫和海巫所处的世界外,在他们的身边还叠加着另一个世界·这两个世界因为所处位面的不同,所以无法相互发现。
两个世界的能量是相通的,就像连通器或沙漏一样,它们内部的液体或沙粒是一定的·如果一个位面获取的能量过多,另一个位面便遭遇天灾人祸,从而维持能量总数不变。
一个位面有新生命诞生,另一个位面必然有生灵死亡·此刻他们位面的繁荣,必然意味着反面世界的衰败··而戴比表示,如果想要从一个位面穿到另一个位面,则必须要经历“越界”,也就是需要穿过之前他们看到的、图中描摹出的模样诡异的门。
第三,关于那一扇门——戴比称之为- yin -阳门··- yin -阳门是一个越界门,它的开启和关闭不受人为的控制,但却有规律可循·它连接着两个世界,而戴比发现了三处门之所在。
一扇门位于裂岩群岛极北之处,几乎靠近寒巫居住的圣屿··一处在东南方,毗邻陆巫的领土,被巫师们称为魔鬼三角··还有一处在沙漠之中,是陆巫领土的深处,也十分靠近贝西莫斯的心脏。
这三处都被戴比证明有越界情况的存在,她记录了四个她所知晓的、最著名的越界事件··一件发生在四百年前··当时有一支陆巫队进入沙漠深处,渴望找到贝西莫斯的踪迹。
结果出来时只有一人幸存,而幸存者发了疯·他说自己看到了彼岸,彼岸有另外的宇宙,也有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绝非同一灵魂的人··他的下场无人知晓,因为没过多久他便从历史文献上消失。
最后的记录是他再次进入荒漠,从此销声匿迹··一件发生在两百年前··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当年有一艘航船意外地被海民发现··这件事高文有印象,他听华德说过先辈们把那艘航船击毁,但并没有在上面发现宝藏,反而找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他们抓了活人,却发现那活人既不是普通的人类也不是陆巫,他们的精神似乎受过强烈的刺激,以至于不停地朝抓捕他们的海民发问,当下是什么年份,现在是什么地点。
从他们的船只上搜出了地图,可那地图却和海民以及陆巫所知的完全不同,上面标注的国家一个都没有存在过,甚至连陆地板块的排布也和正常的地图完全不一样··后来海民将他们杀死,与轮船一并沉入了海底。
听说有些小玩意被带了上来,但因为不值钱,又被海民丢弃了··最后两件越界则发生的时间很接近,一个是二十三年前,一个是二十年前··根据记录,陆巫的蜘蛛家曾经有越界逃窜的叛徒,之后也有其他雇佣巫师使用越界进行追捕,但这两件事记录甚少,没有说他们最终成功与否,也没有进一步的追踪材料。
这四件事,便是最为确凿的越界事件··但高文却觉得,至少有五次越界成功——因为根据戴比的描述,他十分肯定戴比见过世界另一面的模样,并且不止一次地涉猎异界领土。
戴比对异界有着非常笼统的描述··她在手抄书的最后说,那不是地狱,因为没有从地下燃起的烈火·那不是天堂,因为陨星从天而降·那些巨大的船只用钢铁打造,他们竖起桅杆,桅杆所指之处,便天崩地裂,山河倾覆。
他们是人,但不仅仅是人·他们穿着奇怪的服饰,手中的武器却不是权杖,不是魔石,是弯腰的三角,是石头抱着钢铁,钢铁熔进了火里,却又喷出火焰··她看见奇异的光在人们的胸口闪烁,听见诡谲的声音在箱子里呐喊,他们说着奇怪的语言,点燃了海洋,推平了森林。
沥青在海面上铺陈,尸体随着波涛涤荡·鸟兽没了踪影,亡灵却遍地都是··可他们却熟视无睹,兴致勃勃地自相残杀·战场没有尽头,战火从未止息。
那是无边无际的噩梦··在记录的最后戴比反问自己,我不知自己将进入魔王的宫殿,还是于死后到来异界这一面·不知我会陷入海底安眠,进入宫殿享乐,还是在噩梦中徘徊,直到被硫磺沥青烧毁,彻底灰飞烟灭。
“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是三圣知也未曾踏足的炼狱·”·“我听到不该听懂的语言,那比利维坦的哀嚎更凄凉,更狠戾·”·“我以为我能比别人了解更多,我倾其一生为得到更多的知识不惜寻觅泪河的踪迹。”
“可如今我终于饮下湖水,却变得一无所知·”·戴比记录了- yin -阳门,记录了另一个世界的咒术运行方法,记录了如何越界,甚至越界后的景象——可在一切都有了初步的轮廓之后,她却恨不得将所有所知忘记,推说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克鲁不知是不是因为彼此的血缘关系,他总觉得他读得懂戴比心中的苦闷和孤独,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存在的怀疑,对一直抱有的信仰的怀疑··等到克鲁一并将翻译看完,他和高文相顾无言。
克鲁没有把金属玩意的事情告诉高文,他仍然是有所保留的·既然书是戴比的,研究也是她付出一生得到的,那克鲁认为自己有权利保留最多的信息,也有权选择信息分享的对象。
是的,另外的信息,他决定从特里斯坦与加雷斯身上获得··即便戴比在言语中深深地表露着对异界的惶恐,但克鲁的好奇仍然没有因此止息··克鲁是没有信仰的,或者说信仰是十分不坚定的。
他觉得所有的信仰都必须要用事实说服和坚定,可现在事实却没给他足够的证据,所以他还想知道得更多··高文说,也许一开始戴比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踏入噩梦。
高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即便是噩梦,也要在亲眼看过之后才能承认——何况,即便是噩梦又如何,克鲁所经历的噩梦并不少,他不在乎再多一种·即便他没有能力如戴比一样涉足异界,至少他也要知道得更多。
只有知道了,才有选择去与不去的立场和权力··他是要成为高文辅助的人,也要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以博学著名的章鱼家·如果连满足自己求知欲的勇气和胆量都没有,那克鲁根本不能说服自己坐上当家的位置。
TBC·第105章 (55)另一半秘密(下)·克鲁是在第三天晚上找到特里斯坦的,靠近小屋时特里斯坦赶走了斯科维德·纵然后者非常不满,但特里斯坦还是强行让几个畜生带走他,让他随便在周围转转,一两个小时之内不要回来。
而当克鲁把那金属的小玩意和几枚金属块摆在桌面时,特里斯坦和加雷斯的惊讶不亚于高文··他俩对视了一眼,特里斯坦便把那玩意小心地捧在手里·不知道拨动了什么按钮,滚轮一样的东西弹了出来,而他手脚麻利,迅速并熟练地将金属粒塞入其中。
他举起来对着门口,手势和加雷斯与克鲁开玩笑时一样··特里斯坦的眼中闪现了少有的兴奋,而下一秒又- yin -沉下来,非常严肃地问道——“你从哪里拿来的”·克鲁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您先告诉我,什么是越界”·特里斯坦怔住了,加雷斯也一样。
他们再次对视,僵持了一会后,特里斯坦招手让加雷斯把门关好,把金属三角重新放在了桌面··他掏出被自己压得瘪瘪的烟盒,丢给加雷斯一根,又丢给克鲁一根,然后自己也含住一根,擦亮火柴点燃。
“就是去到世界另一面的方法,”他深吸一口烟雾,眯起眼睛看向克鲁,指了指桌面的金属三角,道——“这玩意,就是在另一面发明的·”·鲁格P08□□,特里斯坦曾经有过一把。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其实特里斯坦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这件事,即便与加雷斯也没有·他发现越界的方法,也是一个意外··那时候他在蜘蛛家做杀手,有一间档案馆建在地下。
那里面有陆巫九大家族的绝密资料,还有关于六个异种大族的档案··蜘蛛家一代一代从事暗杀任务,内部掌握的秘密超越陆巫任何家族·也正是这些从未曝光的财富,让他们能游走在几大家族之间,结仇千千万,却始终如网一般繁荣昌盛。
特里斯坦是在一次任务结束后,写完资料并放入资料库时,无意中碰掉了一本书··没错,那就是一本关于越界的书··现在回想起来,他总觉得是命运在暗示他这么做。
否则为什么偏偏是他捡到了,还多此一举地翻开了··也就是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他所认知的世界只是真正世界的一半·还有另一半没有魔法,并且否认魔法的存在——他们承认的只有科技。
“科技”克鲁插嘴··特里斯坦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科技·”·科技和魔法,分别主宰着两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里,魔法是一个遥远且虚无的词。
他们没有巫师,没有精灵和矮人,也没有吸血鬼和狼族·他们不懂得如何在手心点亮火光,也不知道哪些木材可以做成法杖,不知道何种矿石里蕴藏着大自然的力量,更不用说潮汐的变化和星辰的排布传递着的暗语和谜团。
但他们有别的东西,他们有枪,有炮,有蒸汽机,有无线电··他们用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从大自然中获取知识与能力,并用这强大的力量证明巫术属于无稽之谈。
这一切在越界之前难以理解,但在越界之后却变得理所当然··因为带着加雷斯叛逃,特里斯坦于蜘蛛网中躲躲藏藏·可是蜘蛛网铺天盖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筋疲力尽之前,特里斯坦决定背水一战——运用当时在书本里摘抄下的咒文和阵法,打开- yin -阳门,逃往世界的另一面··“那是一篇足有百行字的咒文,还有专门的阵法图。
我曾经抄写在一块衣料上,但后来遗失了·”·特里斯坦惋惜地道,“世界上有三个地方可以越界,我当时选择的是最靠近陆巫土地的魔鬼三角·”·“魔鬼三角”加雷斯也忍不住追问。
他没忘掉特里斯坦说自己是和他牵牵小手做个梦就穿过来的托词,现在好不容易逮着特里斯坦愿意打开话匣,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发问的机会··特里斯坦点点头,解释——“在另一个世界的记载中,它不叫这个名字。
它叫做——”·特里斯坦挠了挠发茬,思索了一会,回答——“百慕大,百慕大三角·”·越界的过程消耗了特里斯坦几乎全部的生命力,甚至还损毁了关于越界的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带着加雷斯把船行驶到那块海域附近,周围便突然腾起了浓雾·他不敢停歇,急急地在船上刻下阵法·他用铁链拴住自己和加雷斯,就怕越界的能量冲击过猛,让他俩失散。
而当他跪在阵法之中,念诵咒语并启动法阵,他只记得自己眼前闪过一记绚丽的白光·那白光让他仿若置身天堂,好像把肉体和灵魂都淹没了一样··船上的物品迅速变形,无论是刀叉还是木棍船桨,都以一种难以描摹的方式扭曲着。
阵法的蓝光与白光交相辉映,很快就融为一体·在成功融合的一刻,白光立即具象起来,并迅速如白雪散落,再如碎片般于眼前凝聚··特里斯坦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咒文上,直到把咒文全部念完。
再抬头时,他看见眼前的世界破了一个孔··那个孔不算大,在茫茫的雾气中却十分突兀·它大概三米高,两米宽,而船边的水流淌过门孔,从一个世界连接到另一个世界。
他们所处的地方雾气浓得看不见苍穹,在孔洞的另一面却清晰可见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特里斯坦立即握住变了形的船桨,拼命地往孔洞里划·但他好像进入了泥沼一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扳动木桨。
他累得精疲力竭,满身大汗,可他还是努力地划动着,期许咒语在下一刻便起作用,让他俩能顺利地游过不足十米的距离··但谁知道他的劲用得太狠了,只听啪嚓一声,他直接把船桨掰断了。
而当下他俩却卡在门的中央,船被破成两半,一半在原来的世界,一半在反面的世界··他绝望了,以为自己的终点便在于此·于是他当机立断,用咒术斩断了铁链。
他尽可能把加雷斯往对面的世界推,即便他过不去,他也得让加雷斯过去··可加雷斯像是明白什么似的,抓着断裂的一截铁链顺势爬过来,死死地拽紧链条,直到抱住特里斯坦。
他吚吚呜呜地哭嚎着,无论特里斯坦怎么踢踹也不肯松手。·后来再发生什么,特里斯坦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一记强烈的闪电划破了天际,几乎把两个世界照得一般亮。
而后他便昏了过去,醒来时他俩已经被冲到了沙滩··“我也是找到城镇之后,才知道越界成功的·”·特里斯坦说,“之后我又被其他陆巫带着越界了一次,使用的是陆巫特有的可移动的集会场。
但他们具体怎么- cao -作的我并不清楚,而我自己再也没敢尝试第二回 ·”·因为当年他俩被冲到沙滩之后,特里斯坦才发现身上有无数的伤口·好似他刚刚走过了刀山火海,而那口子则是被刀锋划破,被硫磺灼烧。
也就在那时,他发现自己的法术不起作用了··“任何咒语都用不了,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隔空取物,也完全不行·”·特里斯坦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也没有摸清那个世界的法术运行规则。
法术在另一面是不被认可的,所以也绝对没有系统的书籍告诉他如何在那种环境中释放力量··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当然,之后他被陆巫劫走的经历告诉他——“虽然按照常理来说,那个门的开启和关闭不受人为控制,但能够越界的巫师仍然是存在的,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安全越界并控制门开合的方法。”
科技在进步,巫术自然也是一样··劫走他的那群雇佣巫师是能够施法的,甚至能在异界施法·同时,他们还能将整个集会场一并移动到异界,这说明陆巫巫术的进步已超过越界二十年的特里斯坦的想象。
他相信如果他始终留在巫师世界,他也一定会是研究那扇门的核心成员,至少他也有机会窃取资料,并把资料放回蜘蛛家的地下室··只是现在说什么徒劳,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便没有机会一睹成果的真容。
他再次把桌面上的枪拿起来把玩,冰凉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谋生的饭碗,而他就这么和与法术毫无关系甚至对立的东西相依相伴,一晃过了半辈子了。
克鲁愣愣地听完,也沉默了下来··他不了解陆巫的世界,更不可能了解另一个天地·如果异界被戴比称为噩梦,那他更加不可能独自一人去到异界,拿到属于戴比的东西。
“您说……您说那边的人用不了法术,是吗”克鲁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发问··“嗯,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和我们不一样,即便是再高超的巫师,没有掌握那边的规律,也启动不了任何法术。”
特里斯坦肯定地回答··他当年在蜘蛛家算是能力很强的人,可他到了异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否则也绝对不会从零开始,一步一步从头学杀人··克鲁顿了顿,再问——“那如果是药剂呢我是说……如果他们有了我们的药剂配方,那配出的药剂会有和我们世界一样的效果吗”·特里斯坦却笑了,他把□□里的子弹取出来,又把枪丢给加雷斯,道——“很多药材他们那边根本种不出来,就像他们的东西我们也不是样样都种得出一样。
不理解的东西是最无用的,这把枪对你来说如此,我们的法杖对他们而言亦然·”·克鲁明白了,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戴比要把配方藏在世界的另一面··她的目的不是要后人现在去拿,因为他们拿不了,拿不到。
他们没有掌握异界的规则,那所有的冒险都是徒劳··海民是保守的,是恋家的,这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药剂的安全- xing -,但也在最大限度上消磨了他们获取配方的可能。
混血怪物是巫师世界特有的存在,那救赎怪物的药剂也自然只对巫师有用··她不希望自己这一生的研究付诸东流,可是现在的巫师世界,还没有拿到她研究成果的资格。
克鲁把枪留给了特里斯坦,并且对特里斯坦说——“今年的七月是- yin -阳门打开的时间,你不需要咒语和阵法也能够看到那扇门的存在·如果你们希望离开……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但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要告诉我·”·特里斯坦和加雷斯非常惊讶,但他们还是感激地答应下来··小章鱼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正如特里斯坦也藏着很多过去一样。
他们都没有办法彻底地坦诚,但至少,能够知恩图报··克鲁离开之后,加雷斯问特里斯坦,“我在我们的世界听说过法术,那是不是证明还有很多巫师或异族已经驻扎到另外的世界里”·“是,比我们想象的多,和我一样逃亡的人,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惜以生命做赌注。”
特里斯坦笑了,意味深长地望着加雷斯,又补充道——“但有多少不该活下来的人活了,就有多少不该死去的人‘意外’死去·”·这就是平衡。
这就是那三处不稳定区域所起的作用··它始终在保证这两个世界的总量,无法多得一个肉体,也绝对不会少掉一个魂魄··我们称之为巧合的一切,实际上永远逃不过命运的推拉。
它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存在,用无形的手摆布着两个世界的棋··特里斯坦没有告诉小章鱼的事情还有很多,关于异界的种种他也没法一时半会说清楚··但他相信克鲁并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从克鲁眼中看到的好奇,将带着他往秘密的更深处前进。
“你……你想回去吗”加雷斯问道,这或许才是他们当下最该关心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只要跟着特里斯坦,对他来说在哪都一个样。
当然,特里斯坦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把身子往后一压,懒懒地躺在床上··“我无所谓,我到哪都没有牵挂,”特里斯坦说,他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这里有那么多畜生,我们走了,你能忍心”·加雷斯不说话了。
他不忍心,他还想看着明年在旁边新建起的两栋房子,想看着畜生们进入新屋后欢喜兴奋的表情··是的,他们在异界没有牵挂··但好像,却在这里有了牵挂。
TBC·第106章 (56)翻滚的浪花·克鲁回到学校休息了两天之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毕业典礼··那一天他早早地起来洗漱,还把学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仅仅是他的床,还有本应属于杰兰特,现在却空落落的那一张。
他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交给了从章鱼家来的仆从·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地把头发梳理,再最后一次披上海城学校的长袍··高文说他一定会出席,即便克鲁不会上台讲话,他也一定要为当初没能和克鲁跳一支舞作出补偿。
克鲁本想问多年前的那一天高文是不是真的亲吻过艾琳娜,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况那时候的他确实不值得高文喜欢··高文来得很早,克鲁本以为他会带莱马洛克一起来,毕竟再过不了多久,莱马洛克也要进学校,但高文仍然坚持把他留在家里。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高文不希望今天晚上被莱马洛克打扰,这是属于他和克鲁的夜晚··他来到宿舍门口等克鲁,克鲁打开门的刹那眼前一亮··今天的高文比往日英俊,那一身标志着预备当家的蓝袍盖到了脚踝,将本就高挑的身形烘托得更挺拔,显得气度非凡。
高文大概毕业后还长高了一点,现在克鲁也没能追上·他矮高文半个头,估摸着是永远也长不成高文的身板了··克鲁笑了,他说,“我没法和你站在一起,我得和同期们待着,你可以先出去转一圈,距离晚宴至少还有三个小时。”
高文没有回答,他的手举起来想要摸一下克鲁的脑袋,却晃了晃,垂下来摁住克鲁的面颊··他轻轻地叹气,问道——“还痛吗”·克鲁摇摇头,他明白高文在问他什么。
此刻的高文才是他认得的学长,眼神温和,满是对弱小的同情和关怀··这样的眼神让克鲁心跳加速,他把目光错开,低声回答,“早就不痛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但高文还是说——“对不起·”·手掌的温度比克鲁的脸还要热,掌心因为工作的缘故有了一点老茧,给面颊带来了点点真实的刺痛。
克鲁想要握住高文的手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那你以后不要打我,”克鲁说,声音越发地低了·现在不仅是他的脸,连同脖颈都烧了起来。
他的眼睛盯着高文长袍边的绣金纹路,咬了咬牙,道——“万一……万一打聋了怎么办·”·高文心头一软,手指直接从面颊越过,扣住了克鲁的后脑勺。
他将克鲁拉近,想要咬住对方那因低头而几乎看不见的嘴唇··此刻他真的非常喜欢眼前的克鲁,瘦高的,精致的,却又是非常聪明、非常温柔的··他已经亲吻了很多次,那吻落在对方的额头和面颊,还有脖颈和肩膀,甚至也已经尝过章鱼唾液的味道,信子深入过对方的齿沿和喉间。
可他却仍然觉得不够·是的,还不够··他能得到克鲁真的是个意外,就像无意中捞起了一只谁都没放在心上的小破箱·可当他把箱子外的浮躁擦净,硬生生地将箱子撬开,里头金币散发的光彩却晃了他的眼睛。
高文庆幸当初自己的见义勇为,若非如此,或许他会等到克鲁出脱成当下这副模样时才会注意到对方·而那时——估计克鲁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也许是一条海蛇,也许是一头水母。
可现在,克鲁独独只属于自己··这对克鲁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与其说他不喜欢高文,倒不如说他从来不敢喜欢··高文在学校时就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他又怎么会不自量力地抬起头奢求得到高文的垂青。
其实不仅仅是高文,就算是杰兰特,克鲁也觉着是留不住的··杰兰特会长大,会看到更多、更好的人·他是海蛇家最后的血脉,往后也将继承海蛇所有的财富。
可那时候的克鲁是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不过是杰兰特同情心泛滥之余,不吝作伴的发小罢了··而现在,克鲁即将站在高文的身边,即将在所有同期的注视下得到令人羡慕的位置,即将被高文称赞,被高文喜爱,甚至被高文强势地霸占着,就像霸占一份宝物。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宝物··典礼开始之后,克鲁站在人群之中,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当下没有杰洛斯和戴尔,没有萨鲁和艾琳娜·可是身边有高文,屋外有加雷斯和特里斯坦,远在断崖岛的还有莱马洛克,或许于魔王的宫殿中,他还有安德烈。
·安德烈一定会原谅他当初幼稚冲动时犯下的错误,而为他此刻感到高兴··克鲁望着台上的学生会主席,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那一天他和克拉夫待在安静的家中,他吃着海带卷,克拉夫则和蛤蜊搏斗。
他讨好地想和克拉夫说话,但克拉夫没有理会他·然后他乖乖地钻进房间里,关起门来··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哪怕他爱着这个世界,世界却不爱他,他是多么孤独。
现在他也是一个人,他杀了杰洛斯,杀了戴尔,杀了婕德的孩子,甚至还要再逼着萨鲁把权力的手杖交出来··可是他却感觉不到孤独,纵然所做的坏事让他偶尔也有惴惴不安的心情,但更多的,是幸福。
是的,他觉得很幸福··克鲁是存在的,他花了十八年的时间找到了适合自己存在的方式·他用三年做的坏事来抹消之前对世界的求欢·可真奇怪,如今世界却回馈他以善意。
他望着主席台一会,又低头朝人群中看去·他看到混合着各种各样海兽血统的海民站满了厅堂,九大家族的长子也纷纷携带即将入学的晚辈一并来参观··其中有人看着克鲁,然后交头接耳地低语。
说完之后有的人掩嘴笑了,而有的人则继续微微仰望··然后,他看到了台下的高文·此刻高文也在望着他,像一个追求者一样·克鲁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将在海边举行结合典礼,等了那么多年的宣誓终于指日可待。
在他收回目光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只小章鱼··那小章鱼应该是分家来的,怯生生地揪着哥哥的袍子边缘,不安地左右张望·他的身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露出袍子边缘的触手纠结地搅在一起。
演讲结束的刹那,人群哄地散去··克鲁就站在台子边缘,看着小章鱼与哥哥被人潮冲散,下一秒,便被推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章鱼被推来挤去,冲得更远了。
他着急得快要哭了起来,长长的触手还被别人踩了一脚··可是他到处也找不到哥哥的身影,只能一个劲地往墙角缩,捏紧身上的小挎包,狼狈地躲着来往的、高大的海民。
那一瞬间,之前种种计划都在克鲁的脑子里消散了··他忘了高文正在不远处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忘了他即将和高文在人最多的时候跳一支舞,忘了今晚将是两个人决定- xing -的一夜,也忘了他期盼已久的荣耀,即将在下一刻得到满足。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是的,在看到对方之前他想了很多,可此刻他却把所有想法抛诸脑后··他只是在宴会开始的一刻从台上快步走下,朝着小章鱼的位置飞快地蠕动着触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可怜的小章鱼,直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当克鲁站在小章鱼面前的一刻,小章鱼抬起头来,他害怕得缩成了一团,嘴一瘪,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见着克鲁不说话,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嗫喏着,小声地道——“对……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克鲁伸出触手,在小东西的脑袋上碰了碰。
“我……我不知道……”·小章鱼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与克鲁对视,他把小挎包捏得更紧了,一个劲地往墙角缩,缩了半天发现没有用后,只能鼓起胆量道——“我……我等会就走……我、我不是故意的……”·克鲁的心仿若被刀子拉扯。
他得庆幸小章鱼没有抬头看他,所以小章鱼不会发现他也红了眼眶··他又摸了摸小章鱼的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把你抱出去,好不好”克鲁说,说着把触手摁在小章鱼的肩膀。
小章鱼吓了一跳,纠结了一会,总算抬头飞快地瞥了克鲁一眼,然后用触手抹了抹眼睛,用力地点点头··小章鱼紧紧地扒拉着克鲁的胳膊,而克鲁也紧紧地抱着这个小玩意。
直到彻底地离开了大堂,克鲁才把小章鱼放下··小东西又捏了捏挎包,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奥特///普///斯先生,谢谢您,谢谢您……”·克鲁好奇,反问——“你知道我”·“我知道”小章鱼仰起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把头低下来,揪着自己的触手,“我哥哥姐姐提起过您他、他们说您才是章鱼家应有的样子,不、不像我……太、太丑了,又、又好笨,我……”·小章鱼没有说完,他又往脚边缩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克鲁的袍子上,他发现自己触手释放的粘液有一点点沾在袍子边。
他慌了,于是他赶紧用手擦擦干净,再乖乖地缩回原地··克鲁呆住了,他望着小章鱼每一个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动作,不知如何应对,也不敢蓦地惊扰··等到小章鱼又不说话地低头站着,他才回过神来。
他握住小章鱼的人手,在他的手背亲了一下··小章鱼嘴一瘪,又想哭了··克鲁赶紧把他两边手都抓住,不让他去擦眼泪··他在小章鱼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矮小的,丑陋的,愚蠢的,唯唯诺诺的。
他一出生就被断定为最不像章鱼家的劣种,天生就有着不可忽视的缺陷··可是现在他却从小章鱼的嘴里听到了另外的评价,他甚至认为对方说的不是自己··不过他和眼前的小章鱼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当他随同长辈第一次来到海城学校时,他被丢在了会堂里·他也缩在一个角落等人群散去,然后摸索着自己回到了家中··没有人给他帮助,没有人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似乎全世界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命运,这就是天注定··而现在他需要让眼前的小家伙知道——“他们在骗你,”克鲁说,他用触手把小章鱼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并且认真地告诉他——“因为他们怕你超过他们,所以都在欺骗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像章鱼家的孩子,你会比我更加强大,”克鲁笑起来,他的眼眶不红了,说着话时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你会长成你想要的模样,高于所有人对你的期望。”
他咬牙把话说完,而后他看到小章鱼的眼睛里有光彩闪烁··他希望这样的光彩能够伴随小家伙多年,而不像他,需要在湮没之后再千辛万苦地点燃··克鲁送走了小章鱼之后往回走,还没走回会堂就撞见了从里头追出来的高文。
高文警惕地问克鲁怎么出来了,刚才碰到了什么人··克鲁说没什么,“就是一条小章鱼迷路了,我把他带出来罢了·”·高文点点头,赶紧搂住了克鲁的肩膀。
那一刻克鲁觉得,其实他不是高文的战利品·恰恰相反,高文才是他打赢了仗换来的宝物··TBC·第107章 (57)海边的誓言·黎明156年一月,克鲁.奥te普si度过了十八岁生日,并于海城学校毕业。
二月末,萨鲁.奥te普si让位,以“自觉无力管理家族政务,愿与妻子一并进入海底总院投身研究”为由,将当家位置过给克鲁.奥te普si··次月中,婕德率先离开章鱼家,进入海底。
萨鲁将继续待在本家,直到克鲁将交接工作完善··克鲁把婕德送到了海边,并造出咒术球送行··临行前萨鲁问克鲁,什么时候他的妻子才能重新受孕··克鲁回答——“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
送走婕德之后,克鲁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在碎岛召集愿意前往本家做侍卫和仆从的年轻人,替换掉萨鲁在位时超过一半的贴身侍从·他给了老仆人和侍卫丰厚的遣散费,让他们回到碎岛的分家之中。
临行前有一个旧时的侍卫问他,“你觉得我们回去还能做什么呢这就是你说的不原谅我们吗”·克鲁摇摇头,说——“不,这是我已经原谅的表现。”
初春伊始,克鲁在萨鲁的陪同下,第一次对章鱼家旗下的医院和药厂进行巡视,与各个中层及中层以上的管理者进行初次对接··期间萨鲁还想再为自己的位置做最后的努力,他始终不认为自己就这么败了。
他闪烁其词,总希望能让高层认定他仍然持有决策权,而当下的克鲁不过是在预备期而已,有什么大事还得和自己商量··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但回到家中后,克鲁对萨鲁说——“我看得出你的不甘心,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留下后代和为当家位置做徒劳的挣扎,到底哪一个对你更加重要你知道,后代便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萨鲁笑了,反问——“对,在你选择做一个雄- xing -辅助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生命将再无延续”·“想过,但我不需要,”克鲁说,“我这辈子活好就够了。”
萨鲁望着克鲁冰冷僵硬的表情,没有进一步反诘·而克鲁却觉得,萨鲁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当月末,克鲁送走萨鲁,并让仆从换掉了家里大部分家具,重新纹绣窗帘,被褥,以及家族的旗帜。
同时还准备了一张镶有金边的家徽旗,为来月的仪式作出准备··六月,高文与克鲁举行结合仪式··仪式开始的那一天,海怪本家与分家的亲朋好友布满了断崖岛的西岸。
克鲁也将萨鲁、婕德、克拉夫一并接来,还邀请了一部分分家的血亲——当然,他没有忘记艾琳娜,但艾琳娜措辞委婉地拒绝了他的邀请··仪式开始于黎明,在晨昏交界、昼夜更替之际。
华德与萨鲁点亮家中圣石,照亮身旁侍卫举着的家徽旗··旗帜被海风吹开,章鱼和海怪的图腾在绣金边的烘托下闪烁着和原石一样的光芒··两个年轻人穿着海蓝色的礼服面对面站在沙滩上,一侧是浩渺的海洋,一侧是浅色沙滩。
浪花沿着海面滚动,再沿着海民的长袍向陆地蔓延··天地都是昏暗的蓝,没有边界,没有尽头··海洋深处发出沉沉的闷响,昭示着利维坦也在海底睁了眼。
魔王从宫殿里出来,站在利维坦的身侧向人间眺望··他们将见证两位海民的结合,见证两个家族的绑定·且在今日赐予祝福,也将于日后监督两人对彼此的忠诚。
海母说,我的血,便是你的血,我的肉,便是你的肉·我将以身体饲育你,你也将融进我的灵魂里··高文与克鲁听令,从家中长辈中接过匕首··匕首在掌心划下一道,掌心的鲜血便握在一起。
海母又说,我与你的肉身在人间相遇,百年之后,我与你的灵魂也将在魔王的宫殿重聚·此刻我在你身上留下的伤口,将成为我们魂魄相认的标记··两人听罢,把匕首丢下。
他们迈步朝彼此靠拢,将头错开压在对方的颈侧·他们张开嘴化出兽态的牙齿,对着脖颈狠狠咬下··齿尖撕开皮肉,掏出鲜血·鲜血如火蛇在肩膀和嘴唇上爬行,他们则伸出舌头,将嘴边与齿沿的鲜血咽下。
海母最后说,我与你在此地定下契约,我便能以私刑家法确保你的忠诚·利维坦是我们的见证,也将在我违背誓言的一刻成为判官··高文和克鲁抹掉嘴边的唾液,再次向后退去。
两者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把誓言说完——“我把生命奉献给你,我也将永远臣服于你·”·话音刚落,两块原石再次发出了夺目的光线。
那光线穿透了- yin -霾的苍穹,与海平线后面- she -出的暖光混为一体··霎时,海面呈现一片金黄··它刺破了黑夜,照亮了人间·它从海洋深处而来,从黑暗的深渊苏醒,可它却带来了白昼,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高文对克鲁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辅助·我永远不会忘记爱你的感觉,毕生都将以此自省··克鲁对高文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主人·我绝对不会背离忠诚的条例,严于律己,倾尽余生。
他们在海边接吻,那吻带着鲜血的锈味,带着唾液的咸味,带着海风与海浪的腥味··海民的婚姻不一定只有快乐,其中对彼此的约束与捆绑也将暗藏苦闷和煎熬。
但它仍然是纯洁且神圣的,无论是领主与海女之间,还是当家与辅助之间··他们将在爱情中感受到痛苦,也将于痛苦中找到安慰··高文和克鲁不是特例,所有海民的婚姻都是如此。
但无论结局如何,此刻的他们仍然是勇敢的·勇敢地选择结合,勇敢地承担后果··而其中的动力,便是爱情··那天晚上,海怪家开了几箱好酒,让众人在海滩边喝得酩酊大醉。
克鲁和高文也陪伴其中,直到大家都歪歪斜斜,不受控制地幻化出了不同的兽态特征后,两人才赶紧把侍从招来,让他们把宾客一个接一个地送回去··等到长辈们全部走完,才是克鲁和高文真正的时间。
他们的朋友都不在这场宴会上,杰兰特仍然生死未卜,雷尔则始终待在火石堡··但他们还有另外的朋友,于是在众人都散去之后,他们来到了特里斯坦与加雷斯的小屋。
也就在这时,两人才彻底地放松下来·不用惦记着对哪家人说什么话,也不用在醉意上头时苦思冥想对方是什么阶位,到底该用怎样的敬称··特里斯坦把海胆酒分给大家,他烤了几条鱼,味道经过了斯科维德味蕾的测试。
他说这回没问题,这一定是他这辈子烧得最好吃的一次··斯科维德坐在克鲁旁边大口地吃着肉,加雷斯则坐在特里斯坦身边嘿嘿地傻笑,而特里斯坦把酒壶举起来,接连地灌了几大口。
海胆酒味苦辛辣,沿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虽然一直不知道海民怎么想,但既然这两个小年轻最终还是来了自己的小屋,证明他俩也把他们当成了朋友··高文喝多了,脖子上鳞片闪闪发光。
不过特里斯坦没让他俩彻底喝倒,等到夜色又一次降临时,他便赶着高文回去··他说高文和克鲁不能喝醉,不然等会就没法干活了··加雷斯也不住地在旁边帮腔,弄得克鲁非常紧张。
高文倒没第一时间听明白,非得揪着特里斯坦问了半天,才总算理解其中含义,吐着信子说这就回,这就回,这你们不用- cao -心,我再醉都能干活··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但其实克鲁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这一刻,是的,他期待典礼,期待宣誓,期待真正成为高文的辅助。
高文穿着礼服是那么好看,站在海边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得到这样的对象··可是当他想到紧接下来要在卧房里发生的一切时,他的手心和后背还是溢出了汗水。
他有点害怕,而害怕的根源来自于第一次经历- xing -事时的- yin -影··他从来没有和高文说过自己有- yin -影,可当他俩真的回到了家中,分别泡在不同房间的池子之际,克鲁却希望这一刻能无限延长。
他不想从水中起来,只想就这么睡过去·温水让血液加速循环,也加快了酒精在体内的作用··他的脑子很沉,却热得浑身发汗·以至于不得不让仆从给他换了一缸冷水,好好地浸没进去时才稍微平静和舒服一点。
他发誓自己喜欢高文,他无比期待高文用手臂搂住自己的感觉·他想要枕在对方的胸口,想要闻着高文身上一点点的汗味和很多很多的沐浴香料的芬芳··他也想和高文深深地接吻,让对方的信子深入自己的喉管。
他会兴奋得浑身发抖,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无比紊乱··可是那之后呢·之后高文就要从他曾经被伤害过的地方进来··他会扯开他,撕裂他,会狠狠地插入,再带出血来。
他会一下一下凶猛地撞击,直到疼痛连为一片,让人头皮发麻,冷汗直冒··然后他会- she -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像之前克鲁曾经被人打下印记时一样·那些浑浊的液体冲进肠道,再粘稠地附着在肠壁。
他很希望能把脑海中入侵的那个人想象成高文,可不知为何总会想到戴尔或杰洛斯的脸··那两个被他杀死的家伙,带走了所有关于□□的美好体验··克鲁把人腿变了出来,但只消看到自己的双腿,又忍不住将触手变回去。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人腿,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希望自己没有人类的血统,那也就不会发生如此可憎的事情··仆从在半个小时之后送来了药剂,药剂是- cui -情所用,为帮助保守的海怪家初夜进行顺利。
克鲁没有犹豫,一口喝干·也许药剂作用,他的肉体需求便能战胜心理的疾患··他一直泡到仆从第二次来催促,才慢腾腾地从池子里走出来·他换上了一件松垮垮、滑溜溜的睡袍,再次将人腿幻化出来。
最终,仆从领着他到新的卧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TBC·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更新中接着的小河小虾片段将直接跳过,成为不影响剧情的删jian版】·若要触发隐藏章节,可在这里看到:·<INPUT TYPE=button VALUE=(点我触发隐藏关卡) ***>·第108章 (58)黎明的曙光·克鲁是在三天之后回到自己家中的。
高文非常不愿意克鲁就这么走了,但苦于自己第二天还要去圣堂工作,而克鲁刚坐上当家位置,很多家族事务还没有理清·所以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看着克鲁消失在夜幕里。
莱马洛克吵闹着一定要和克鲁过去,不得已,高文也只好答应··但回头想想,这样一来第二周周末也能让克鲁把莱马洛克送回来,从而顺理成章地再让他于海怪家留宿——这么一想,高文也没什么怨言了。
他俩到底都是两家的当家,一切还是得以家族事业为重··回到章鱼家后,克鲁把莱马洛克安置在隔壁原本属于艾琳娜的房间·不过房里的东西全部换过了,他还特意让仆从纹饰了海怪家的图腾。
他希望这能让莱马洛克产生熟悉和依赖的感觉,从而更自然地把克鲁当成自己的血亲··这出于两点考虑,其中一点是克鲁必须守住自己和莱马洛克的密切关系,说到底莱马洛克是海怪家的次子,如果以后自己和高文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莱马洛克将作为很好的粘合剂。
另一点则是出于他对莱马洛克的真情实意··克鲁没有忘记莱马洛克在自己两次人生节点中起到的作用,他的兄弟不是兄弟,未来也没有孩子·而他愿意把这两类情感都给这个小家伙,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有能力保护他并看着他长大。
七月来临的时候,特里斯坦和加雷斯还是动身了·两个人很默契,起来了洗洗漱漱,整理整理,便趁着蒙蒙亮的天空出了门··出门前斯科维德惊醒了,他嘟囔着问他俩要到哪里去。
特里斯坦说出去走走,让他接着睡··斯科维德似乎感觉出事情不对劲,揉揉眼睛直接坐了起来··加雷斯和特里斯坦对视了一眼,前者突然笑了,问道——“晚上想吃什么,到时我俩顺带捎回来。”
这话总算给斯科维德一点点安心,但他躺下来,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坐起,赤着脚跑过去抓住加雷斯的袖口,问道——“我……我们……我们是不是让你们觉得累赘了”·“你他妈胡说什么呢,”这一次特里斯坦说话了,没好气地怼道——“你就乖乖地睡个回笼觉,睡醒咱俩就回来了。”
·斯科维德纠结地咽了一口唾沫,一步一步慢慢挪回了床边··出了家门一直走到岸边,老猎人找到了章鱼家给他们准备的小船··两人坐上船,便一路往- yin -阳门的位置航行。
海巫的船就是快,就算没有风,也有咒力推着他们前进·天空彻底地亮了起来,又慢慢地暗下··他们驶过霞光,驶过- yin -云,驶过点点的细雨,最终周围起了雾,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那一扇门就在不远处,门框像用浓雾凝聚起来一样·绵软的,雪白的·蓝色的海水从这一边流淌到另一边,而异界的天空仍是电闪雷鸣,厚重的- yin -云沉甸甸地压在海上。
特里斯坦把船锚放下,在一块海礁旁停住··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他丢给加雷斯一根烟,两人点了小小的火光,望着另一边的世界··特里斯坦在犹豫,是的,即便他知道在这一边有着很多的牵连,但他依然犹豫。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前二十年花在陆巫的世界,后二十年花在反面的世界··每一个世界他都在竭尽全力地适应和了解,目的是活下来,同时也为保护加雷斯··可他现在待在海巫的世界,他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
之前所有的认知都必须作废,然后再用那已经开始锈化的大脑再次摸索与学习··与其说他舍不得反面的世界,倒不如说他舍不得已经走过的路·所以他需要来到这里,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过往。
世界的那一边有人在喊叫,钢铁的航船于海浪中跌宕·炮火比特里斯坦离开之前更猛烈了,红黄交替的光线正如他之前在陆巫世界见过的对决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天空中有轰鸣声经过,钢铁怪物在- yin -郁的苍穹盘旋。
它们投下一枚枚弹药,于是弹药便打在船上,打在水里,打在人类的肉身上··顷刻间,那肉身便炸成一朵比炮火光辉更绚丽的血花··飞- she -着子弹的枪支扛在肩膀,握在手里,还有的直接夹在支架上,抬起朝天,便把呼啸的铁鸟也一并拉入海洋。
武器变得更先进了,而相互杀戮的心却未曾改变·无论是在异界还是在当下,人类似乎都逃不出嗜血的本- xing -··特里斯坦的一根烟抽完,又抽了一根。
直到两个猎人沉默地将一整盒海烟掏空——特里斯坦看了看天空,朝加雷斯点点头··他们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却心知肚明这将是一次诀别··生活的浪潮把他们往前推,总是推到陌生的地方。
然后又在好不容易熟悉起来之后逼着他们分别,逼着他们斩断过往··这是多么残忍的事,可似乎也正因如此,才能在分离的一刻提醒人们,自己曾经产生过多么强烈的感情。
他们收了船锚,往回去的路上飘··雾气渐渐散去,天色渐渐变暗··等到他们再回到小屋时,才突然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有买··不过没关系,因为斯科维德升起了篝火。
他和畜生们已经撒过网,打过渔·此刻几条烧好的鱼正放在盘子里,远远地便能闻到香气飘来··斯科维德正愁苦地坐在篝火前,他等了一整天,从天亮等到天黑,心情也随着时间的过去一点点下沉。
直到此刻,他甚至已经断定大伙又要再一次被抛弃··在脑子越来越好的当下,他看得出畜生们就是在拖累猎人·于是他又忍不住劝慰自己——即便抛弃了也正常,即便抛弃了,他俩也仍然是他们的恩人。
所以当他看到猎人回来的一刻,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再踉踉跄跄地冲到老猎人的面前·他激动得口齿不清,支吾了半天,最终只能说一句——“我、我以为……你们不回了。”
“不回去哪”特里斯坦别了斯科维德一眼··斯科维德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说不清楚,但那一刻,他感觉很满足。
在海岛上的猎人需要斩断过去,在陆巫领地上的海民也是如此··杰兰特从炎虎的城镇逃到黄昏城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他规避了人群熙攘的街道,进入黑绳街找了一家小旅馆,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他睡得不踏实,但又因疲倦而无法真正清醒·睡觉的时候他把金币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只要有一丝半毫的响动便立马警醒··他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真实,他害怕睡到一半就会有人闯进来,将他从床上揪下,再痛揍一顿,戴着铁链镣铐捆回去。
这样战战兢兢的心情陪伴了他大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他既没见到追捕他的人,也没有听到有关他逃走的风声··而他打听了赤狼和炎虎的关系,得知两家的关系比较僵硬,领地互不进犯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大概他是选对了逃窜的地方,即便赌场老板的手再长再有力,恐怕也难以伸到赤狼的土地上··这一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他没事就在外头走走·他把三条巫师街都逛了个遍,最终看中了旅馆所在街道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店铺。
他没有货比三家,因为当他第一次经过店铺门口时,就认出了破烂腐朽的门板上,自己家族和章鱼家族的徽印··那一刻他百感交集,眼眶一红,赶紧用手捂住了脸。
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把眼泪憋回去··他想起了在船上遇见的雄- xing -水母,想起了塞在自己鞋里的店铺地址,想起了关于戴比和父亲巴罗死亡的秘密,还想起了克鲁,想起了魔杖,想起了救赎的药剂,和那些他理解不了的权力角逐与牺牲。
他推开店铺的门走进去,关上门,缩在里头和虫鼠作伴了一天一夜,彻底地浸没在黑暗与回忆中··而当天空再次亮起,光线从门缝- she -入时,他把木门推开,走回了旅馆。
他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找到巫师街的管理人,他把一大袋金币放在那张漂亮的雕花木桌上··他说——“我要买下那家店铺,我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
管理者说够,够,可是那家店已经废弃很久了,你确定你要买下来我不能保证你的生意,我也无法为你店铺的装潢提供任何帮助——你知道,就凭它那副样子,我怕一锤子就能把它弄塌了。
这一切,杰兰特都不在乎·在他遇见这家店的刹那,他便知道自己命中注定得在此扎根··它就是利维坦给他的启示,而他相信这将是他到达下一个码头前,必须搭乘的船只。
新店是在三个月后开张的,开张的那一天他重新打造了牌匾·他没有印上自家的家徽,只印了一个大大的人类字符——G··他将在里面贩售自己的毒液,这一次挣得的每一分钱,都将属于他自己的口袋。
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牌匾在工人的吆喝中升了起来,他指挥着工人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可是怎么看那牌匾都不满意,于是又把工人叫下来··他望着巨大的G字沉默着,过了好一会,突然对旁边的木匠说——“给我加个章鱼吧,就在字符的旁边。”
木匠愣了一下,反问——“药店和章鱼有什么关系吗”·“没关系,”杰兰特回答,“就突然想加罢了。”
杰兰特好像说了个谎,但他觉得这也是实话··他确实想要崭新的生活,完整的自由,想要与过去一刀两断,如此才能向着更好的彼岸扬帆起航··但他还有一点不想忘记的东西。
那东西是他口袋里两枚被磨了花纹的金币,是牌匾上一条会转动眼睛的小章鱼··尤文正式进入火石堡加入正规军的一天,希尔娜没能来送她··尤文对此表示理解,希尔娜很快就成为预备当家,她再也不是随时能陪伴在她身边的伙伴。
而当尤文再从火石堡出来的那一天,她也得为希尔娜下跪,她得称呼她——我的主人,我的王··来接应这批水母兵士的是雷尔,打开大门的一刹那,他几乎没认出对方就是尤文。
当然,尤文也没有认出他··厚重的石门打开,雷尔得见了一眼外面的世界·然后石门隆隆关上,他却好半天没有收回目光··尤文在他身侧静静地等,其他士兵也在静静地等。
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是一座座逼真的石像··过了好一会,雷尔才自行回神,对士兵进行宣讲,然后给他们分配宿舍,介绍火石堡的训练台,食堂,角斗场和考核间。
等到一切都安顿妥当,尤文突然问他——“你是……你是之前的学生会副主席,高文.利维亚坦的朋友吗”·这话说出时,雷尔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接着他笑了起来,点点头··“是,”他说,“好久没人这么说了,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此后两人并无多话,直到雷尔准备离开,并让兵员们自行熟悉环境时,又突然停住脚步,转回尤文的旁边。
他问,“高文最近还好吗”·尤文平静地回答——“他很好,他已经顺利和辅助结合,即将迎来二审了·”·“辅助是——”·“克鲁.奥te普si,章鱼家的小儿子。”
尤文说道,语气很轻,但雷尔听得清每一个字节··“好,好……”雷尔点点头,再次露出一个微笑,补充道——“他一定可以通过二审的。”
“但愿如此·”尤文也勉强地回应了一个笑容,结束了两人的谈话··那一天,火石堡外的天空是红色的·红得像火,红得像血。
连浪花也染上了天空的色彩,翻腾拍击,仿若地狱燃烧的火湖··克鲁站在海边,身边坐着小小的莱马洛克··莱马洛克喜欢听克鲁讲故事,讲海兽的故事,地狱的故事,精灵的故事,还有小恶魔的故事。
克鲁说那些故事都藏在泪河里,然后泪河入海,就融进了海底··“泪河在哪”莱马洛克问,他拍拍浪花,手指间的蹼被温暖的海浪打- shi -。
“在罪人吊桥之下,”克鲁说,“在每个小恶魔必须经过的地方·”·“为什么要经过呢”莱马洛克又问,他的头发也被染上了红光,颜色看着和克鲁的触手一样。
“经过了才能长大·”克鲁说着,用触手摸了摸莱马洛克的脑袋··“怎么样……才叫做长大”莱马洛克再问,他捉住克鲁的触手,捏了捏,又卷在一起,用沙子埋起来。
克鲁的眼睛转了一下,望向了血色的天地·他没有回答莱马洛克的问题,反而问他——“你想和剑鲸家的女孩结婚吗”·莱马洛克长长地“唔——”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克鲁,天真地回答——“我不知道。
那要看我喜不喜欢她,她好不好看……”·克鲁说,“那就证明你还没长大·”·“长大了我就会想和她结婚吗”莱马洛克晃晃头,用沙子把克鲁的触手埋得更深。
“不,”克鲁把另一条触手交给莱马洛克,低声说道——“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你哥哥作出的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的,莱马洛克定下了婚约,在他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之前,他就已经被规划好了情感的路线。
克鲁对此是反对的,只是高文并没有听劝··高文相信剑鲸是因为有了悔意才开始向海怪示好,而克鲁却相信人的本质没有那么容易改变··“那你走过去了吗你长大了吗”莱马洛克的突然问话,中断了克鲁的思绪。
克鲁摇摇头,答道——“不,我正在吊桥的中间·”·TBC·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会连续发两更到完结】·【今日会连续发两更到完结】·【今日会连续发两更到完结】·【今日会连续发两更到完结】·第109章 尾声·【今日有二更,小伙伴们不要看漏了】·【今日有二更,小伙伴们不要看漏了】·【今日有二更,小伙伴们不要看漏了】·高文的二审是在十月举行,秋天的裂岩群岛开始转冷了,克鲁换上了厚厚的袍子,坐在了亲属的席位上。
二审比一审隆重,也不再像之前是几家同时进行,而是一家一家地按顺序考核·这方便了海民的督战,也更利于九人议会对二审成员进行评审··强强虐恋情深奇幻魔幻西幻·九人议会的看台设立得最高,接着便是亲属的席位,然后是法术展示的擂台,最后才是人山人海的群众。
克鲁从席位上走下,于开始考核之前再一次拥抱了高文··他解开了高文披风的系带,将皮毛披风抱在怀里·他还想叮嘱几句,结果低下头的刹那,他却看到高文的手腕因紧张而幻化出的鳞片。
克鲁愣了愣,然后腾出一只手,盖在鳞片之上·随着克鲁法力的帮助,鳞片慢慢消失·再张开手时,胳膊上只有如人类一般的皮肤··“深吸一口气,然后告诉我准备得怎么样。”
克鲁抬起眼睛,认真地对高文说道··高文按照克鲁的指示深呼吸几回,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他咬了咬牙,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也想表现得自信一点,但——“我不知道,我——”·“你准备得很好,”克鲁打断他,微微皱起眉头,用眼神示意高文不要动摇,并接过高文的回答,斩钉截铁地帮他说完——“除了你之外,没有比你更适合做当家的人。”
高文咽了一口唾沫,继而用力地点点头··克鲁的眉心舒展了,他恢复了微笑的表情,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席位上··是的,没有比高文更适合做当家的人,也没有比高文更适合做领主的人。
如果有,那克鲁会竭尽全力让这种可能消失··他低头睥睨着属于高文的战场,直到- yin -云因念咒而密布,闪电因咒启而劈下,响雷因咒力而炸开,狂风呼啸,飞沙走砾。
然后他眯起眼睛看向苍穹,他看到浪花从海里腾起,巨浪滔天,从深海拍到了天际··FIN·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 内容至此已全部发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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