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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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了你的邪 by 走在田间(上)(4)
·被嫌弃成这样,盛连也没有生气,心里默默道了一句‘我是你神使祖宗’,嘴上回道:“崔总他们可能不行,倒不是没空,只是考虑你的情况,如果来了,搞不好会被他们打死呢。”
余江不可思议道:“你个小科员你说什么”·钟褐在旁边憋笑··无论余江什么态度,盛连始终保持礼貌节制的微笑,一点也不生气开口道:“我说的也是事实,有从前的恩怨,你又不交出轮回河,他们的确是很想揍死你的。”
余江忽然转头对钟褐道:“把这混小子给我弄走不想死的话”·钟褐却站着不动,余江怒目回眸,却见盛连深深地凝视着他:“生气吗是不是很生气”·余江拧眉:“搞什么”·盛连却继续看着他:“深呼吸,不要动怒,把思绪凝在呼吸上,呼气,吸气,再呼气。”
但凡是三鬼四妖这个级别的妖魔鬼怪,普通的迷魂术对他们根本没用,余江被盛连凝视住的时候便以为对方要对他使用迷魂术,以此来从他口中挖出轮回河的下落,他对此冷笑一声报以不屑。
然而只一瞬间,他这个不屑的眼神便凝固在唇角,他呆愣愣地看着盛连,没几秒,人定住了··盛连趁机伸手,在余江面前摊开掌心,按照季九幽教他的办法结出莲花印,浮出掌心的莲花印记清晰仿若一朵真正的莲花,那莲花印甫一出现,余江直愣愣看过来的眸光中便印出了一朵莲花,盛连掌心一捏,他手里的莲花消失了,然而余江眸光中的莲花却没有消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钟褐虽然受季九幽之命在这里护法照应,然而并不知晓盛连有什么办法可以撬开余江的嘴,如今见盛连竟然在掌心结出了莲花印,咋舌地心中自问道:除了登葆山的圣山雪莲,还有谁能在掌心结出莲花印·颜总说的没错,盛连如果不是神使,他也吃翔一吨·这时候,盛连看着对面的余江,缓缓开口,如同催眠一般,声音压得十分低沉,却只说了一个字:“谁”·余江直愣愣地目视前方,看着盛连的方向,没有开口。
盛连再道:“谁”·余江喉结动了动,没有张嘴,手却动了··盛连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将两人面前餐盘推到一边,又把酒壶取了过来,倒了点酒在桌上,白酒的辛辣味顿时冲了盛连一鼻腔。
钟褐看着,抬步就要过来帮忙,却被盛连抬手止住,再看过去,中了邪一般定在位子上的余江伸出手,食指沾了酒,一笔一划在桌上写了起来··透明的酒水不是笔,这一笔一划并不能清晰明了直白的告诉其他人他写了什么,钟褐和盛连同时盯着余江的手,默默在心中跟着勾出那些笔画。
第一个字竟然是“孟”··钟褐愣了下,盛连却已经辨出了余江写的第二字,那是个“雀”··孟婆,孟望雀··这时候审讯间的门被推开,姗姗来迟的季九幽终于露了面,他进来之后,望向盛连这边,只浅浅地道了一声:“如何”·盛连回头,启唇却没有出声,无声地道出了他们都想要的结果:“是孟总。”
盛连掌心有莲印,不同的结印方法对应不用的法力,季九幽临时教盛连的是一个“造梦结”,这是最简单最容易学的结印手法,一旦印成,就可以为被施法人造一个梦。
·这个梦以现实为背影,半真半假,又以被施法人心中隐藏最深的记忆为“剧情大纲”,生拉硬拽着被施法人进入梦中,以求达到施术者的目的。
听上去是个很“温情”的手段,但其实却是个十分“旁门左道”的办法··而现在,谁都没有想到,余江心中最深的芥蒂和记忆竟然是与孟望雀有关。
“通知她,叫她过来·”季九幽走到盛连旁边,直接坐下,面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餐盘和碗筷酒杯,他抬手一挥,桌上瞬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同余江刚刚写的那两个字。
钟褐见季九幽说话声音都刻意压制了,心知不方便在审讯间打电话,转身去到隔壁··余江一动不动像个木雕似的坐在对面,盛连低声问季九幽:“孟总和余江熟吗”又问,“孟雀就是孟总”·季九幽:“熟不熟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又解释,“幽冥并没有姓氏,孟雀也不是孟婆子的名字,她在早古时候的名字其实叫雀娘,住在一个叫孟山的山上,所以那时候也有人叫她孟雀·”·盛连不解:“那怎么改名字了”·才聊了两句,审讯间门一开,孟望雀和钟褐一起走了进来。
孟望雀看都没看余江一眼,只面向盛连和季九幽:“季总·”·季九幽没有废话,直接道:“跟我走一趟,你就当出差吧·”·孟望雀在桌边坐下,拧眉斜乜了一动不动的余江一眼:“是。”
却不解,“难道是造梦结”·盛连抬手:“哦,我来结印,你们进到梦境里之后等等我啊,我还不怎么熟练,未必会和你们落在同一个地点。”
钟褐可以不清楚什么是造梦结,孟望雀却知道那是什么,惊讶地看着盛连——造梦结,莲花印,难道颜无常没有赌错,他真的就是·不待她多想,盛连再次结出了莲花印,他掌心托着虚浮的莲花,低声道:“好了,你们可以闭上眼睛了。”
季九幽看了那莲花一眼,招来钟褐··钟褐不用他开口,直接道:“好的,季总,我明白,你们放心入梦,这里有我·”·孟望雀心事重重地看着盛连掌心的莲花,然后闭上了眼睛,季九幽紧随其后,盛连托起掌心莲印朝向余江,余江眼中倒映的莲花印倏地燃烧了起来。
盛连掌心一捏,莲花印消失,只余下余江瞳孔中燃烧着两朵莲花··盛连最后对钟褐道了一句:“你看着,他眼中的莲印燃尽我们也就回来了·”·钟褐郑重点头:“好。”
盛连闭上了眼睛··他这一闭眼,就感觉身体飞速地朝下坠,失重感越发强烈,然后“咚”一声,自由落体似的摔在了地上,这要是一条狗命,早就被摔得四分五裂、一命呜呼。
盛连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原来在梦里也有痛感,可他爬起来才忽然觉得不对,等等,这是什么肉体啊怎么有毛·盛连惊讶地侧头,目光在自己身上一转,白毛、后爪、一圈红毛的短尾。
·这特么不是狗命,是兔命啊·这时候身体下面忽然有软软的温暖的东西在动,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原来垫了什么东西,不适应地刨着爪子爬起来,惊讶地发现那被自己摔下来垫在下面的竟然是季九幽那只黑毛兔。
那兔子侧躺在地,很快爬了起来,也像盛连一样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几眼,眸光里全是嫌弃··等等,这难道是——·季九幽·盛连下意识开口:“九幽”声音脱口而出,庆幸还能说人话。
黑毛兔转过头看盛连,因为太黑了,也实在没法从一只兔子脸上看出神色,所以黑兔子眼下是个什么神态表情盛连根本不知道··但是听声音,似乎不怎么高兴··“你做人的时候倒是不重,做一只兔子倒是挺肥的。”
差点把他压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这声音这口气,不是季九幽还能是谁·他赶忙问:“怎么我们变成了兔子”·季九幽卧在地上,像一块沉默的碳,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正常,余江的梦境不欢迎我们这些闯入者。”
盛连甩着他一对兔耳朵,看四周:“孟总呢”·季九幽想了想:“她是这梦境的主角,应该在别的地方·”·一黑一白两只兔子卧在地上,四周是草地和灌木丛。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敲敲打打的乐声,越来越近,越近越能分辨出,这敲打的乐声似乎是在庆贺什么喜事··而就在一片热闹的乐声与喧嚣沸腾的说话声中,一个凄惨的男声嘶吼了出来:“老子不嫁死也不嫁”·盛连本来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听到这一口熟悉的嗓音,奇怪地想,这不是余江的声音吗·热热闹闹的奏乐声很快又掩盖了这声嘶吼,盛连初次做兔子,跑得倒是十分熟练,几下就跑到了接亲队走的那条路,藏在灌木丛里,听到一路人嬉笑着在说话。
“啊呀,这锦鲤命真是好啊,被孟山的雀娘看中了,雀娘在他们雀寨地位可高啦,以后这锦鲤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啦·”·“说是这么说啦,但是你看那小锦鲤哭的多惨吗听说今年才20岁,化出人形没多久呢,雀娘都一把年纪了,真是老鬼吃嫩妖。”
“可是雀娘是大鬼呀,有她撑腰,以后日子多好过啊·”·……·盛连追着那一行几个女人听了个八卦,才听了个开头,没听出什么头绪,忽然耳朵被一把抓住了。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近在眼前,她惊喜道:“咦,这里有一只小兔兔哎,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盛连:“……”不好吃,真的,我当蔬菜的时候不好吃,当荤菜的时候也不好吃。
旁人有人尖着嗓子笑:“当然好吃拉,那可是兔子哎·”·盛连挣扎着,想从女人手里挣脱出来,然而怎么也挣脱不开,还引的两个女人咯咯直笑,商量着从哪里扒皮速度最快,听得盛连十分无语。
这时候,一道字正圆腔的少年音传来,呵道:“吃我的兔子,是想死吗”·盛连艰难地扭着目前并不存在的脖子转头看了过去,一眼之后惊呆了,那呵斥出声的,竟然是十五六岁模样的季九幽。
作者有话要说:盛连:别人都是越来越大,你怎么越来越小·季九幽:……·第28章 ·盛连见过二十七八岁的季九幽, 也见过一键童颜之后二十刚出头的魔王九幽, 却没想到如今到了余江的梦里,竟然又见到了这般的少年模样。
不得不说,季九幽这模样胚子实在太好,十五六岁的年纪里,已经是盛世美颜的小帅哥一枚, 五官虽然没有彻底长开, 但眉梢眼角可见少年人的英气, 肤白唇红, 周围那些送亲队伍里的妖物们和他一比, 简直就是地里的泥巴。
那逮了兔子要吃的女人们挑头一见这俊美的少年人,各个露出了惊讶、审视探究的目光,眼神十分的露骨··那抓着盛连的女人还骚里骚气地扭了下腰,走近两步道:“小弟弟,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兔子皮上刻你的名字了”·旁边一个女妖还朝季九幽那边抛了个媚眼:“就是啊, 你说是你的, 那你叫了它,它会应你吗”·季九幽神态如常, 声音却有些冷:“应了当如何”·扭腰的女妖哈哈笑道:“应了自然还你啊,小弟弟”·说着很爽快地把手中的白兔往地上一抛:“哼,这就是只普通的兔子而已,你倒是叫啊,叫破喉咙我看着兔子会不会应你半个字”·季九幽看了地上的盛连一眼, 抬手一招:“过来,旺财。”
盛连本来都要迈着兔腿跑过去了,结果听到这称呼,生生顿住了兔腿——这什么审美,谁给自己家兔子取狗的名字·虽然很不想答应,还是赶忙一蹦一跳逃命似的朝季九幽那边跑了过去。
送亲队长龙一条,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好像全幽冥的精怪们都跑来凑这热闹,只是凑热闹凑得也不走心,有人中途飞过来,有人中途飞走,还有一些妖魔堂而皇之在轿子旁边开了赌桌,赌这个小锦鲤能专宠多久,赌孟山的雀娘下次娶亲又会是什么时候。
所以送亲队伍里忽然有几个人停下或者岔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最多走过去的妖魔们回头看看,瞧见季九幽,惊讶地纳闷这是哪家的小少爷,竟然长得如此俊美,怎么从前没有见过。
那几个女妖魔见兔子跑了也不恼,咯咯咯直笑,边笑边朝季九幽那边走,嘴里还调戏道:“这位小哥哥是哪家的啊怎么没见过要不要去我们那里坐坐啊,孟山大喜,咱们也……”·话没说完,一阵大风吹来,将几个女妖全卷跑了,一个影子都没剩下半片。
送亲队伍里不少妖魔都看到了,纷纷鼓掌起哄,还有人尖笑:“那几个老女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老成那个样子还调戏人家小妖,这下碰了硬板子了吧,哈哈·”·季九幽怀中拢着兔子,一脸懒得搭理的表情,缓步在旁边跟着队伍,不久就落到了送亲队的最后。
等离得远些了,季九幽伸手在兔子脑袋上一弹,哼笑:“能耐了,都知道造阵风把人吹跑了·”·盛连脑门挨了一下,哎呦一声,心道你以为英雄救美只有你能做,我不能吗,霸总的剧本我也能拿。
又很快不解:“不对啊,你怎么能从兔子变回人形,我为什么不行”·季九幽又揉了兔子的脑袋一下,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口气里满是宠溺:“你老实些吧,你才几分能耐,都想在别人的梦里化出人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甩甩兔脑袋:“那你帮帮我呢·”·季九幽却道:“不行·”·盛连:“不行”·季九幽:“你就做兔子吧,让我抱抱你。”
盛连:“……”可以的,诗虽然写得不怎么样,但情话可以打99分··盛连其实也无所谓兔子还是人,反正这只是在余江的梦里,他问季九幽现在余江被压着去孟山嫁人,该怎么找到孟望雀。
季九幽道:“她都娶亲了,在哪里不是很明显吗·”·盛连不解:“这梦里该有两个孟总才对,一个是梦境里编造的她,还有一个是进入梦境的她。”
季九幽却道:“造梦结编造的梦会不太一样,同一个人梦里只会有一个,孟望雀不进这梦,梦里的她就是编造的假人,她进来,她就是梦里的雀娘·”·盛连愣道:“所以这梦里也只有一个你吗”·季九幽哼笑:“当然,因为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
盛连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难怪颜无常和季九幽都说孟望雀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既然梦里只有一个孟望雀,那要找她果然简单的多,只要跟着送亲队去孟山即可,然而没多久,送亲队里忽然喧闹了起来,妖怪们不知听闻了什么,交头接耳地议论。
没有压声音,跟在送亲队末尾的一人一兔听了个一清二楚··“怎么回事啊,怎么听说孟山那边出事了”·“出了什么事”·“雀娘闹起来了”·“闹什么”·“闹着退亲呢,不娶了”·“啊那咱们还送不送亲啊”·“送啊,送到门口,她要是不娶,就让她把小锦鲤亲自送回来呗。”
“那轿子那边又怎么了”·“小锦鲤气晕过去了·”·“他不是哭着喊着说不嫁吗”·“你傻啊,不,就是好,不嫁就是喜欢,这点情趣都不懂,难怪你娶不到老婆。”
盛连听到最后那句“谬论”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抱着他在臂膀间的季九幽却唔了一声,轻声了然道:“受教了·”·盛连:“……”你学诗词歌赋的时候没这个领悟能力,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领悟得及时。
妖魔们果然与人不同,喊着不嫁的,他们热热闹闹送过去,喊着不娶的,他们依旧欢天喜地送亲,好像这嫁娶的事完全不由当事人做主,而是由他们这些吃瓜群众说了算似的。
一路走,不久后,终于到了孟山,妖魔们将轿子围着抬去雀寨的大门口,季九幽带着盛连绕去寨子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进了寨子找孟望雀··找她实在简单的很,虽然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屋,但其中却有一间里传出扯着嗓子的鬼叫声——·“我不要娶了让他们把人抬走不要不要不要抬走抬走抬走”·送亲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口,寨子内的人都去接亲,刚好留下一个趁虚而入的时机,看四周无人,季九幽闪身到那木屋,一脚踹开了木门。
屋子里,孟望雀坐在椅子上,一边老成在在地喝茶,一边扯嗓子:“不娶啊抬走走走走……嗯”听到动静转头,一眼看到了进门的季九幽和他怀中的小白兔。
“季总”孟望雀赶忙欣喜地迎了过来,她也不奇怪没见到盛连,看了看季九幽胳膊上趴着的兔子,还冲小白兔点了点头,显然已经认出了盛连。
而她闹出这番动静,其实也是为了让季九幽他们自己寻过来··季九幽十分淡定地进门,把门一关,走到桌边坐下,顺手将怀里的盛连放到桌上,又给自己和盛连分别倒了一杯茶,沉稳地道:“说说看,什么情况。”
孟望雀没有坐,站在一旁道,想了想,才道:“这是我和余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盛连现下喝水只能用舔,刚小心翼翼伸出舌头,闻言一愣,奇怪道:“第一次”·季九幽显然也有些不相信,哼笑一声:“见都没见过就弄回来,难怪当年你那后宫全都是各种妖艳贱货。”
孟望雀默默无声地看了季九幽一眼,盛连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哀怨,好像在说——我后宫的妖艳贱货们又没吃你家大米··孟望雀接着道:“这其实是个误会,我当时在河边,的确相中了一条鱼,我就和寨子里的人说,那条鱼真好看,帮我弄回来,我其实是想吃的,根本不是喜欢想娶回来的意思,哪儿知道手下人意会错了,就把余江给弄回来了。”
盛连舔着水,心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想吃就说看着很好吃,你说好看,别人当然以为你想嫖鱼了··季九幽:“既然梦的一开始是这里,那余江心中的症结是什么你多少应该猜到一些。”
孟望雀一脸茫然:“我其实也没怎么领会到·”·季九幽:“那你就坐下来,把早古时候你们之间的恩怨道出来听一听·”·孟望雀坐回原来的位子,想了想,这才三言两语道出了自己记得的早古时候的他和余江之间的纠葛。
最开始,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在河边看到一条红锦鲤,嘴馋得不行,想吃还懒得动手,就让手下人去办,结果吃变成了娶,一顶娇子接回来、半个幽冥的人送亲,轰轰烈烈抬进雀寨。
想吃的鱼变成了等着她临幸的美男子,孟望雀自己也吓了一跳,把属下呵斥了一通,但把人送回去又觉得丢她孟山雀娘的脸面,索- xing -就把人留下了··但她当时那段时间并不喜欢肤白粉面的小白脸,瞧不上余江,于是扔进自己后宫就不管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不久后,她又嫌弃自己后宫人太多,养了那么多白吃饭的,便又着了手下人去遣散一些,她还算有良心,也不撵人,就让想走的自己走,要留下的便接着留,当时余江就是走的那少数几人中的一位。
再不久,孟山雀寨内乱,雀娘平息内斗,做上了寨主的位子,某一日忽然听闻有鱼精跃湖成功,从一跳普通的河跃进忘川水,逆流而上,抵达登葆山下的冰湖··早古时候季九幽既没有出生,登葆山也没有走下那位披着圣光的神使,可那时候幽冥便流传,说登葆山是去到神界的唯一的通道,妖魔们将登葆山看做是幽冥的圣山,顶礼膜拜,鱼界也将跃入忘川河再逆流抵达冰湖当做修炼的重要途径之一。
可惜,从未有人成功过,除了余江··余江从登葆山回来之后,果然妖力大涨,从一只小锦鲤变成了一只大妖,而他变成大妖之后在幽冥干的第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便是到孟山来,寻雀娘单挑。
输赢的赌注是余江亲口说的,雀娘接了这战书,亲自点的头··赌注便是——·孟望雀:“如果他赢了,我放弃雀寨寨主的身份,跟他回洞府·”·盛连听着觉得不对,等等,这怎么感觉又是他们妖魔在另类的求偶呢·季九幽捏着手里的水杯,饶有兴致的样子:“那若是你赢了呢”·孟望雀:“余江当时说,赢了随我怎么办,但他当时很狂妄,说他绝对不会输,所以我不必费神去想我赢了把他如何。”
盛连三角嘴的兔唇一张:“哇·”这个有点苏··孟望雀应战,那一战就在背- yin -山附近,斗了一天一夜,次日凌晨,孟望雀落在背- yin -山山脚下,败了。
余江当时也伤的不轻,毕竟孟望雀不是普通小鬼,而是一只法力强悍的大鬼··这一战之后,孟望雀和余江都各自回去修养,既然输了,自然要说话算话,孟望雀把自己寨主的位子传给了其他人,等着余江来找她。
然而等了两个月,余江一直没来,孟望雀去山下打听,才知道余江又去了登葆山下的冰湖,大约是伤太重,修养去了··孟望雀是个说话算话的大鬼,既然输了,自然要履行承诺,知道余江在冰湖修养,就果断自己收拾了东西去余江的洞府,结果走到半路,忽然电闪雷鸣,半个幽冥都笼罩在浓稠的黑云之下,背- yin -山附近开始打雷,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比一下可怖,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背- yin -山后便是十八地狱,这雷不知是牵动了地狱火还是自己点着了树木,背- yin -山后忽然卷起了大火,烧起了大片··孟望雀:“孟山距离背- yin -山不远,我怕火烧起来烧到寨子,就赶忙去背- yin -山扑火,当时我不知那火是地狱火,怎么也扑不灭,便叫人去找一些水妖来控水帮忙,又想到余江是水族里唯一的大妖,听说他连忘川河的水都能控,便又让水族的人想办法去登葆山下寻他。”
余江不久后果然是到了,控了忘川水和背- yin -山附近的河水,联手其他妖魔,这才将背- yin -山的火给扑灭了,结果这一下所有救火的都累惨了,大家直接在背- yin -山下休息。
孟望雀倒在一棵树下,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只从眼缝里看到余江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似乎在说什么话··可累成那样,谁还有心情聊天,孟望雀直接转身,屁股对着余江,推开他的胳膊,冷声呵了一句:“走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孟望雀:“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余江·我醒来之后背了行囊去余江的洞府,结果他怎么也不给我开门,让我丢尽了脸面,全幽冥都见了我的笑话。
我也不可能再回雀寨让寨子里的人嘲笑我,就直接搬去了背- yin -山,住在那边后我就很少出门了,也没有再见过余江·直到后来圣山雪莲化出人形,我跟着妖魔们一起去山下朝拜,才远远见了他一面,他当时可是前呼后拥,被手下的小妖抬着去登葆山下的,我还听说他如今洞府扩建,因为又接了个女妖回家。”
孟望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切切齿地喝了口水··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盛连总结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一段其实是妖有情鬼无意呢”·孟望雀盯着桌上的兔子,幽怨道:“别什么都扯上情感话题,他有情他还不给我开门”·一直没说话的季九幽忽然道:“你就没有想过或者追问过,他为什么不给你开门”·孟望雀一愣:“这有什么好想好问的,报复我当年错娶的仇呗,赢了我,再让我吃闭门羹,叫我丢脸。”
季九幽顶着一张少年面孔哼笑一声,没说话,盛连也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白瞎多活了这么多年了,比人间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白目··她当时扑完火在背- yin -山下睡觉,必然是余江过来说了什么,结果她自己太累顾着休息,没有回应,余江这才气得不开门。
而且把这前尘简单的梳理一遍,很容易想到,余江就算是为了报复,何必用这种方式,他既然自信可以赢,大可以单挑的时候把孟望雀打个半身不遂,倒头来却让孟望雀输了跟他走,明明又是一种变相的求偶方式。
哎,盛连又叹息,总觉得他们这些早古的妖魔们情商不够还偏偏走人间界凡人的套路··大家既然情商不足又武力值都MAX到破表,你们就不能打完了直接把女人扛回家吗还特么赌约,赌个屁啊·余江也是脑子抽了,又或者在登葆山下被圣光糊了脑子,孟望雀娶你直接轿子拉回来,你特么鲤鱼跃龙门法力大涨偏偏还走文艺风,有毛病吗·但现在不是讨论情情爱爱的时候,眼下的关键是从余江身上框出轮回河。
季九幽直奔主题:“既然你们有过赌约,这次倒可以把赌约变成轮回河·”·盛连的毛爪子在桌上一拍:“对如果你赢了余江,就让他交出轮回河。”
孟望雀拧眉:“可现在在梦里,他也不过是条刚化人形没多久的小锦鲤而已,他手里哪里有轮回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我给你造一个剧情不就好了,”想了想,“他当初不是从河里跃进忘川河,又逆流游到登葆山下的冰湖修炼吗那我可以捏个剧情,让他在登葆山下修炼的时候捡到了一件法宝,他既然擅控水,那法宝是轮回河也不显得突兀。”
孟望雀眼中一亮:“对这个好·”·季九幽喝着茶,缓缓道:“届时他来找你单挑,你赢了他,便叫他拿出轮回河来,无论梦中还是现实,他揣法宝的一定都是同一个地方。”
这样他们便知道,轮回河究竟被余江藏在了哪里··简单讨论完,外面敲敲打打的乐声也飘进了寨子,想来雀寨的人还是把新郎迎进了门··季九幽又开始盘大拇指上的指环玩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孟望雀站起来,恭敬道:“明白·”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季九幽似乎知道她在犹豫什么:“那一架我替你打·”·孟望雀这才一颗心落下,转身离开,可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我给你们安排个木屋住吧,就当你们是我邀上寨子的朋友。”
季九幽无可无不可,十分随意的口气:“可以·”·当天,余江还是被娶进了门,因为晕过去了,这次连礼都没有做全,直接被架进了孟望雀的“后宫”。
盛连对孟望雀的后宫好奇得不得了,十分想去观摩一下,而寨子里孟望雀的属下给他们安排的木屋刚好也离“后宫”不远··而这“后宫”也不过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木屋,没有墙挡着,盛连趴在窗沿下,还能听到周围木屋里传来的不屑和议论声。
“不就是个肉嫩点的小锦鲤吗·”·“雀娘都说不要他了,还厚着脸皮进来·”·“算起来,他还真是咱们里头年纪最小的了,雀娘不是不爱这样小的吗”·“口味这种东西可难说,新鲜的没尝过的东西谁都喜欢。”
“我看就是这样,你没看到雀娘还带了一个特别俊的少年郎吗”·“抱兔子那个”·“是啊,那可是比锦鲤年纪还要小的,雀娘这口味就是变了”·……·然后,便是一阵唉声叹气。
听得盛连差点笑喷出来,侧头看屋内的季九幽,原来他在别人眼里也快是半个后宫成员了··孟望雀要是听到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恐怕得气得把他们吊起来打··这时,本该在外面招待宾客的孟望雀忽然敲门走了进来。
盛连心道,得了,这下好了,季九幽这后宫成员的身份就要在别人嘴里坐实了··靠踏半卧正在休息的季九幽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有睁··孟望雀一副略茫然的表情:“我现在要怎么办就把余江扔着不管吗”·季九幽依旧没有睁眼,只道:“编剧在窗户下面,别问我。”
孟望雀看向窗户下的小白兔··盛连难得可以正大光明燃烧一次戏魂,当即道:“我觉得,你这个剧本,顺其自然地走下去,也就是虐恋情深的命·”·孟望雀震惊了:“虐恋”·盛连点头:“要不然你怎么让余江恨你恨到修炼成大妖了也折回来找你单挑”·孟望雀抬手捂胸口:“我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能不能走平缓点的剧情而且为什么要让我和余江走感情线”·盛连心道你们原先不就差不多在走感情线吗,那你以为余江早古的时候为什么又来找你单挑力气太多好玩儿吗·孟望雀至今没有了悟,强烈要求不能生掰硬套给她和余江扯不必要的感情线,还说:“或者我折磨折磨他,折磨得他恨不得宰了我,然后再放了他,让他去修炼,再回来找我单挑”·盛连还没说话,季九幽便又用可有可无的口吻道:“随意。”
孟望雀领命走了··盛连总觉得季九幽这懒散又随意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来干正事的吗·在雀寨住了两三天,盛连终于后知后觉地了悟了,季九幽先前和孟望雀说走着一趟就当出差,的确没错,孟望雀是来出差的,但季九幽自己根本就是来度假的。
孟山在背- yin -山附近,雀寨架在孟山的山腰处,正好直面幽冥西南角的登葆山,季九幽每天日头升起的时候带着盛连出门,在寨子不远处的一块崖边支把躺椅、端一壶清茶,眺望登葆山,一躺就是大半天。
盛连十分服气,又非常非常闲,每天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在草丛里扑草抓蝴蝶玩儿,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一朵花瓣竟是彩虹色的花,觉得稀奇,就摘了下来,叼回去,送给了季九幽。
季九幽拿起那花看了看,哼笑着问盛连:“给我的”·盛连本来想点头,结果没控制好身体,摇了摇尾巴··季九幽笑意大绽,却说:“这是雀寨的雀花,寨子里的图腾花,要是被雀寨的人发现是你把这花采了,小心剥皮抽筋变成烤兔肉。”
盛连并没有被这些话吓到,反正这只是个梦而已,更何况有孟望雀在,雀寨谁赶扒她的皮,他只是有些无语——·小黑兔给小白兔送花的时候,你特么给我解释说是求偶,现在我给你送花,你小心我被人扒皮烤了。
兔子脸外加还长了长毛,其实不太能看出神色,但季九幽还是从盛连的沉默中觉出了不对,挑眉道:“怎么怕了”·盛连:“不是,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季九幽维持挑眉的神态。
盛连:“我也在求偶·”·作者有话要说:盛连:我决心泡你的时候你让我泡水,现在我亲身给你演示什么叫做“黑兔求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第29章 ·盛连说出求偶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臊得不行, 好在一张兔脸, 谁也瞧不出他在臊。
又觉得自己这么一本正经的耍流氓,怎么完全不是正常的追人套路哪有正经人这样泡仔的·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受季九幽的影响,毕竟他上次说出“求偶”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就和在说“吃饭”一样寻常。
盛连不是个喜欢纠结自己感情状态的人, 既然决心要尝试泡泡季九幽了, 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自己也被自己口中求偶两个字弄懵了··幸好是以兔子的状态懵, 要是以人的状态懵, 这就有点丢脸了。
盛连蹲坐在季九幽面前,昂着下巴,挺着胸,等着季九幽给他一个反应··结果季九幽愣了片刻之后, 人影瞬间消失不见,一只黑兔子落到了跟前··盛连:“”·季九幽顶着一张不但长了毛还是全黑的兔子脸:“来吧。”
盛连茫然:“啊”·季九幽声音里当着明晃晃的戏谑:“你不是要求偶吗, 跨物种不方便, 我给你这个机会,来吧·”·盛连还是茫然的, 来来什么他说完了啊。
一黑一白两只兔子面对面卧着,气氛一时静得尴尬,忽然木屋的门被撞开,孟望雀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完了完了完了,我玩儿过火了”·季九幽转眼又变回了人身, 变回去的时候还不忘顺势把盛连捞进怀里揉了三下。
盛连暂时把自己求偶的事扔到一边,看向孟望雀:“你玩儿什么玩儿过火了”·孟望雀大叹:“余江啊”·原来就在季九幽带着盛连度假的这段日子里,孟望雀没少给余江找麻烦,不是嫌弃挑剔说他样样不如人,就是变了法地给他找不痛快,还总挑点错罚一罚,或者亲自指导他修炼。
余江此时还不过是个刚刚小妖,斗不过孟望雀这只大鬼,又在雀寨寄人篱下,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抑郁地就要去跳河自杀··盛连听完之后沉默了:“他不是鱼吗跳河这种自杀方式也太没诚意了。”
孟望雀:“他跳的是忘川早古时候忘川水还没有被神使净化,杀戾之气很重,就算他是鱼,跳进去也未必能活·”·盛连想起来,余江后来妖力大涨,就是因为从忘川河逆流而上去到登葆山下的冰湖。
“让他跳·”开口的却是季九幽,“跳进忘川,再逆流去冰湖捡轮回河这件法宝·”·孟望雀怔了怔,反应过来,好像的确可以这样。
盛连也才想起,当即道:“又不是真的忘川水,不过是梦而已,我保管他不但跳不死,还能顺利游到冰湖·”·造梦的既然是盛连,他说如何便是如何,这之后,孟望雀也不干什么事儿了,就和季九幽、盛连一起看风景看星星看月亮,边看边等余江。
而盛连却把自己向季九幽求偶这件事给忘了,一方面因为有正事等着他,一方面则是季九幽那天被求偶之后变回黑兔的反应给人一种大家都在闹着玩儿的感觉,既然是闹着玩儿,盛连下意识就把这当做了无关要紧的小事,既然是小事,很自然的就给抛到了脑后。
梦中的时间全由盛连说了算,如果余江这趟逆袭要修炼个十年八年,他们也不可能真等个数十载··几天后,盛连直接把时间调到了“余江变成大妖回来找雀娘”的时间点。
这日早上,孟山敲锣打鼓十分热闹,不是因为孟山的雀娘又要做新娘子了,而是因为雀寨被人寻上门单挑,而上门的,就是早前被一顶轿子送进雀寨的锦鲤精余江··孟山上下的妖魔鬼怪们全都躁动了,躁动完了等着看好戏,他们都知道雀寨的雀娘不会不应战,毕竟她是个有威望的大鬼。
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雀娘打赢之后把她这位逃出去还折回来挑衅的小锦鲤抓回去好好收拾一顿··果然,孟望雀应战,她走出寨子,一脸威严,呵斥道:“你要战便战若你输了,又该如何”·围观的妖怪们侧头看向一边。
变为大妖的余江冷着脸:“我不会输”·妖怪们起哄,又回头看孟望雀··孟望雀按照盛连给的剧本道:“你妖力短短时间内大涨,又去过登葆山下的镜湖,看来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如此的话,你输了,便将法宝交出来”·妖怪们用更大的声音张牙舞爪地起哄··余江在这片起哄声中,冷脸切齿地喝出了一声“可以”,却紧跟着大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但如果你输了,就把那只红尾兔子交出来”·孟望雀:“”兔子什么兔子·孟望雀去见余江,盛连和季九幽都没跟过去,一个躺着当一只懒兔子,一个卧在榻上,也是一脸悠闲。
只是后者看着前者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半响,盛连摆了摆尾巴:“孟总这趟去得有点久啊,也该回来了·”·话没说完,门又被撞开了,孟望雀再次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这个余江是不是有病啊”·盛连卧起来蹲着:“发生什么事了”·孟望雀:“他竟然,”憋红了脸,“他竟然说,如果我输了,就让我把你交出来”·盛连:“”·孟望雀切齿地跺脚:“他来找我单挑,竟然就是为了一只兔子”·季九幽眉头一挑,显然在等孟望雀道出前后原委,盛连不解:“等等,他要你输了把我交出去”·孟望雀:“是啊他的原话是,‘如果你输了,就将你寨子里那只红尾的兔子交出来’,我寨子里总共也就你这一只兔子啊,除了你,还有谁”·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从入梦开始就一直度假心态、闲散得恨不得天天卧着的季九幽终于露出了正色的神情。
他看向盛连:“你做了什么”·盛连:“我没做什么啊·”·季九幽想到什么:“你前些时候有些日子经常出去晃,一晃就是半天,都在做什么”·盛连:“没干什么。”
季九幽眯眼··孟望雀倒抽气:“你难道是去帮余江了”·盛连忙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盛连没帮余江,至少他觉得,那不是帮,只是怕孟望雀虐余江虐得过了头,扭了梦境的正常剧情,所以时不时会去余江那边看看,偶尔余江被虐得太惨,他悄悄塞两个馒头在他木屋门口,诸如此类罢了。
说实在,盛连连面都没有在余江面前露过,认识都不认识,更加谈不上帮忙,所以余江提出孟望雀输了决斗就要兔子这个要求,别说其他人,他自己听了都很莫名··Excuse me和我有什么关系·季九幽却冷嘲着嗤了一口:“行啊,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手里抢兔子”·盛连看着季九幽,没吭声,心里却默默道,九幽啊,我什么时候又成了你的兔子,我是我自己的兔子好吗。
时间就定在次日,地点是背- yin -山后的十八地狱,之所以定在十八地狱,自然是为了方便季九幽替孟望雀动手,关于这一点,盛连起先很疑惑,后来才知道,孟望雀不是余江的对手。
按理来说,孟望雀是早古时候便成为大鬼的七绝之一,余江无论辈分、成为大妖的时间都比她晚,不该强过她,但偏偏余江就是比她强,孟望雀担心自己这次又打不过余江,所以只能让季九幽暗中帮忙。
地点定在十八地狱的好处就是,此时的十八地狱还没有镜湖遮着,除了肉眼可见的可怖的深红色岩浆之外,还有一层浓厚的白色雾气,孟望雀与余江约定,届时两人各站一侧,隔着十八地狱斗法,小妖们惧怕十八地狱,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过来围观。
余江同意了··次日,孟望雀、季九幽带着盛连去十八地狱赴约··去的路上,盛连虽然窝在季九幽怀里,却总觉得这抱着他的人似乎是心情不大好,还不好得十分明显,连孟望雀都察觉了,没敢多废话。
盛连卧在他怀里卧得不太安心,又觉得余江那边情况有变和自己有关,便缓缓开口,自我检讨道:“这次的确是我不对,但我只是觉得第一次造梦,怕有偏差,才自己去盯梢看着的,没想到余江会因此受影响。”
季九幽哼笑了一声,表情很淡:“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盛连老实道:“因为你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季九幽冷哼,却道:“是啊,不好,心情不好就想吃东西,烤包菜和烤兔肉之间你挑一个。”
盛连:“……”我选择死亡··早古的十八地狱果然十分凶残,烈焰灼烧着岩浆,背- yin -山后皆是一片迷蒙滚烫的雾气,寸草不生。
季九幽找地方带着盛连匿去了身形,孟望雀一个人站在滚烫的岩浆旁边等,不多时,对面影影绰绰立了一道人影··孟望雀喝道:“余江”·余江:“是我。”
孟望雀正色以待:“那别废话了,动手吧·”·余江:“记得你的承诺,若是输了,兔子交出来”·面前是险嶙嶙的十八地狱,各自严阵以待,为尊严而战,可想到两人打到最后却是为了一只兔子,孟望雀想想都要把手里的剑扔地上:神经病啊,打赢我你竟然只要一只兔子,我这只大鬼不要面子的啊·余江那边见孟望雀不吭声,还以为她变卦了,当即警惕道:“那小东西呢,你没把他怎么样吧”·孟望雀::“……”季总的小乖乖,我哪儿有那个胆子,这才开口,“别废话了要打就打”说着,祭出了手中的宝剑。
盛连一直被季九幽揣在怀中,躲在暗处偷窥,见余江那边似乎担忧他的安危,默默在心里嗷了一嗓子,那傻小子也太好忽悠了吧,难怪当年孟望雀没怎么着他、他也对孟望雀芳心暗许,这次幸好只是暗中帮了两把,要是他一不留神把圣母光的光辉播撒一点在他身上,他还不得就此爱他爱到不能自拔·这时候,对岸忽然传来“嗡”地拔剑声,余江也紧跟着出手了。
灼热的雾气挡住了视线,盛连这边只听得“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偶尔剑身擦过的白光闪现,又很快隐没在雾气中··余江和孟望雀谁都没有亲身上阵,既然是斗法,自然不需要博肉身,盛连虽然看不懂这剑招,但确实可以清楚的看到孟望雀这边的情况。
起先她- cao -控宝剑,一招一招很是轻松,然而渐渐的,身影便看着吃力了许多,再后来,她不得不扎下马步才能稳住身形,后背绷得死紧,最后,她开始不停侧目朝季九幽这边望过来,虽然没有开口,那眼神和表情已十分明显——·我不行了·季九幽却是没急着动手,靠着十八地狱岸边的一块大石头,目光穿过层层雾气,落在半空,直到孟望雀再也撑不住了,闷哼一声退了三步,喉腔里吐出了一口老血。
季九幽这才出手,却是没有去接孟望雀的剑,他抬起一手,指尖朝想十八地狱,滚烫的岩浆猝然凝聚出剑身,从地狱火中冲出,杀向余江的宝剑,不过几招,便已将其压制。
对岸的余江忽然喝道:“你使诈”·孟望雀朝季九幽这边看过来,后者扫了她一眼,孟望雀当即领悟,她回头,朝余江喝道:“既然是斗法,自然各凭本事我有我的本事,你有你的本事,拿出你的本事来和我好好斗一斗要不然,就等着落败,跪着献上法宝”·对岸没有回复,沉默了,神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面切齿的样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闪出一道人影,余江直接现身接过宝剑,“叮”一声斩断了岩浆淬炼的那把如火的剑身··季九幽看着这一幕,唇角冷嘲着勾起,又捏了怀中盛连的兔耳一下:“把这雾气弄散。”
盛连:“好·”·说着,十八地狱上方的雾气骤然散了,露出了余江持剑立在半空的身影··季九幽在巨石之后放下盛连,飞升而上,迎着余江而去,余江转身落目,见对岸不止孟望雀,竟然还有一人,露出了受骗之后恼羞成怒的神态,大怒道:“雀娘你果然使诈”·季九幽却已赤手空拳迎面而上,手中骤然多出了一把凌锥体的黑色短剑,他反手握剑,朝着余江面门刺去,余江持剑格挡,人却被迫飞了出去,而不多时,挡住短剑的剑身已裂出了几道口子。
他大喝一声,将剑身猛地朝外推去,季九幽瞬间收剑,余江的剑在半空碎成了渣··这一下突袭将宝剑毁去,换了谁都要气愤,外加孟望雀这边还叫帮手,余江简直气得发抖,大约没料到孟望雀是这样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
可眼下他却偏偏没有生气的工夫,因为那把凌锥短剑又追了上来,每一剑的剑气均朝着面门而来,毫不留情··余光躲得吃力,很快就察觉出了两人实力的悬殊,他惊愕面前这少年郎的身手,不解他怎么会只是个小妖,想到曾经在雀寨里听闻别人议论,说这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也是雀娘的心头好,又止不住的觉得恶心。
他喝了一声,一面艰难、手忙脚乱的接招,一面开口道:“你要有这个能耐,何必跟着雀娘”·对面不答··余江:“那个有善心的小东西是跟着你的吧”·对面冷嗤。
余江:“你若有心,何不带它远走高飞,要在雀寨寄人篱下还受人冷眼”·在余江心里,雀寨是苦难地,孟望雀是折磨人的恶婆娘,离开她离开雀寨就能翻身过舒坦自由的日子,对他有恩的小白兔自然也不该受这份苦。
余江惦念那份恩情,哪怕是十分浅薄、微弱的一点帮助,在他心中都是涌泉般的值得回报的情谊··别人不懂,嘲笑他变成大妖竟然为了只兔子来找雀娘单挑也无所谓。
如果能赢,便是报恩了··可眼下,他却是要输了,面前这少年郎一招招皆是逼命来的,他快撑不住了··可又忽然想到,他一条微不足道的锦鲤,没有父母疼爱,没有朋友关心,受尽了折磨和白眼,却能有一只兔子帮忙,也是凭生幸事了。
短剑近在眼前,余江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他双目中骤然闪出两道透明的长绫,一根卷住剑刃,一根缠住持剑的手腕··季九幽挑眉,目光落在那两根长绫上,唇角勾起:“原来在这儿。”
9处审讯间··钟褐看了看时间,再看向余江眸光中的白莲:“快醒了·”·颜无常在旁边磕着瓜子,欣赏这围着桌子坐在一起的四个人,感慨道:“醒来刚好搓一桌麻将。”
钟褐哭笑不得:“颜总,别说笑了,还要干正事呢·”·话音刚落,余江眸光中的莲花忽然就不见了,闭着眼睛的盛连拧眉打了个哆嗦··颜无常把瓜子往垃圾桶里一甩:“醒了”·钟褐:“余江吗”·小钟总不愧是个乌鸦嘴,说什么中什么,桌边四人最先清醒的果然就是余江,他本来就睁着眼睛,眸子一转,很快回神,看清自己在哪里,豁然站了起来,抬脚就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朝对面坐着的几人踹了过去,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被渣男骗心骗身还怀孕三个月似的。
颜无常有所防备,反应及时,两步过去,反剪住他的两个胳膊,将人压在桌面,侧脸贴着桌子··钟褐拿来锁妖绳,捆住余江的胳膊··余江用力抬着眼珠子看桌对面的几人,切齿得面孔都狰狞了,皮肤下爆着青色的血管,不知是冲着谁:“槽尼玛我槽你大爷”·盛连倏地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反应迅速,睁开眼睛就朝后撤,看清面前的余江已经被按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颜无常按着余江,抬眼问他:“如何找到轮回河在哪儿了”·盛连点头,然后抬起手,做了个自戳双目的动作,又反手指了指余江。
颜无常一愣:“眼睛竟然在他眼睛里”·钟褐却道:“季总和孟总怎么还没醒”·盛连耸肩:“你们季总和孟总去登葆山了。”
——·世界正在坍塌··孟望雀正火急火燎地跟在季九幽后面朝登葆山赶,她追不上,最后只能扯着嗓子朝前面猎猎风声中的季九幽道:“季总梦境要塌了”·季九幽并不理睬,继续朝登葆山纵身飞去,他的眸光坚定不移地落在圣山的方向。
造梦结的特殊之处并不在造梦,而在于,从梦境开始坍塌到梦境彻底结束的这一段时间,梦境中呈现的世界是过往世界完全相似的复制··也就是说,此刻的十八地狱与早古时候完全相似,此刻的登葆山,也与从前完全相同,而登葆山的雪莲,也一定还在。
终于,季九幽在梦境坍塌之前落在登葆山的山腰上,狂风卷着雪与冰渣,入目皆是皑皑一片··季九幽凭着记忆搜寻那条去往登葆山雪莲池的路,可此刻世界坍塌,雪与风刮在周身,连路都要看不到了。
妖法在此刻并不管用,季九幽举目四顾,耳边只余下风声,他张口喊道:“季白”·除了风,无人应答··孟望雀终于赶了上来,被雪刮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眼睛,劝道:“季总走吧,神使此刻应该还是原型,还在莲池”·季九幽却不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孟望雀两步追上:“季总走吧”·季九幽径自朝前走,目光里却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忽然间,风把一道声音卷了过来——“谁啊刚刚谁在叫我名字”·听到的两人同时愣住,季九幽顺着那声音来的方向奔了过去,不多时,一道人影落入视线中。
那人坐在地上,一头黑发在皑皑雪地分外显眼:“妈的,这下山的路到底怎么走啊哎,气死我了,不走了”·“季白……”·坐在雪地上的男人闻声转头,目光与季九幽对上,孟望雀追上来,看清那张面孔,惊骇得定在了原地,又下意识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男人有一副俊美的面孔,在暴风残雪中,瞳眸却分外清澈澄净,没有银白色的光掩去他的身形和面孔,此刻,所有人都可以一览无余的看清这张面孔··“盛连……”孟望雀喃喃地跪在地上。
真的是他,他真的是神使··季九幽瞳孔皱缩,抬步朝地上的男人冲过去,然而风雪一卷,坐在地上的男人不见了··季九幽豁然转身,目光搜寻,可除了皑皑白雪和这个正在急速坍塌的世界,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孟望雀抬眼看这天,急忙站起来:“季总走吧,登葆山也塌了,这个梦境就要消失了”·季九幽暗自捏紧了拳头,目光在风雪中赤红,可唇边却有笑意:“走”·梦境彻底消失,审讯间内,季九幽和孟望雀相继睁开了眼睛。
刚恢复意识,耳边便传来怒骂:“我- cao -你大爷的兔子你们他妈竟然故意耍我”·盛连:“哎,别这么说,我给你拿的馒头还是我去雀寨的厨房偷的呢,我长这么大,零花钱都没偷过,为了你做人的尊严都不要了去偷两个馒头,我也很不容易的好吧。”
余江:“你他妈放屁老子为了你还去跳忘川河,刮得身上全都血口子,游得命都要没了才到了冰湖,全他妈都是为了你,你竟然装兔子骗老子感情”·盛连:“咳,别这样别这样,别激动啊,话不能这么说,说到底你为了修炼吃的苦不还都是为了孟总么,你其实还是喜欢她所以才回来找她的,说起来,这都是爱情的错啊。”
余江:“……”·孟望雀:“……”·余江被绑着坐在审讯间中央,刚刚余江那边的位子此刻坐着正在嗑瓜子的钟褐和颜无常,两人同时发现孟望雀和季九幽醒了,钟褐当即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孟总您醒啦”·余江回头,和孟望雀四目相对。
发现隐匿在心底最深的情感被生生挖出的余江:“……”·才醒悟原来余江对自己真的有那个意思的孟望雀:“……”·气氛相当尴尬。
偏偏盛连耸肩:“你看,我说的吧,就是虐恋情深的剧情啊·”·两人:“……”·然而这尴尬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一直沉默的季九幽忽然站了起来,不顾在场其他人,也不顾眼下轮回河的要事,走到盛连跟前,一瞬不瞬盯着他:“你做兔子时候对我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盛连茫然,啊,他做兔子时候说了很多话啊,季九幽这是指的哪一句·季九幽:“你摘雀寨的图腾花给我的时候。”
盛连恍然想起来他当时说了什么,他当时对季九幽说,他在求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这件事,盛连自己有些懵:“呃,这个,你怎么……”·季九幽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什么都不要说。
给你求,我同意·”说着,牵着盛连,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朝审讯间门口走去,一副带着人就要离开的样子··颜无常、钟褐震惊了,纷纷站起来:“季总”季总你去哪儿啊,眼下不是轮回河的事情最要紧吗·孟望雀也跟着站了起来,但她只是深深凝望盛连的身影,眸光中闪泪。
留下余江一个人一脸懵逼地被绑在椅子上,- cao -了,这些人怎么没一个关注他,现在不该软硬兼施磨着他叫他把轮回河从眼睛里拿出来吗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对待囚犯该有的职业素养啊,太他么不把妖放眼里了·季九幽却已经拉开门,霸道地带着盛连离开了审讯间。
盛连一脸错愕:“去哪儿”·季九幽此刻已淡定了些许,不似刚刚那般火急火燎,他问盛连:“工作证件带了”·盛连:“啊,带了。”
季九幽又拉着盛连继续朝前走,盛连反抓住季九幽的手腕:“不是,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季九幽一脸沉稳:“领证,结婚证。”
盛连震惊了,脱口而出:“凭什么”·季九幽回眸,眉锋高高地挑起:“是你求的偶,配偶的偶·”·盛连:“……………………………………”·作者有话要说:大概就是,梦境开始塌到彻底消失这之间,梦境里的一切都是对过去的客观展现,季总和孟总在登葆山上看到的一切都是曾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第30章 ·气氛一时凝固住了··盛连被这拽着去领证的举动吓了一跳, 半天脑子里都没转过弯来, 甚至有点纳闷,难道他还在梦里·季九幽却及时松开了盛连的手,他从梦境里出来的时候并不能克制情绪,对妖魔来说,顺从情绪才是本能, 靠头脑生存的人类尚且不能在特殊时刻控制住情绪, 更何况是他这样武力值破表的大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浑身的血液如同十八地狱的火海岩浆一样在沸腾, 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此刻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道风雪中气呼呼坐在地上的身影。
这道身影与面前的盛连完全重合,叫季九幽的心魔蠢蠢欲动,理智在这一刻与心魔针锋相对的较量着,好不容易, 心魔才被压制下去,叫冷静的理智重新占领了上风··可忽然间, 走廊两侧的所有玻璃门和窗户接二连三的爆裂, 盛连被狠狠吓了一跳,季九幽本能地挡在他身前, 同一时间,不远处审讯间大门像是被谁踹了一脚,从门内滚出钟褐的身影,紧接着,一条白色的长绫飞了出来, 绫上趴着一脸是伤的余江。
轮回河·就在几分钟之前,趁着季九幽带盛连离开众人不备的时候,余江从眼睛里唤出了轮回河,白色长绫一招掀翻了孟望雀,余江翻身飞上,朝着审讯间大门撞去,颜无常和钟褐反应过来,却不及轮回河的冲撞力,一个直接被掀了撞出大门,一个翻滚闪躲后捞住了长绫的尾巴,死死拽着,跟着飞了出去,可长绫游鱼摆尾地把颜无常一甩,他整个人嘭一声砸在了门外的白墙上。
这突变始料未及,审讯间桌边的孟望雀被撞的直犯恶心,爬起来追出去,然而定睛一看,长廊里哪里还有颜无常、季九幽他们的身影,只有警报响起之后严阵以待的十八部同僚们以及跪爬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钟褐。
孟望雀赶忙上前扶起钟褐,钟褐捂着胃,切齿地咽下一口老血:“余江这个贱人”·孟望雀问他:“他们人呢”·钟褐:“季总和颜总都追过去了,”顿了顿,又道,“余江挟持了盛连”·孟望雀怔住,闻言一把捞住钟褐的领口:“你说什么”·钟褐被这下摇得差点把血吐出来:“余江用长绫卷走了盛连。”
孟望雀转身就追,没站稳又没重心可靠的钟褐差点摔个跟头··警铃一响,背- yin -山后瞬时进入一级警备,办公区和通往森罗殿的入口同时封锁,电梯停运,镜湖的水妖停止接收鬼怪,封闭镜湖中下到十八地狱的通道。
而这个时候,盛连正被卷在白绫里,眼前就是趴在白绫上的余江的屁股,一条鱼和一朵雪莲飞在距离地面至少一千米的高度上··盛连:“啊啊啊啊啊啊”·矮身趴在长绫上的余江差点被盛连的尖叫刺破耳膜,愤怒地转头:“闭嘴”·盛连:“啊啊啊啊啊”·余江抬腿就要后蹬踹过去,却听到盛连边尖叫边大声道:“这特么也太高了”叫完了,声音陡然低了八度,“朋友,你抓错认了,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雀娘。”
余江呵斥:“快闭嘴”·轮回河既是接送往生投胎魂魄的重要河道,也是幽冥内至尊无敌的法宝之一,落到地上,可变为河,若收起袖中,便是一条控与掌心杀人无形的长绫。
只是盛连明明记得梦中这白绫还是水波一般的透明色,如今却是浅白色的一条,可见轮回河至今还没有净化干净··这长绫卷着盛连、携着余江从十八地狱飞出来,速度快到刚从背- yin -山飞出来就把后面追着的颜无常与季九幽甩得老远。
盛连被卷在白绫里没办法回头,但风刮着脸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眯着眼睛才能开到一米半开外的余江的屁股··盛连虽然喜欢高处看风景,可不代表他喜欢做云霄飞车,最开始吓得尖叫了几声之后,完全扯不开嗓子,胃里灌了几大口风,此刻直反胃得在打嗝。
边打嗝边祈祷发誓:妈妈的现在谁把他从捞回去他就和谁领证立刻马上就今天转头就婚宴喜酒发喜糖·可惜老天没给他这个闪婚的机会,不知飞了多久,盛连忽然觉得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不少,风刮在脸上刺骨地疼,而白绫也从刚刚平飞变成了斜冲朝下,盛连脑袋也跟着朝下,感觉分分钟脑门儿可能拍扁在地面。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绫载着两人缓缓落到了地面,余江直接跳下去,扯着白绫一抖,盛连跟网里的鱼一样被抖到了地上,幸好反应快,手撑翻了两滚,没有磕到,可不等他站起来,白绫又覆了上来,这次直接在他两个胳膊上一卷,拉到后背,又缠住了半个身体。
寒气逼人,盛连打了个哆嗦,抬眼,这才发现面前是一面冒着潺潺冰气的湖,湖边全是皑皑一片的白雪··幽冥此刻的季节与人间界相同,都是最燥热的盛夏时节,今年又热,室外最高气温都达到了40度,而放眼整个幽冥,在这个季节还能被白雪覆盖的,只有终年冰封的登葆山。
盛连心中暗忖,他要是没有猜错,这里便是传说中余江当年修炼的冰湖了··结果刚想了个开头,白眼儿一番,便被余江敲晕了··余江这早古时候便修炼出来的大妖,进了一趟审讯间,没被怎么样,出来确实形容糟蹋,也是丢脸的很,他看着地上被白绫卷着的神仙,一脸的- yin -冷,接着头也没回的纵身跃入了冰湖之中。
白绫卷着盛连,也跟着没入了湖水中··盛连晕过去之后,恍恍惚惚的,竟然一直有些许浅薄的意识,他感觉自己似乎荡在水中央,那水起先彻骨的寒,冻得他很想抱紧自己,可不多久,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只觉得四肢百骸荡漾在温水中一般,叫他十分安心。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登葆山,梦到了圣山上千万年不化的冰雪,梦到了山上那座神秘的莲池,而梦的一开始,是他从莲池的雪水中走出来,懵懵懂懂地望着白茫茫的天际与皑皑的白雪,出神地凝视了许久,最后只身离开莲池,朝山下走去。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了许久,还是白茫茫一片,他想找个地方看看山脚还有多远,可根本寻不到地方,只能继续走,这一走不知走了多久多远,还是皑皑雪地与茫茫的白色。
走的盛连一脸茫然,心里纳闷地想: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我要下山的呀·可怎么也下不去··盛连越走越不耐烦,越不耐烦越烦躁地想:我吃饱了撑的要离开莲池吗我不会继续雪水里泡着吗哎,我有病我下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走得烦躁的盛连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痛骂道:谁爱走谁走,老子不走了,回莲池·然后盛连寻着路朝回走,走回莲池,跃入了冰山雪水中,熟悉的温暖包裹着他,盛连一下就醒了过来。
盛连这一觉很短,醒来的时候还清晰地记得这个梦,睁开眼睛之前有些莫名:这真的只是个梦吗·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有没有可能,这其实不是梦,而是一段破碎的记忆呢·盛连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冰湖不见了,入目竟是一座冰窟,剔透的大大小小的冰柱覆盖在一层厚厚的冰面上,仿若开出了无数冰花,周围没有半个人影,余江不知去了哪里,变成白绫的轮回河也不见踪迹。
·盛连知道这里应该还是登葆山附近,他甚至猜想可能是在湖底,站起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躲开脚下的冰花,警惕四顾地朝前走··没有路,全都是冰,盛连只能凭着直觉朝前走,也没有贸然出声,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察觉有件事不太对——·这里到处都是冰,他为什么不觉得冷·盛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温度,的确没有觉出半点寒意。
难道因为登葆山是神使的老巢·虽然都是猜测,但这么一想,盛连心里多少安心了一些,又走了一段距离,面前赫然出现了刚刚醒来时看到的冰柱垒起来的冰花。
刚刚生俩没注意,只当时类似人间界一样的幽冥自然现象,可这会儿见到的冰花比刚刚大了一些,形状更剔透更清晰之后,盛连忽然发现,这些冰花非常眼熟——·就像他梦里见到的莲池里绽放的莲花。
莲花·盛连愣了下,又朝前走,这次走了没多久,果然又见到一堆冰花,这次这些莲花比第二次见到的又大了不少,个头足够半个人身那么高··不知是这些与梦境中相似的冰莲花给了盛连勇气,还是他真的根本不惧怕为止,这次盛连没有犹豫,直接快步朝前走,遇到冰花只看一眼不再驻足,终于,盛连面前出现了一道敞开的冰门。
盛连直觉那门内肯定有人,缓步走过去,侧身立在门后朝内一看,却没瞧见人影,但门内的确是一个冰屋,屋子中央有一方莲花形状的大冰池,盛开的冰莲瓣散出浅色的银白光,而池中有水,水汽氤氲,水面竟也透出一道道粼粼的白光。
盛连愣了下,差点以为这就是他梦中的那座莲池,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是,因为眼前这冰莲池尺寸小了太多··没有人·盛连直觉不对,冷静地想了想,觉得既然是余江带他来的,他人应该也在,又飞快地想到余江的本体是锦鲤,再联想他当年从忘川水游到登葆山下忽然妖力大涨,他当即将目光落到了莲池上——·余江在池子里·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出谋划策,也没有季九幽给他撑腰,余江又是七绝四妖之一,眼下这情况无论是谁都清楚实力悬殊太大,理智一点都会选择乖乖束手就擒,冒险一搏百分之九十九是在自寻死路。
但偏偏盛连不这么认为,他脑回路不同寻常,反而认为此刻是他反击的好机会,余江扔下他独自泡入莲池想必是逃出来的时候受了伤,毕竟季九幽那脾气,即便追不上轮回河化身的白绫,也会给余江留点好果子吃吃。
想到季九幽那张嚣张不可一世的盛世美颜,盛连这下更确认了,余江肯定受了伤··盛连又以他对季九幽浅薄的了解,觉得余江敢当着魔王的面捞走领证对象,这伤搞不好还很重。
不知是出于对自己智商的自信还是出于对季九幽的信任,总而言之,盛连没有多犹豫,直接从冰门后走了出来,缓步进到莲池··他进门的时候十分小心,以防余江有防备,可走了几步,莲池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放了胆子过去,走到池边之后,默默探身看向了池内。
不大的冰莲池中有一尾红锦鲤沉在水底,锦鲤周身有一层薄薄的血雾,似乎哪里留了血出来,凝在池水中··盛连屏住呼吸,看了那红锦鲤一眼,知道那就是余江的本体原型。
没有半刻犹豫,盛连从口袋里捞出一样东西,直接朝水中丢了出去··与此同时,池水翻出水花,余江化出人形,手臂从池中伸出来,拽住了盛连的一条胳膊··那被盛连扔进水中的赫然是一方黑色六面凌锥,凌锥显然是通灵结契的圣物,被丢进水中之后,迎面就朝着余江刺去。
余江被惊动,本要从水中起身,眼看着黑凌锥就要刺到身体,连忙一闪,拽着盛连的手却没松开,于是顺势就将盛连也拉到了池中··那冰池看着不大,盛连起先看余江的时候也以为只够养几条锦鲤,结果被拉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大的很,他翻腾在里面跟鱼游在海里似的。
而刚刚抓着他的余江此刻自顾不暇,因为黑凌锥得了盛连的命令,紧追余江不舍,好像锥尖不舔到一点鲤鱼血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似的··盛连便一个人飘在水中,他本要浮出水面,可进了水没两秒就发现自己在这池水中竟然是可以呼吸的,而池水下十分亮,好像水底嵌了一排水下- she -灯。
盛连眼睛在水中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 she -灯,水底就是有光,不但有光,神仙惊愕地看到水底倒映着几朵莲花,那种感觉就好像水底那边也是水面似的。
盛连怔了怔,顺从直觉和本能地朝水底游去——那头一定有什么和自己有关··他下沉了朝水底游,起先觉得有阻力,可不多久却发现这些阻力消失了,反而有浮力带着自己朝那头飘,他当即不再用力游,放松身体,任由身体朝水下而去。
终于,那些光亮近了,倒映的莲花也越发清晰,盛连一抬手,忽然间整个人浮出了水面,池底的这一头果然也有蹊跷·他抹了把脸,四顾一看,自己依旧身处在一个莲池中,池子里不但有水,还有白、黄、粉的睡莲与绿色的莲叶,再昂头,盛连愣住了——·天空,他竟然看到了幽冥的天空·他心里咯噔一跳,立刻游到池边上岸,走远了一些,转身去看那莲池,这次,眼前的景象与梦境完全重叠到了一起。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登葆山的莲池,这里是登葆山的莲池,传说中神使的老巢·盛连震惊了,好半天没动,可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回想那个梦,联想之前种种,最后他终于明白余江当年一个小锦鲤凭什么不过游了两条河却能瞬息之间妖力大涨——因为登葆山山上的莲池与山下的莲池是相通的,他泡的那池水就是登葆山上莲池里的水·说句不好听的,能一夜得道升天,就是因为吃了神使的洗澡水·余江显然不可能顺着连同的池水从山下的冰湖上到登葆山,盛连心知这一点。
确认余江不会追过来,盛连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四顾周围,登葆山与传说中一样,终年被白雪覆盖,山上此刻倒是没有下雪,但除了白色便是白色,也只有池中几朵莲花在白色中点缀了一点其他色彩。
盛连周围转了半圈,又忽然发现莲池边有一间木屋,他走过去,轻轻推开木屋的门,屋内除了简单的床、桌子、椅子这样的陈设之外,几乎别无他物··他走进小木屋,又发现也不是没有别的,床头有一颗包菜。
盛连:“……”·见到那颗包菜的瞬间,盛连有种走错片场去到菜市场的错觉,可定睛一看,这眼熟的风格,和自己本体原新竟然很像,走近了才发下,那其实不是包菜,也不是雪莲的本体原型,是一个颇有个- xing -的盒子。
盛连也没多想,顺手就打开了那盒子,结果发现包菜盒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张纸条,展开其中一张,写着——·“我是圣父、我是神使、我是正义的化身、我是高洁与正义、我不能生气,我要面带微笑,不和这些烦人精、捣蛋鬼、臭不要脸的妖魔鬼怪计较,心平气和,微笑,微笑。”
第二张——·“做不到,算了,为了形象,圣光挡脸,遮一下表情吧·”·盛连:“…………”·可忽然间,盛连又发现这嵌在床头的盒子其实是双层的,纸条放在第一层,下面似乎还有一层,他将纸条放回去,又起开盒子的第一层,朝盒底看去……·——·冰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幽冥三大鬼齐聚,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颜无常和孟望雀脸色都非常难看,没有经历余江逃跑现场的崔转轮反而是神色最轻松的··他对其他两人道:“季总已经下湖了,这趟就算挖掉余江的眼睛是轮回河受损,也是在所不惜要将轮回河拿回来的。”
然而颜无常和孟望雀这两只大鬼担心的却根本不是轮回河··颜无常一脸你不懂就闭嘴的眼神瞄了崔转轮一眼··孟望雀抬眸看了一眼头顶的登葆山,想到余江梦境坍塌时她在雪山上看到的那个身影和那张面孔。
而此刻的冰湖水下,余江被掐着脖子按在了冰莲池的池边,他脖子难耐地梗住,面孔涨出青筋,似是非常痛苦··一身黑衣的季九幽掐着他的脖子,居高临下:“我再问你一遍,盛连在哪儿”两人的头顶上方,悬着盛连先前朝余江抛去的那枚黑凌锥,俨然就是它嗜血之后召唤来了原主人。
余江没料到自己老巢都被人一锅端了,气得晕头转向,而此刻他被掐得话都说不出来半个字,梗着喉咙··季九幽略略松了手掌,他才用干涩的声音道:“水,水里。”
又忙道,“我没动他他用黑凌锥击杀我,人就不见了·”·季九幽眯了眯眼:“也是我太仁慈了,拖拖拉拉,让你这小妖误以为我不敢动手生取轮回河。”
冷笑挂上唇角,“22年前水玉之界的大仇,你当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说着,季九幽另外一手抬起,就要生取余江眼中的轮回河··眼看着生死就隔了一条线,余江为了保命,连忙喝道:“当年我没有动手我就斩断了轮回河,连通道都不是我封的”·季九幽冷嗤:“季白的命也算你一份”说着,屈指戳下。
余江却在瞬间从眼睛里唤出了轮回河,白绫在季九幽面前一晃,飞向了半空··季九幽侧头,白绫转着圈飘在空中,乖顺地没有攻击任何人,仿若余江真的已经彻底束手就擒。
掐着脖子的手松开,余江摔坐在池边,背从池边滑下,一道粗厚的血印子赫然印出,而余江后背,33根黑凌锥瞬间飞出,一道道血柱子紧跟着喷洒而出,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身体,他气息微弱地靠着池边,眼皮子都快撑不住了,俨然一副快要撒手人寰的架势。
季九幽收了白绫,看也不看余江一眼,抬手一挥,白绫被他抽捏在掌心,然而这宝物毕竟二十多年都跟着余江,又是一件至尊无敌的法宝,遇到季九幽这样气场足的大魔,难免要展现它野- xing -难驯的一面,即便被捏住了,绫身也在半空飞舞,似乎并不想立刻臣服于他。
季九幽一手捏,另外一手抓着一撸,绷着白绫,眼中露出冷意:“不听话就让你去十八地狱做吊死鬼的工具,天天吊鬼·”·白绫:“……”·绫身晃动,似乎在抗议新主人的这项上岗安排——在幽冥中,如轮回河这般的法宝是不需要结契的,越是低等的法器才需要结契,如盛连的纸宠就需要血契,大法宝一般都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强大的妖魔拥有它,它就臣服于谁。
余江是大妖,而季九幽则是如今幽冥唯一的大魔··季九幽没管余江,威胁完,便将白绫往水中一抛,跟着跃入池水中,他牵着白绫一头,而白绫按照新主人的命令,搜寻盛连的身影,很快寻着水中的气息,朝水底钻去。
而此刻,盛连凭着直觉朝下坡路去,想要从登葆山上走下去,结果走了半天忽然茫然地想,这路特么到底要怎么走啊·又想起他当神使的时候是自己化出人形后走下山的,一脸问号,纳闷儿上一世的自己能走下山,这一世怎么迷路迷得这么绝望。
盛连抬眼四顾,看哪儿都是白色,最后无语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气死了不走了爱谁谁·第31章 ·登葆山之所以被称之为幽冥的圣山, 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在于从未有人登上过这座山, 山上有特殊的禁制,但凡有人爬山,不出30分钟,面前变会出现一条下山的路。
若妖魔们飞上半山腰,又多半会迷路在白茫茫一年的雪岭中, 别说上山, 连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从哪里飞来再从哪里飞出去··但谁能想到, 这傲娇的雪山颇有个- xing -, 不但迷别人,还迷自己人,盛连走了停停了走,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连回莲池的路都已经彻底找不到了。
而就在盛连迷路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跃入冰莲池中的季九幽抵达了水底, 与盛连不同, 季九幽抵达水底之后并没有在登葆山的莲池中浮出来,他也能看到池底仿若水面一般的莲花倒影, 可对他来说水底仿若只是一面镜子,看得见,却也挡着路,根本浮不上去。
白绫倒是没有受到限制,它一头被季九幽攥在手里, 另外一头直接穿水而出,像一条好奇的伸着脑袋的小白蛇一样,出了水面变左转转右转转,然后又一头扎进了水中,回到季九幽身边,抖索着绫身,好像在说:follow me·季九幽显然是过不去的,却也猜到对面应该也是一个莲池,他对白绫眯了眯眼,直接将手中的白绫朝水面那头抛了出去,叫它自己去寻盛连。
白绫得了命令又被松开,仿若一只被松开缰绳的哈士奇,甩着绫身越出了水面·水花在莲池中溅起,从空中滴落在池中莲花的花苞上,一瞬间,池中还未盛开的莲花尽数绽放,刹是漂亮。
·白绫却是滴水不沾,它飞出莲池,在半空绕了两圈,紧接着便冲着山下撒丫子似的飞了过去··山中此刻风雪骤停,刚刚下过雪,风中皆是凛冽的寒意,绫身迎着风翻飞,抖索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肃杀,转瞬间便冲到一道身影的不远处,一个急刹,绫身绕出一个椅子的框架来,朝着那人便冲了过去。
盛连本来站在原地扔树枝,他已经对自己的方向感和这座雪山不抱希望了,今天能不能走下山就看天意和命了··结果刚把树杈子扔雪地上,忽然间后背涌来一阵风,盛连都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自己被铲子铲了一道似的,凌空腾起,飞了出去。
盛连:“……”·他感觉不对,这一铲子兜出去怎么也该做自由落体了,怎么还安然无恙地朝前,低头一看,自己左肩到右腰绑了一条白色的十分眼熟的带子——这颜色和质地,不就是轮回河幻化的白绫吗·盛连愣了下,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余江追过来,可低头又见白绫一端系着两枚黑色的六面凌锥——·盛连当即懂了,知道找来的不是余江,而是季九幽,稍微想想也猜到,恐怕是季九幽追去了冰湖下,令白绫来搭救自己。
知道自己今天能顺利下山,迷路迷得心累的盛连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一颗心终于放下··白绫架了把椅子的形状带着他朝山下飞,仿若在坐云霄飞车,飞着飞着,盛连一个人来了劲,忽然道:“轮回河啊,小轮啊,你这安全带绑得很像那么回事啊,是不是汽车的风格”·系着两枚黑凌锥的白绫一头竖到了盛连眼前,点头似的抖了抖,·黑凌锥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声响。
盛连问它:“那你方向盘见过没”·白绫的端头上下点了点··盛连玩儿闹似的做出一个手握方向盘的姿势:“来,试试看。”
轮回河在季九幽面前一副高不可攀不会随意臣服的态度,结果到了盛连这边就跟哈士奇见了主人似的,摇头摆尾,盛连两手伸出虚握,它当即钻进盛连的手心中,盘了两圈,盘出一个方向盘的圈,大约为了“角色扮演”能够尽量接近原物,盘出方向盘之后还紧跟着调整了盛连屁股下的椅子形状,又在盛连脚边盘出两个踏板。
盛连没想到这轮回河这么上路子,当即也配合这在“油门”上一踩,白绫瞬间提了速度,飞冲而下,盛连又朝右打了方向盘,白绫载着他立刻朝右的方向,盛连再朝左,白绫又立刻朝左飞,感觉就像在开车似的。
盛连还从来没有在雪地上开过车,又与轮回河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当即兴奋地叫了一声,白绫也是兴奋过了头,这下直接不飞了,绫身绕出车头的结构,又紧跟着是整个车身的框架、四个车轮、最后是车尾,俨然给盛连凭空造了一辆雪地里奔驰的“骨架车”。
而白绫上系着的两枚黑色凌锥也有了用处,被白绫挪到车头,一边一个,仿若黑色的车灯,也不知是黑凌锥智商活生生被在场这一人一河给拉低了,还是智障的欢快气氛容易影响周围,总之,不多久,黑凌锥也跟着变幻,融化成黑色的一滩,渐渐覆盖车骨架,形成了车身、车轮、车窗玻璃——·最后,黑色的雪地越野车如同一只猛兽,在登葆山急冲而下,盛连控着方向盘,开得相当兴奋,马力加足,玩儿得相当带劲。
登葆山下的镜湖,余江已束手就擒,被森罗殿的罗刹带走,季九幽则径直朝山下而去,颜无常和孟望雀没见盛连的身影,心中同时咯噔一跳,赶忙追上去,崔转轮也奇怪地跟上,三只大鬼谁都不敢多言。
到了山脚下,却忽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正从山上下来··季九幽和三只大鬼同时抬眸望去,视线中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就在这时候,忽然间那奇怪的声音就近了。
颜无常越听越觉得不对,低声对旁边的崔转轮道:“我怎么感觉这声音像是有谁在开车”·崔转轮笃定的口气:“别乱说,登葆山是圣山,谁有这能耐在山上开车。”
话音刚落,“嘭”的两声,一辆黑色的雪地越野赫然出现在视野中,那车身的黑色如同碳墨,亮泽不失沉稳,车的框架却是显眼的白色,相当劲酷,车子猛冲而下,空中一跃,前后车轮先后砸在雪地上,笔直地朝着山下驶来。
崔转轮和颜无常纷纷倒抽一口气,孟望雀却看着驾驶座的方向,眸光闪动,季九幽却是朝那车身扫了两眼,拧眉眯眼··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终于,那车开到近前,一个摆尾,漂亮地刹住,横着停在众人跟前。
车门一开,一条腿迈了出来,跳下大越野··车门后露出盛连那张俊朗含笑的面孔,挑着眉头看众人:“安全抵达,怎么没有掌声”·颜无常:“……”·崔转轮:“……”·孟望雀:“……”·震惊的三只鬼看看车看看人,看看人再看看车,不明白幽冥的圣山上怎么会有一辆越野车,更加不明白盛连不在冰湖下面,怎么跑到了登葆山上。
而那辆黑色大越野瞬间只剩一个白色的框架,框架再一抖,变回了一条白色的长绫,正是轮回河··三只大鬼又同时怔住了——传闻当年神使从登葆山上下来,便是牵了一条长绫,而这长绫别人不清楚,他们却知道,正是神使在登葆山用山上的雪水炼造的轮回河。
盛连见没人应他,莫名道:“怎么了”·季九幽看着他,目光转向那条被他系了两枚黑凌锥的白绫,凌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绫却昂了一端,十分傲娇地立着。
季九幽哼道:“真是长本事了·”说着手一抬,白绫被他收入手中,消失不见,接着他走到盛连面前,原先- yin -沉的面孔放晴:“我看你好的很,比谁都好。”
又问,“开得刺激吗”·盛连拍拍手:“哎,开平地和开雪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简直爽翻了·”·季九幽看着盛连,却是一副完全不计较的神态,也相当有耐心,眼神底透着几分宠溺:“走吧,先回去。”
说着,抬手牵住盛连··盛连这也不是第一次被季九幽牵了,习惯之后也有些无所谓了,边走边问:“余江抓到了吗”·季九幽哼了一说。
·盛连:“你别光哼啊,抓没抓到啊·”·两人离开山下,三只大鬼目送··这次倒是孟望雀先开了口:“神使当年下山,也有这样一条长绫。”
颜无常:“不就是轮回河吗,说是自己走嫌麻烦,就用更麻烦的方式取雪水打造了轮回河带他下山·”·向来喜好讨论的崔转轮却没有出声,两人齐齐挑了脖子,转头看去。
崔转轮还在一脸呆滞地看着盛连离开的方向,这条路就是当年神使下山的原路,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在山脚迷路之后可以从这条路上出来,难道……·崔转轮咽了口吐沫,难道,真的被颜无常说对了·——·盛连被接回去之后,还住在幽冥国际大酒店。
轮回河取回、余江再次被抓,事情短暂地告一段落,而那天之后,盛连就再也没有见过季九幽,森罗殿因为余江逃跑这事拉了三级警备,无关人员再不能随意进出,盛连作为9处外派的科员,没有森罗殿的同事来接,便不能再去森罗殿。
盛连料想季九幽拿回了轮回河,又抓了余江,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便没有主动联系,自己在外面吃吃喝喝,每天都找李居易去看戏喝茶,或者直接去李居易家里做客。
李居易有颜无常这个内部人士,一个编制之外的普通小鬼却什么都知道,盛连一上门找他,他便大惊小怪地将人引进了门:“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啊怎么样怎么样,受伤了吗”·盛连见他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哭笑不得:“你倒是消息灵通,我没事。”
李居易:“哎呦,那个余江也太心狠手辣了,他跑就跑,挟持了你干什么·”·盛连如实道:“大概鬼迷心窍,逃的时候顺手捞个人,觉得要是逃不出去就拿我威胁季总呗。”
李居易轻叹:“幸好,幸好没事·”·盛连却跟着说了个大实话:“不过,你知道这么多,真的没问题这些可都是森罗殿的内部机密。”
李居易哈哈一笑,给盛连倒茶:“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季总的诗文老师,也是有不浅的交情的,我知道也就知道了,不妨碍什么·”·盛连起先其实不太相信李居易自称是季九幽的诗词歌赋老师,但自从登葆山一趟,看到上一世的自己在床头压的两张纸条之后,心说不靠谱的自己都能当神使,李居易给魔王当老师算什么。
而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和任何人提过登葆山上的事——那天从山上下来他没有说,季九幽也没有问,这之后便一直到了今天··李居易却又神秘朝盛连眨了眨眼:“我不但知道你们去冰湖抓余江,我还知道余江松口之后交待了什么。”
盛连:“什么”·李居易舌头一吐:“哈哈,我逗你的,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颜无常不想干了吗,什么都和我说·”·顿了顿,却又道:“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盛连喝了口茶,抬眼:“嗯”·李居易目光幽深地将盛连看着:“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季总对你这么特别吗”·盛连眨眨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想,当然知道了,我这么聪明的美男子,早就看穿了一切。
几天后,盛连终于又被接去了森罗殿,这次不是直奔十八地狱,又是探路符带着,去了季九幽的内殿··也不是第一次去内殿了,这次盛连熟门熟路,直接穿墙而过,然而预料中的内殿大厅没有出现,却是上次盛连泡轮回河的崖边。
远处依旧是整个幽冥的风景,只是崖边的小池子消失了,多了一方白色的长条形的水潭··那水潭在盛连刚来的时候还泛着粼粼波光,等盛连一进来,那水池顿时化身白绫飞了过来,绕着盛连转了好几圈,似乎一条河自己呆着闷得不得了,很欢迎他的到来。
盛连看到白绫就想到那天登葆山开车的情形,自己都觉得好笑,抬手碰了碰白绫:“嗨,你好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白绫绕着盛连飞,绫端在盛连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痒痒的。
盛连忍不住笑了下,推了推白绫:“你还挺会撒娇的·”·“的确,河的身体,狗的- xing -格,却是法宝的命·”·盛连转头,季九幽就站在他背后。
而白绫见了季九幽,一副恹恹的样子,也不飞了,又落回地上变成了一方水潭··盛连好笑地看季九幽:“这怎么样也是幽冥的宝物吧,被你说成是狗·”·季九幽斜乜了水潭一眼:“我不但能看出他是狗,还能瞧出来它的品种。”
盛连笑:“什么品种”·季九幽:“二逼哈士奇·”·盛连笑喷··季九幽侧目:“你还笑,跟着你疯,把自己扯成汽车框架,从登葆山回来,一件好好的宝物法器硬是瘫着修养了三天。”
盛连不知怎么的,脑子里钻出一只哈士奇趴在地上吐着舌头的情景,又是忍不住一阵笑··季九幽勾着唇角,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盛连的面孔上··盛连止了笑,这才道:“余江那边怎么样了”·季九幽:“招了一些事,这个等会儿再说,我有些事想问你。”
盛连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哦,登葆山是吧”·季九幽一点头:“在山上看到什么了”·盛连看了看小院子四周:“有椅子吗坐下说吧。”
刚说完,看见院子篱笆边那只小铃铛··他径自走过去,拿起铃铛晃了三下,又要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桌子的茶水、点心··转眼间,崖边的水潭旁凭空多出了石凳石桌还有茶水、点心。
盛连率先坐了过去,季九幽跟着过去,两人坐下,盛连一副根本不急慢慢来的姿态,又给两人倒了茶水,推给季九幽一杯,自己边眺望远处边喝起了清茶··季九幽也没有言语废话,一手支在桌面端着茶杯,另外一手将大拇指上的白色指环取下来盘着玩儿。
风景、小院、悠长的时间以及一壶清茶,是一个分外安宁美好的午后··过了好一会儿,盛连才开启了话题:“我那天本来是要趁着余江修整的时候捅他两下自救的,结果他忽然变回原形,我被他拉到了水里,我在水里看到了光,又发现自己可以在水里呼吸,便沉下了水底,结果我在水底看到了倒映的莲花,我游了过去,浮上去,才发现原来冰莲池的那头也是一个大池子。”
·季九幽搁在桌面的手指轻轻扣了扣,只说了四个字:“圣山莲池·”·盛连接着道:“嗯,我猜也是·我爬出池子,四周找了找,看到一个木屋。”
季九幽轻扣桌面的手一顿··盛连:“我进去了,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是木床的床头有一个盒子,”他略去了那两张纸条,直接道,“然后我就打开了盒子。”
季九幽侧头看他··盛连:“空的·”·季九幽似乎略惊讶,他沉吟一番,回忆着什么··然而盛连却紧跟着道:“我的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到,自然是空的,不过那盒子里的确有东西。”
季九幽一瞬不瞬看着他··盛连这次回眸,与季九幽对视,半晌,他眸光忽然变了,狭促地哼笑了一声,也和季九幽一样,把手搁在桌面,手指轻扣,缓缓道:“没有东西,当然只剩下空气啦,哈哈哈。”
季九幽:“……”·盛连自己一个人笑了几下,发现季九幽没笑,尴尬地转头:“不好笑吗”·“哈哈哈。”
篱笆下的铃精十分给面子配合着笑了几下··盛连:“……”·季九幽哼了一声,用一副看脑残的神色看着盛连:“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盛连:“嗯,对,没有·”那两张纸条不算··季九幽一点头:“那是莲池,也是神使从前的居所,他下山之后便不住山上了,没有东西也不奇怪。”
盛连:“哦·”·但有一层窗户纸悬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散了··终于,还是盛连没有沉住气,到了此刻,他觉得也没必要再闭口不提了,便主动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和你探讨一下。”
季九幽侧头,盛连以为他要问什么事,结果季九幽开口便道:“我不想听·”·盛连:“”做魔王还能这么任- xing -·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仿佛被风吹了一下,没有散,继续贴紧在窗格上做着窗户纸。
盛连了然,季九幽并不想在此刻挑破他的身份,也不想多聊神使、季白这些话题··既然现在不想聊,那就不聊吧,来日方长,以后再说··盛连顺着这个意思,没有再问,继续喝茶,眺望远处的城市,可目光一转,落到忘川河的方向,忽然愣住了。
他去过忘川水,对这条河很有印象,还记得李居易和他提过,忘川水旁边是禁止开发房地产的,因而忘川河附近都没有住宅,最多建了河堤,然而此刻,那长长的河道边某处,竟然明晃晃地被圈起了一块地,隔得远看不清,但那圈起来的一大块里,似乎是建了房子。
盛连看不见,便站了起来,把目光远远地探过去,又抬手一指,转头对季九幽道:“那是什么怎么会在忘川水旁边圈地”·季九幽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便平淡道:“是孙晓芸。”
孙晓芸,那个用桃树塑肉身的女人·盛连差点把她给忘了,这才想起季九幽把余江押来幽冥的时候,也命人把孙晓芸带回幽冥··盛连当即问季九幽:“怎么把她送去忘川水边上了”孙晓芸还没有完全塑出肉身,自然需要依托桃树,而树木需要种植在泥土里,盛连原本以为会在森罗殿给她安排个什么地方,却没想到会是忘川河河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眺望着忘川河边,十分随意道:“她只能去那里·”·盛连不解··季九幽却道:“想去看看吗”·盛连点头:“好。”
按照正常流程,盛连点了头,这下两人起身离开小院子,走出森罗殿,再开车绕去忘川河边,但盛连这个好字刚刚落地,一直窝在泥土里当水潭的轮回河忽然变成白绫飘了起来,腾空到盛连和季九幽跟前,白绫的一端高高竖着,不停点头,系着的黑凌锥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另外一端像一条不停摆动的尾巴,在空中扫啊扫,活像是一条兴奋得不能自已狂甩尾巴的大狗。
盛连一下子看懂轮回河为什么这么兴奋了··季九幽轻哼一声,又看向盛连:“平地开车,雪地也开过了,飞车开不开·”·盛连玩笑道:“那我可不敢开,没有飞车的驾照。”
季九幽唇角一勾:“那就我来开,你坐副驾·”·话音刚落,白绫在季九幽和盛连身下卷出一个座椅形状,又在周围编出一个立体的跑车的框架,季九幽抛出一枚黑凌锥,瞬间车骨架变成了一辆炫酷的黑色跑车。
盛连看看车内饰,惊讶地发现这次的车比上次高级多了,竟然还有- cao -控台,而季九幽踩着油门,轰鸣声中,只对他道了两个字:“坐稳·”·说完,车头一调,朝着忘川河的方向直冲而下。
盛连被勒在安全带里,感觉自己脸都是冲着地面的,这速度比上次余江拿白绫捆了他的速度还要快,简直惊心动魄,何止是飞车,根本就是纯自由落体·盛连抓着安全带,瞪眼大喊:“啊啊啊啊啊啊”·旁边握着方向盘的季九幽侧头,笑问:“爽吗”·盛连:“啊啊啊啊啊啊啊”·季九幽:“怎么没有掌声”·盛连边喊边用力拍起了巴掌:“啊啊啊啊啊啊啊”·让你神使爸爸叫得跟杀猪一样我不要面子的啊·作者有话要说:轮回河:汪·第二卷 往生树·第32章 ·忘川水在登葆山冰湖的下游, 却是一条纵贯半个幽冥的主河道, 早古时候煞气十分重,妖鬼魔皆难以近身,后来净化过多次,也没有彻底净化干净,大约与当年镇过锁妖塔有关。
幽冥如今房地产业发展火热, 却也从未有批文允许任何开发商打忘川河的主意, 即便有些地产商借着忘川水河景房的宣传打擦边球, 等真的建好了房子, 也是距离忘川河十万八千里, 最多在小高层上远眺看看河。
虽然不适合居住,但其实普通的观光或者路过却是没有问题的,因此河道两侧建了长长的健身步道,但忘川水流经的某一区域却刚好是森罗殿的禁区, 河边全是树林,还有禁入的标识。
盛连看到的违章建筑便坐落在禁区内··隔得太远看不清, 其实那圈起的一片建了一排小房子, 又被围墙圈起,仿若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院子临水而建,而靠近忘川水河岸的地方,却是种了一棵桃树,一颗名为孙晓芸的桃树。
沈麻刚进9处就能有来幽冥出差的机会,实在是外勤部人人羡慕的事, 当时押孙晓芸、带着陈辉来幽冥的时候一身的热血臊的不行,感觉自己终于要乡下人进城开开眼了,结果安检一过——·WTF,怎么和人间界没两样·等他再受命窝在小木屋看着孙晓芸和陈辉的之后,日子就更加索然无味,闲得蛋都疼。
好不容易他找小木屋这边森罗殿的同事跑腿去给他买了一部幽冥用的手机,每天没事做就刷手机打发时间,结果这玩手机的乐趣也没有,因为真的就和人间界差不都,没两样。
外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蹲在小木屋,这出差的每一天简直都是煎熬··这天早上他正蹲在河边的院子里啃桃子,边啃边和脚下浅水的一条鱼聊天:“哎,昨天在这儿听我瞎几把扯淡的鲫鱼也是你吗”·“我跟你讲,你以后看到人不要靠那么近,在人间界,你这个鱼种,前脚被人看到,后脚就要上饭桌的我告诉你听。”
鱼游在水里,和他大眼瞪小眼··沈麻:“我想要我的桃子那不行,你是鱼,你怎么能吃桃子呢,你最多吃吃河里的虾米·”·沈麻:“真要吃啊,那好吧,我咬一块,只有一块哦。”
说着啃了一块桃肉下来,捏在指尖,递向那条鱼··那鱼却是尾巴一甩,游走了,口中吐出一个气泡,浮出水面,飘到空中··沈麻觉得稀奇,把那气泡戳破,一声“傻逼”从气泡里传来出来。
沈麻:“………………”你们幽冥的鱼太特么欺负人了,听我叨叨了两天,第一天来第二天还来,结果最后骂我是傻逼QAQ·可他忽然听到头顶上空传来尖叫,纳闷地昂起脖子,便见头顶一个黑点直冲而下,越来越近,越近黑点越大,而那有点耳熟的尖叫声也越发明显。
沈麻吓了一跳,以为谁砸了个铅块下来,赶忙站起来闪身躲开,再抬头,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铅块,而是一辆车头朝下冲过来的跑车··沈麻:“”·眼看着那车就要砸在地面,却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消失,沈麻扎眼的工夫就看那车不见了,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眨眨眼,却发现一条白绫缠着季九幽和盛连缓缓从桃树上落了下来。
等两人触地,那白绫又在桃树的树干上一绕,荡了两个秋千似的抛了抛,最后落到了季九幽手中,消失不见了··沈麻:“……”·哎呦,熟人啊亲人啊·沈麻见到盛连,差点高兴得蹦起来,正要扑过去表达一下见到小伙伴的喜悦之情,便见盛连扶着桃树站在河边干呕了两口,呕完了抬起头,看着季九幽,说了两个字:“畜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含笑回敬:“好说·”·沈麻看着两人,心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骂起领导畜生来了,难道,难道季总对盛连做了什么·沈麻当即踮着脚尖甩着牙子奔过去:“连连你这是怎么了,怀孕了吗”·盛连这才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人就是沈麻,当即无语道:“别扯淡,收起你的戏魂。”
沈麻扭着腰:“连连”·盛连叹了口气,知道这对手戏不接沈麻一整天都不会放过他,只能跟着这戏路,接话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怀孕,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我不会用孩子威胁他的。”
沈麻这才一脸重逢革命同志地表情走到盛连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卧槽,我这段时间闲的蛋都要孵出小鸡了,你怎么才来”·盛连冲季九幽那边瞥了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沈麻这才想起季九幽是森罗殿这边的领导,忙不迭地捂住了嘴,又看向季九幽··季九幽眼中含着一丝审视的冷笑:‘每个月工资照拿,闲得要孵蛋是吧’·沈麻:“……”- cao -,忘记领导也在旁边了。
小木屋并不怎么隔音,河边院子里这番动静自然被木屋中的人听到了,脚步声传来,紧随而来的是陈辉的声音··“你们终于来了·”·盛连在桃树下转头看去,见到陈辉,而陈辉身后跟着戴帽子遮住光头的孙晓芸,两人皆是一副有所警惕的神色。
沈麻低声道:“人送过来之后,孟总也忙,临时住在这边,并没有再审过,他们也没有再说过什么·”·而陈辉这句“你们终于来了”,意思十分明显,他想说的、之前所有保留的那些话,是要对他想说的人说的。
但季九幽并未应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白绫从袖中飞出,又绕出一把靠椅的形状,他走过去坐下来,这才懒懒地掀了眼皮子,缓缓对陈辉道:“我给过你机会,你如果一开始说了实话,今天也不必带着你的未婚妻在这边苦等了。”
陈辉没有说话,孙晓芸站在他的身后,眼神闪烁··季九幽又道:“当初也是孙晓芸亲口说,塑肉身用三年以内的桃树,我还奇怪,这是什么秘法,仅用轮回河的河水浇灌桃树,外加一个并没有特别之处的指环就能助她在49天之内附魂,还能跟着塑肉身。”
沈麻、盛连站在一边,齐齐看向孙晓芸和陈辉,两人面色凝重,显而易见,两人先前都没有说实话··季九幽却又开始把玩拇指上的白色指环,神色淡然,隐隐透出冷漠:“说吧,当初隐瞒了什么。”
陈辉正要开口,却被孙晓芸拉住胳膊,他转头,孙晓芸用怯怯的眼神与他对视,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我来说吧·”·陈辉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孙晓芸从他背后走了出来,走到季九幽面前,犹豫了有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桃木的确不能帮助我塑肉身,”轻轻呼了口气:“是我说谎了,当初从幽冥逃出来,那个人并没有告诉我怎么塑肉身,只是教我把魂魄固在桃木上,是我不甘心,我想要一个肉身继续和陈辉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季九幽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继续沉着地坐着:“我懒得问,你接着说·”·孙晓芸:“戒指和桃木的确可以帮助我附魂,但助我塑肉身的其实是另外一样东西。”
孙晓芸作为一颗桃树藏匿了二十几年,已经丧失正常的与人交流谈话的能力了,总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说一会儿便要自顾停一下··沈麻当即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什么东西”·孙晓芸转头,怯怯地看着沈麻:“一截树根。”
沈麻:“你确定是树根”·孙晓芸结结巴巴道:“不,其实我也不确定,应该是……不,好像也不是……”·这时候陈辉打断她:“还是我来说吧。”
陈辉:“晓芸的魂一开始只是附在了桃树上,当时她能回来,我们已经很满足了,根本不知道还可以塑肉身,直到有一天,我出门,在镇上一个菜市场门口碰见一个老人家……”·陈辉当时是去镇上买茶叶,又顺便去了菜市场,出来的时候,看到菜市场门口蹲着一个看面相的老人家。
和那些装瞎子、神神道道的老头儿不同,那老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眼神格外亮,很有气场和精神头,正在给一个年轻人看手相,周围为了一圈围观的人··陈辉当时觉得稀奇,心道看个手相而已,围那么多人过去是怎么回事·出于好奇,也出于从众的心态,跟着过去看了个热闹。
那老人坐在地上一个小板凳上,面前立个块“看相改命”的牌子,而他面前蹲着一个伸着掌心朝他的年轻男人,周围站了一圈的围观群众··老头儿道:“既然我刚刚说的那些都对,你应该信我了吧。”
那年轻人一副恨不得跪下磕头的动容神态,连连点头,恭敬道:“那请问,我爸这个病怎么治”·老人道:“没得治,看不好。”
周围人发出嘘声,年轻人也是一愣··老人却不管那些起哄的,松开年轻人的手,径直对他道:“你家这个情况,是邪祟作怪,所以看病无用·”·周围人又开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陈辉听到有人低声道骗子,他身边一个中年妇女还转了头对他低声道:“肯定是钱的。”
陈辉不理,如果换过早几年,他连围观都不会,看到“算命”的牌子就认定是骗子,但自从晓芸回来之后,他对于那些灵异神怪反而起了敬重和好奇之心。
他看着那老头儿,老头儿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但也只是亡羊补牢而已,都是你父亲自己做的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年轻人紧张地看着老人,显然因为刚刚看相的事,他已经很相信这些话了。
年轻人:“您说,无论什么办法,能救我爸就行·”·老人却忽然道:“你生母其实早就去世了吧”·年轻人一愣,老人却自顾道:“这影响你父亲的,便是你这位早已去世的生母,天道轮回,做的孽总是要还的,你如果想救你父亲,就回去问问他早年做了什么错事,然后再去寻到你生母的墓,磕头赔罪,以后再每年坚持上香烧纸,你父亲的病才有可能好转。”
年轻人连连点头:“好,好,我回去一定照做·”·老人点头:“但有没有用,全看你们诚心多少,以及你那位生母原不原谅你父亲了·”说着,轮到他摊手朝向年轻人。
年轻人赶忙掏钱包,把钱包里所有的大票子全都给了老人,然后忙不迭起身,转身跑了··周围人纷纷议论,有人质疑,有人感慨这么神,还有人说他们可能是一起做戏给大家看的,但陈辉也听到有人说:“不一定是骗子,前几天他给好几个人看相,都说的特别准。”
围观驻足议论纷纷者颇多,然而老人头也不抬,点了钱就踹进兜里,起身,弯腰拿起小板凳和自己的招牌就离开了··那天回去之后,陈辉和孙晓芸提起他在菜市场门口的见闻,本是随口聊聊,孙晓芸却无心道:“那老爷爷要是真这么神,也帮帮我就好了。”
陈辉一愣,看向桃树:“帮什么”·孙晓芸嘻嘻道:“想办法让我变回人呀·”·这纯属无心之说,孙晓芸这个说的都没放在心上,可陈辉这个听得却是揣在了心里。
后来他再去镇上,又看到了那老头子好几次,还是被人围着,只是这次质疑的人少了许多,因为这老头在菜市场门口给人算命看相特别准,慕名而来的也很多,但他每天只看三个人,赚到了钱便立刻离开,也不是每个找他的人都可以和他聊上,大部分时候他也只略微说说,很少数人可以得到他的一些建议。
这一天,老头子例行看完三个人,收拾东西走人,围观的也都一哄而散,陈辉刚好从菜市场出来,碰见了那算命的老头儿··他因为认识那老头儿,便看了他一眼,老头儿恰巧也抬眸望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下,可就在陈辉快要走过的时候,老头儿叫住了他。
陈辉停住脚步,疑惑地看过去,老头儿却像他这边走了过来,望着他的面孔,一脸严肃··走到近前,他对陈辉道:“你家中有什么”·陈辉心里一跳,当即斥道:“你说什么呢”·老头儿眯了眯眼,却是一笑:“你也不必这样一惊一乍,我又不是要做什么,不过提醒你一句,不属于你的,你强留,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辉虽然和孙晓芸一起生活得十分低调,但为了不走露风声,一直以来都十分小心翼翼,就怕被村中人发现,把桃树当成妖怪,如今老头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陈辉已是心惊胆战,好像守住的秘密被人一下拉扯了出来,匆忙就走了。
那之后,陈辉再也没有去过那菜市场,也没有遇到那算命的老头儿,直到快如夏的时候,陈辉在东山自家的桃园附近再次见到了那个老头子··或许人的奢求是填不满的,鬼使神差地,陈辉走向了老头儿。
陈辉:“那老头儿后来就给了我一根两节手指粗长的树根,要我把那树根埋到桃树下面,我照做了,后来他又给了我阿黑的联系方式,让我问他买水浇灌桃树,晓芸就从桃木里塑出肉身。”
沈麻看着陈辉,觉得这要不是胡编乱造,也是够让人难以理解的:“你怎么就相信那老头儿了,你也不怕他这个办法害死你未婚妻”·陈辉埋了头:“当时,我当时和晓芸都特别想像从前一样在一起,根本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既然那个老头有办法,一定要试试。”
·盛连却打断:“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告诉你怎么塑肉,你答应他什么条件”·陈辉咬了咬牙:“头发,晓芸的头发。”
孙晓芸愕然愣住,沈麻飞快道:“所以之前孙晓芸说有一次她的头发被剪掉了,其实不是别人,就是你”·孙晓芸一脸惊诧地看着陈辉,似乎完全不知道头发这一段的真相,陈辉看着她,继续道:“她的确不知道,我只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其他什么都不要管,反正每次她头发长了,都是我帮她剪的,那些没用的碎发给谁都无所谓,反正我们留着也没有用。
那次是个意外,当时我给忙忘记了,没有给晓芸剪头发,没想到会有人招呼都不打过来偷拿走她的头发·”·头发被剪走,孙晓芸受了惊吓,他没有多解释,却从此之后记得按时给孙晓芸剪头发。
又不待别人询问,他直接道:“你们来东山找我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到了我给晓芸剪头发的时候·”·盛连总结道:“所以,老头把一截树根给你们塑肉身,作为回报,你们把长出来的头发给他,对吗”·陈辉点头:“对,但我其实后来就没有见过他了,我每次都是把头发剪好了包起来,放在我桃园的桃树下面,过一个晚上就没了,应该是被人收了,你们上次抓的那个偷头发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多年里来桃园取头发的人。”
是与不是,这都不是陈辉要- cao -心的了··而如今坦白了实话,也实在是有些迟了··都被带来幽冥了,陈辉也显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无知者无畏地走到季九幽面前,恳请道:“我已经把我该说的都说了,这次我发誓,绝对没有半个字的隐瞒,可不可以放我和晓芸回东山。”
季九幽坐在椅子上,冷哼:“不是我不给你们活路,是你们自己自寻死路,给你指了天堂的路,偏偏要往地狱行·”·众人皆是错愕··孙晓芸开始抖索。
陈辉脱口而出:“什么意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季九幽朝孙晓芸眯了眯眼:“你的未婚妻,原本运气也是太好了,不但得到回人间界的机会,还能附魂留在你身边,一个马上快要投胎的魂魄而已,能有这样的运气又被祝福,只要你活着,你们两人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运数也不会差,可偏偏想要的更多,附魂不够,还要再有一个肉身,你们自己塑的这个肉身,便是你们自己寻的地狱”·陈辉震惊又不明所以地瞪大了双眼,孙晓芸也是一脸茫然。
季九幽又冷笑:“你难道真以为你剪掉的只是普通的头发”·陈辉:“那,要不然,又能是什么”·季九幽:“三魂六魄。”
孙晓芸脱口而出地尖叫了出来:“不可能”她的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我有魂魄,也有肉身我很快就能做回正常人了”·季九幽毫不吝惜地漠然道:“痴心妄想。”
孙晓芸情绪总不稳定,来到幽冥也是战战兢兢,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仿若听闻噩耗,愤怒地哀嚎了起来··陈辉怔然地定在原地,垂眸看向自己举起的颤栗的双手,是他亲手剪掉了孙晓芸塑出肉身之后长出来的头发,他以为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两个月就会捡一次,可原来,那其实都是爱人的魂魄吗·他素来体面归整的神色骤然皲裂了,额头上青筋暴起,面颊肌肉僵硬,也与孙晓芸一同大喊痛哭了起来。
沈麻一脑门儿官司地看着这二位,皱眉对盛连道:“是我智商不够还是什么,我怎么没明白,他们哭什么”·盛连叹息地收回视线,拍拍沈麻的肩膀,没有解释,追上了季九幽。
走出这处处都是禁制的院子后,盛连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季九幽身边道:“原本有魂魄,附在桃木上,好歹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肉身虽然塑出来了,魂魄却不全了,孙晓芸以后会怎么样”·季九幽:“你见过死人吗”·盛连:“嗯”·季九幽道:“只有肉身没有魂魄,就是死人。”
盛连想了想:“他们是被人骗了吗”·季九幽漠然道:“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盛连跟着季九幽:“我记得孙晓芸只剩下脚没有塑出肉身了,等她的脚塑出来,她就要死了吗”顿了顿,“我还记得上次抓住余江的时候,她的头发也拿回来了,那岂不是就是她的一些魂魄如果把那一部分魂魄还给她,再让她停止塑肉身,她应该可以维持现状,继续这么活着吧。”
季九幽却道:“你对不知好歹的人也有泛滥的圣母心”·盛连看了他一眼:“不止,我还有父爱·”·季九幽头也不回,盛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哈哈直笑。
两人离开孙晓芸和陈辉住的院子,并没有走多远,又到了一处小宅子,进去之后,盛连这次又看到颜无常蹲在河边··听到动静,颜无常站了起来,似乎早知道他们会来,一点也不意外地迎了过来。
季九幽只问了两个字:“如何”·颜无常带着他们朝河边走:“看了就知道了·”·这处是在刚刚那院子的下游,河滩很浅,水流缓慢,颜无常带着他们两人走到河边之后,抬手一指河中央:“在那里。”
盛连不解他在说什么,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起先没看出头绪,后来才发现,河中央被一个玻璃罐子倒扣着,罐子里有水又有河泥,还有突出泥面泡在水中的一截——树根·那树根乍一看没有什么不同,可过了一会儿,原本黑色的树根变成了红色,再过了一会儿,红色的树根又变成了黑色,双色交替,很是叫人觉得诡异。
盛连错愕:“那是”·颜无常嗯道:“就是那个孙晓芸的头发,长在脑袋上是头发,落到地上变成很小的树枝,但如果种在该种的地方,就会变成树根。”
盛连不解:“什么树的树根是红黑交错”·颜无常:“往生树·”·盛连惊讶不已,往生树的树根·又忽然想到,往生树的果子也是一半红一半黑,一半吃了可以忘记前尘过往,一半吃了可去人间界重新投胎。
季九幽似乎在想什么事,沉默地看着那河中被罩在水中的树根··颜无常献宝似的在盛连身边道:“你可能要奇怪我为什么要说种在该种的地方。
其实往生树最开始就是种在忘川水河边的,神使去水玉之界之后,不是带了法宝吗,轮回河是一件,往生树也是其中一件·”·盛连:“原来是这样·”又问,“我记得往生树被烧了,现在有这个树根,可以重新种出往生树”·颜无常笑得狗腿:“当然不行,既然是法宝,没有这么简单的,树根,树干,树枝,叶子,往生果,只有这些东西都齐全了,才能重新种出往生树,缺一不可。”
盛连沉吟一番,点点头,感慨道:“幽冥种树也真复杂·”·颜无常拿手当扇子在脸上扇风:“要不就是嘛,人间界都说了,少生孩子多种树,孩子不值钱,树值钱。”
盛连瞥他,大兄弟,这话不是这么理解的··盛连这时转头看向季九幽,忽然发现他盯着河中那树根,沉默得有些非同寻常,颜无常眼尖地悄悄拉了拉他,将他带到一边,轻声道:“别,别吵季总,他这是睹物思旧呢。”
盛连眨眨眼:“思什么旧”·颜无常嘿嘿嘿笑得十分猥琐,拿余光直瞥季九幽那边,又看看盛连:“这可是他送出去的信物呢。”
盛连:“啊”·颜无常解释:“往生树和轮回河一样,都是宝物法器,轮回河你应该知道,是用圣山的雪水打造得,往生树自然也是打造出来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根叶果干枝叶缺一不可,那你知道这几样当年是季总分别用什么打造的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盛连看着颜无常,心道你这不废话,我当然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儿听你叨逼吗。
颜无常:“魂魄做根,树干取自本体原身,树枝是法力、树叶是取了十八地狱下的地狱火锻造,树上结的果子,则是咱们季总的一颗真心·”·盛连诧异地瞪眼看向了不远处的季九幽。
颜无常接续嘿嘿嘿,眼睛盯着盛连脸上的表情:“这其实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在幽冥,大部分妖魔只知道这是件至尊宝物,并不清楚是谁打造的,其实别说普通妖魔,森罗殿里知道的都不多,”顿了顿,看着盛连,“连同登葆山那位,也都不知道呢。”
盛连维持着诧异的神色,看着河边的季九幽,点头,心道也是,这要是知道了,这树也该被供起来,而不是从忘川水河边被挖去水玉之界了··颜无常今日的话好像说不完,又道:“哎,这树造出来的时候种在忘川河边,没多久就被神使带去水玉之界了,本来我们都以为绿树长荫陪伴在侧,结果最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盛连听颜无常说了这么多,最后一点感想也没有发表出来,倒是变得和河边的季九幽一样沉默··颜无常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欣慰:“你听完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季总很深情被他的情深意切感动,也被他强大的法力折服了”·盛连看了颜无常一眼,没吭声,心里却想,写小黄诗、送锁妖塔的兔子当宠物,现在又多了一个肉身锻魂造法器,季九幽这追人追到后面其实是在玩儿命吧。
一直沉默站在河边的季九幽却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哼,显然颜无常那些话他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今日格外话多的颜无常认定季九幽一定会说些什么,当即道:“季总”·季九幽:“你觉得往生树是深情,有人不过把它当做工具树。”
颜无常一唱一和的样子:“季总,话不能这么说啊,神使当年毕竟不知道是你造的么·”说着余光瞥盛连··季九幽却轻哼:“知不知道又如何,”说着,光明正大地挑头看向了盛连,“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个把渣男。”
无形中被扣了顶渣男帽子的盛连:“……”·他咳了一声,试图替自己辩解:“既然不知道,那的确是情有可原·”·季九幽眯了眯眼:“如果知道了呢。”
盛连想了想,回道:“那可能会这样吧,”说着默默抬手,鼓起了掌:“哇,好棒,造了这么厉害的一件宝物法器呢,棒棒哒”·颜无常:“……”·季九幽:“……”·第33章 ·按照陈辉的说法, 一个算命看相的老头儿给了他一截树根, 助孙晓芸塑肉身,孙晓芸塑出肉身之后,陈辉又将她长出来的头发作为交换条件送出去,而孙晓芸的头发种进忘川水的泥土中,又成了往生树的一缕缕树根。
显而易见, 老头儿给陈辉的树根便是当年烧毁的往生树的树根, 为了让树根重新活过来, 老头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借助了孙晓芸的魂魄, 这么多年陈辉剪掉了孙晓芸多少头发, 老头儿就收获了多少魂魄养出来的树根。
如今孙晓芸肉身即将完全塑出,魂魄没剩下多少,而余江去偷的,便是最后一把魂魄养出来的树根··余江那边, 既然是他去偷的头发,显然也知道一些与往生树有关的事, 然而无论钟褐怎么问, 都审不出有关往生树的半个字。
孟望雀第一时间发现余江身上有禁制,关于往生树的话题他根本开不了口, 不仅如此,在余江被押入十八地狱没几天,他忽然没有征兆地就陷入了沉睡中··十八地狱的水妖报告给钟褐,钟褐再上报崔转轮,崔转轮领着颜无常、孟望雀都来看了一遍, 却都瞧不出是个什么问题,余江安然无恙,却像是睡熟过了头,怎么都叫不醒,也寻不到施加在身的妖法,没有办法,只能在上报给季九幽。
季九幽下到十八地狱,用黑凌锥刺入余江的太阳- xue -探查了片刻,才拧眉漠然道:“他身上除了禁制,还有一道咒术,这个咒术不但会令他无法向任何人提起与往生树有关的内容,也会让他在失去轮回河之后陷入沉睡。”
崔转轮:“这是以防万一,怕余江保不住轮回河,还多嘴透露知道的其他事情有够小心的·”·季九幽取回刚刚探入余江太阳- xue -的黑凌锥,冷哼一声:“还真是一点没变,瞻前顾后的杂碎。”
这个杂碎说的是谁,在场其他三只大鬼均心中有数,都没有吭声··沉睡的余江被留在了十八地狱,而盛连和沈麻则回到了人间界,两人先前接手的轮回河的案子在9处的系统记录里显示了“结案”,回9处的第一件事就是补齐一堆文字报告。
·而这趟回人间界,手里没有案子的盛连和沈麻都一下子闲了下来,盛连除了补报告,又开始了每天上网、剪指甲、剪指甲、刷手机的日子··净化科跟着外勤跑,办公室内人不齐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最近大家似乎都很忙,大部分时候竟然只有盛连一个人,很少数的时候才会来几个同事,黄瑟微在盛连回9处之后竟然只露了三次脸。
第一次,她匆匆忙忙进来,对着桌上的小圆镜梳了个头就走了,第二次,她拿了一份报告进来,一脸凝重,第三次,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坐下来就嘀咕被领导压榨的科员上辈子都是尾椎骨砸在地面的狗腿子。
一楼的沈麻也同样闲得蛋疼,净化科好歹偶尔回来几个人,或者净化二、净化三的同事过来串门,一楼的外勤部当真是鬼影子都看不到半个,整整一天都只能陪着电脑过。
沈麻便用内线给盛连电话唠嗑:“这个月工资发了,好像有项目奖呢·”·盛连没查银行卡,他自己也没开通手机提醒,不知道这次工资有多少,听说还有项目奖金,琢磨道:“项目奖这案子又不是项目,和奖金挂钩,难道案子越多越好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沈麻:“哎,就这么一说呗,说好听点是奖金,难听一点,就是苍蝇肉,你猜我这次奖金多少。”
盛连想了想他们处的工资水平:“500”·沈麻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老大的白眼:“322.12·我说真的,这一毛二怎么发出来的我是真纳闷,然后我就今天早上问了财务,财务给我调了系统查,你猜财务那边怎么和我说的。”
盛连拿电脑玩儿扫雷:“猜不到,你直接说·”·沈麻:“说我这次出差,在忘川水河边调戏了一位河官,对方投诉我,森罗殿就酌情扣了我一点钱,剩下的零头刚好就是一毛二。
我他妈的,我当时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遇到河官了,我不整天呆在陈辉那院子里,后来我想起来了,我蹲河边吃桃子呢,和一条鱼聊天来着,那河官就是那听我唠嗑的鲫鱼”·盛连惊讶:“职场- xing -骚扰啊你这是。”
沈麻:“放屁我骚扰那破鱼我好心提醒他离人类远一点,结果他还骂我是傻逼转头又投诉我森罗殿那些公务员也太他么难搞了。”
盛连和沈麻就这样扯淡扯了一个星期,到了新的一周,就在他们两人都以为还要在内线唠嗑的时候,新的任务终于来了··这次分派任务的是黄瑟微··黄瑟微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刚刚结束上一个案子,手头又有了新任务,净化科和外勤三个部门都掉不出新人手,系统里只剩下盛连和沈麻这两个名额,黄瑟微想挑三拣四也不行,只能叫上这两个实习生。
好在,这并不是一个需要调查侦破的案子,系统简报内的内容很详尽,也很简单··“这是公安部那边内网传过来的case,一起最近刚刚发生的凶杀案,案子已经结了,但案发现场有些不干净,需要清理一下。”
沈麻进9处比盛连早半个月,内训的时候也培训过这个内容,知道9处于公安部那边会对接一些活儿,但也只限于知道,没有真的接手过类似的工作··一听说要去凶杀案现场清理清理,在人间界日子过惯了的盛连和沈麻齐齐打了个哆嗦。
黄瑟微一脸看他们有病的神色道:“抖什么你们连幽冥都去过了,到了那边一条街的鬼都不怕,这里三两只小鬼还要怕”·盛连心道那当然了,幽冥的鬼各个和人一样,逛街吃饭打工攒钱买房子,人间界的鬼躲躲藏藏,偶然冒出来,效果还和恐怖片差不多,不怕才是奇怪了。
黄瑟微看看时间:“行了,你们ipad带着,路上看吧,我约了今天去现场看看情况,一起吧·”·盛连和沈麻拿了pad,起身跟着黄瑟微下楼,黄瑟微到了楼下才忽然想起来,转头问:“对了,你们谁有车今天处里一辆多余的公车都没有了,要不然只能打的了,这个时间未必能叫到车。”
盛连:“开我的吧·”·黄瑟微转头看他:“哎呦,不错哦,小伙子条件很好么·”·盛连:“家里给买的·”·沈麻哼道:“你就是条件好,我黄姐没说错。”
结果到了别墅这边的地下停车场,沈麻和黄瑟微定睛一瞧,却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轿车··黄瑟微不挑剔,有车就行,只是原先听沈麻说盛连家里条件好,下意识以为不是宝马就是奔驰,见到就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心道:这要是富二代,绝对是十分艰苦朴素的富二代了。
沈麻却觉得不对,暗自问正要上车的盛连:“哎,你妈朋友圈发了你那骚包车的照片啊,不是跑车吗怎么变三厢了”·盛连拉开驾驶室的门:“我爱三厢,三厢爱我,三厢你坐不坐不坐上去打车。”
沈麻一把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盛连却看了看黑漆漆的车身,闷声一笑,还别说,季九幽那黑凌锥还挺好用的,往车身上一抛,瞬间把跑车变代步,掩饰效果杠杠的。
上了车,黄瑟微给盛连指路,沈麻在后座看资料,黄瑟微没事做,干脆给两人口述起了这个任务的相关背景··“我们要去的这个房子的原主人叫徐新宁,33岁,生意人,做餐饮的,半年前因为资金周转不开,问一个叫周瑾的女人借了好几百万,最近还不上钱,就把房子抵给了周瑾,周瑾自己有房子,徐新宁这个房子就租了出去,案子里被杀的就是里面的租户,是周瑾家里的亲戚,一个阿姨,今年刚好五十岁。”
盛连边开车边听,问道:“杀人的是谁”·沈麻在后座一惊一乍:“靠竟然是徐新宁的父亲,”他看着pad上的内容,给盛连概括简报内容,“徐新宁的父亲是精神病患者,先前就住在抵给周瑾的这套房子里,结案报告上说徐新宁的父亲不久前从住处自己走回了抵押出去的房子里,还认为那里是他住的家,敲门后见到周瑾的阿姨在屋子里,以为这个阿姨是小偷,就拿客厅里酒柜上的红酒瓶把人脑袋给砸了,当事人失血过头,没救回来。”
盛连叹息了一口,黄瑟微也轻轻一叹,两朵莲花在车内闪出的圣母光差点戳瞎了沈麻的狗眼··黄瑟微接着道:“这案子结束之后,那套房子就空了,但是附近的邻居最近频繁报警,说那屋子里有动静,可能是小偷,结果警察和屋主周瑾都去看了,门窗全部琐着,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里面也根本没有人去过,所以这任务才传到了9处。”
·沈麻:“难道真是不干净的东西”顿了顿,觉得作为一个在幽冥也见过社会主义发展的麻雀精不该这么说,便临时换了个说法:“难道是周瑾那位去世的阿姨,没有及时被- yin -差带走”·黄瑟微:“这就不知道了,我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又给森罗殿那边发邮件询问,但现在那边还没有回复我,我们先去看了再说吧。”
这套房是市区老破小住宅内的一套,十分普通,位于一楼,有个只有几平方的小院子··沈麻直接把车停在了院外,三人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一脸愁容的女人站在门口,正是如今这屋子的主人周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自己家的阿姨被一个神经病误杀,周瑾痛心又难过,如今这屋子里又传出闹鬼,本想过个一年半载就把房子转手卖了的她,更是一脑门儿的官司。
但生意人也是相当会做人,虽然一脸愁容,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逮着人诉苦,领着黄瑟微三人进门,便道:“你们看看吧,”一副不抱希望的神态,“我之前请了好几位大师来,天师啊、风水师,全部都请过了,都没用。”
剩下的后面半句没说——虽然不解警察怎么还管闹鬼这种事,但如果自己花钱请来的大师都无可奈何,警察还能怎么办手铐铐鬼吗·黄瑟微点头,与盛连、沈麻一起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房子已经彻底搬空了,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家具也用塑料布盖着,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无人居住已有一段时间,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空房无异··黄瑟微进了屋就径直去到客厅的酒柜旁边,他看过资料,当时周瑾那位阿姨躺倒的地点就是在酒柜旁边,如今地面和酒柜、吧台早已被清理干净,什么也看不出来,但黄瑟微走过去之后,隐隐闻出了一些残留的血腥气。
但她并没有在屋内看到任何不祥,十分安静,但她看不到,并不代表不存在,毕竟如果那不干净的东西比她强,她自然发现不了··好在9处办这种不唯物主义的事儿也向来要靠唯物主义的工具——·沈麻直接从包里掏出了“鬼气勘测仪”,这玩意儿也有伪装,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寻常的罗盘,可在9处职员眼中,则是一个数值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测量器。
上一次胡芯蕊那案子的时候沈麻也用过鬼气勘测仪,这次开机校零熟门熟路,然而他手持勘测仪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测量仪动都没动一下··沈麻心道难道这测量器坏了黄瑟微又接过去试了一圈,还是没响。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按理来说,能够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勘测仪不可能放过一丝鬼气,这屋子刚刚死人没多久,血腥气都在,不可能检测不到一点点鬼气,哪怕没有鬼,至少还是能测量到残留的鬼气。
黄瑟微拧眉,心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了——·而这个时候,盛连从堆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周瑾从刚刚开始就盯着那“罗盘”看,看了半天没看出罗盘的变化,心中觉得十分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等着。
沈麻收了勘测仪,感觉自己白耍了酷,有些丢脸,黄瑟微沉吟一番,对周瑾道:“今天就先这样吧·”·周瑾哦了一声,领着三个人出去,顺便问:“有什么情况吗”·黄瑟微:“现在还不好说,我改天再联系你。”
周瑾是生意人,早认定这房子有问题:“那解决得了吗”·黄瑟微:“你放心,会帮你解决的·”·周瑾点头,心里却是不怎么相信的,暗自想,还是算了,改天再自己请人做法事吧,或许是她阿姨觉得自己被个精神病杀了心中不忿,这才不愿意离开,那就再请和尚来念念经、超度超度吧。
四人一起到门口,周瑾锁了院子的门,上了门口一辆白色的轿车,打了招呼便走了··黄瑟微还在想这房子的事,没有立刻上车,等回神,却听到盛连在问沈麻——·“这锁你会撬”·沈麻:“这当然难不倒我了,你忘了我可是撬锁小王子。”
盛连:“那你赶紧撬·”·沈麻:“啊”·黄瑟微纳闷:“你们在嘀咕什么”·盛连转头,大白天,也不想被这周围哪个邻居听到,压着声音:“黄姐,那鬼在里面,我看到了。”
黄瑟微和沈麻齐齐大惊:“什么”·盛连肯定道:“就在里面,她应该是出不去这个院子里的,我看到了,当时就跪在沙发旁边。”
沈麻已经揣了自己钥匙扣上的一个小刀开始撬锁,黄瑟微闻言觉得不对,问盛连:“什么叫跪在沙发旁边·”·盛连:“呃,字面意思啊,就是跪着的。”
撬锁小王子当即反应过来,转头道:“靠,这不会跪的又是你吧”·盛连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像还真是··沈麻这锁两分钟撬开,公务员当久了,业务不怎么娴熟了,开了门之后还嘀咕要回去再练练,不能把压箱底儿的本事荒废了。
三人进屋,盛连打头,走到客厅,目光在屋子里一扫,这次指向了窗户下面:“在那里·”·黄瑟微和沈麻齐齐调头,却只能看到一个窗户,但两人还是煞有介事地一点头:“嗯”·而那窗户下面,缩成一团的魂魄凝出了人形,不是五十岁中年阿姨,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的面孔。
那年轻女人虽然迫于盛连身上的气场跪着,可气质却十分冷峻,嘴唇紧抿,垂落在地面的眼神十分凌厉,似乎跪得心不甘情不愿,不多久,便又像先前盛连见到的那般,又掀起眼皮子,冷冷地看了过来。
沈麻看着窗棂下面,眼睛都要瞪秃噜了,毛也没看出半个··黄瑟微心中叹了口气,有种自己可以退休养老的无能为力感··盛连心知沈麻和黄瑟微该看不到还是看不到,手掌一番,背在身后的掌心捏住了又一枚黑凌锥,再一番,两只墨镜捏在了手里。
她把墨镜递给沈麻和黄瑟微:“这样应该可以看见了·”·沈麻和黄瑟微就和看IMAX电影似的,戴上了那墨镜,一眼定睛看去,后者愣住,前者惊了一跳,骂了一声我靠。
·怎么会是个年轻女鬼·按理来说,死的时候什么样子,被- yin -差勾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死去的周瑾的阿姨已经五十岁了,那这女鬼也该是五十岁的模样,而且简报资料里有周瑾阿姨的照片,与这女鬼的面容也无半分相似,根本不是同一只鬼·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似乎察觉出此刻屋子里三人都能看到自己了,年轻女鬼的面容更加冷漠,眼神也十分- yin -冷。
她凶狠地道出“别逼我”三个字之后,跪在地上的一条腿立了起来,似乎是想站起来,然而她眼中盛连身上的散发出来的那些气息实在太过强烈了,好似千斤坠压在头顶,她切齿地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双膝落地跪了下去。
女鬼:“……”·盛连默默看着她,心道对不住了,本包菜也不想在人人平等的文名社会给你来封建主义这一套,但你既然只能跪着,那就跪着吧,嗯,我坐着。
盛连这么想着,默默挪到了沙发边,靠着坐下··黄瑟微看着那女鬼,奇怪道:“你叫什么”·女鬼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眼神依旧- yin -冷。
沈麻低头开始翻包,一副看到漂亮女孩儿就想给人示好的嘴脸,下一秒,却从包里拿出了一只碗,直男癌地口吻道:“抓回去再审吧·”·年轻女鬼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儿。
黄瑟微哈哈一声,问他:“幽冥的女鬼是不是都特别漂亮,你这次回来都自带免疫力了”·沈麻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痴迷工作,不想其他。”
盛连心道快算了吧,想勾搭也勾搭不上啊,倒是骚扰了一条做河官的鲫鱼,还被人家投诉扣了奖金··9处官方抓鬼是日常任务,为了方便行动,也不带特别麻烦的抓鬼工具,统一就用特质的碗,那碗往小鬼脑袋上一盖,就彻底控制住了,跑不掉飞不走,让去哪儿去哪儿,作用就像一根无线牵引器。
黄瑟微用这碗早用习惯了,刚上岗的时候还要接近小鬼才能盖上去,如今只要轻轻一抛就能盖上脑袋瓜,那碗扣到女鬼脑门儿上之后,盛连直接转身就走,沈麻拉上拉链背着包跟着,黄瑟微垫后,“牵着”那女鬼。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很快发生了,盛连和沈麻前后脚走出门,黄瑟微却被挡在了门内,那门口就像挡着一块玻璃似的,走到跟前就挡住了她的去路·黄瑟微愕然转头,却见那窗棂下已经站起来的年轻女孩儿手里捏着一只碗,朝她露出了一个诡笑:“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抓住我吗我已经在这世间游荡三十多年了,还怕你们”说着,把碗朝地上一砸,又屈指成爪,朝着黄瑟微扑了过来。
- yin -风在屋内卷起,黄瑟微如同一只被圈在笼子里待宰的绵羊,惊叫出声··眼看着女鬼血淋淋的五爪近在眼前,电光火石之间,黄瑟微的腰上被缠上了一根白色的腰带,那带子一圈一收,就将她硬生生从门内拉拽了出来。
女鬼五指成爪的手却没有来得及收起,便被一只白色的狗头一口咬住··女鬼发出尖叫,那白狗头却越咬越紧,于此同时,那女鬼从脚底板开始被一根白绫圈住,绕山脚踝、小腿、膝盖,从下半身再到上半身,最后,整个人被绕城了一只大白粽子。
那绷带模样的白狗头这才松了口,转身便跑,脖子上一圈黑凌锥,叮叮当当,声音悦耳动听,它跑回院子里的盛连脚边,邀功似的直摇尾巴··盛连垂手一摸:“乖宝宝。”
绷带白狗发出“嗷呜”一声呻吟··心有余悸地黄瑟微被沈麻扶着,刚刚那一幕他们全都看到了,再看地上的狗,以及捆在门口的人形木乃伊,差点下巴砸在地上。
沈麻指着狗:“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不对啊,森罗殿执勤的地狱犬不长这样啊,个头比这只小多了··盛连笑笑:“最近才养的。”
沈麻脱口而出:“特么这么高级,季总送的吧”·盛连:“是啊,他说送我防身的·”·黄瑟微点点头:“一看就是高级货。”
三人一狗带着一只木乃伊回了9处··年轻女人坐在审讯间的椅子上,一脸- yin -沉,而黄瑟微已经收到了幽冥那边的邮件回复,说她查询的魂魄已经被- yin -差勾回人间界了。
也就是说,这年轻女人的确不是周瑾的阿姨··至于是谁,要查也不难,因为她自己说漏了嘴——一只在人间界游荡三十多年的女鬼··9处内部系统里有一份随时更新的通缉名单,上面都是森罗殿这么多年没有被- yin -差勾回幽冥、还在人间界游荡的魂魄的详细资料。
往30年以上查,再结合年纪,很容易就剔除了不符合条件的游魂,锁定了几个名字·幸运的是,本市之内30年以上没追击到的游魂也没剩下多少,女鬼又如此年轻,一下子便查出了他的身份——·罗雨,三十多年前死于难产,当时的- yin -差没有勾到她的魂魄,也没有在- yin -差生死普上看到她魂飞魄散的提示,认定她成为了游走在人间界的游魂,追击三十余年,始终没有找到。
- yin -差那边系统和9处也是互通的,不止有游魂名单,还有游魂的详细资料,既然可以称之为详细,自然有相关的游魂生前亲属关系资料··而令盛连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罗雨竟然就是徐新宁的生母,是那个意外杀人的精神病患者的妻子。
这样一来,罗雨在那房子里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既然带走了罗雨,那房子自然不会闹鬼了,这任务到此就算完成了,写结案报告即可,只是写结案报告之前还是得审问罗雨,毕竟抓住的是一只游魂,又得再多写一份报告。
9处最近活儿多,为了提高效率,黄瑟微审女鬼,盛连在监控室同步写报告··原来三十多年前,罗雨产下儿子徐新宁,难产去世,却是带着极大的怨愤,因为她在父母包办婚姻的- cao -办之下嫁给了所谓的老好人徐浩,却没想到婚后生活就是无尽的忍受这个男人的暴力,哪怕是怀胎十月也没有免于被揍被羞辱折磨。
罗雨虽然足月生下儿子徐新宁,但却是因为被徐浩踢了肚子,才提早被送去医院,她在医院生了一天一夜,最后难产而亡,只看了儿子两眼便死了,魂魄饱含了怨恨,发誓要给徐浩后半生带来无尽的折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幻想空间·于是靠着这份仇恨硬生生撑过了49年,没有魂飞魄散,又躲开- yin -差,留在了人间界··这一留便是三十多年,直到今天被9处的科员找上门,在盛连面前败露了踪迹。
盛连在写报告,听到监控里传来黄瑟微的声音:“你在人间界多留了三十多年,就为了把徐浩折磨成神经病”·罗雨冷笑:“对,没错,是他活该,报应”·黄瑟微:“有一点,如你这样怀着报复之心留在人间界的游魂,三十多年了,不可能还能维持二十多岁时去世时候的容貌,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雨冷笑,高傲地抬着下巴:“他们有为我重新迁墓立碑,还给我烧纸、进贡,把我的照片摆在家中的佛龛旁边,每日烧香·”·盛连的笔忽然顿住。
黄瑟微的声音跟着传来,却是凉凉的口气:“你活着对你不怎么样,人走茶凉了却还为你做这么多,看来你没少折磨徐浩,徐浩也心知对你做了不少亏心事·”·罗雨冷嗤:“他不过是有个好儿子事事帮他料理罢了,这个好儿子还是我拼出一条命给他生的。”
黄瑟微看着他:“嗯”·罗雨神情依旧冰冷,近乎切齿道:“你没说错,徐浩是我折磨疯的,他这条命本来早该报销了,都是那个吃里扒外地臭小子,给他到处想办法,又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有那个臭算命的,给他们出主意、送符,让我近身都不能”·监控室内,盛连扔下笔,摸出手机打给了颜无常。
颜无常没有在幽冥,最近都在人间界追查往生树的消息··电话一通,盛连便道:“小颜子,我这边找到一个人,可能和当年给陈辉树根的算命老头儿有点关系,你去查一查。”
电话那头传来掌声和颜无常捏起的嗓子:“哇,好棒哦,连连棒棒哒·”·盛连:“……别闹,我是认真的·”·颜无常恢复了声音:“我们这边也找到一个人,也和那个算命老头儿有关,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
盛连挑眉:“徐新宁”·颜无常:“名字一样,那看来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这倒是巧了,盛连看了看审讯间内,问电话里的颜无常:“你们怎么找到他的”·颜无常:“幽冥的一位河官,当年刚好在东山摆地摊算命,与那个算命特别准的老头子刚好见过,他也认得徐新宁那张脸。”
盛连愣了愣:“河官”又奇怪,“是忘川河的河官吗我一直没搞明白河官到底都是些什么人·”·颜无常:“人间界的执业神棍,算命的,这些人死后是不能投胎的,只能去忘川河里做条鱼,就叫河官。”
顿了顿,“哦,这次这位河官,是条鲫鱼·”·作者有话要说:河官:我要投诉·沈麻:投你大爷多投几次老子就喝西北风了·哒,开始新副本,哟\(≧▽≦)/·第34章 ·徐新宁生意失败, 欠下百万债务后把房子抵押给周瑾, 搬到了自己另外一套小房子里,却不想患精神病的父亲把周瑾的阿姨给杀了。
大孝子即便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却还是拼了家底请最好的律师,给自己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父亲做辩护,最后果真如了他的意, 徐浩没有被抓去坐牢, 但该赔的钱一分不能少。
徐新宁没有办法, 只能把自己最后谋生的家底——学校门口的一家文具店再抵给了周瑾家··这下是彻彻底底两袖清风, 只能靠着银行卡里最后一点余钱带着精神病父亲过日子, 好在暂时还饿不死,徐新宁又找了一份快递的工作干了起来,无妻无子,只有一个老父亲, 两张嘴吃饭也足够了。
“没错,就是他, 我记得很清楚, 他当时在我算命的那块地方,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如果你们看过他的手相就知道,四柱无财,僧道之命,亲缘、姻缘、子女缘都没有,这种人, 想要后半生过得平顺一些,就该去寺庙或者道观斩断红尘。”
说这些话的,是一位瘦瘦高高的男人,通身是灰色的褂衣长裤,脚上一双布鞋,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睛,若是此刻再在肩头扛一个布袋,手拿一把撑着“算命看相”的杆子,妥妥便是个江湖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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