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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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5)
·被落下的翎毛当然不是想要跟鳐鳐在一块儿玩,他急切地想要跟上队长·但是他的翅膀在空中非常轻灵,到了水里却相当的碍事·飞羽浸透了水,重得跟铅块腰带差不多,让他根本没办法在水中保持平衡。
他东倒西歪地在水底扑腾,连翻了好几个筋斗,逗得鳐鳐哈哈大笑,比手划脚地对着他的翅膀表示“你这样东西有什么用啊”·翎毛不高兴了,翅膀是他心爱的宝贝——也许仅次于队长——他可不喜欢听到有人这样评论它。
他一生气,倔劲儿发作,倒往前又疾冲了一长段·岩石间传来不疾不徐的海流,将他的翅膀轻轻地托了一托·翎毛突然找到了游泳的感觉,这不就象是他翱翔天空时温柔地托举着他的天风么·他试着去感触海流的方向,努力地保持平衡。
渐渐的,他找到了窍门,懂得了如何收束翅膀减小阻力,如何张开翅膀利用海流·鳐鳐在一边手舞足蹈地叫好,向他示范游泳的动作,脑中的蜗石又透出那种温柔的水色。
翎毛有些看明白了,他们的情绪变化在蜗石的颜色中展现出来,象海洋与天空那样的冷色调,一般都是愉快的表示·他向鳐鳐感激地点点头,在她的指引陪伴下,他们也一起向林椎他们消失的珊瑚丛中游去。
第60章 ·林椎与长骨鳃正在熔岩岛的浅层处行走·此时晨光初起,恒星灿烂的光芒斜着透过波涛起伏的海面,象透镜一般折- she -至浅海的海底·在蔚蓝的海洋背景色之中,海底的海生植物,礁石,贝壳都呈现出七彩的鳞光,各种色调交错纷呈,亮如五彩缤纷的宝石。
翎毛已经见惯了陆地上万紫千红的花园,又看遍了宇宙间璀璨明亮的星光,但是还是被这海洋中的美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不理会陪着自己的鳐鳐和正在欣喜地向他们游来的长骨鳃,只一劲儿地,跌跌撞撞地向着队长游过去。
林椎看见翎毛学会了游泳,满意地向他做了个“还不错”的手势,示意他去看自己正在观察的一处岩层··翎毛委屈地瘪了瘪嘴,用自己的潜水面罩顶了一下队长,才听话地转头去瞧。
一看之下,吓得差点儿松开了嘴里咬着的呼吸器·那岩层平平板板的,中间有一条扁扁的石缝,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眼睛那些眼睛也被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吓着了,骨碌碌地齐刷刷地盯着翎毛和林椎。
有细细的根管从石缝中伸出来,威胁地在海水中乱晃··翎毛吓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飞快地抱住林椎的胳膊,结结巴巴地咬着呼吸器问:“队……队长,这是什么啊……”·林椎正在查阅全息旅游观光手册,很有兴致地回答说:“这里特产的一种虾类,寄生在岩石洞上的……它们从生到死,都离不开自己生长的岩石,所以只能靠眼睛发出的鳞光和根管里的麻醉刺节觅食。”
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各条岩石缝中出现的寄生虾的眼睛,“这块岩石应该是它们这一群的寄居地,看起来是个大种群·可是它们的眼睛分布很合理,这片岩石的四周海水全部被它们控制住了,既没有死角,也没有浪费。”
他若有所思地说:“比飞船的护盾系统合理多了·”·翎毛这个时候可想不到什么护盾系统,他天生讨厌古怪丑恶的东西·见林椎还在瞧得津津有味,就更不高兴了。
“丑……丑死了·”他嘟囔着抱怨说,“我的羽毛都竖起来了·”·林椎噗的一声,绷不住地大笑起来,呼吸管内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海面上窜。
鳐鳐和长骨鳃在一边一直在闹小别扭,本来是谁也不理谁的·但是听见他们这边的响动,还是担心地一起游了过来,生怕客人出了什么事情··林椎一面笑,一面伸手乱拨翎毛的羽冠:“哪里竖起来了明明垂得象个秃毛球一样……”·翎毛的羽冠全被他糊到了潜水面罩上,弄得一塌糊涂,什么也看不见。
忍不住叫嚷起来,伸脑袋就去顶他·林椎大笑着避开,翎毛的翅膀又带着海流横扫过来——他已经完全学会了怎么利用海流,林椎陡然就被卷得侧翻了个跟斗。
但是林队长的近身格斗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借着翻身的力度,陡然前窜,已经盯住了翎毛大翅之下露出的破绽·矫健的手臂象灵蛇一样地从他的翅根下探了过去,一手就拧住了他胁下的痒痒肉。
·“小鸟儿你长本事了啊,在海里都能煽翅膀了”·翎毛被他拧住要害,笑得喘不上气来·林椎连忙另一手帮他按住氧气面罩,免得呼吸管脱落。
但是翎毛又不依不饶地用脑袋去顶他,非要他松手——或者紧紧地抱住自己——不可··“就煽,就煽,谁要你不来教我游泳的”·林椎又气又笑地捉住翎毛,带着他慢慢浮上海面,脱下潜水面罩,板着脸告诉他潜水时过于兴奋,会有得减压病的危险。
翎毛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些玩昏了头·他乖乖地低头听林椎吓唬自己,耷拉下羽冠,让水滴滴滴答答地淌在自己的脸颊上·可怜巴巴地瞟着林椎,微微地鼓了鼓嘴,象条河豚鱼一样。
·他知道温柔的队长马上就会对自己心软的··长骨鳃和鳐鳐看见客人们起了争执,惶恐而担忧地在远处游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们立刻看见了能让他们的青涩情感成长,让人生变得更美妙的画面。
天空是那么的蓝,恒星的光芒是那样的明媚,含碘的海风是那样的清新,而在蓝天白云碧波中接吻的人们是那么的甜蜜·他们相拥相依,缓缓没入碧波蓝水之间,美丽的,闪亮的气泡自他们- jiao -合纠缠的唇间逸了出来,象爱神散落在海底的珠链。
鳐鳐与长骨鳃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去,抱着这两个家伙扔开的潜水设备往旁边乱游,又担忧地四处乱瞧,生怕严厉的浅藻老人出现在附近·但是他们脑袋里的蜗石也齐齐变成了同样愉悦有趣的蔚蓝色。
在游动中,长骨鳃长着吸盘的触手不小心碰着了鳐鳐,他立刻在海浪中抖了一抖,又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手足间勾了一勾··鳐鳐的蜗石慢慢地化成了可爱,晶莹的乳白色,就象不远处温柔摇曳的海水之中,那两个深爱彼此的人曾在宇宙,天风与海洋中无数次交换过的幸福气息那样的纯洁。
长骨鳃的蜗石也变幻成了幸福而迷恋的天青色,他头一次温柔而宽和地看着他的小表妹,带着她过去招呼浪涛间笑闹的客人们再度下潜··四个人在海中玩得非常尽兴。
长骨鳃带着林椎和翎毛去看了七彩纷呈,各种各样的海洋植虫动物和软体动物,海石花,海盘车和斑斑点点的海七星;又用超声波从珊瑚礁中驱赶出各色各样的鱼群,让鳐鳐和翎毛快活地跟着鱼群嬉戏,看着一条又一条的横纹,斜纹,斑点状的美丽小鱼在他们的指缝与触须,飞翼间跳动。
翎毛浮上海面,抖干了翅膀上的水珠,携着长骨鳃和鳐鳐在海面上滑翔了好几圈,就象三条快乐的飞鱼一般·长骨鳃和鳐鳐首次尝试在空中翱翔的快乐,兴奋得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又在入水时害臊地分开·林椎捣乱地爬上岛上的果树,摘下带刺的硬果去砸他们,又把汁水丰饶的浆果用潜水刀破成花状送给鳐鳐·鳐鳐的蜗石立刻变成了表示愉悦的水色,让林椎乘虚而入,吻了一下她纤小的触手。
这一下翎毛和长骨鳃开始同仇敌忾了,他们愤怒地瞪着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海底的一处暗流中陡然冒出来,共同地把他推了个大筋斗··鳐鳐心心念念着她的珊瑚头饰,便央求着翎毛一起往珊瑚丛中潜去。
这时候的林椎正在观察珊瑚礁中巡游的鱼群,他发现了好几批旅游手册上并没有介绍过的单鳍属的鱼类,很是好奇,因此跟着游了很远·长骨鳃不得不陪着他,但是却又放心不下鳐鳐。
他不甘心地拉了拉林椎,悄悄示意他看看远处正附在岩壁上,伸长手臂用潜水刀去挖取纤细美观的鸢尾珊瑚,一枝一枝抛给兴奋挥手的鳐鳐的翎毛··林椎哈哈大笑,伸指就给长骨鳃脑门上凿了个爆栗:“傻小子,你果然还没长大呢”·长骨鳃被敲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气呼呼地不吭声了。
但是当他们游回到礁石上,他凑上去帮鳐鳐挑选珊瑚编织头饰的时候,翎毛大方地送给了他好几根自己最长最美丽的头羽,让他送给鳐鳐做装饰,他又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才好了。
他把青绿色的长羽跟白色,金色的珊瑚编在一起,再挑选光泽艳丽的银蓝色海贝做坠饰,做成了华美的冠冕状头饰·鳐鳐从他的手里害羞地接了过去,目光如痴如醉,看着那美丽的首饰,又偷眼看看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哥。
他们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回到游艇上用午饭·那时候恒星的光芒已经往地平线上偏移下去了,浅藻老人等得发急·见这群快活的年轻人们玩闹着回来,便沉着脸游进游艇的半潜式厨房里去,端出了香气四溢的海贝汤来。
林椎与翎毛在舱里草草地冲了个澡,洗干净身上的咸水·当他们重新登上甲板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变了·长骨鳃慌乱地,远远地避开表妹,去厨房中端菜盛饭,侍候客人们在甲板上的餐桌。
鳐鳐则乖乖地听着外公的喝斥,在海面上铺开了浮游种族吃饭用的防波桌布·她悄悄地,求援式地看了看林椎··林椎向她安抚地眨眨眼睛,从旅行袋里掏出了一瓶在当地商店内买的海藻酒来。
浅藻老人被林椎哄着灌下几杯酒以后,脾气果然好得多了,同意让长骨鳃也到桌边喝一小杯酒,几个人便一起在海面上融洽地用起午餐来·老人做菜的手艺很高明,其中有一道用当地叫做“海茭”的软体动物生拌出的甜食,富含胶质,鲜美绝伦,林椎和翎毛都吃得赞不绝口。
翎毛央求老人教授他做这道菜的秘诀,老人眯着眼睛笑了:·“哪有什么秘诀,这是大海的恩赐啊……”他说,“我们祖祖辈辈依靠大海生活,对于海中所有的味道都很熟悉。
海茭天生就滋味鲜甜,就算是白灼,也很好吃·”·翎毛看着林椎把盘中的海茭推到盘子边沿远离橙子酱汁的地方,一片一片切下来吮里面的胶质·知道队长是不喜欢让这美味沾上太多的甜酱,就建议说:“我们走的时候买一些,带到彻青霄号上去。
我试试用椒盐来炸,好不好”·林椎向他的体贴入微报之以微笑·浅藻却陡然插了进来,淡淡地说道:“是什么样的材料,就配什么样的滋味。
海茭这样嫩的胶质,配上太浓烈的作料,就会化作一包水,既糟蹋了滋味,也糟蹋了自己·”他扫一眼正在悄悄摆弄手里美丽首饰的外孙女儿鳐鳐,又盯一眼正在埋头嚼鱼段的孙子长骨鳃,加重语气,说:“有些东西,与你不配的,就不要痴心枉想”·长骨鳃和鳐鳐的蜗石都变灰了,显得很沮丧。
翎毛也被老人突如其来的严厉弄得有点不知所措·林椎轻轻一笑,伸手探到栏杆外面,给老人又斟了一杯酒,说:“但是,您接待过这么多的游客,应该知道肯定会有爱好新鲜的人去做一番新的尝试的吧您拦不住他们的。”
·浅藻激烈地说:“那就活该他们浪费时间,金钱和感情”·“我不会,爷爷”长骨鳃突然一摆脑袋,勇敢地看着老人,“您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您怎么知道我不能好好地保护鳐鳐我有力气,我探海的本事是镇上最棒的……”·“只要我活着就不行”浅藻的酒意也上来了,“你们俩别忘了,你们是表兄妹,而我是你们的监护人”他盯了一眼鳐鳐,“这次航行以后,我就送你去找你爸爸。
他已经给你对了一门好亲事——”·“不——”鳐鳐尖叫一声,一头扎进水中,深深地潜了开去·长骨鳃大叫着:“鳐鳐,鳐鳐”他的蹼足一翻,便想要也跟着潜进水中去。
但是浅藻眼明手快,伸出一只触手,硬生生地把他给拖了回来··“去工作”老人喝道:“你没有资格去爱一个女人除非你是想被劳工营提早征进去”·长骨鳃的整个蜗石都变黑了,好象把他的透明肌体也染得暗淡了一般。
他默默地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收着碗碟·林椎敲敲酒瓶底,对老人说:“这是最后一杯酒了,喝干了,咱们这顿快乐的午餐也就该要结束了·所以,”他微微一笑,说,“咱们最后为自由自在的海洋干一杯吧。”
老人抬起头来,混浊的眼睛看了看林椎,又投向无边无际的,亘古摇曳不休的蔚蓝色波涛,蜗石变成了风暴来临前一般的淡紫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用饱经风霜的触手向林椎举起了杯子。
“咳……自由自在的……海洋啊……”·第61章 ·过了一会儿,鳐鳐也畏畏怯怯地从水底浮了回来·他们是海水中的居民,不会流泪。
但是她的蜗石泛灰,蛸壳的波纹上出现了难看的波点和划痕,显然是非常难过地在海底洋流中摔打过·她倚在游艇的- yin -影之中,随着海波的波涛起伏发愣,偶尔轻轻地抽搐一下,纤细的触手在浪花中若隐若现,更显得楚楚可怜。
在厨房中拼命洗刷碗碟的长骨鳃一再地偷偷看她,但是却实在不敢在爷爷的眼皮底下凑过去,安慰一下心碎难过的表妹··翎毛看得不忍,悄悄地走到浅藻老人看不见的一侧舷梯边,坐下来将翅膀垂进水中。
果然鳐鳐一会儿就被吸引了过来,轻悄悄地又伸出触手,摸了摸他的飞羽·过了好久,她的蜗石颜色变淡了,好象终于恢复了一些心情,温顺地游过去陪外公了··过了一会儿,浅藻带着鳐鳐去为客人们捕捉晚餐的鲜鱼,长骨鳃也垂头丧气地开始清理林椎他们的潜水器具。
林椎升起潜水舱,- cao -纵游艇潜到水下停住·再戴上了墨镜,懒洋洋地躺在甲板上的躺椅内,打算要在清凉的海水中睡个午觉·翎毛悄悄地走过去,倚坐在椅边,寻求依靠似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
“队长,浅藻老人为什么说长骨鳃没有资格爱一个女人啊”·“他穷啊,没房子没地位没飞船……”林椎睡意朦胧地说。
“……他们在海里,要飞船来干嘛啊”翎毛问··“去,我就是打个比方·说明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可是……你说过所有的人都可以工作赚钱的·长骨鳃有力气,会探海……他说得很对啊·浅藻老人为什么连一个机会也不给他”·“因为给了他机会,就是剥夺了鳐鳐的机会。”
林椎淡淡地说,“他没有可以免除劳役的学位和技能,一到年龄,就会被征入劳工营里去·谁也不知道他会在里面呆多久,会有怎样的未来·难道要鳐鳐把青春年华全部葬送在无望的等待里”他闭着眼睛,平静地又补充说:“而且,劳工营的死亡率是很高的,你也听鳐鳐说过了:长骨鳃的父亲就死在了深海里。”
翎毛打了个寒颤,又悄声说:“可是鳐鳐也喜欢他……”·“没有用·”林椎说,“喜欢并不等同于得到幸福·他们是表兄妹,没有得到监护人的同意是不能够合法结婚的。
如果长骨鳃想要拐带鳐鳐私奔·那么立刻就会受到劳工法律的制裁,他们俩,或许还要连累浅藻老人和鳐鳐的父亲,全都会被宪兵警察抓起来,扔到劳工监狱里去·管理附庸- xing -文明种族的劳工基地指挥部正巴不得能得到这么多的终身苦力呢,那么他们就一辈子也回不了家乡了。”
翎毛听见他提到“附庸- xing -文明”,立刻就沉默了·过了许久,终于才又提了一个问题,道:“监护人……不同意的话,就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吗”·林椎躺在海水的- yin -影中,脸上被波涛的折- she -光照得明明灭灭,毫无表情地回答说:“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达到法定年龄,人生的大事就得由监护人说了算,比如说上学,求职,结婚……”·翎毛细如蚊蚋地问:“我……我也没到年龄吗,我一直听说,二哥是我的监护人”·林椎慢吞吞地说:“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你没有年龄限制,你二哥是你一辈子的监护人·”·在这样冷静得几乎令人疼痛的应答之中,翎毛喉头发堵,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当他又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林椎已经睡着了,呼吸深沉而平稳,仿佛一丝心事也没有的样子。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队长的睡颜,脸贴在林椎的膝盖上,依恋地流连在队长的温度中··他依偎得那样紧密,他的目光那样茫然,但是林椎为他指引的道路已经让他学会了思考。
他看见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严酷的法律,野心勃勃的二哥,乃至他自己本身的缺陷……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与队长之间深深地挖出了一道无形的天堑鸿沟。
翎毛挪动着发麻的双腿,终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正的幸福,已经有自信可以勇敢地承受更多的未来的艰险·可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有的勇气,坚强和忍耐,在一个轻微的,也许在别人看起来很是无聊的念头之下,象阳光下的雪山一样,轰然崩摧。
他弯下腰,轻轻地在林椎的发间吻了一吻,无声地,不敢宣之于口地喃喃道:··“队长,将来……你会和哪个幸运,漂亮,温柔……最好最好的女孩子结婚呢”·他悄悄地离开,去厨房找长骨鳃探问晚餐的菜谱,想要自己也能亲手为队长做几道海味。
因此他并不知道,他的队长隐在墨镜下的眼睑,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微微地动了一动,象是在应和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无声叹息一般··在那天剩下的白昼时间里,翎毛,长骨鳃和鳐鳐的情绪都不太高,各自都在悄悄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浅藻很严肃,并不去理会他们的没精打采·倒是林椎,好象睡个午觉起来就把一切都忘光了一样,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他慷慨地预定了晚上参观浮游种族的团体票,邀请浅藻一家都去观看海洋祭祀表演。
浅藻有些尴尬地想要推辞,但是翎毛悄悄地伸下翅膀,推起一阵波浪,冲得鳐鳐翻了个转儿,正好把她那划痕遍布的蛸壳亮在了老人的面前·浅藻看着外孙女可怜的模样,终于屈服了。
“你们都是好心肠的人,尊敬的先生们·”他郁郁地说,“只有年轻的心灵才配拥有这样的善意·我们这些过时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啊……”·林椎笑笑,示意长骨鳃到- cao -作台前边来领路,跟鳐鳐分开一些,免得再刺激他爷爷。
海洋种族的祭祀仪式非常的古朴而迷人,浮游种族用超声波汇聚起了一群一群的海洋鳞光生物,象洋面上的月光一样,照亮了整个祭坛·珊瑚礁包厢里停靠着各式各样的游艇,在里面观看表演的游客们如痴如醉看着美丽的女祭司浮游在高高的祭坛之上,用富有穿透力的声波在海波中歌唱,大海的浪涛在她们的声波激荡下化成了和声与咏叹,吟唱着从古至今,代代流传下来的赞美诗篇。
翎毛,长骨鳃和鳐鳐也忘记了自己的满腹心事,全身心地沉浸在了这美好的歌声之中··站在游艇上的林椎却对祭坛东侧的一片区域吸引了注意力,那里围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浮游族祭司,唧管大张着指向同一个方向,无数被超声波激荡出的海水泡泡之中,囚禁着一只巨大的生物,正在发疯似的团团乱转,把自己囚牢里的海水搅得象沸水一样的翻腾。
林椎打开潜水观察镜仔细观察了半天,只能偶尔瞥见一张大嘴,一片獠牙的寒光,或者是一条跟身子不成比例的细尾巴·他知道那肯定是在格斗祭祀中作为祭品使用的棘口鲨。
林椎饶有兴味地看着那牢笼,发现了这凶兽的可怕之处,它的圆形大口生着环状的利齿,呈螺旋形从嘴巴边沿一直向喉咙处延伸·可以想象,猎物一旦被它咬住,肢体就会立刻呈粉碎状撕裂,很难有活命的机会。
他悄声向游艇边的浅藻老人询问道:“棘口鲨捕食时是群体- xing -的,还是独来独往的”·“群体- xing -的·”老人说,很形象地用触手作了几个召唤,围聚,捕食的动作,又指了指棘口鲨的脑袋,示意说:“它们也有智慧。”
林椎点了点头,心想难怪棘口鲨会成为威胁浮游种族的凶残动物··但是在这样表演- xing -的仪式中,祭司们当然不会让棘口鲨作出危险的举动·他们从声波牢笼的底部破开超声波音障,放出一大群鳗鱼来引诱棘口鲨。
同时在鱼群中抛洒进一大串一大串的红花海藻,女祭司们用美妙的歌唱解说着,告诉观众们那是海神赐于浮游种族的草药,让人们能进入迷梦的天堂·林椎估计那是某种致幻的海草,在古时候用来狩猎,在现代就用来掏光游客们的钱包。
棘口鲨毕竟只是没有文明智慧的动物,没法懂得人们给它设下的陷阱·它张开大口在海藻丛中乱咬,不一会儿就被迷幻的药物弄得昏昏沉沉·祭司们得意地游上祭坛,表演了各种骑鲨,遨游,旋舞的仪式,最后两名手持尖利祭杖的大祭司游上前去,双杖齐挥,昏乱的棘口鲨立刻跟随着他们搅动的海流翻滚了起来,一下子被祭司们从- sheng -殖孔中扎穿,破开了肚腹,掏出了心脏,血祭的仪式完成了。
林椎看得直打呵欠,说:“啐,有本事一对一嘛·”·其他几个年轻人没有他那么挑剔,本地居民很难负担起观光区游览的高额费用,因此长骨鳃和鳐鳐还是头一次进入观光区中看祭祀表演,看得兴高采烈,把翎毛也感染了。
他们三个人在海面上模仿着棘口鲨的翻滚,追逐,以及祭司们英勇的表现·鳐鳐当了好几次美丽的女祭司,将翻着肚皮的长骨鳃抚摸着脑袋,一直献到长着翅膀的神明面前。
翎毛装模作样地去划拉长骨鳃的肚子,立刻被痒得不行的长骨鳃喷出一大股海水,连头带翅膀地浇了个透- shi -··他一路甩着水,飞落到正在- cao -纵潜艇,准备返回熔岩岛过夜的林椎身边,悄声说:“队长,长骨鳃说在咱们过夜的熔岩岛附近的珊瑚礁里,他发现了海茭的菌丝……他愿意带我去采……”·林椎眼角一扫,就看见长骨鳃和鳐鳐两个人分附在游艇的两侧,都在可怜巴巴地偷瞧着他,又小心地躲避着浅藻老人的视线。
林椎转头看看翎毛,看见自家的小鸟儿也正在急切而央求地看着自己,他翻了个白眼,完全被这三人恳求的目光打败了:·“我究竟是怎么摊上你们这一群傻小子傻妞儿的”他无奈地说,“去吧去吧,去告诉浅藻老爷子:咱们愿意出高价买长骨鳃采的新鲜海茭,让长骨鳃能攒钱为鳐鳐备办一份结婚礼物。”
他果然一下就号中了浅藻的脉,浅藻瞧着惶惑地偷瞄着自己的孙子与外孙女,知道这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说什么高价,不嫌丢人……去吧,好好陪着翎毛先生……”他心疼地说。
长骨鳃和鳐鳐不由自主的欢呼起来,翎毛高兴地在林椎的脸上亲了一下,跑去换潜水服了·不一会儿,三人就一齐消失在了海面之下··林椎和浅藻把游艇停在礁盘内。
林椎又邀请老人喝酒,等着那三个探海的人回来·浅藻同意了,他为林椎做了一些夜宵,两人在甲板与海面上面对面小酌,吹着海风,看着夜中洋面上鳞火闪烁的波光。
“我知道我很讨年轻人的厌……”浅藻看着林椎为他斟出浓郁的酒浆,沉郁地说,“但是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我们穷尽了心力和眼泪,也没法儿解开……”··他喝了几杯酒,谈起了鳐鳐的父亲。
这个有野心的男人在进劳工营前,就诱惑了老人的女儿,也就是鳐鳐的母亲·靠着老人给她的嫁妆在劳工营里钻营到了一个好位置·等鳐鳐的母亲病逝后,他又想法迎娶了他的上司的寡妇女儿,因此终于取得了劳工头儿的地位。
“我费尽力气才获得了鳐鳐的监护权,不让她在后母手里头讨生活·”浅藻痛苦地说:“但是她的父亲在放弃监护权的公证书上签字的时候,警告我说:鳐鳐的婚事必须由他来安排,他需要跟更有势力的家族攀亲。
否则的话……他在劳工营里很有势力,决不会放过我的长骨鳃·”·林椎默默地倾听他讲述两代人的恩怨悲欢,又为老人倒了一杯酒··“人生就象海洋,一眼望去丰富多姿,但是底下却有数不清的暗礁。”
老人凄凉地说·“我以前也看出来了鳐鳐的父亲野心十足……可是那时我觉得感情的事是不能硬扭的,就随他们去了……结果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无奈地望着鳐鳐采集回来,堆在甲板一侧的光泽艳丽的珊瑚礁,“现在呢这一次,我依旧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林椎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目不转睛地看那用海草浸泡出的墨绿色酒浆:“您已经尽力了,您能为鳐鳐和长骨鳃安排的,遮风挡雨的生活,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平静地说,“宇宙这么辽阔,不会在意某个人在哪个尘埃一样的角落里流下的泪水的……您终究得让他们自己去面对生活·”·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事到自已身上,又有谁能拿得起放得下”他一直很有精神支在脑门上的两只严厉的小眼睛,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美丽的海洋中,生发出了文明,智慧和感情。
既象是神明的恩赐,又象是枷锁……谁也说不清……”·他的声音在迎面而来的海风中悲凉地拉长了,远远的,仿佛有苍凉的,缥缈无综的歌声正在浪涛间哀泣,应和着老人饱经世事风霜的叹息。
林椎和老人沉默地对望了一刻,突然同时跳了起来··“不是歌声”浅藻高叫道:“是水下超声波,我们阻拦棘口鲨用的”·第62章 ·林椎一步蹿到- cao -纵台的前面,飞快地拉下- cao -纵杆,发动了游艇。
“从哪边儿传来的”他向浅藻吼叫道,一个急速转舵,游艇发疯似的地在浪尖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回旋,象一支离弦的利箭一样,窜出了环礁。
浅藻早己吸咐在了游艇的正前方,肢足全部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林椎将游艇上的探照灯全部打开,又全力加速,游艇象雪亮的流星一样破开波涛,箭一般地向着浅藻指点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们所在的熔岩岛周围的洋面虽然美丽,但是极其荒凉·浮游种族在这附近并没有聚集区,而游客的游艇一旦离去,数平方公里的观光区祭殿与礁盘渐次关闭之后,周围的海域就成为了广袤无垠的无人区。
林椎打开紧急呼救频道,对面接警的警员看着接收到的游艇方位,有些疑惑的回答说:“不可能的吧,那一带海面是旅游区,管理很严格的,哪里来的棘口鲨……”·林椎大怒,吼叫道:“- cao -你妈的管理严格,老子说有就是有”·浅藻也有些犹豫了,一边引路,一边不确定地说:“这片洋面确实没有出现过野生棘口鲨……要不我们先去看看……一两条棘口鲨,我跟长骨鳃还是对付得了的……”他伸出唧管,发出一声极强的超声波,无数的海流气泡被搅动起来。
立刻,远处也传来了超声波搅动海浪的声音··浅藻辩清了方位,从蛸壳内取出渔民们常佩的两支双头渔叉,口气急迫地对林椎说:“游艇没有武器装备,您用潜水刀吧,棘口鲨的皮很难刺穿,得刺眼睛或者- sheng -殖孔。
我会想法先保护翎毛先生和鳐鳐上船……”·林椎哼了一声,对着通讯频道对面的人吼道:“十五分钟内没有救援船,老子宰了你”说着。
一脚勾起他扔在脚下的旅行袋·一手- cao -纵游艇,牙齿叼住袋子,另一手刷的拉开拉链,从里面抓出一对合金腕带,麻利地扣在自己的左右臂上·立刻,六根闪着寒光的激光约束聚变装置伸了出来,支在了他的手背上。
浅藻惊愕地瞟了他一眼,却没有着声··在大部分的星系中都有武器管制法规,但是警察与宇航管理处可管不住在三大基地的地下枪械改造黑市中来去自如的前雇佣军官,林椎中队长。
雪亮的探照灯照亮了夜晚风浪呼啸的洋面,游艇在辽阔的洋面上,一会儿窜上波峰,一会儿掉进浪谷·海浪破碎的浪花象珍珠色的雨帘一样劈头盖脸地打在游艇甲板上,令林椎在能见度极低的海面上几乎辩不清方向。
他虽然是个优秀的宇宙战舰指挥官,在空间战争中对航向有着敏锐的直觉·但是在茫茫大海之中,他所有的战场经验,依靠行星力场判断方位的种种过人本事,统统派不上用场。
他恼怒地抹去脸上的雨水,向浅藻暴燥地叫道:“再叫一次,看他们是不是还在海底”·浅藻还没有来得及动作,突然海风中传来悠长惊慌的喊叫声:“外公——外公——我们在这里”另一个声音也在大声喊叫道:“队长——队长——”·林椎疾打轮舵,游艇一个急速回旋,船头雪亮的探照灯一下子就照亮了呼喊声的方向。
立刻,风浪中不屈伸展的两翼青铜色飞羽,象绿色的火焰一样,灼痛了他的眼睛和剧跳的心脏··翎毛,鳐鳐和长骨鳃象叠罗汉一样凑在一起,在海水中半沉半浮,三条可怕的棘口鲨张着大口,绕着他们打转转。
长骨鳃在海浪之中,随着他们旋转,勇敢地发出超声波,挥舞着鱼叉,不许棘口鲨靠近他们所在的水域·鳐鳐趴在表哥的蛸壳上,也在心惊胆颤用唧管发出超声波,搅动海水。
翎毛则站在她的蛸壳上,在海面上展开飞翼,在海风中保持着平衡,警惕地握着潜水刀,防止棘口鲨纵出海面,窜进长骨鲨在海浪中搅动出的旋涡——他们三人从上至下,构建出了一个简单但有效的防御圈。
三条棘口鲨几度从下方疾潜,或者窜出海面,张口来咬,都被长骨鳃的灵活的鱼叉和翎毛锋利的潜水刀给劈了回去·于是它们非常狡猾地翻滚着,分散开来,显然打算要让翎毛他们对于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手忙脚乱,破坏掉他们的防御圈子。
·浅藻大吼一声,放开了游艇,象一支利箭一般,向着战场的水域箭一般的疾冲过去·棘口鲨们立刻发现来了新的敌人,一条棘口鲨转回身来,在浅藻发出超声波的那一刹那,纵身跃出洋面,想要当先疾窜,纵跃过浮游种族们搅动的令鱼类头晕目眩的海水旋涡……三道耀眼的光束划破夜空,鲨鱼巨大而坚硬的头颅在这可怕的死光之中,象是奶油球一样,在半空中被切成了七零八落的碎块,血雨与残尸劈劈啪啪地落在海浪之中。
翎毛惊喜地大喊:“队长”·林椎一手扳住- cao -纵杆游艇减速,另一只手稳稳平举,目光- yin -冷地盯着另外两只嗜血的猛兽,激光烧灼空气后的清新臭氧气息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别慌,盯着它们,小心点游过来·”他嘶哑地吼道··浅藻加入了翎毛他们的行列,他潜入水下,与长骨鳃一起托住了背上的鳐鳐和翎毛,发出了更为强劲的超声波搅动海水。
鳐鳐呜咽着说:“爷爷,表哥受伤了”·浅藻握着鱼叉的触手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棘口鲨嗅到同类的血腥味儿,更加的发狂了,它们不能容忍到口的食物又逃走。
而它们也发现:翎毛是惟一不会发出超声波把它们轰得晕头转向的人·它们狡猾地打了个转儿,稍稍地离远了一些,黑色的背鳍没入了波浪的绿色浪涛之下·陡然之间,一道山峰一样的大浪在它们的强力翻滚下,掀了起来,浪涛的水幕之中出现了一张露着螺旋形利齿的巨嘴·翎毛猝不及防,林椎没法瞄准,但是海洋的居民对付这凶猛的动物有着丰富的经验。
浅藻与长骨鳃两支鱼叉齐出,正正地捅入了浪峰之中鲨鱼的肚皮·长骨鳃对着翎毛叫道:“翎毛先生,带鳐鳐上船”·翎毛一弯腰,抓住了鳐鳐的蛸壳,自海浪中冲天而起,向游艇栏杆上飞来。
最后一条棘口鲨疯狂地跃出海面,象是要在半空中将他们咬下来一般·但是在林椎抬臂瞄准的那一刹那,它做的假动作已经完成,尾巴在浪峰上一弹,沉重地扑进了刚刚将鱼叉抽出来的浅藻与长骨鳃之间。
“爷爷,长骨鳃——”鳐鳐惊慌地尖叫起来··游艇雪亮的灯光照亮了大片海水,林椎清楚地看见,长骨鳃的蹼足象闪电一样地划动,灵活地躲开了那庞然大物的扑击,敏锐的叉尖在一刹那就扎进了它的一只眼睛。
但是浅藻老人却慢了半步,叉尖歪斜,只叉往了棘口鲨坚硬的鼻子,立刻被崩了开去·重伤的棘口鲨狂怒地一摆头,将抓着鱼叉的长骨鳃连人带叉地甩了个圈子,摔将下来,正好跌到了那张可怕的大口的嘴边·“长骨鳃——”翎毛惊慌地大喊,把鳐鳐挥手扔在甲板上,立刻又跃下了海面。
林椎扔开- cao -纵杆,一臂托举,一臂平伸,但是浅藻,长骨鳃与翎毛同在风浪中出没,让他没办法瞄准- she -击·他眼睁睁地看着翎毛向那张轰然张开的死亡之口扑去,大吼道:“翎毛,回来——”·翎毛狠狠挥刀,一刀扎进了张口要咬长骨鳃的棘口鲨的上颚;浅藻也在同一时刻收矛回刺,又深又狠地扎入了鲨鱼的喉咙。
那频死的凶兽大嘴轰然扣下,锋利的潜水刀被咔嚓一声咬的刀断血飞·林椎暴吼一声,光束划破夜空,将巨兽的头盖骨打得四分五裂·翎毛在半空中收翅翻滚,躲过了棘口鲨的最后一咬。
但是已经在风浪中被摔打得昏昏沉沉的长骨鳃却没能完全避开,一只蹼足陡然地消失在了那绞肉机一样的大口之中··“长骨鳃,长骨鳃”翎毛惊慌地喊叫起来,他的翅膀也被水浸得透- shi -,拍打得筋疲力尽,等他飞到抱着长骨鳃从死去的棘口鲨嘴边往外拖的浅藻老人身边时,长骨鳃被咬住的那只蹼足已经碎裂得不成模样了。
浅藻把长骨鳃交给翎毛抱住,咬紧牙关挥动鱼叉,一叉斩断了长骨鳃断裂的肢体·翎毛惊呼一声,浅藻默默地接过晕死过去的长骨鳃,将他小心地驮了起来,浮浮沉沉地往游艇边游去。
翎毛脸上满是泪水与海水,飞过栏杆,和林椎一起把长骨鳃拖上了甲板·鳐鳐发出一声凄厉可怕的尖叫,在甲板上蠕动地向表哥爬了过来··“我去拿医药箱。”
翎毛颤抖着说·长骨鳃的伤势非常严重,除了断掉的蹼足之外,他没有蛸壳保护的腹部也有深深的伤痕,正往外淌着淡蓝色的汁液·鳐鳐撕扯着自己的触手,发出象是嚎哭一样的痛叫声。
浅藻老人仿佛已经被惨剧刺激得发不出声音来了,他死死地按着长骨鳃的伤口,把额头埋在孙子的胸膛上,一动也不动,象一尊在海风中渐渐风化消逝的雕像··翎毛不忍再看这幕人间惨剧,踉踉跄跄地转身要跑,一头就撞在了林椎的身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林椎一把抓住胳膊,狠狠地箍进怀里,有些粗暴地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又摸又捏·翎毛从来没见过素来镇静如恒的队长这样的狂乱,一时间懵住了。
林椎揉捏他的翅膀关节的时候,他才反应了过来:·“队……队长,我没有受伤·”他哑声说,“这是长骨鳃的血·他先发现棘口鲨的……我的血是红色的啊……”他小心地举起一只手,让林椎看那染上淡蓝色血液的袖口。
林椎闷闷地哼了一声,对于自己犯的这个低级错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他从自己的怀中推开,靠在舱壁上,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拿医药箱··翎毛听话地快步下舱,但是他一边在舱里翻找,一边便回想起了刚才被林椎拥在怀里的时候,听见的那剧烈的,几乎要跳出胸腔来的心跳声;林椎铁青的脸色,几乎泛白的双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顿时就让他的心痛悔得几乎扭结了起来。
要是自己真的被棘口鲨咬了,队长……会怎么样啊·他抱着医药箱爬上甲板,看见林椎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单膝跪在长骨鳃身边,麻利地为他捏住血管止血。
翎毛打开医药箱,林椎立刻熟练的拣出了止血药,绷带和消炎针剂,快手快脚地为长骨鳃包扎好了伤口,注- she -了急救药··救援船只出现在了海面上·接警系统在游艇租赁中心查到了林椎留下的租赁信息,发现他竟然就是最近名震银河联邦的彻青霄号首席赛手,赶忙派出了救援人员。
他们靠近游艇,将长骨鳃送上了医护船·几名身强体壮的浮游种族带着枪支,喝令浅藻老人带领他们再次潜入海中,去寻找棘口鲨的踪迹···“他们怎么这样过份……”翎毛小声说,“浅藻老人想要守着长骨鳃啊……”·林椎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一个圆鼓隆冬的头足类种族官员登上船头。
那人显然是负责这片海域的文明种族的高级官员,看见林椎和翎毛之后,满脸堆笑地向着他们滑行了过来··“您是林先生吧,我是这里警备处的负责人双蜞,很抱歉让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林椎高傲地说:“您需要调查,是不是我希望不要耽误我与我的同伴明天……”他扫了一眼已经露出晨光的洋面,“应该说是今天的夜班飞船。”
双蜞陪着笑脸说:“当然,当然·您只需要把发生的情况向我描述一遍就好了·”·林椎看了看翎毛,翎毛明白队长是要自己亲口讲述。
他在林椎的身边,已经学会了勇敢地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他思考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开始对双蜞描述起事情的经过·他们当时在浅海找到了一片海茭生长的礁盘,正在割取海茭的时候,长骨鳃发现了礁盘有被巨兽损坏过的痕迹。
“您是说:是那名年轻的浮游族发现的棘口鲨”双蜞精明地问道··第63章 ·单纯的翎毛并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含义,诚实地点了点头。
林椎靠在一边,目光闪电般掠过双蜞的微笑,没有出声··“请您继续往下说·”双蜞说··“……我们没有想到是棘口鲨。
但是长骨鳃说太晚了,担心周围不安全,我们就往海面上游,准备回来·”·“他担心不安全·”双蜞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看着翎毛,仿佛想要问他一句什么。
但是忽然发现林椎正在一边审视地看着自己,立刻闭嘴,笑眯眯地听着翎毛继续往下说··翎毛努力地用联邦语描述着长骨鳃的勇敢,他说棘骨鲨是从礁石后面突然出现的,所以一开始长骨鳃与鳐鳐都没有听见它们游泳的水声。
但是长骨鳃在鲨鱼窜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反应了过来,一下就把正在往海面上浮的他挡在了身后,并且发出了超声波··“他就是在那时候伤着肚子的·”翎毛难过地说,“被棘口鲨的尾巴……甩着了。”
双蜞点着头,听着翎毛讲述那时候的危险与可怕·三条棘口鲨绕着圈子堵截他们,他们好不容易才浮到了海面·长骨鳃要他带着鳐鳐先飞走,但是鳐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表哥,他也担心长骨鳃孤掌难鸣……所以三个人就想出了那个叠罗汉的办法,一面防备棘口鲨,一面呼救。
“浮游族的声波能传得很远,你们知道林先生和那个老人很快就会到来的,对不对”双蜞问··翎毛向林椎投去信任的目光,点头说:“嗯。”
林椎看见了他的眼神,却没有象往常那样回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翎毛有些忐忑起来,他不知道队长刚刚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但是林椎立刻亲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转头不动声色地对双蜞说:·“阁下,可以了吧我和我的同伴都能作证,这并不是一次有预谋的自残案件。”
翎毛一下子怔住了,他不懂得队长为什么会把这件惨剧称为“案件”·双蜞那张圆胖脸上的好脾气笑容顿时凝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刚刚随着浮游族的警员们把几块棘口鲨的残尸拖上船的浅藻老人,也立刻注视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椎··双蜞又挤出笑来,有些不自然地说:“您言重了,我并没有说这是那个青年逃避劳工役的自残案件……”·林椎和气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也相信你们不会处理过当的。
一般来说,自残案件要包含三要素:可控,不致命,有预谋·在这起事件中,我们的经历统统可以对这三要素提出反证,所以这确实是一起突发的悲剧·我也希望贵处能够好好表彰这个舍生忘死保护了我的同伴的小伙子。
并且彻查这次观光区出现杀人凶兽的事件·”他瞧了不远处沉默地望着自己的浅藻一眼,清晰而不容置疑地说:“这是一次非常刺激的旅行·我在赛前还有一个电视采访,我会在采访中谈一谈你们这个星系无私又勇敢的种族文化,希望您和您的上司能接受我的这份感谢。”
双蜞听着他说话,脸越变越绿,强笑着说了声:“那太好了·”·他显然不敢就这件事再多问翎毛些什么了,只得陪着笑脸,请林椎和翎毛一起过去观看棘口鲨的尸体。
有些回味过来的翎毛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明白刚才自己令长骨鳃处在了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之中·他内疚而张皇地悄悄伸出手,拉住林椎的胳膊,想要在队长的温度与智慧中得到力量,来面对这个比棘口鲨的利齿更凶残的人世间。
林椎并没有让他的小鸟儿失望·他一面跟双蜞礼节- xing -地谈论观光区的安全管理之类的话题,一面仿佛漫不经心地反手回来,揉了揉翎毛的- shi -淋淋的羽冠。
翎毛悄悄地笑了,这个严酷的世界给予他的最大的恩赐,就是让他能够拥有队长··他们乘坐救援船回返出发的那个水下城市,长骨鳃被紧急送往医院·林椎用全息电话与彻青霄号团队取得了联系,要金曜尽快派人过来处理这次突发事件。
金曜听说他们竟然遇到了这样危险的野兽伤人事件,吓得差点儿心梗,满口叫嚷着要林椎立刻归队,剩下的事情一律交给团队事务人员去处理·还嚷嚷着要上报斯特朗博士,让第二基地警务部门派遣高级警务官员,介入到事件调查中来。
这一下可把双蜞和观光区的政府官员吓得几乎要中风,他们迅速地查明了那几条棘口鲨很可能是不久前从祭殿的畜群中逃出的幼鲨,已经在海中生长了一段时间,当即便向观光区发出了旅游警告。
双蜞把全身的手都绞在一起,一再向林椎和全息视屏里的金曜作保证:一定会给予长骨鳃适当的嘉奖,向彻青霄号团队作出合适的赔偿;苦苦恳求他们不要将这种恶- xing -事件公诸于众。
至于曾经在棘口鲨尸体上找到的激光烧灼痕之类的事情,更是提也不敢再向林椎提一句了···林椎见双蜞已经完全被自己给吓唬住了,就乘机使唤得他团团乱转,把自己退酒店,定航空港候船客位的一堆杂事全扔给了他。
双蜞巴不得把这大麻烦马上送走,立刻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为林椎定下了航空港内最好的贵宾房间,从晚餐到送飞船一应俱全·又向林椎报告说:医院传来消息,长骨鳃已经脱离了危险。
翎毛和林椎到医院里与悲痛欲绝的鳐鳐和沉默的象岩石一样的浅藻老人告别·老人看着林椎和翎毛,终于轻声地开了口,说:“翎毛先生……请您最后再陪鳐鳐潜一次水吧。”
翎毛和鳐鳐都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翎毛看看林椎,见队长点了点头;又看看鳐鳐,见她也并不反对;于是便顺从的离开,去穿潜水服。
林椎和浅藻老人留在长骨鳃病房的会客室中,看着翎毛与鳐鳐的身影消失在的水底通道里·林椎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等着飘浮在会客水池中的老人开口··良久良久,浅藻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象是吐出了自己一生的悲哀。
“谢谢您,林先生·”·“没有什么好谢的,”林椎淡淡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任何一个人目睹了我所看见的一切。
都会对那些警察官员们说出那番话来的·”·“不,您不一样·”浅藻轻轻地说,“您对长骨鳃的回护,告诉我您已经看穿了一切……这确实是一起自残案件。”
他转过头去,目不转睛地瞧着玻璃墙的另一头,满身缠着绷带,昏睡在海水病房中的长骨鳃:“我可怜的孩子啊……他勇敢又强壮,会被活埋在劳工营里的……”·他的蜗石自从惨剧之后,就一直呈现着青灰色的颜色,象是某些将枯未枯的海藻,濒死的藻叶正在海流中随波流淌。
“您在我拿出激光枪的时候,就断定了我的身份不同寻常,能帮你们洗刷自残逃避劳工役的刑事处罚·所以您当机立断,没有叉中棘口鲨的另一只眼睛,让它能继续逞凶。”
林椎平静地说,“但是,您真的……一点儿也不后悔吗”·老人的面容终于不再象岩石了,他张开蛸壳,触手颤抖地伸出来,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墙,他坚硬的,能够握紧鱼叉划开鲨鱼肚子的肢足现在抖得象狂涛中的海草一样:·“我怎么会不后悔……这是他一辈子的事啊……但是他残废了以后,就可以不用服劳工役了,可以赚钱做些游客生意。
鳐鳐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会帮助他,等待他的……没有人能束缚得了他们了……”他辛酸地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就让我一辈子受这个良心上的罪过吧……”·林椎听见“良心上的罪过”一语,目光微微一闪。
但是终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年的面容·半晌,才轻声说道:“不,您不需要这样自责……”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您应该也听说过现在在二基地开始推动的自由种族平权运动吧也许,将来……您总该相信年轻人会有不一样的未来。”
浅藻转回头来,看着林椎,目光中有一丝儿附庸- xing -文明种族听到危险言论时特有的警惕·但是看见林椎真挚而深沉的目光,他还是诚实地向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啊,那些激动人心的口号确实活动了不少孩子的心……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劳工基地已经发生过骚动,指挥部也与自由联盟私下交易过,结成了松散的自由邦,但是并没有废除劳工制。
所以就算自由联盟掌握了我们的基地,他们一样也需要我们的海洋资源,一样需要我们去当劳工……”他叹了口气,重新去注视着自己的孙子,“在这片海洋里,上古时代有祭司,有国王,有贵族……后来又有了联邦政府,基地军政府,现在又有了自由邦,换了一个,又来一个……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自由。”
林椎长长地透出一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翎毛和鳐鳐不一会儿就游了回来,他们在水中最后拥抱了一下,便依依不舍地与相识时间不长,共患难又共悲欢的朋友们,永远的分别了。
林椎和翎毛回到酒店,准备乘晚间的飞船离开·他们一直都很沉默,没有多作交谈,林椎忙着处理两天来的各种事务,翎毛安静地收拾着行李·双蜞又殷勤地打来电话,表示晚间愿意送他们到航空港。
林椎与他客气了一番之后,接受了他的安排·他挂上电话,向翎毛微微一笑:·“那条胖章鱼还是挺能干的,咱们可以不用赶时间了,去吃中饭吧”他轻松地建议说,“想吃什么海味吃腻了吧,换换口味。
要不要吃牛排”·翎毛走过来,在林椎的身边坐下,怯怯地叫了一声:“队长……”·林椎挑挑眉毛,说:“干嘛,你偷听我跟浅藻老爷子说话,现在要坦白交待了”·翎毛一下子就被他说中心事,脸红了:·“我……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他低声说:“鳐鳐想回来陪着长骨鳃,所以我们只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我们听见浅藻老人说什么是他良心上的罪过,鳐鳐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我……我……”·“你听过我跟双蜞说话,所以猜出来了。”
林椎平静地说··翎毛点了点头,脸色发白··“队长,我听见了浅藻老人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二哥……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对”·林椎深深地看着他。
“烈火是烈火,你是你·”他柔声说,“他做的事情由他自己承担责任·而你的未来,你自己做决定·”他伸手揉翎毛的羽冠,手指梳理过柔软的绒毛,慢慢地托起他的脸颊。
“你已经懂得了许多的东西,可以为你想要追求的事业出一份力,而不仅仅是你二哥的傀儡了·明白吗”··翎毛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椎,低声说:“我明白……”·他伸臂抱住林椎的脖颈,痴痴地亲吻林椎的嘴唇。
“队长……我会听你的话·我会按照你希望的,再次回到自由联盟,走我应该走的路……”他疼痛地含住林椎的舌尖,窒息一样地喃喃道:“可是……队长,求求你,在我的飞羽期过了以后,也要来找我……”他轻声地哽咽,越来越紧地偎紧了林椎的胸膛,“你给予了我这么多,我不会什么都记不得的……哪怕那时候,你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迁就我,要跟别人在一起……我们也可以做朋友……我可以带着你的小孩子一起飞。
他会象你一样又勇敢,又聪明,又快乐的……”·林椎搂着他,默默地听他真诚而凄切的低语,深深地回吻他··“小傻瓜……”·第64章 ·双蜞为他们定的航空港贵宾室是最高级的,服务相当的周到。
晚餐也异常的奢华,有各种珍奇的鱼类,海味,以及滋味各别的鱼子酱·但是翎毛在离愁别绪之下,并没有什么胃口··“又是……那些女祭司的歌声。”
他听着房间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有些郁郁地说··林椎举起手,正要打响指召机械侍应,让它把音乐关了·翎毛连忙摆了摆头,阻止了他的动作··“不,不是的,挺好听的。”
他轻轻地说,“就是要离开这儿了,所以……”·林椎笑他多愁善感,象个小妞儿·翎毛不高兴地向他皱了皱鼻子,切了一块海兽肝,咬掉一个小尖儿,又咕噜说:“没有浅藻老人做的好吃……”·林椎说:“你还挑上了自个儿到厨房做去。”
翎毛发愁地说:“做什么呀连海茭都没来得及买呢·”·林椎不在意地说:“没有就没有呗·那玩意儿冰冻过肯定不好吃。”
翎毛卷着嘴唇说:“要是我在特产商店里买着了,用椒盐炸,你不准来抢·”·林椎哈的一声笑出来,说:“好哇,你喂——”·他调戏的情话被门间电脑突然甜美地报告音打断了:“林先生,外面有人想要拜访您。”
林椎诧异地问:“谁啊”他已经把双蜞打发走了,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他们也并没有别的熟人了··电脑回答:“他说是来为鳐鳐姑娘和浅藻老人送海茭的。”
林椎与翎毛对视一眼·鳐鳐和浅藻所在的水下城市离航空港很远,他们很难负担到这里来回的穿梭机费用·林椎猜想不出他们会托什么样的人来送行,就点了点头,说:“好吧,请他进来。”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名正装毕挺的六肢足种族站在门口·林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长蚑”·他在雇佣军团曾经的参谋官长蚑,正兴奋地朝着自己的中队长咧着嘴微笑。
林椎站起来去跟他握手,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巧合啊,巧合·”长蚑四只手抓着林椎的胳膊乱摇,开心地说:“这里就是我的故乡啊。
我回乡休假,结果今天接到堂哥的全息电话——我堂哥就是那个章鱼头双蜞啦·他妈跟我叔叔是跨种族结婚的·”·林椎说:“所以你就好心肠地替他跑这一趟我他妈的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勤快”·长蚑说:“听说队长在这儿,我当然得来啦。
更别说我本来就勤快,你以前没注意而己·”·他们高兴地寒喧着,长蚑看见翎毛站在一边,正礼貌地向自己微笑,有些吃惊,但是立刻又热情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嘿,小鸟儿,又跟我们队长搞上了什么时候甩了他啊”·翎毛脸一下红了,说:“不……不……”·林椎笑骂道:“呸,老子甩了你们一帮,还不够么”·长蚑立刻转成满腔哀怨,说:“队长,你好狠心——”·他们在餐桌前重新坐下,林椎和长蚑聊着天,谈起了雇佣兵团的现状。
长蚑说兵团又受雇参加了两次星系摩擦,有胜有败,但是都插手不深,按军团部的说法是战略手段不够灵活,因此分得的好处也不多·他哀哀切切地瞧着林椎,说:“队长,你不知道。
你离开军团以后,夏洛克那大脑袋总下不了决心——”·林椎说:“去去去,你们在背后也没少说老子是亡命徒,当我不知道”·长蚑分辩说:“怎么会呢,你在马杜夫星系一战,救了多少人啊……队里兄弟们……”·林椎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他可从来不相信雇佣军团中的情份能超过半个月。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长蚑,为他往杯子里斟满了酒··长蚑跟许多海洋种族一样,善于分解水分,因此很容易吸收酒精·一看见林椎给他倒酒就怵头了,告饶说:“队长,队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林椎故作惊讶地说:“我知道啊,我知道你酒量很好。
一个儿就能把阿图和特鲁多两个大甲虫都干到桌子底下去·”·长蚑苦笑着说:“那是我能喝,但是不代表我脑子能清醒啊……”他看着林椎脸上莫测高深的表情,叹了口气,说:“好吧,队长。
我糊弄不过你……”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我确实是替我表哥来给你送海茭的·但是也是专程跟着你到这儿来的……军团长的私人飞船就停在港口,如果你愿意,今晚就搭乘我们的飞船回飞船联赛的中转空间站。”
翎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觉得他们的不怀好意已经非常的明显,队长怎么可能会答应他但是他听见林椎说:“哦,好处呢”··长蚑直勾勾地盯着林椎,说:“没有什么好处。
但是军团长说:你十七岁就进了咱们军团·在整个宇宙中,最了解你的人,可能就是他了·”他压低了声音,又说,“今天在这座航空港,还有另外一艘私人飞船。
军团长要我告诉你:只要你一踏上那艘船,就回不了头了·”·林椎皱起眉头,反问了一句:“另外一艘私人飞船”他闪电般地思索了一秒钟,突然斜了长蚑一眼,问,“你是说……”·他的话没能说完,门就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群制服整齐的随从出现在门口,中间簇拥着一辆代步车·翎毛象触电一样,陡然站了起来··“老……老夫人……”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象是训练已久的习惯又复活了一样,本能地向代步车上华发苍颜,却气度高华的老太太鞠了一躬。
那苍老的女子衔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抬起下巴看了他半分钟,给了他一个傲慢又冷漠的眼神,目光就又转回到林椎的身上··林椎声色不动,只微微欠了欠身,审慎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平静地说:“小斯特朗博士的奶奶,莎莲娜?斯特朗老夫人,是吧”·老夫人象对待翎毛一样,用一个算是默认的高傲眼神回答了他。
然后转头打量了长蚑一刻·眼珠转动,慢慢地开了口,却象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她的腔调柔和,象她一样的苍老,但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透了无比的刚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听见了,有两艘飞船。
你打算上哪一艘”·第65章 ·所有的人,包括翎毛和长蚑,都象是受到了某种催眠一样,不由自主地一齐随着老夫人的目光,机械地投向林椎。
林椎目不转睛地与老夫人对视,用方才对待长蚑那般胸有成竹的口吻说:“哦,好处呢”·老夫人在一干随从的围护之下,- cao -纵代步车滑进房间,慢腾腾地说:“没有好处,不过是阿奇要见你。”
林椎干脆地回敬说:“噢,那我就不奉陪了·我两天前才见过他,没有这么思念欲狂·”·斯特朗老夫人锐利地盯了他一眼,冰冷地说:“年轻人,说话注意分寸。”
翎毛有些害怕地瞥了林椎一眼,他就是被这位老夫人买进斯特朗家族,送给小斯特朗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首先让他懂得自己的宠物身份,领教了自己低贱地位,并且在多年的宠物生涯中一直强化这种认知的,就是这位老夫人。
在内心深处,他畏惧她的气势与威严,已经成了一种本能·看着队长这样放诞无礼地对待令人敬畏的斯特朗老夫人,他深深地恐惧起来,生怕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斯特朗家族伤害了他挚爱的队长。
林椎嘴角微勾,露出他最常见的那种放肆又嘲讽的微笑来,回答说:“不错,我要是注意分寸的话,就绝不会在人前谈论小斯特朗博士的私事·”他扫一眼老夫人身后排开的一队随从那冷峻逼人的气势,刻骨地讽刺道:“您会挺欣赏这种态度的吧,阿奇和菲比慈祥的老奶奶”·宽大的房间里寂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所有的人都屏息静气地看着桀骜不驯的林椎和盛气凌人的老夫人,目瞪口呆,全不知这针锋相对的场面会怎样收场。
斯特朗老夫人脸上的傲慢微笑也象面具一样的僵住了,混浊的蓝灰色眼眸中- she -出利刃一样的光芒来··“没有人敢跟我这样说话,年轻人·”·“那您就永远也别想了解您的孙子了。”
林椎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当然,您趁现在收敛也还来得及,虽然神经质的学院派和刚愎自用的军人都有各自的烦扰,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愿意在名利场之外,叫您一声奶奶的。”
老夫人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个放肆到了极处的对手,许久许久一言不发·仿佛是在回味他说的每一个字,又仿佛是在积攒怒火·半晌,她终于瓮动嘴唇,再次发出了她那居高临下,象是审判官面对罪犯宣读判词一样的冷淡声音:·“骄傲,无礼,邪- xing -,没有教养……”·翎毛狠狠地咬住嘴唇,微微地动了动翅膀,想要一有不对劲儿,就立刻挡在队长的面前。
“所以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林先生·”斯特朗老夫人声调不变,一字一句地说··除了林椎以外,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翎毛不知所措,微张着嘴,转头看了看他的队长。
“我也是这样想·”林椎宠辱不惊地说,扫视老夫人的随从一圈,“就在这里吧让这些死气沉沉的僵瓜和我的同伴呆在外面就行了。
我认为他们混在一起就没人会偷听了·”他瞟了长蚑一眼,又向翎毛做了个安抚的表情··长蚑知道自己是斗不过队长的,第一个转身出去了·老夫人眼风一扫,她的随从们也鱼贯而出。
翎毛有些担忆地看看林椎,林椎冲他笑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绷得紧紧的脸,指尖顺势便揉了揉他的几乎要咬出血来的下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去吧,没关系。
咱们俩过会儿乘夜班飞船走·”·翎毛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往外走去·他刚一出门,斯特朗夫人的随从立刻从外面把门细心地合上了。
“他很少有这样拖延的时候·”斯特朗老夫人看着翎毛的青铜色飞羽消失在门外,评论说,“他一向是阿奇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除了有时候迟钝得让人心烦以外,其它的时候都还是只不错的宠物。
你挺有眼光的·”·林椎冷淡地回敬说:“当然了,他要是跟小斯特朗博士一样读完大学还要钻实验室的话,会把我烦死的·”·斯特朗老夫人并没有生气,相反的,她瞧着林椎,微微地笑了起来,神色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
“林先生,说话不要这么眦睚必报·你的气度不见得比我们女人还要小吧”她慢腾腾地说,“现在,我们来谈一谈我到这里来的目的——看样子,你已经猜着了”·林椎看着她满是皱纹的容颜露出来的苍老笑颜,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猜不着·”·“不诚实可不好,先生·”老夫人说,“如果不是有恃无恐的话,我很难想象你在这样的处境下,还敢放肆地挑衅我……”她扫了一眼门边,“以及‘水蟒军团’的军团长。”
“我确实猜不着·”林椎平静地说,“但是我了解自己的处境·就象我刚才说的那样:我知道自己的价值,不认为这个时候各方势力有必要来为难我——在我这一把骰子扔得还不错的时候。”
“算了,”老夫人淡淡地说,“我老了,受不了这种没完没了的暗示和隐喻·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先生··“林椎,九岁时在三千秒差旋臂某个偏远星系的意外事故中成为事实孤儿。
曾依附某个掮客组织生存……十四岁后正式依靠自家的飞船‘彻青霄号’开始在几大旋臂中延续林家绵延了几代的私货生意·但是好象这位年青人志不在此,几年后第三基地下属数个星系的叛乱爆发,十七岁的他凭借着自己出众的飞船驾驶技术,在叛乱中盗走了一艘叛军的运输战舰,令他所在的掮客组织大赚了一笔。
因此,与他们有联系的几大雇佣兵公司都对他产生了兴趣·最后,他与出价最高的‘水蟒军团’签定了长期的雇佣合同·从此一路尸山血海,青云直上。
直到现在成为了银河联邦中最为耀眼夺目的飞船巡航联赛中的明星·”·林椎打了个响指,召来机械随从,“说了这么多,您要杯茶润润喉咙吗”·“要杯玫瑰酒。”
老夫人- cao -纵车子移近餐桌,说,“我刚刚所叙述的,只不过是银河联邦中各大媒体,以及对你感兴趣的人能够调查出来的,你的简略生平·但是他们不知道,其实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一段人生,是九岁到十四岁时做出的抉择。”
林椎往两个高脚水晶杯里倾倒殷红的象血一样的酒液,什么也没有说··“林家与那个掮客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在你的父亲神经错乱之后,收留了你。
但是条件是:你必须交出你家的飞船,作为他们抚育你长大成人的代价··“但是你没有答应,你保住了自家的旧飞船,出卖了你自己——太阳系人的内脏在黑市上相当的值钱。
你靠着父亲遗留的人脉,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能与你配型成功,而且怀着返老还童梦想的太阳系富豪,与他签定了条约·他养育你到十四岁,提供你需要的教育,以及基本的飞船保养费。
你则同意在你的内脏成熟之后,移植给他——而你,毫不犹豫地换了一副效用好,但是却不能持久的医疗人造内脏,带着赌徒一样的疯狂,重新回到了银河联邦这个大斗兽场上来。”
老夫人接过林椎彬彬有礼地递过来的一杯酒,评价说,“我得说,你干得相当不错·”·“你找到了我爸的老朋友拉杰夫老头”林椎不动声色地问。
“噢,私货贩子也会有些人情味的……”老夫人回答说,“他找到了你爸,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去看了他几次·才让我们财团的情报网找到了些许蛛丝蚂迹……看样子,他是想要在人生最后的时光中,跟你爸呆在同一个养老院里。”
她向林椎举了举杯子,“在他看来:你是个很好的儿子,特别是在九岁大的情况下,能做出成年人都做不到的决定·”她喝干了林椎为她斟的酒,突然向着林椎露齿一笑,“阿奇虽然是个被他的兄弟姐妹都轻视的学院派,但是在爱情的直觉上,他胜过了他们所有的人。”
·林椎放下手中几乎没有动过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斯特朗老夫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种转折太奇怪了,夫人·”他玩世不恭地说,“特别是在我以为您有桩好买卖要照顾我的情况下。”
斯特朗老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慢地叹了一口长气·那声调令林椎莫名地觉得耳熟,头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有些纷乱的思索着老夫人的叹气声究竟象谁,老夫人却又开口说话了。
“我说过:让我们坦率的说话,林先生——林椎·”她轻轻地拍了拍代步车的扶手,“我让你看一样东西·”·一幅全息图像在他们中间升了起来,一时间林椎以为其中有云水在弥漫。
但是他立刻就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小巧而极其精巧的培养皿内部,旁边闪烁的电脑数据显示,在这个培养环境之内,人体的内循环系统一应俱全··而在营养管与培养液的环绕之下,一个小小的,象拳头一样大的胚胎,正安然地蜷缩在其中。
第66章 ·就算斯特朗老夫人扛着一根等离子炮出来,也比不上林椎看到那个胚胎时的震撼·他瞠目结舌,一瞬间脑袋里象是爆发了一场恒星核聚变,无数的思维裂变起爆,疯狂纷乱的瞬间塌陷重压,最后都不可改变地指向了惟一的一个爆心方向——“你在阿奇的庄园里住了那么久,他要弄到你的体细胞轻而易举。”
老夫人看着林椎那变幻莫测的神情,满意地说,“这是个无脑胚胎,虽然才刚刚成形·但是在相应的生长激素的刺激下,估计一到两个月之内,你就能看见你婴儿时期的小脸蛋了。”
“我他妈的把家里的旧照片都还存着呢·”林椎无力地说,“……无脑胚胎,自大宇航时代初就公认这方面的研究属于科技道德的禁区……如果我没记错,七海学院应该算得上是现代科技论理规则的制定学派之一……小斯特朗这是发疯了吗”·“我也这样觉得。”
斯特朗老夫人同意道,“他现在才刚开始做试验,就被我发现了……可以想象·要不了多久,他的政敌,家族里的嫉妒者,甚或是外界别有用心的媒体,都有可能借此大做文章,让这个蠢货声名扫地,成为科学界的罪人,政界的笑柄,家族的耻辱——”她陡然关掉全息图像,转向林椎,沉声问道:“怎么办”·林椎一怔,下意识地回道:“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怎么办”三字还没有出口。
他已经看清了老夫人的神情,突然怔住了··老夫人靠在代步车上,平静地望着他·她的神色依旧镇定,高傲,但是已经不再象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了·她望着自己的目光有着阅尽人生的沉静,与勘破世情的无奈。
林椎陡然间又想起了她方才谈起孙子无望爱情时的那声叹息,那不正是为长骨鳃决定命运时,无助又茫然的浅藻老人么·他垂下眼帘,摆弄了一刻手中的酒杯,喃喃地说:“您完全可以臭骂他一顿,销毁那个……无脑胚胎,堙灭掉所有的实验痕迹……没有必要来问我怎么办。”
房间里一片死寂,林椎也不再说话,那个胚胎的影象虽然已经在房间中消失了,但是却在他心头留下了痕迹,扰乱了他坚强明睿的心灵·他确实还年轻,在宽广灿烂的宇宙空间中,如果能继续走下去的话,属于他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可能……半晌,还是斯特朗老夫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确实是个非常令人吃惊的人物,林椎·”她缓缓地说,“一般来说,少有人能用这种口吻来谈论关系到自身生死的话题的·你要知道,你脚下已经是万丈深渊,但是你居然敢于不为了这最后一根稻草,纵身一搏”她- cao -纵着代步车移到了林椎的座椅面前,“阿奇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冷酷,最讨厌,最令人迷惑的人……他没有说错。”
林椎没有看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老夫人看着他喝酒,柔声说··不出她所料的,林椎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的家族在银河联邦中赫赫有名,因此,也越来越繁盛壮大·阿奇有三位兄长和两个姐妹,还有数不清的堂表亲……在大家族里的孩子们,除了衣食无忧之外,其实所面对的环境,也许比街上的流浪儿更加的险恶。”
斯特朗老夫人轻声说,把一只戴满珠宝,苍老而冰冷的手放在了林椎握着酒杯的手背上··林椎手背轻轻一震,却并没有躲开··“阿奇从小软弱,个- xing -神经质又敏感,很多人觉得他在家族中,注定要扮演一个失败者,陪衬品的角色。”
老夫人说,“否则,他也不会去找你们的军团合作,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处境了·”她仰头看着林椎,“虽然那一战他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却出现了一个人,让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人生不仅仅只能在一群熠熠生辉的政界要员,财团大亨中做一名受人轻视的学者。”
林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沙哑地说:“那一战我输了·”·“你为他保住了大部分的运输舰,为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家族竞争者们没能如愿。”
老夫人回答说,“而他决定跟你开始合作之后,牧夫座矮星系战役让二基地的军政府要员们对他刮目相看,和平谈判令他在银河联邦中声名大振,就连他的飞船俱乐部,很可能也要在巡航联赛中傲视银河。”
她伸手慈蔼地拍了拍林椎的手臂,枯瘦的手指略略张开,向上伸去,象是巫师的权杖一样,触了触林椎毫无表情的脸庞··“你给了他想也想象不到的荣光,无与伦比的心理震撼……你也许是个浪荡不堪,粗俗下流,令他烦扰不堪的男人。
但是你确实已经成了他不可或缺的,惟一能让他安心依靠的人·比我这个大家族的老祖母,比他需要衡量儿女价值才能付出亲情的父母还要值得信赖的人——在你这方面来说,也许只是政治交易。
但是他已经无可奈何地交付出了自己的感情·”·林椎骤然抬起头,盯着斯特朗老夫人·老夫人正在向着他微笑,林椎目光变幻,侧头避开了老夫人的手指。
“这个时候跟我打感情牌,合适吗美丽的莎莲娜夫人·”他冷静地说,“你看出来了”老夫人狡黠地笑,“这真是阿奇的悲哀,也正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子坦然面对你的原因——”·她- cao -纵着代步车,缓缓地退后,转向,滑向门边,仿佛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但是她的声音更轻柔了,在女祭司若有若无的歌声之下,就象是海妖一样空灵诱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你围追堵截·他支持你,赞助你成为飞船赛手,解除了你的雇佣军合同,为你压制下去身边所有的麻烦。
他甚至请求菲比出面,向我们控制的几个媒体打了招呼,声明你在牧夫座矮星系一役中,是以私人身份成为斯特朗将军的作战参谋的,并非现役军人·最后,他干下了这件违反法律,惊世骇俗,只为了能够重塑你的人生的傻事……但是他却迈不出最重要的那一步,跟你这个风流无行,冷酷无情的男人认认真真地谈论一次感情。”
她在门口停住,侧头向林椎微笑,“你当初当机立断地让阿奇压制流言,干得非常漂亮·但是可惜啊,世界上的流言象神话中的多头蛇怪一样,砍掉一个,立刻又无穷无尽地长出其它的头来……现在已经有某些猜测,认为你很可能能摘下飞船巡航联赛的桂冠,进入斯特朗家族……以阿奇未婚夫的身份。”
她敏捷地打开了房门,门外焦急等候的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一下子就令骤然站起身来的林椎闭上了嘴·斯特朗夫人在随从们的簇拥之下,回望一眼按着桌子瞪着她的林椎,微微一笑。
“你有过那样的人生,当然应该明白:所有的权力争夺,财富搏杀,生死抉择……无论再怎么繁杂,终会有解决的办法·这一回的事件要如何破局,以你的敏锐,不会找不出来吧”·她盯了一眼正快步走向林椎,一脸忧心的翎毛,带着古代女预言家一样洞察又无奈的微笑,作出了最后的结论:·“你的感情。”
第67章 ·巡航联赛第六赛段还未开始,整个银河联邦的激动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不仅仅是因为越到后面,竞争越激烈的缘故,也还因为第六赛段将迎来整个联赛的第一个危险与荣誉并存的高潮。
伽罗法罗黑洞赛段···第六赛段的星系概图简单而美丽,外层空间的星际云气团飘逸旋转,墨蓝色的底色中,闪烁着银色的点点星光,象是一幅平静而清澈的抽象画。
只有中间一个极细微的部分陡然变黑,那一点黑色虽然微小,但黑得极为纯粹,连一点儿光线也看不见,仿佛是一张幕布上陡然被溅上的火星烧出了一个丑陋的小洞一般··现在,整个银河联邦的目光都投注在了这个小洞之上。
在大宇航时代里,星际旅行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就象独立星系时代中,人们对生活中的自然灾害,诸如龙卷风,地震,海啸极为害怕又无能为力一样。
现在在银河联邦中生活着的人们,最为恐惧的灾难,就是在某一次短距跃跹或者空间折叠失误之后,看见那个在天幕间无法用肉眼或普通观测卫星分辩出的黑色空间,象魔鬼的眼睛一样,在越来越近的航行星图中,对着整个飞船无光地狞笑。
一旦误入黑洞的事件视界,飞船的推动力便在强大的引力之下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又象飘移又象卷舒一般地陷入边延那些云水茫茫一般飘荡的吸积气体之中,在刹那被强大的引力中坍缩碎裂,以粒子形态吸入那无光的空间之中。
有宇航员诗意又恐惧地形容:“连灵魂都没有了逃离黑暗的可能·”·这当然不是他被吸入黑洞后的感悟·被吸入黑洞后消逝的船舰与灵魂将会去往何方,宇宙中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物能够知道答案。
在这样危险又刺激的比赛环境之下,整个银河联邦几乎都疯狂了·越来越多的飞船在各种各样的原因之下退出了比赛,但是前十名的争夺却更加的激烈了·不止一艘飞船的赛手,团队领队在赛前转播中豪气勃发,大肆演讲,从心理上,气势上都力争先声夺人。
而那位号称“象魔鬼一样”的彻青霄号首席赛手自然也遭到了不少冷嘲热讽,某些宇航心理学的专家甚至在全息节目中长篇大论地论证:敢于在残酷的比赛中玩弄心理战术以击溃对手的飞船赛手,他的心理素质要么强大的没必要研究,要么就脆弱的正在等待最后的同归于尽。
彻青霄号团队对自己的首席赛手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则有着充分的自信,领队金曜在电视采访中,对所有的嘲笑与挑战,哼着他的大鼻孔,无所畏惧地说道:“如果在黑洞和嘲讽面前就会退缩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太阳系来的魔鬼林”·林椎坐在他的身边,听着他的豪言壮语,毫不在意地向整个银河系露出一个他标志- xing -的,散漫不羁的微笑。
整个银河系都在这骄横的微笑中惊叹,只有一个人,苍绿色的眼眸纯净而忧伤,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队长··翎毛··翎毛是惟一一个觉察出林椎不对劲儿的人。
他们从海洋星球归来之后,林椎一如既往地跟每一个人胡说八道,喝酒,讲下流笑话,把他们在海中遇上棘口鲨的危险遭遇当作惊天牛皮来吹,蛊惑得好些团队中的小年轻心痒痒的,巴不得赛程赶快结束,让自己也来一场这么刺激又惊险的旅行。
恨得金曜问林椎是不是打算改行当旅行推销员,才这样在队里扰乱军心,把彻青霄号团队弄成个报名坐飞船的旅游团··林椎坏笑,用翎毛做的辣烤章鱼一下就堵住了他的嘴。
他也依旧按照老习惯,在登船之后,对小斯特朗的智囊团送来的新一批的政治情报作出了个人分析,跟他私人的情报源相配合,向小斯特朗传送去了影象化的私人意见·翎毛为他调好睡前酒,端进驾驶舱时,正听见他非常平静地在说:“自由联盟内部的鸽派正在考虑加强在各基地下属自由邦内的势力影响,这一点你需要注意,完毕。”
他关掉全息摄像,将视像资料输入进了加密波段,仰头靠在座椅上,轻轻地吁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翎毛看着他英挺眉宇间皱出的细密暗纹,默默地将热腾腾的薄菏可可酒放在了他的手边。
林椎没有睁眼,伸手就摸到了暖呼呼的杯子,嘴角轻轻扯了扯,象是要对翎毛露出一个微笑一样,说:“噢,好香啊·”·他的语气轻快自然,温柔的让翎毛心痛如绞。
他抬起眼睛,痛苦地望着他象是罩上了一重微笑面具一般,心事重重的队长··从有记忆的时候起,翎毛就懂得斯特朗家族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他曾经因为不懂事和倔强,挨过不计其数的打骂和惩罚;也曾经因为畸形和特别,受过无数的戏弄和侮辱。
小斯特朗虽然不是一个坏主人,但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命令,都让翎毛本能的,一遍又一遍地铭记在心:宠物就是宠物,天生就低微而卑劣··而斯特朗家的主人们,是站在云端之上的。
但是翎毛无法想象那样的屈辱会加诸于强大骄傲的队长身上·林椎应该永远吊儿郎当,永远胡作非为,喝酒,骂脏话,毫无节- cao -地调戏女孩子,自由自在地驾驶他心爱的飞船……没有人能让他烦恼痛苦,更没有人能让他恐惧屈服。
阿奇少爷不能,二哥不能,克林,长蚑……所有的人都不能··但是斯特朗老夫人只用一个高傲的眼神,一个目空一切的微笑,就将队长的一切都改变了。
翎毛看着林椎闭目养神时,不由自主地露出的一丝疲倦与茫然,没有办法地咬住了嘴唇,悄无声息地张了下自己的翅膀,却立刻无力地垂落下来·当年阿椎保护过他,现在队长宠爱着他。
而他空有一对翱翔天宇的翅膀,却连张开来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们,也做不到··他呆呆地凝望着他的队长,想起了不久之前,他曾经在彻青霄号的电脑藏书阅读过的一本冒险小说,里面的一位睿智的老人曾经引用过一个寓言:一个富人拥有大批的羊群,但是却抢走了一个穷人惟一的一头羔羊。
翎毛琢磨了好几遍这个寓言之后,不解地问身边的林椎:“富人有那么多的羊,为什么还要抢穷人的”·林椎以他一贯的不正经口吻回答说:“大概因为他觉得群交比较好玩吧。
反正现在有了机械子宫和基因技术,也就不用在乎什么- sheng -殖隔离了·一大堆毛茸茸的玩意儿- cao -起来,挺有意思的——”·翎毛听得面红耳赤,可是还是抓住了重点:“……可是,就算他不抢穷人的那一头羊……也可以群交啊。”
·林椎哈哈大笑,对于翎毛并没有被自己带歪感到很满意,解释说:“人类的天- xing -如此,欲壑难填啊·”他附过来舔了舔翎毛的耳垂,暧昧又深切地说,“如果没有了欲望,大千世界上那来的爱恨情仇,恩怨纠缠呢”·翎毛脸涨得通红,那时候他沉浸在幸福中爱与被爱,并没有理解队长所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缠”究竟有什么具体而微的意义。
但是现在在回忆中梳理那些美妙的时光,他刻骨铭心地懂得了林椎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声叹息··他懂得了欲望,自私与争斗,完成了人- xing -的最后一块拼建。
翎毛不可抑止地想起了自己脑子里的那块芯片,想起了它在自己的思维数剧流之内启动时的那种强大的,征服一切的感觉·他回忆着斯特朗老夫人对着队长时那傲慢的神情,不可一世的气势,势在必得的骄横,就痛苦愤怒得心头剧痛,胸口胀得仿佛要爆炸。
他不允许··他的队长让他生而为人,他就不会再屈服于逆来顺受的,任人夺走心头珍宝的命运··林椎感觉到了他目光的异样,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看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自己的翎毛,又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似乎想要让他安心的笑容。
“明天一早空间折叠,今天晚上不用值夜,去睡吧·”·翎毛轻轻地应了一声,收拾起托盘·看见林椎漫无目的的把目光投向主控电脑投影下的那幅全息星图,注视着中心部分的恐怖空间出神,漆黑的眸子沉郁无波,仿佛将无尽的心事都收进了眼底深处。
他本能地察觉到,林椎纷乱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离开了比赛,离开了彻青霄号和自己,没有人知道飘零到了辽阔宇宙中的哪个地方··第68章 ·对于林椎这种老宇航员兼前雇佣军军官来说,黑洞视界算不上太险恶的威胁。
在胆大妄为的雇佣军团里,甚至有一个古老的太空游戏,叫作“庭院深处”,参加者必须驾驶穿梭机以太空巡航的速度从黑洞的事件视界边沿掠过,能够最大限度靠近视界又没有被吸入丧命者为优胜。
而林椎正是水蟒公爵军团中“庭院”纪录的保持者··“我曾经靠近过两千七百公里·”林椎在决定主航道方向的时候,向翎毛吹牛说,“那一次我是在战术动作中段的时候,及时起爆两架加力发动机,靠爆炸时的聚变冲击波,才摆脱了事件视界内的引力场。
否则啊——”他满不在乎地拍拍翎毛的后脑勺,“咱们俩也就再也见不了面了·”·翎毛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林椎笑了笑,揉他耳边的羽绒,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是个亡命徒……害怕了”·翎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林椎笑骂他“傻瓜”之前开了口。
“这一次不害怕·”他低声说,“是不是我们的巡航飞行靠近事件视界越近,分数就越高,队长”·林椎目光复杂地瞟了他一眼,翎毛的语言表达能力在外人听来,常常会显得有些不清不楚。
但是在他们俩之间,再没头没脑的说话,也能够在心灵相通之中,体会到其中的隐秘意味·翎毛刚才的意思很明显地是“害怕在没有见面之前就失去了你……但是这一次我们生死在一起,所以不害怕”。
他稍稍地侧过脸去,避开了翎毛的目光,省略了谈话中的感情,只回答了技术- xing -问题:·“飞船的推重比比穿梭机要大得多,所以巡航飞行可以更靠近些·按彻青霄号的动力系统的推重比估算,我们可以靠近事件视界一千六百公里左右……这回参加巡航联赛的飞船,最高推重力大约能靠近到一千二百公里。
不过我估计他们大部分不敢冒这个险·”他拈着翎毛颈后的一片飞羽,手欠地将细小的羽枝搓得七零八落,“只要跃跹落点有一点儿不对,就会被吸进去,尸骨无存。”
翎毛还是在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毫无畏惧之意·林椎笑笑,伸手敲他的脑袋,说:“你想比我还要亡命,嗯好好活着不好么,小傻瓜。”
翎毛咬着嘴唇不吭声,埋头按照林椎的吩咐,在电脑程式中做初级航道推演·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要彻青霄号得冠军……”·林椎听见“冠军”一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是立刻调整好语气,轻松散漫地说:·“冠军啊……彻青霄号不过是艘老飞船……”·“彻青霄号不是老飞船”翎毛气愤地说,抬起头来,眼睛晶亮地瞧着林椎。
林椎摊了摊手,做了个“你说不是就不是吧”的表情,但是翎毛一看就泄了气,他知道队长不过是在敷衍他··“队长,我们明明可以……”·“那样你脑子里那块超级芯片的秘密就有可能泄露出去。”
林椎说,“自由联盟迅速的崛起的基础就在你这块芯片带来的军事威慑上,你知道有多少人对你二哥的一举一动虎视眈眈你二哥也在提心吊胆地盯着咱们俩,只要我有半点泄密的举动,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派特工干掉我的。”
他冲咬着嘴唇的翎毛微微一笑,“而且,我也不想泄露出去,小鸟儿·你是个人,不是个生物脉冲干扰装置——我可不希望你成为银河系各方势力的争夺对象。”
翎毛看着他,轻轻地说:“我知道……可是……”·他们需要进行航程的模拟飞行,因此谈话没能再继续进行下去·但是当翎毛将虚拟实验的头盔从头上取下来的时候,还是向林椎抗议说:“队长,我们明明可以从类星体风的尾部滑过去的”·“黑洞风的风速可不是好玩儿的,我不想冒险。”
林椎淡淡地说··翎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对队长无条件服从的习惯还是占了上风·他收拾好神经元头盔,体贴地做午饭去了··林椎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地发呆。
·他当然知道彻青霄号现在面临的最大的危险,并不是黑洞风,冒险和设备老旧··而是他下不了决心··翎毛细心地在厨房里做五香螯虾,他知道林椎很喜欢用这道菜来配鸡尾酒。
彻青霄号的厨房里的旧烤架非常的合他心意,他灵巧的在螯虾上搽抹料酒,黄油和胡椒粉,另一只手举着勺子,不时地撇去滴油盘中的浮沫··“挺麻烦的吧”被香味引来的林椎自他的身后走进厨房,伸头看了一眼,满足地抽了抽鼻子,“这烤架听说是我爷爷安装的,他喜欢把烤鸡的油收集起来拌果酱……可是洗起来特别的讨厌。”
他从冰箱里翻出几块速食馅饼,打算做午餐的主菜,“小时候我最恨清洗厨房了·”·“……烤箱里有面包布丁·”翎毛说,伸手挡住他准备拆包装袋的手,“还有海鲜汤。”
他又补充说,“餐前酒在热酒壶里·”·“你怎么有空做这么多菜”林椎问,有些惊奇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儿,随着浓郁的酒香味儿揭开厨房里那个掉瓷缺口的电瓷壶盖子,“哎,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翻出来的鬼知道这是不是我太太太爷爷用过的”·“瓷壶烫酒没有金属味儿。”
翎毛说··“你可以去当古董商了·”林椎嘀咕说,“把这艘老飞船里的旧玩意儿全发掘一遍,拿到旧货市场上去,估计可以糊弄来一大批老傻瓜。
他们可以研究这些破烂儿,沿着茶渍的半衰期什么的,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彻青霄号不是老飞船”翎毛闷声反驳说,“它很好……非常非常好……”·林椎斜眼看看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么喜欢它,送给你好了。”
翎毛手一抖,一只滋滋着响的金黄色螯虾从烤架上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过勺子去接·一个不防,手腕上的翎羽扫着了下面的高温电磁板,立刻滋滋冒烟,溅出几点火星,飞溅到手背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儿顿时弥漫了整个厨房。
林椎大叫一声:“喂”窜过来将他从烤架旁边拉开,看见他手腕上的翎羽已经被燎焦了好几片,手背被烫起了一溜儿燎泡·连忙把他拖到流理台边去冲冷水,埋怨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种老烤架就是不安全……”·“很安全”翎毛倔头倔脑地说。
林椎敲他的头,说:“睁眼说瞎话就是说的你这种人·是不是还要跟我说你今天的午饭就是想吃烤手指啊”他关掉电磁板,把翎毛拉出厨房,去舱室里找药箱。
翎毛跟着他走,又象对林椎,又象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彻青霄号是你的飞船,是宇宙中最棒的飞船……”他突然伸手抓住林椎的手腕,央求道:“队长,让彻青霄号得冠军吧……很多联赛评论都在说:这个赛段最关键了……”·林椎满不在乎地说:“行啊,我把彻青霄号送给你。
将来说不定你能代表自由联盟参赛呢,到时候你想拿多少个冠军,都随你的便——”·翎毛不敢相信地瞧着他,说:“队长,我不要你开这样的玩笑……”·林椎挑挑眉毛,逗他说:“你看我象是在开玩笑么”·翎毛的眼睛越瞪越大,难过地说:“你骗人,队长,你又在骗我了”他松开林椎的手,靠在舱壁上,哑声说,“你要怎么样对我都没有关系,队长。
可是你不该拿彻青霄号来骗人——你那么爱它,你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一个人的”·林椎对着他的突如其来的悲哀与怒意,轻佻地说:“瞎说,我爱的明明是你。”
他靠过来,在翎毛的唇角边亲了一亲,“你瞧,我可从来没想过这样去亲一艘老飞船啊·”·翎毛盯着他,眸子澄澈得象是映着一整片森林的湖水。
“不是的,队长·你跟我在- cao -纵台上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明明是……彻青霄号啊”·第69章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机舱通道,林椎定定地看着倚着舱壁,倔强而悲哀的翎毛。
仿佛被那双绿色眸子里透出的纯静眼神给灼痛了一般·他缓缓地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掌的- yin -影遮住了眼睛··翎毛陡然惊慌起来,他平时在林椎面前无论说了什么傻话,林椎都不会当一回事。
他已经习惯了队长的宽容与乐天达观的个- xing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桩他悄悄藏在心底,当作快乐珍藏的回忆,竟会将他的队长刺激成这个样子·他惶惑的走上两步,伸手抱住林椎,低声说:“对不起,队长,是我不好,我说错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椎在他的拥抱中,沙哑而低沉地问。
“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那个……拉我的翅膀……”翎毛结结巴巴地说,又有些害臊,“那个动作……就象飞行一样……你就会……特别特别的快活……”他回忆着,心口一点点地被幸福涨满,跳动得越来越快,“只有那时候的你才没有心事,队长……你吻我的肩膀,从后边进入的时候,就象,就象……”他想了想,温柔地侧过头,嘴唇轻轻地擦过把脸埋在他羽冠里的林椎深蹙如墨的眉峰,悄声说,“就象你再一次与我一起控制着彻青霄号,让它在宇宙空间中自由飞行一样。”
·林椎任着他亲吻自己,想着他在自己身下的颤抖与出血,含糊地说:“你……一点儿也不介意么”·“我……介意”翎毛大大地吃惊起来,“我为什么要介意啊那是我能最真实的感觉到你的心情的时候……爱我,爱我的翅膀,爱与我飞行的感觉……”他搂抱着林椎的肩膀,极力用手指去触摸他冰冷的脸庞,“队长,你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有多好……你的吻,你的拥抱,你的温度与味道,都能让我再一次感觉到你在飞行中征服宇宙空间的快乐……”他温柔地环抱着他的队长,低声在他耳边说,“为了你那一瞬间的快乐,我甘愿做一辈子二哥的奴隶。”
·林椎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翎毛那双美得象是献给神明的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翎毛却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又紧紧地搂住了他:·“我说的是真的,队长。
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里有很多秘密……除了我的芯片,还有别的加密程序,我能感觉得到……可是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压抑着彻青霄号·为了不让二哥的贪婪毁灭我。”
他贴着林椎的宽厚的肩膀,听着队长沉重有力的心跳,真诚地说:“队长,你和彻青霄号去夺冠军吧·我就算被二哥永远关在冬眠舱里,为他征服整个银河联邦的战舰,我也不会让他知道彻青霄号的秘密,不会让他碰一碰你最心爱的飞船的。
你相信我,我做得到……”·林椎拥着他,暗哑地问:“就算我在比赛后,带着彻青霄号远走高飞,再也不在自由联盟的面前出现,永远的离开……你也不在乎”·翎毛凄凉地笑了起来:“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你教我要自己做选择,我想了好久好久,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咱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能飞啊……”他有些痉挛地亲着林椎的面颊和脖颈,“二哥是我的终生监护人,我肯定一辈子都不能再自由的飞翔了。
可是就算是在冬眠舱里做梦,我也能梦见你和彻青霄号飞越整个银河联邦……多美好啊,队长·那样的景象,我想起来就心头温暖·”他天真地说,“就是我没办法带着你的小孩子一起飞了。
可是你开穿梭机又太疯狂了,会吓着他们的……”·林椎紧紧地拥着他,默默地听他真诚单纯的唠唠叨叨,喉中一阵阵地发堵,没法再笑骂怀里的小傻瓜了。
他从翎毛的羽冠中模糊地望将出去,看着机舱中那狭窄- yin -暗的通道变幻摇曳,又仿佛看见了当年冷酷精明的父亲毫不犹豫在这里扔下翎毛与自己,走向驾驶舱·他的脚步声穿越了空间与时间,向自己露出生活的狰狞面目:·“儿子,世界上只有一条公理,定理,真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就这样,父亲错过了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摧毁了自己童年最天真的感情,而他也并没有得到幸福,只能在疗养院中神经错乱的回忆自己可悲的过往,了结残生。
林椎闭上眼睛,感觉着翎毛温暖的手臂与翅膀的环绕,心疼又依恋地包裹着自己·那密层层的飞羽之下,永远带着轻松又自由的风,曾经给予了自己多少美妙的时光……人生所有的快乐,似乎都要在挣脱残酷现实之后,才能被这副傲视天翼的飞翼,带入心灵平静的彼端……——“咱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能飞啊……”·翎毛突然觉得嘴唇边传来温暖的气息,队长在那里落下了一个轻悄悄的吻。
不知怎地,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之间内,他也陡然地涨红了脸,乖乖地在林椎的亲吻下闭上了眼睛·那个吻是那么的奇妙,不象队长平时那样富于技巧的挑逗,更象是情人们- xing -爱后的余韵,甜美,柔软,绻恋难舍,每一下都在交换着彼此的爱恋与灵魂。
翎毛突然觉得这应该是个梦,梦中有他一辈子见过的所有美好东西:恒星,海洋,山川,湖水,地底的道灯,游乐场的烟火,天空下童稚的歌声,夜色中盛放的蔷薇……其中最清晰最美妙的,则是他的队长那仿佛解脱一切一般,轻快而自信的决定。
“好吧,我们去拿冠军·”·第70章 ·如果作决定的人是单纯老实的翎毛,也许彻青霄号的夺冠航道会选择一条更清晰,更平稳——至少不那么令人心惊肉跳的巡航路线。
但是银河联邦中正在观看巡航联赛的亿万种族的运气实在不佳,彻青霄号决定航向的人,是亡命徒林椎·而翎毛则是个在队长面前就毫无原则,毫不顾忌生死的一根筋助手,只要胡作非为的林椎敢下命令,他就敢把彻青霄号的跃跹落点直接设置到黑洞中心区里去,才不会管所有观众——包括他的亲生二哥——看着他们那艘在生死视界上玩儿命的飞船航道会怎么想呢。
所以当转播飞船已经最大限度的靠近黑洞视界,还是不能捕捉到彻青霄号轻灵古怪的巡航轨迹时,许多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而彻青宵号发动机舱内安装的自转播设备发回的全息迅号,则让无数人惊叫,疯狂地呐喊,象是看着地狱的洞口在面前裂开了一样——“天啊,黑洞内的扭曲光”·大宇航时代中,没有人不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概念。
黑洞的视界是扭曲着的,越靠间中心范围,被黑洞吸收进去的扭曲光线所勾勒出的事件视界就越大·在彻青宵号发回的画面上,事件视界的扭曲光已经宏大到了让大部分宇航员都没办法承受的地步,有退出比赛的宇航员情不自禁地对着全息屏幕吼叫道:“他们死了,死定了”·在自由联盟基地之内的军事总长办公室内,及时赶到的克林一把抓住了要破门而出的烈火,口气急迫地说:“总长,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烈火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立刻被他的鳞片划破了指节,鲜血飞溅出来。
克林一晃脑袋,不得不张开双臂将他的双臂紧紧地箍住,把他拖回办公室中,语气急迫地说:“总长,林椎不会用翎毛的生命开玩笑”·“他会”烈火嘶哑地吼叫,“他恨我,恨自由联盟,恨翎毛——翎毛背叛过他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他疯狂地在克林的手臂中挣扎,“他是个疯子,他肯定是要复仇,他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着怎么破坏我的事业——”·克林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警卫们把门关上,不让更多的目光看见他们的最高军事领袖这样的失态。
他按着烈火,看着全息图像中那骤风一样往中心区域飘荡的可见光,安慰说:“您弄错了,林椎根本就没对您的事业感兴趣过——”·烈火根本听不进他的说话,对着全息电视惊恐地吼叫:“芯片,我的芯片——林椎你这个杂种——”·彻青宵号在强劲的引力场中,船体可怕震动,震耳欲隆的噪声自画面中响彻宇宙,淹没了所有的惊叫声。
在另一个星系中,在私人庄园书房中看电视的小斯特朗五指颤抖,和自己的咖啡杯一起滑到了地板上,瘫坐在厚厚的地毯中,象烈火一样的嘶哑着说道:··“林椎……混帐……”·所有的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等着彻青宵号坍塌解体那一刹那到来。
但是越是等待,就越觉得时间仿佛跟黑洞吸收的扭曲光一样,奇异的拉扯得无比漫长·彻青宵号就象是在做慢动作一样,在强劲的类星体风的边沿滑行,盘旋,却依旧在奋力的拼搏。
它翱翔着,象能驾驭天风的雄鹰一样,勇敢地翻转侧腹的两台加力发动机,在护盾力场破碎的瞬间,就乘上了气流的方向……那青色的飞船敏捷地在无光的空间中跃动,人们仿佛在欣赏浪尖上鱼儿的穿刺,密林中骏马的奔驰,天空中飞鸟的翱翔,每一个巡航飞行的机械动作都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灵活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情感脆弱的观众,在看见了船体在引力场中受损时发生的爆炸与闪光,几乎感同身受的疼痛了起来·但是立刻,更大的爆炸发生了——在彻青宵号的主控电脑中急速地- cao -纵飞船在强大的吸引力中,努力翻飞拉升的翎毛,立刻捕捉到了彻青宵号侧腹下爆炸冲击波的方向。
他在神经元的脉冲中,也能感觉得到林椎的狂笑:·“呀嗬——那还是我老爹卖假古董骗钱时买来的中古发动机”·翎毛咯咯大笑,在巨大的爆炸气流间- cao -纵着彻青宵号滑翔疾冲。
林椎再次巧妙地与他配合在一起,从在事件视界中旋转着,等待被吞噬的星云中飘飞穿梭·翎毛感觉得到彻青宵号并未完全摆脱黑洞强大的吸引力,机体正在危险的震动,但是他毫不在乎,队长的脉冲电流正与他融合在一起,地狱算得了什么——林椎敏锐地发现翎毛的神经脉冲在强劲的引力力场起了变化,那片芯片向来是占据了翎毛的神经脉冲之后,才能出现强大的控制力场。
但是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翎毛的神经脉冲已经在巨大的黑洞引力中,与彻青宵号的机体一样被激发到了极限·林椎在那些与自己温暖融合着的数据流中,陡然发现了久远记忆中的某些熟悉的波动。
那些波动刺激着自己的脑神经元,象丝一样的柔软·但是林椎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柔丝一样的波动一旦离开了自己的气息,立刻会变得象钢丝一样的锐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生物神经系统,都可能在这些变幻莫测的神经脉冲力场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久远的记忆在那一刹那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二十年前,翎毛的脑神经元脉冲就这样接受过他··他们仿佛想要就在样在电脑数据流中化作永恒一般,在死亡的地狱入口间心灵交融,毫不犹豫地一齐控制着彻青宵号,再次穿插进飘渺而来的星云气流之中——整个银河在观看比赛的人们的心脏似乎都在等待着彻青宵号的死亡解体的一瞬间中停止了跳动,直到在看见那不屈的飞船翻转朝向,四架发动机喷出了超现实一样的蓝光,快要心肌梗塞的金曜才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怒吼:·“彻青宵号上根本没有捕捉反物质的约束空间臂,林椎那混蛋是怎么让发动机产生堙灭能力场的啊啊啊——”·“他是魔鬼,你别问我”彻青宵号的动力维护技术监督惨白着脸吼道。
此时彻青宵号的航道,要是能用超现实的摄影机拍摄下来,一定奇诡得令人目瞪口呆,又华丽得让人目眩神迷·银蓝色的发动机光焰在黑洞的事件视界边沿处喷- she -出一道壮丽的凯旋门,一道带着无穷无尽残影的青光象是自没有光芒的异世界中流淌出来一般,高傲沉稳地向着一往无尽的星云航道内飞去。
神灵降世,帝王登临··守候在巡航联赛中转站内的彻青宵号团队成员们扑通扑通的心跳在一瞬间就沉静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疯狂地拥抱,拍打,嘶喊乱叫·巨人金曜盘子一样大的眼框里,象太空水球一样的眼泪,啪哒啪哒地往下掉,一刻不停地用他们那个混帐的首席赛手的口头禅嘟囔着:·“他妈的赢了,赢了,羸了啊……”·第71章 ·彻青宵号上的赛手们却比他们远在外空间的同伴们平静得多。
冲出引力场之后,两人便一道退出了神经脉冲控制频道,取下控制头盔·翎毛脑袋上的羽冠已经被汗- shi -透了,小股小股的绒毛粘在额头间,看起来又象海中被林椎嘲笑过的秃毛球儿。
林椎把他揽过来亲吻,他就随便而懒散地趴在了林椎的胸口,舒适安心地嗅着队长身上那宇宙航行特有的混合气体的热气·只要是林椎的气息,他就本能的,无条件的想要深呼吸,止也止不住抽动鼻子。
汗水淌在尖挺耸动的鼻梁上,让他看上去莫名的稚气·亲吻他眼睑的林椎望着他,陡然有些目眩,仿佛彻青宵号刚才穿越的不是黑洞视界,而是二十年的逝水流年一般。
翎毛仿佛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仰起头,痴切地看着林椎的面容,回忆着方才那熟悉又久远的神经脉冲震颤,悄声问:“队长……你会不会……就是阿椎呢”·林椎顿了一顿,一手在- cao -作台上输入自动航行程序,一手揽着他,回答说:“你不是已经想不起来了吗”·“我是想不起来了。”
翎毛叹了口气,把脸重新埋进林椎的怀里,“我在斯特朗家度过第一次的飞羽期之后,二哥就是用阿椎的故事,才让我相信他是我的亲生哥哥的·”他搂着林椎的胸膛,听那熟悉而挚爱的心跳,低声说,“可是,你应该也是知道我以前的那些事情的吧你问过我知不知道林椎和阿椎有什么关系的……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讲给我听”·林椎微笑,亲亲他的额头,不正经地说,“因为没有必要。
就算那个九岁大的小屁孩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你还是会凑上来跟我睡觉的·”·翎毛羞恼地拱了他一下,回嘴说:“阿椎不是小屁孩”·林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翎毛又想要抬起头来用羽冠顶他,但是看见他戏谑温柔的笑容,立刻又把什么都忘光了,凑上去吻他的嘴唇,嘟囔说:“要是阿椎真的回到了自由联盟来找我,而且比你还要好的话……”·林椎满不在乎地笑笑,揽着他放低座椅,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
“……我还是会跟你睡觉的·”翎毛舔着他的嘴唇,含糊而甜蜜地下结论说,趴在他怀里张开了翅膀,将两人累得筋疲力尽的身躯舒舒服服地盖了起来。
·他们既然已经凭借着技术分与难度分占定了冠军的宝座,因此以林椎那种散漫又浪荡的个- xing -,就决不会在速度分上再费什么功夫·彻青宵号飞船悠哉游哉,带着与巨大的黑洞引力搏斗后留下的满身伤痕,不紧不慢地向赛程中间站的宇宙空间飞去。
林椎与翎毛便在余下的赛程中,享受着这弥足珍贵的独处时光··由于黑洞的特殊- xing -,它的星系外空间的平稳与空旷,与事件视界内的险恶无比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此宇航员们在这样的宇宙空间内,可以安全地进行太空行走·林椎在进行完飞船的损坏检查之后,就带着翎毛穿上宇航服,到船舱外去给彻青宵号简单的维护修理。
“这些护盾系统听说是我爷爷设计的,直到我爸才把它装备完全——”林椎查看着船体外被引力扯碎的系统遗迹,说:“挺好,我早就觉得有点儿过时了。
可是以前总想着还能用,不必浪费钱,现在可以换新的了·”·翎毛正在按他的吩咐,把那些摩擦舱壁的碎片用激光刀切割下来·听见林椎这样说,认真地问:“昨天你炸掉那个……那个那个卖古董的发动机,也是想要换新的”·林椎说:“别小看我老爸的眼光,那个发动机其实也配置了双能源约束空间,就算推进系统有些过时了,但是如果翻新一下,再采用新能源反应堆,一样不比别的发动机差。
昨天那是迫不得已·”·翎毛轻轻地摸摸飞船的外壳,心疼地说:“你昨天肯定很痛吧,彻青宵号”·林椎笑得在太空中翻了个跟斗,说:“你跟我小时候好象,我也喜欢这样跟飞船讲话。
总被我老爹骂不专心干活,浪费时间·”他拍了拍翎毛的宇航头盔,说:“人啊,飞船啊,时光啊,都象是轮回一样……彻青宵号一到中转站就会进行顶级维护,马上就会有新的护盾,新的涂层和装备了。
它永远是咱们的冠军飞船·”·翎毛抚摸着彻青宵号美丽而伤痕累累的船身,认认真真地干起活来··他们对船体外边的损伤做了必要的维护和修理,然后又回到舱内,检测环境指数与设备运行。
虽然在太空航行中,白天和夜晚的概念并不确切,但是翎毛在做了两次饭,送进驾驶舱之后,还是问林椎:“队长,这算是晚饭吧……你要不要去休息会儿了”·林椎咬着三明治,看着主控电脑显示屏上显示一切正常的蓝色光点,伸了个懒腰,说:“杂事儿做得差不多了……航道状况非常空旷,今天可以不用值夜班了。”
他挑着眉毛看翎毛,说:“就差最后一件正事了·”·翎毛连忙又去看电脑屏幕,认真地考虑还有什么正事没处理·但是林椎的手臂已经缠了过来,搂住他的腰,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小腹上咬了一口。
翎毛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嘟囔说:“这也算是正事啊……”却低下头来,温柔地抱住了林椎埋在他腹间亲吻啃咬的脑袋··翎毛低估了他的队长恶作剧的水平。
林椎把他身上的衣物剥了个精光,吻得他气喘吁吁,周身发烫·他的眼睛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往- cao -作台上瞟,正等着与队长灵肉交融的时候,却听见那个坏队长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面吮他的耳垂,一面轻声说道:·“喂,在这里做爱不太舒服,咱们还是回休息舱,到床上去吧……”他揉捏着他滚烫而颤抖的器官,沾着顶端泌出的,如露珠般淌落的热液,诱惑地摩梭他的腿根,坏笑着建议说:“你要是想快一点儿,咱们就飞过去”·翎毛只觉得脑袋里象被队长的声音燎着了火,咕嘟嘟地烧着脑浆,惊慌地说:“不啊……我飞不动……”他在林椎怀里难耐地扭动,“这里不是挺好的嘛……”·林椎低沉地往他的羽绒中喷着鼻息,又象在笑,又象在叹息:“可是我现在喜欢床了。”
翎毛麻痒的拼命摇头,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怎么也不可能飞起来,他们俩身上已经没有了衣服,赤裸得象一对婴儿·他的某个地方已经涨痛得难耐,队长手指的律动又让身体间的酥麻痉挛象电流一样,一直延续到翅膀尖儿……他绝对,绝对不能听从队长这种羞耻,放荡,危险,讨厌的命令……但是队长正在温柔地吮他的耳垂,细细密密地啄他脸颊,呼吸的热气与调皮的轻笑都仿佛带着不能满足的惋惜……队长说现在喜欢床……翎毛哆嗦着,象中了魔咒一样,努力地张开了翅膀。
林椎吹着口哨,搂着他的腰将他举了起来·翎毛环抱住他的身体,羞得嘟囔道:“你……不要出声……”·林椎舔他的嘴唇,纠缠他颤抖的舌尖,嘴对嘴地回答说:“要求太高,你干脆堵住我的嘴好了。”
翎毛放弃地呜噜一声,在深吻的快感中,颤颤巍巍地展开双翼·林椎在他的大翼扑扇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伸手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立刻,冰冷的船舱空气涌了进来,铺天盖地地吹起漫天的飞羽。
翎毛赤裸的身躯在冷风吹拂下,冻得直打哆嗦,刹那间翼下生风,带着两人低低地滑翔进了舱外的昏暗之中·黑洞亚空间没有恒星,外来的光源极其薄弱,在没有开中轴柱照明的情况下,只靠微弱的设备光源,头昏脑涨的翎毛根本看不清方向。
但是他的队长显然也没有指引他的打算,只是在一个劲儿地揉弄他,温暖的手指在翅膀底下灵活地摸索,抚弄着他的在阵阵寒颤下颤抖的脊椎骨,不轻不重地探入尾椎下面的隐秘之地,象是划出一条敏感又灼热的航线,没入了他颤抖的身体深处。
冰冷的宇宙空气在翎毛滚烫的肌肤上吹拂着,但是身体之下火烫的绞动让他崩溃地快乐,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这样极热又极冷的天空翱翔·这种不可思议的奇妙刺激,令他连翅根几乎都要痉挛起来,象是坠落前的挣扎一般,抽搐地抱紧了林椎。
这种八爪鱼一样的动作,让某些令他不堪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了冷风之中,- shi -润而松软的- xue -口陡然紧缩起来,不由自主地象林椎嘲笑过他的那样“又夹老子的手指”了一下。
他亲吻着林椎的胸膛,呜咽而毫不害臊地尖叫了一声···林椎哈哈大笑,在翎毛翅膀拼命的扑扇之中,游刃有余地探手抓住了中轴柱边的一根栏杆。
他对彻青宵号的每一处机舱,每一条通道都熟悉得象自己的掌纹一样,毫不费力地带着半瘫软的翎毛翻入了机舱通道·他刚刚踏上平地,就把筋疲力尽的飞人搂进怀中,将他扛进了没有一丝光亮的舱室之中。
翎毛趴在林椎的肩膀上,在沉重的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象个瞎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这样无光的空间里,孕育着神奇又极致的快乐——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被仰放在松软堆砌着的枕头与被子之中,舒服得象是陷入了天堂的温暖云堆之中。
而更令他欢悦的是陡然压制过来的,队长熟悉又沉重的气息,黑暗中那些热烈的抚摸与强劲的贯穿·翎毛疲乏而舒畅地瘫软下去,身体颤抖起来,滚烫地溅- shi -了两人- jiao -合的身躯。
在强烈的刺激带来的极度快感中,林椎拥紧了翎毛,在一片漆黑中,顶着他的额头,舌尖缠绕中每一个音节,都象一道不可抗拒的命令,钻起了翎毛的心窝,律动在两人的血脉之间。
“喂,跟我结婚好不好,小鸟儿”·翎毛在无穷无尽的快乐中浮沉,昏茫地躺在林椎怀里·虽然他听清楚了林住说的每一个字,也本能地觉得对于这个比刚才的胡闹飞行还要荒唐的建议,自己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反应。
他应该要迷茫,要害怕,要惶恐;要痛苦地说不可能;二哥是自己的终身监护人,绝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这种要求;想难过地说队长你不是要在赛后带着彻青宵号远走高飞么,我们已经永远不能再相见了;还想要糊里糊涂地问一问,难道男人跟男人——但是此时此刻,相爱的人相拥相依,不看前路的暗夜是那样的美妙,快乐的欲望终于战胜了绝望理智。
翎毛已经不愿意再回头了,他象只贪婪的小野兽一样,本能将身体挺起来去迎合林椎滚烫激烈的情欲,深深地贴进他无所不能的队长宽厚温暖的胸膛·终于,他满足地仰起头来,贴住林椎温柔微凉的嘴唇,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将自己的呼吸跟队长融汇在一起,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回答说:·“嗯,队长。”
第72章 ·彻青宵号刚一离开黑洞亚空间,就立刻被各大电视台,全息媒体的转播飞船给包围了·那艘承载着银河宇航飞行最高荣誉的天青色飞船,在万众瞩目之中,懒散高傲地飞向巡航联赛赛段的下一个中转空间站。
接到这艘稳坐冠军席位的飞船入港的消息,港口广场几乎成了狂欢的海洋·空间站的警务人员与联赛安保联合出动,竭尽全力才把蜂拥而来的记者和狂热的观众拦在了彻青宵号的泊位之外。
但是有一个人他们是拦不住的,记者们兴奋又狂热地看着彻青宵号俱乐部的主席,阿奇博尔德?斯特朗博士的穿梭机群掠过自己的头顶,无数的摄像机疯狂地拍摄这个场面,摄像灯的光照将斯特朗博士前方的整个航空港的港口通道照的像恒星光芒一样熠熠生辉。
整个银河联邦几乎再没有人会怀疑:载誉满身的彻青宵号首席赛手,“太阳系的魔鬼林”将要握住年轻的斯特朗博士的手,进入斯特朗家族了··林椎沉稳地接收了港口塔台向他建议的各项安保指令,在驾驶舱中告诉翎毛。
“去吧,小鸟儿·金曜他们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到咱们的酒店房间中去的,咱们晚上见·”·翎毛听话地凑过来,跟他亲吻告别,悄悄地飞到底部通道之内,去等候彻青宵号团队的穿梭机了。
林椎独自一人留在驾驶舱中,按着塔台的指令,打开了数道对接舱门,让在彻青宵号船体边伴飞的穿梭机群滑入舱底通道·他平静地瞧着小斯特朗弯腰从穿梭机中走出来,向四周环视了一圈,抬起头向着舱壁上的电脑监视画面看了过来,浅灰色的眸子正隔着摄像屏幕与自己对视。
林椎微笑,打开了全息视像,对着通讯频道温声说道:·“欢迎来到彻青宵号,小斯特朗博士·如果您同意的话,就请自己到驾驶舱里来吧·”·小斯特朗目光中露出很复杂的神色,有些古怪地与林椎对视了一刻,终于举起手来,向他身后的随从们做了个“在这里等着我”的手势,独自一个人走进了穿梭机通道内的升降机。
他慢步走入舱内通道,看着舱门一扇一扇地在他的面前打开,既是欢迎,又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小斯特朗有些惊异地看着舱门的开启象是有生命的一样,体贴入微的配合着他的步伐,陡然间,他有些心跳加速了。
小斯特朗深吸一口气,看着舱门在自己的面前缓缓开启,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英俊男人正靠坐在驾驶位上,既象君王又象魔鬼,对着他快活地露齿一笑:·“很高兴能在我家的老飞船内部招待您,博士。”
他向着驾驶席边的客座伸手示意,又打了个响指,机械管家灵活地滑行过来,顶上摆着的托盘内放着热腾腾的咖啡壶,传出了小斯特朗最喜欢的加玫瑰酒的咖啡香。
小斯特朗长长地透出一口气,环视四周,淡淡地问:“那个飞人呢”·“您知道他的名字,何必不肯直接称呼呢”林椎微笑,说,“噢,不过这个完全无所谓,这并不是咱们现在要谈的重点。”
“我倒觉得这是现在我们首先要谈的重点·”小斯特朗直视着他,说,“否则你为什么要这么疯狂地……”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有些艰难地说出下半句,“在这个赛段就夺下了冠军的宝座”·林椎听出了他的暗示,笑得更快活了,他伸手过去,像他的老习惯那样,用两指勾着咖啡壶,灵活敏捷地斟出了两杯咖啡。
“不,不是重点·”他说,“至少在我问完我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之前,翎毛不会成为咱们谈话的障碍·”·“什么问题”·林椎把杯子彬彬有礼的递到他的面前,黑色的眸子象午夜的深潭一样,看进了小斯特朗的目光深处。
“您有没有估计过一件事”他说,“在我病发的时候,那个无脑胚胎能长到几岁”·小斯特朗讶异地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在这样一团乱麻的棘手事件中,林椎居然会首先考虑这么一个几乎称得上是无足轻重的问题。
他接过杯子,有些迷茫地看着林椎,缓缓地回答说:“我使用了生长激素……但是如果为了不刺激它移植之后,在自然环境中的成长·估计五六年间,它只能长到你十三四岁的模样。”
·“我想也是·”林椎同意道,端起另一杯咖啡,仿佛很有兴趣一般地瞧着那淡棕色的雾气,“愿意听我讲点往事吗,阿奇”·小斯特朗陡然抬起头,目光在一瞬间有些颤抖,看见林椎并没有看自己,闭了闭眼睛,平静了下来。
“洗耳恭听·”·“很多年以前,我老爸做过假古董的生意·”林椎瞧着咖啡液面那古雅的色泽,说,“我老爹是个挺狡猾的人,他知道用怎样的货才能让那些出得起高价的买主凑上来。
有一次他弄到了一件太阳系的假古董·东方式的,一个陶瓷大瓶子,上面有美丽的青蓝色花纹·我很好奇,在电脑中查了半天,才知道那些花纹是一种太阳系文字,与花瓶一样是东方式的,写的是一首哲理- xing -的古诗。”
他叼着咖啡杯沿,鼻子里喷出一个轻飘飘的笑,“我认为我老爸相信,这会令那些有钱又有喜欢神秘主义的雇主为我们太阳系文明中的迷人哲学怦然心动·”·小斯特朗看着林椎沉浸在回忆中的温柔面容,有些无力又迷茫地想:那确实会令人怦然心动。
“在路途上,我们遇上了星系警察·”林椎有趣地回忆说,“我老爸命令我盯紧那个瓶子,不要让它在飞船的加速或者转向中摔出裂痕·我只好趴在装瓶子的泡沫箱旁边紧紧地顶着它,守了两三个小时——”他抬起眼睛,笑意微微地盯着小斯特朗,“这桩苦差事给我带来了一个后遗症,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那首古怪的诗歌了。”
小斯特朗象是被他的深邃的目光催眠了一般,喃喃地问:“什么……诗歌”·林椎微笑,用太阳系最古老的一种语言,柔和而悠远地缓缓吟咏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那种语言在银河联邦之中,已经少有人能够听懂·但是发音中音节的节律和鲜明感,依然能令人听得出如歌一般的轻灵节奏,林椎在小斯特朗面露迷茫之前,已经用联邦语将诗句翻译出来,又念了一遍。
小斯特朗品味着诗句,双手捂紧了林椎递给他的那杯咖啡,象是脱力一般地仰靠在座位上,恻然闭上了眼睛··“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他耳语一般地问,“你是在担心以后……年龄的差异”·“当然不是,但是它揭示出了我们将要面对的所有问题,”林椎温和地说,“以你的学识,你不会不明白:诗句中吟咏的悲哀根源,并不是年龄的差异,而是人生的错过。”
小斯特朗象触电一般,陡然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椎,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面前的- cao -作台上··“噢,原来你现在是打算对我说……我们已经彼此错过”·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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