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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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3)
·林椎说,“你确定你要见一个已经疯了十几年的,还有帕金森和高血压的老头子他会把口水弄在你这件装神弄鬼的教袍上的·”··烈火干笑一声,说:“说来说去,还是跟你合作更有效果,是不是”他盯着被铐在桌边的林椎,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是你必须在我面前宣誓录影,退出‘水蟒军团’,加入自由种族联盟·”·林椎讨价还价,说:“你先讲一段作为定金,我再决定是否有跟你合作的价值。
老子这些年在‘水蟒军团’里赚得不少,对你们这么个穷得象山猴子一样的联盟不放心·”·烈火拿林椎的无赖没办法,只好说,“好吧,先说一部分当年的旧事——但是你也知道,当年的卡玛丘山里发生的事情,只有四个当事人。
既然我母亲死了,你父亲疯了,翎毛又没有正常的记忆,那么能够完全清楚事件真相的,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讲的故事不完整的地方,你必须为我补允清楚·”·林椎点头,尽力舒适地坐在办公桌下方的一根横杆上,命令道:“讲吧。”
烈火又瞪一眼林椎,说:“当年,我刚刚得到了银河联邦学联的工学技术学院的联考机会,那是我们附庸- xing -文明惟一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用学历来获得平等地位的机会。
可是……我家没有钱··“我已经通过了一次联考与一次面试,工学技术学院里的一名研究电磁力场的教授,叫奥朗哲布的,看中了我·他愿意接纳我进他的实验室,先作实习生,等通过了总联考,再考虑是否录取我。
就这样,我接触到了他的一系列实验,其中有一项用电磁波程序编程,改变生物脑波力场的实验,已经进入到了很关键的阶段,但是……实验室里普通的实验动物都不合适。”
林椎死死地盯住烈火,脑袋上流下来的血已经流过颈间,淌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在变冰,变冷··烈火看懂了林椎的眼神,快意地微笑了起来:“没有错,我向他推荐了我的小弟……飞人变异的脑部器官天生就有强大的磁场感知力,让他来作实验动物再适合不过了。
而且,大约是因为我家的飞人畸变基因代代相传的缘故——我父亲,我爷爷,都是畸变的飞人——所以翎毛的脑波力场,比一般的飞人还要强大得多。
“我瞒着母亲,把翎毛带到了奥朗哲布教授的实验室·得到了一大笔钱和参与这个实验的机会·”他得意地说,“翎毛是个智力低下的白痴,他在外面的世界受到的伤害太多,让他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着家里的人……我只要告诉母亲,我要带着我亲爱的小弟到联邦学院宿舍里住半个月就行了,他被麻醉了以后,什么都不会知道。
“就这样,翎毛被植入了奥朗哲布教授最新程式和功能的芯片·我又将他带回了家,负责跟踪和观察他的生理和心理状况,奥朗哲布教授希望在他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适应芯片,才能了解他能用这样强大的芯片激发出怎样的潜能。
“但是我的母亲还在担心着我的学费,因此万般无奈之下,她答应了你父亲到卡玛丘山探险的计划·”烈火紧紧盯着林椎,嘶嘶地说,“她不是不知道你父亲的打算,毕竟我们羽人,都知道卡玛丘山对于飞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智障的翎毛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附庸- xing -文明低贱而受人奴役的地位,对于她来说,当然是我的前程更重要……所以她就答应了你的父亲·“她也象我一样,把这件秘密瞒得死紧。
她以为我和我的大姐,是爱护小弟弟的好兄长,好长姐,会唾弃她的行为……开什么玩笑”·林椎发现烈火的声音已经变了,带上了更加尖锐的一股腔调。
那声音让他极不舒服,好象又回到了刚才的神经元通讯一般,他觉得脑袋伤处的神经一跳一跳的,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炸裂开来·他掩饰- xing -地咳了一声,插进去说:“所以你发现你妈背着你,把翎毛带进卡玛丘圣山中的时候,急坏了吧”·烈火看着林椎,仿佛领悟了什么,微微一笑:·“是啊,我被吓得半死,连忙通知了奥朗哲布教授。
他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亲自驾着穿梭机,带着我到卡玛丘山去追踪你们的踪迹·可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跟联邦警察遭遇上了··“奥朗哲布教授快急疯了,他知道你爸立刻就会用翎毛献祭……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强行遥控激活了翎毛脑子里的电磁芯片”他戏剧- xing -地盯着林椎,嘶哑地说:“就这样,地狱降临了。”
林椎作出认真配合的模样,说:“我家飞船的雷达屏幕被地磁力场搅得一团糟,我爸在驾驶室里死盯着翎毛的飞翔路线,靛羽……你妈乘机跑到了货舱,把我放了出来。
求我去为她打开穿梭机通道,她要飞出去救翎毛……我照办了·”·“我母亲用穿梭机救了翎毛”烈火紧跟着重复了一遍。
林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又躲回了货舱,生怕被我爸发现……不过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家的‘彻青霄号’失去了控制,就跟今天你控制我们的舰队降落的情况一模一样……是翎毛的芯片被激活了的后果”·烈火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错,当时在卡玛丘山上所有的舰艇都失去了控制,包括我和奥朗哲布的穿梭机……连奥朗哲布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他研制的电磁芯片占据了生物大脑脉冲后,竟然会出现这样强大的威力。
可以说,整个银河没有一台电脑能够不受翎毛脑波力场的控制……无论是你家的飞船,宪兵警察的飞船,还是我们的穿梭机,都不可避免地跟随着翎毛冲向大地……”·林椎的心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猜想,但是他没有吭声,听着烈火继续说:“奥朗哲布教授在这次坠毁中丧生,我也受了重伤。
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出院的时候,才知道妈妈的尸体和重伤的翎毛都被宪兵警察带走了·警察们当然不知道卡玛丘山中的灾难- xing -飞行事故是由翎毛引起的,就把一切责任都归到了你父亲的头上……后来,我的姐姐去认尸,交足了罚款之后,领回了妈妈的尸体。
但是翎毛却因为属于附庸- xing -文明种族,又犯了法,被送进了劳工监狱·因为他长得漂亮,又是有用的畸形,所以没过多久,就被斯特朗家族给买走了……”··林椎努力用背在背后的双手鼓掌,笑咪咪地说:“恭喜你,斯特朗家族的各式加密波段在你面前也都不是秘密了。”
烈火嘴角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说:“不错,当时的我,是个为了追求种族平等而奋斗的热血青年,所以已经参加了一个地下解放联盟·在奥朗哲布死亡,而翎毛又进入了斯特朗家族之后,我立刻明白了我能用那块神奇的芯片获得多少机会……我没受到坠机灾难的影响,考入了工学院读书,在奥朗哲布工作过的实验室里面努力地学习,研究。
并且想法跟翎毛重新取得了联系……我说过了:他在外面的世界受到的伤害太多,所以他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着家里的人的·”·林椎点头说:“靠着斯特朗家族的势力壮大联盟,靠着奥朗哲布的实验成果建立宗教式的组织。
难怪你的自由种族平权联盟能在一夕之间就这样咄咄逼人呢·但是——”他话锋一转,说:“在这二十几小时的战争之内,我并没有看见你说的那种‘地狱降临’式的威力”·烈火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恼怒,正要说话,林椎已经胸有成竹地接下去说道:“我们军团的医官和小斯特朗那个杂毛博士——无论他是不是被你们利用了二十年,他都总还是个博士——研究了很久,都没办法破译翎毛脑子里那块芯片的最高加密程式。
照你刚刚说的,奥朗哲布来不及检验他的成果就死翘翘了,所以其实……你也破译不了吧”·烈火冷冷地盯着林椎·林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龇牙咧嘴地扭动自己的颈椎骨,发出“咔啪”轻响,作出个痛苦的表情,说:“行,我明白了,我可以告诉你后来的事情。”
说着,嘘着冷气,无赖兮兮地向烈火示意了一下自己被铐着的双手··他虚弱而疼痛的神情非常的真诚,烈火看他一刻,终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他的手铐从桌子上解开,将他拉了起来。
林椎松动了一下筋骨,突然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烈火一惊,就看见林椎伤痕累累的脸在自己面前陡然放大,一股热呼呼的气息撩起了他的耳际绒毛:·“翎毛的芯片……这名字听起来可真别扭——只被完全解密过一次,就是在我家的‘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波段上。
所以你要想破译芯片的加密程式,最好的法子就是从我家的……我的私人飞船‘彻青霄号’的历史记录中入手……可惜的是,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你也没能查到我究竟把那架半坠毁的老飞船藏在了那里……”林椎咯咯地笑了起来,突然向烈火的头冠吹了口气,扑噜噜地喷上了几滴血沫子,提议说:“这可真是个妙极了的合作机会……喂,要我宣誓退出‘水蟒军团’,把‘彻青霄号’交给你,都有得商量。
你长得可不比翎毛差劲儿啊,陪我睡几觉怎么样”·烈火被他突如其来的暧昧动作弄得一愣,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他作为半宗教式的领袖,习惯了受人敬仰爱戴,几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他脑子一热,挥手推开林椎,反手就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林椎被煽得踉跄一步,一屁股坐倒在一把椅子上,嘴巴和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儿,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是他还是如愿以偿地辩认出了一道大翅凌空御风,嗖地一声降落在烈火办公室窗台上的声音:·“哥……二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队长的”·第31章 ·烈火瞪着站在窗台上的翎毛,铁青着脸地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翎毛显然非常害怕他,连翅膀都不敢张开来,为了能在高高的塔楼上保持平衡,只能伸手抓住了粗石窗台的窗框。
神色张惶地看看脸色- yin -沉的哥哥,又看看满脸是血,鼻青脸肿的林椎,又是害怕,又是心痛·但是最后还是心痛占据了上风,他鼓起勇气钻进窗框,跳下地来,向林椎的方向走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我看见了德……德米,他快要死了,他求我救救队长。
二……二哥,你……你说过……你会劝队长加入我们的……”·烈火恼怒地喝斥道:“我知道,你出去”·林椎窃笑着,努力地站起身来,打圆场说:“喂,兄弟间的,有商有量的过日子不行么”他转向翎毛,和气地说,“我早就想答应你二哥了,只要他陪我睡个觉——”他向气得半死的烈火挤了挤眼睛,续道:“——还有,你不生气就行。”
只有白痴才会相信他说的这些鬼话,但是翎毛确实就是个烈火眼中的白痴·他听见林椎说话,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线阳光一样的惊喜·但是林椎和烈火都立刻就看清楚了他眼眸深处的忍耐与纠结,他往窗边退了一步,望着林椎,轻轻地说:“我……我不生气。”
烈火怒得眼睛几乎要喷火,但是也看透了林椎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他盯着翎毛,尽量和蔼地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先走吧,二哥会处理好的。”
他以为林椎会抓住翎毛这根救命稻草,会设法花言巧语哄翎毛留下来搅局,正在想着对策·没想到林椎居然很高兴的模样,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地望着自己,就差抛个媚眼过来了。
烈火被他这种调情一般的眼神看得脊背发毛,一转头又看见翎毛还在呆呆地望着他们俩,顿时又气得脑袋发胀,怒道:“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快走,以后不准——”·他正想命令翎毛以后再也不准踏入自己的办公室半步,林椎却突然插进来,柔声说:“以后都不准生气了……你没有机会了,小傻瓜。”
他把粗大的基因手铐猛力向桌角处一垫,借力纵身跳起,一瞬间窜上了办公桌·门口的两名马杜夫士兵立刻冲了进来,齐齐举枪向他瞄准·正在愣神中的翎毛本能地大声惊叫,猛地张开翅膀,又想要遮住他们的视线,又要拦住林椎,正好中了林椎的诡计,两人与窗框同时处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林椎一个后踹,将举起椅子要把自己砸下桌子的烈火连人带椅地踢了个踉跄,身体乘机飞撞出去,一肩膀将正向他飞来的翎毛撞向窗口,喝道:“生气了就跟我走”··他要是直接下命令“跟我走”,翎毛不一定会听他的话。
但是这么转弯抹角地一叫,翎毛顿时被搞得晕头转向,脑子里还在想“我……我生气了”大翅已经条件反- she -地在半空中舒展开来,顿时扑进了塔楼间的上升气流,象青绿色的旋风一样,向天空中飞去。
塔楼上,城堡中,基地里戒备森严的士兵们顿时举枪瞄准,但是谁也不敢向那对青绿色的翅膀开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云层间··翎毛抱着林椎在狂风中急速升空,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古堡,打不定主意要不要飞回去,结巴说:“队……队长,我……我没有生气……”·林椎把被铐着的双手举起来,揽着他的脖颈,说:“我管你有没有生气,我都不会跟你那个变态的二哥睡觉的。”
翎毛争论说:“我……我二哥不变态……他是个很聪明,很有本事的好人他有很伟大的计划,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他悄悄地看了林椎一眼,嘟囔说,“比队长你们乱杀人好太多了。”
林椎说:“行,你现在把我扔下去摔死得了·反正我不要跟你那伟大的二哥睡觉·”·翎毛连忙搂紧他的腰,辩白说:“二哥从来不跟别人睡觉”·林椎哼了一声,说:“可是他刚才就答应跟我睡了”·翎毛被他彻底绕糊涂了,完全没有想起来刚才明明是林椎在向烈火挤眉弄眼。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只要一跟林椎的“睡觉”理论缠上,立刻就会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看着林椎,严肃而难过地说:“队长,我真的不能带你走……二哥说你再做坏事会很危险……你跟我回去吧。
我还有好多事要对你讲……”·林椎看着他诚恳的表情,侧耳听听风中的声音,隐约辩出了底下穿梭机启动的轰鸣声·微微笑了一笑,往一朵雪白的云朵间呸去一口血唾沫,冷冷地问:“特鲁多怎么样了”·翎毛一震,立刻不敢再看林椎的眼睛。
林椎冷笑,说:“他一直到死,都还是保护着你的吧我嘱咐过他要把你好好送回羽人星球的……那只甲壳虫傻是傻了点,但是他从来没有辜负过我的信任……”他的神色变得温和了,但是那种温和更象是野兽捕食时的冷静伪装,如果翎毛抬起头来,就能瞧见他的队长眼底的暗潮汹涌,“行啊,我跟你回去当俘虏。
但是你没必要再跟我讲什么了·我说过,你没有机会了·”·翎毛听着他冷漠而刚硬的声音,脸色呆滞地抱着林椎的腰,木然地扇动着翅膀·觉得仿佛全身的血管都被冻住了,只有与林椎贴在一起的胸膛内,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道剧痛的伤口,把他从队长那里得到的温暖善意,全部都带走了。
三架穿梭机成编队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外扩通话器里沙拉沙拉地响了几声,长机驾驶员喊话说:“林椎中队长,你逃不掉的,请尽快放开烈火先生的弟弟”·林椎咳嗽了几声,趴在翎毛的肩膀上,说:“别抓着我了,你又飞不过穿梭机。”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比起你来,我确实更喜欢跟穿梭机一起飞·”·翎毛呆呆地举起右手,示意另外两架穿梭机在下方保护,要求长机从上方靠近自己,悬停在他们的上空。
他一直在斯特朗家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磨练过许多飞行技巧,从半空中把林椎送上穿梭机并不困难·他扑扇翅膀,小心地避开穿梭机的发动机气流,巧妙地在一瞬间迎身擦过机舱下腹,跟林椎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机舱门。
长机驾驶员打开舱门,后座上的机炮手拨出随身佩枪,指着林椎的脑袋·再小心地伸出手来,抓住林椎的手铐,将他拉进机舱·林椎好似被冷风呛着了,痛苦难耐地一直呛咳不止,唇角的血迹也越变越深。
翎毛心疼地托举着他的身体,控制着自己的飞行动作,小心地护送着他一起爬进了驾驶舱·驾驶员见他也爬上了穿梭机,便随势关上了舱门·机炮手见状,连忙在狭窄的机舱内侧了侧身,为翎毛的宽大翅膀让出一个位置来。
林椎在机炮手的拉扯下,屈膝跪坐在机舱地板上·他一眼看见翎毛的翅膀挡住了一部分机炮手的视线·微微一笑,陡然腰膝发力,一膝顶向翎毛的肚子·双手猛然一挥。
正准备将他加铐在座位上的机炮手猝不及防,被他手腕上的合金手铐狠狠地砸在脸上,砸了个眼冒金星·他手中的枪本来就是一直顶在林椎脑袋上的,情急之下,立刻扣动了扳机——但是林椎已经借着击打翎毛的冲力,与翎毛一同滚倒在地,避开了枪口。
他背后正在- cao -纵穿梭机的驾驶员正在拉伸机头,刚刚作了一个上升的- cao -纵动作,背上一下子被激光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吭也来不及再吭一声,就趴在了主控电脑上。
穿梭机立即失控,机头在刚刚的- cao -纵动作中抖动了一下,来不及拉升起来,已经失去了飞行平衡,向左歪斜过去·翎毛与机炮手都大声惊叫,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向机舱左后方滑去。
只有林椎已经料到了穿梭机的飞行动作,早就用腕间的手铐扣住了驾驶舱的舱门·他借着机体抖动下坠的失重感,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一脚就踹开了被激光束打烂的舱门。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机炮手努力地爬起来,看见林椎窜进了驾驶舱,连忙伸手去抓掉在地上的那只佩枪·但是扑到主控电脑前的林椎已经极快地往电脑内输出了一连串指令。
机炮手只觉地板晃动,安全弹- she -系统瞬间喷出气囊,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他眼睁睁地看着机舱门重行打开,气囊颤动着喷- she -了出去,将没有降落伞的他扔下了云端。
翎毛听见机炮手的惨叫声消失在舱外,头皮发炸,眼睛一阵发黑,他摸住已经滑到他脚边的那支枪,颤抖地抓住,慢慢地举了起来··已经控制住穿梭机的林椎仿佛脑后生了眼睛一般,就在那一瞬间回过头来,象不久前那个战火纷飞,两人针锋相对的夜晚一样,眼神带着骄傲决绝的疯狂,向他冷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额际正中,挑衅地做了个“朝这里打”的手势。
翎毛心头一片冰冷,手中的枪械滑落到了地板上,痛苦地跪倒在机舱的甲板上,双手捂脸,大翅颤抖着收束起来,将自己包裹在了其中,仿佛抵御不了整个世界的冰冷恶意一般。
·他受不了林椎这样地恨他··第32章 ·林椎在少年时期就进入了残酷的雇佣军团,不但能够活下来,而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崭露头角,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那手出众灵活的各式飞船的驾驶技术。
一旦他掌握了一架穿梭机,天空中就少有人能是林椎中队长的对手了·另外两架马杜夫驾驶员- cao -纵着穿梭机,徒劳地想要用机炮令他迫降·但是林椎光凭特技动作,就将他们缠斗得手忙脚乱,深怕贸然开炮殃及同僚。
林椎看准时机,一个附冲拉伸,自另一架穿梭机的机腹下惊险万状划了过去·锋利的合金机翼在一瞬间就在那架穿梭机的发动机能源罩上划了一个大口子·力场发动机顿时抖动起来,机体内的约束磁场被强大的能源系统击穿,力场内部的粒子流喷薄而出,虽然肉眼无法看见,但是它们在高空造成的热力波动一下子在大气的同温层上凝结了无数水珠,仿佛有天神在倾倒云雾一般,弥漫天空。
正在稍远处准备对林椎进行短矩袭击的另一架穿梭机毫无防备,一瞬间就被这些浓云密雾与随之而来的发动机爆炸光波所吞没了··林椎早在做第一个攻击动作的时候,已经作好了向不远处的一片积雨云中的俯冲准备。
刚刚听见机翼间的爆炸声,他便放出了穿梭机内全部的干扰丝,又- cao -纵机体作了一个七十五度角的倾斜,向厚重的云层中扑去·他选取的角度非常刁钻,既擦着云层低部飞行,又没有离开积雨云的遮掩。
后面追来增援的穿梭机群在干扰丝中没头苍蝇一样地乱钻,更兼积雨云内部带着大量的闪电,造成了严重的电磁干扰,因此他们立刻便丢失了林椎逃离的方向··林椎在大雨滂沱之中,轻快地- cao -纵穿梭机离开了云层。
凭借着高超的低空技术,沿着一道河川进行近地飞行·很快,他就在河川的一处支流上方的茂密丛林中降落了下去··翎毛听见劈劈啪啪的碎裂声,迷茫地抬起头来。
看见无数树枝藤蔓在机舱上方的天顶处划过,被穿梭机的疾冲速度刮断劈折·林椎野蛮地将穿梭机急速降停,穿梭机七倒八歪地挂在了河滩边的一丛灌木之上··林椎好似已经忘记了翎毛的存在,踉踉跄跄地拉开舱门,朝着雨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他在树丛中连滚带爬地奔下河滩,脚下一绊,摔倒在了河滩的浅水处··翎毛惊得连忙站了起来,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正看见林椎象只野兽一样,把脑袋插进河水之中,大口喝了几口着混杂着雨水的肮脏河水。
翎毛惊叫一声:“队长”收拢双翅降落在林椎身边,不顾一切地将林椎从水边拖开·他看着林椎伤痕累累的脸上泛着可怕的潮红,低声说:“队长,你在发烧……”·“我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发烧。”
林椎含糊地说,用力甩开翎毛的手·用还戴着手铐的双手在河间浅洼处乱摸,居然掏摸出了两只小得可怜的河虾,他熟练地扯开虾壳,贪馋地将虾肉一下子挤进了嘴里。
翎毛心疼得几乎要发疯,一把握住他的颤抖的双手,哽咽道:“队长……我来……”·林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眸沉郁得就象毫无光芒的星际黑洞一样。
翎毛以为他病得糊涂了,担心地抬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不料林椎的眸子陡然收缩,忽然间双臂一挥,呼地挡开他的手臂·这是个很典型的近战动作,磕开对手的攻击的时候,拳头已经在合适的位置,积蓄了足够的力度。
果然,还没等翎毛反应过来,林锥双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腕上的合金手铐也成了凶猛的利器,锋利的锐角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面··翎毛只觉得天旋地转,脑门上血流如注,一头扎进了地上的泥水间。
立刻又被林椎粗暴地拉着羽冠拖了起来,他以为林椎会就此把自己活活打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是林椎只是把他拖到了水洼高处,就着雨水给他胡乱洗了洗脸,然后开始蘸着他的血,费力地往自己的基因手铐的电磁连接处涂抹。
翎毛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看着林椎古怪的动作,害怕又担忧地问:“队长……你是不是……哪里不好……”·林椎扫他一眼,又伸手去抹他伤口流出来的血。
翎毛躺在地上,呆呆地瞧着他,毫不反抗·林椎又看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沙哑地解释说:“这是基因手铐……用了你二哥的基因序列作密码。
你既然是他的兄弟,基因链应该能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的相似·用你的体液大约能够混淆掉一部分的基因密码·我才敢对它进行强力破坏·”他吃力地转动着钢齿磨得血肉模糊的双腕,一面干活儿,一面说:“否则,这双手就要被废了。”
翎毛对他说的话不大能够明白,但是依旧听话地仰起头来,任着林椎用自己的鲜血破坏基因手铐··林椎看着他驯顺的举动,长出一口气,说:“你就是靠这个模样,骗了小斯特朗那个笨蛋整整二十年”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当然,我也一样。”
翎毛痛苦地咬着嘴唇,说:“我没有要骗人,我只是按着二哥的话,留在他要我呆着的地方·我的芯片能自动联接各类主控电脑,传送给二哥……二哥说过,银河联邦之中,还有很多跟我们一样可怜的族群……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你就听他胡扯吧。”
林椎恼怒地说,放弃了只是沙沙作响,却依旧牢固万分的基因手铐,扶着一棵大树,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翎毛一翻身爬了起来,想去扶他,又倔强地反驳说:“二哥说的又没有错,银河联邦本来就不应该这样不平等”·林椎一转头,狠狠地瞪着翎毛。
翎毛本来正要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地被他的目光吓得不敢伸手·林椎冷冷地说:“往你的脑袋里,往马杜夫寄生兽的神经系统里植入控制芯片,让所有的人都要对着他磕头礼拜,就能算是平等了”·翎毛想了想,说:“那是因为我们需要联合起来……”·林椎呸了一声,恼火地冲口而出,说:“你他妈的就是个智障”·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狠狠地伤害了翎毛。
翎毛纯净的眼眸本来一直是在痛苦而恳求地望着他的,但是现在却一下子垂了下去,象星光熄灭一般,坠入了睫毛浓重的- yin -影之中···“队长,你不要生气……”他轻轻地说,“你说的都对,我是个智障,你讨厌我是应该的……可是你受了伤,又在生病。
队长,让我再照顾你几天吧,好不好……你不想相信二哥的话,那就……不相信吧……”·林椎没有说话,翎毛本能地觉得他是在不信任自己,难过地低下头,牙齿深深地嵌入嘴唇。
想了半晌,又哀求地说了一句:“你睡觉的时候,就把我关在机舱里,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林椎哼了一声,简单地说:“你二哥的军队很快就能找到这架穿梭机了。
我不能呆在这里·”·他转过身,蹒跚地走向穿梭机,翻找片刻,将武器和一些急救药品塞进- shi -透了的夹克口袋里·便向河滩地里涉水走去·走了几步,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支撑身子。
翎毛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呆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跟了上去,胆怯地伸手搀扶住林椎的另一支胳膊·林椎看了看他被自己打得满是血污的脸颊,终于没有再甩开他。
他们涉水走过浅滩,攀树牵藤,走进了一座密林·林椎找到了一丛生着又酸又小的浆果的灌木,两人勉强地填了填肚子·翎毛不敢再跟林椎多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畔。
林椎也没有再拒绝他的照料,在他的帮助下飞越了河川,登上了另一座山梁··到了晚上,山间的雨势并未减小,他们只好在一处峭壁下的避风处安顿了下来,用激光枪的光束弹生起了一堆火。
林椎早已精疲力竭,也没有心思去想翎毛是否会再度出卖他,便倒在枯枝败叶间昏睡了过去··他一路都在发着高烧,又兼淋了大半天的雨,半夜的时分便又冷又热地打起了寒颤,纷乱地做着各式各样的恶梦:凉薄无情,只剩下一丝幻影的母亲;相依为命,却女干险冷酷的父亲;无依无靠的流浪,咬紧牙关的搏杀;人世间的险恶,战争中的迷茫……天地银河都下着冷雨,只有一只关切的手臂,悄悄地扶在他的颈间,温柔而体贴地将一杯热腾腾的汤水送到了他的唇边。
·林椎睁开眼睛,看见翎毛正在小心地用一个掏空的果壳喂他喝汤·不远处的火堆上放着一片凹陷的石块,里面熬着一锅野菜和河鱼煮成的滚汤·翎毛看见他恢复了神志,立刻惊喜地笑了起来。
他显然忙了许久,连额头上的伤口都还来不及包扎·林椎啜着香气四溢的鱼汤,身体一下子就温热了起来,舒服得顿时又沉入了酣沉无梦的睡眠中,全来不及抬手安慰地摸一摸眼前那温柔善良的微笑。
第33章 ·他再度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光亮得刺人眼睛,晨起的鸟儿在丛林间不住地吱渣欢唱·林椎躺在温暖的铺位上,懒洋洋地连手指也不想动一动,他从来没有盖过这么柔软温暖的羽绒被,没有过这么舒适愉快的清晨时光。
羽绒被清醒过来的林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翎毛姿态很不舒服地趴在他的身边,大翅舒展开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身上·他就这样张了一夜的翅膀,为了让他的队长温暖身体,睡个好觉。
翎毛显然也累得狠了,这样不舒服的姿势依旧沉沉地睡着,轻轻地打着呼噜·他趴在一半枯枝一半山石的坚硬地面上,呼吸不大顺畅,因此呼噜声一长一短,尖细得象是鸟儿在啁啾。
林椎忍不住要笑,怜惜地抬手碰了碰他被铺地的枯枝上压出红痕的面颊··翎毛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林椎·陡然清醒过来,快活地叫道:“队长,你醒了”·他伸出一只赤裸的手臂,小心地碰了碰林椎的额头,长吁一口气,说:“退烧了……”·林椎却注意到翅膀下的两人的身体都是一丝不挂,想来是因为衣服- shi -透,翎毛不敢给他再穿的缘故。
他手欠的恶劣个- xing -立时便本能地发作了,伸手就捏了捏翎毛的屁股·翎毛吓了一跳,赶忙满脸通红地挪开身体,立刻就让眼尖的林椎看见了更加羞耻的东西:绿色- yin -绒间的鸟儿正高高地挺立着,带着红通通的潮- shi -和颤动的欲望。
翎毛羞得不敢看林椎一眼,蜷缩着连忙遮掩·林椎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说:“喂,你是个男人好不好·哪个正常男人不晨勃的”·翎毛嘟囔说:“以前用药的时候就不会……”但是立刻又不出声了。
他想起了以前用药后连续几天的无精打采,仿佛占据了每一丝骨缝的疲惫无力·那时候他的心理上的抑郁比生理上的抑制更深刻,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身在地狱··他一直以为那才是正常的人生,直到他的队长为他打开了极乐天堂的大门。
而他的二哥,从来没有理睬过他孤苦与变态的宠物生涯·烈火只是直接连接他的脑部芯片获取情报,对他的生活状态,连问也没有问过一句··翎毛偷偷的,感激而依恋的抬眼瞧了瞧林椎。
看见林椎皱着眉头正在发呆,显然正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敢打搅林椎,正要悄悄地爬起身来,去为林椎和自己拿烘干的衣服·忽然间,他的大腿间被卡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林椎滚烫的手掌也顺势摸了上来。
“嘿,血液的DNA与- sheng -殖系统的DNA序列不完全相同,说不定能造成双重破坏呢·”林椎说,把冰冷的手铐凑在他的腰下,“试试看,小鸟儿,老子快被这玩意儿折腾死了”·翎毛完全不明白林椎说的话,但是林椎的动作让他明白了一切。
那滚烫而灵活的手掌抚摸得他心跳如雷,喘息不已·他焦虑而快乐地半张着嘴,渴求地望着林椎··——林椎并没有看他,面容冷淡而平静,没有了往昔那种能够给他带来无上极乐的不羁与柔情。
翎毛忍耐地配合林椎,不住地弓身扭动,每一寸柔嫩的肌肤与每一条敏感的筋脉都在努力地摩擦林椎粗糙的手掌,带来一阵又一阵让他颤栗而无助,无法抒解的痛苦·他疼痛而焦燥,抑止不住地呻吟了一声。
他想要林椎吻他,想得心头滴血,撕心裂肺·他愿意用全身的血肉,一生的灵魂,去交换他的队长的一个温柔的亲吻,一个纵容的微笑,就象以前他们度过的那些短暂又快乐的时光。
林椎觉出了他的异样,偏头看他,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眼神·鼻子眼里轻轻喷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低头仿佛要随随便便地亲亲他·但是在一瞬间又停住了,凝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热泪便控制不住地濡- shi -了翎毛的脸颊··“队长,都是我的错……队长……”他抽搐着哭了起来,痛切而哀求地紧抱住林椎的胸膛,“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这样受苦……可是我想要救阿椎……阿椎象我一样可怜,他也不能好好地在银河联邦中生活……我想他……我好想他……我答应过会带他一起飞……”·林椎象触电一样放开翎毛的下体,一下子托住翎毛的脸,将他的脸庞抬起来面对着自己:·“喂,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知道……”翎毛抽噎着,象个孩子一样地哽咽难耐,“你叫……林椎。”
林椎几乎是崩溃地瞪着他·翎毛并不明白他的神情,只是眼泪沿着脸庞滚滚而下,打- shi -了林椎的手指:·“队长,我就是个智障,是个傻瓜,是个白痴……你对我那么好,可是……可是我总是想着阿椎……我想了他许多许多年……妈妈没有了,我也记不得自己的家乡了,我只有他了……如果真的能象二哥说的那样,建立一个新的,自由平等的银河联邦,阿椎也许就能回来了……阿椎从小就在太空中流浪,他想要自由自在的飞翔……”·林椎看着他,试探地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叫林椎……阿椎……”·翎毛抬起- shi -润的眼睛望着他,绿色的眼眸纯净得象天使吻过的宝石:·“……不……我试过了。
把阿奇少爷,还有阿奇少爷家族里的先生小姐,还有你……都是当成阿椎来照顾的……这样我就能好好的,真心诚意的侍候你们了……可是那是为了完成二哥交给我的任务,是为了欺骗我自己。
你们……你们谁也不是阿椎……”·他口齿不清地讲述着他的“阿椎”·但是就象他不能够认出母亲的羽毛做的笔一样,他对于“阿椎”的记忆也已经破碎到了无法拼凑的地步。
他说“阿椎”喜欢虫子,但是却结巴着说不出虫子的名称;他说“阿椎”念童话特别好听,但是他连“童话”这个词都说得很模糊,显然这个词已经成为了记忆里一个机械的名称;他说“阿椎”特别快乐,特别聪明,对他特别特别好……最后他的“阿椎”消失在了茫茫的太空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翻来覆去地说啊说,拼命地想要把这点可怜的,不知道是如何保存下来的记忆牢牢地铭刻在自己的生命里·林椎沉默地看着他,明白他已经永远不可能找回来他的“阿椎”了。
林椎拥着恸哭的,绝望的,因为永远无法与残酷的世界相处而受尽了伤害,却依旧要执着地张开翅膀保护自己所爱的人的翎毛,目光复杂变幻,象是有万千思绪无法厘清一般。
但是就象再复杂的程序编译最终也会指向一个终点一样,他的灵魂也终于归于了温柔的宁静··在仿佛是宿命一般的指引之下,林椎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喂,翎毛。”
他柔声唤道··翎毛听见队长的声音,本能地便抬起眼睛来,正要应声,便被林椎火热地覆住了嘴唇·林椎的吻是翎毛蜜与奶的天堂,何况在那灼热的,充满了柔情的唇舌挑逗中,有着翎毛不需要用头脑,只要用舌尖,肌肤和心灵就能完全体会得到的浓烈,深切与甜蜜到了极致的感情。
翎毛颤抖着,没能完全止住的抽噎,不由自主地便化成了欢娱的呻吟,他在林椎温柔的抚摸下抽搐着,一瞬间就酣畅淋漓地泻了出来·林椎的手铐在热液的浇灌下,吱吱地响了起来,电磁链接咔啦啦闪了一闪,失去了约束力场,成为了一副普通的合金手铐。
林椎伸手摸住身边的激光枪,翎毛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经掉转枪口,选好角度对着手铐开了一枪·顿时将手铐的连接处打得碎片四溢,双手在一刹那间便获得了自由。
他挥手扔掉枪支,立刻又张臂抱住了依然傻傻地伏在自己胸前的翎毛,翻身便把他拖了起来,拥吻着按坐在了自己的腿间··翎毛已经模模糊糊地领悟到了林椎要干些什么了,但是他毫无意愿反抗他的队长。
在他而言,林椎要做的事情是他无法想象的,蕴藉着他一生一世也不敢期待的欢乐,但是在这个阳光明媚,草木清新的清晨,林椎毫无保留地就恩赐给了他·就象是过去忍耐人生的苦痛一般,面对这样情爱的极乐巅峰,他也在害怕地颤抖。
“队长……呀啊……你真的……要我……”·只是灌木丛中一只鸟儿啁啾一声的时光,翎毛就领略了亿万斯年,遍布银河的无数物种的情感震撼。
林椎象一个老练的冒险者,娴熟而狂喜地从他身躯深处发掘出古老的所罗门王宝藏·但是翎毛却象是在地牢中禁锢了许多年的囚犯,在出狱的一刹那间,便被炙烈的天光贯穿了颤栗的灵魂。
“队长……我好喜欢你……我想要……爱……你,队长……”·“噫,肉麻……”林椎喃喃地咕哝说,但是控制着没让翎毛听见。
他将翎毛的腰身扣紧,让他与自己贴合得更紧密·又温柔地在他的耳边吹气,拂乱他华美的头冠,给两人的首度欢爱洒上一层在宇宙间代表着生命之源的绿色光华,“要爱就爱吧,小傻瓜。”
他发现自己跟翎毛做爱根本不需要技巧,他的亲吻就能让翎毛的眼眸快乐地空茫,他的肌肤就能令翎毛腰身销魂的酥软,他的每一次深入与占有,都是能将翎毛融化身体的烈焰,连初次- xing -交带来的疼痛与不适,在翎毛来说,都象是奉献给神明的祭典,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狂欢。
翎毛连脖颈和胸膛都涨红了,还是渴求地紧贴着他的怀抱,又象呓语又象央求地道:“队长,又……又……”··“- she -吧,没有关系。”
林椎强劲而温柔地摩梭填充他暖如热泉的内壁,低沉地笑着说··翎毛尖叫呻吟,一次又一次地在林椎的怀中达到剧烈的高潮·他的大翅在两人的身周展开又合拢,连翅尖都沁出了快乐的汗珠,象一棵与风和阳光嬉戏的雪松,美得令人触目惊心。
林椎看着在极度的欢娱中快乐得睁不开眼睛的翎毛,再一次地拥抱,亲吻和抚摸他·翎毛在极乐后带来的无边疲惫中,重又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冷现实的气息,他极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好似凝固在了林椎的柔情之中,只是抖动了几下,却没法再撩起一星半点的缝隙来,再看一眼他挚爱的,掌握了他一生幸福的队长。
“睡吧·”林椎的嘴唇温柔地拂过他的眼睑,安慰似的说··林椎的声音就是翎毛的咒语,一瞬间就令他沉沉地睡去,在梦境中又回到了他的队长为他一手构建的天堂。
在他醒来的时候,夕阳正在为大地和山川抹上最后的金红色光华,就象是天堂大门从人世间关闭上的时候,众神吟唱的最后的挽歌··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他深爱的男人已经在茫茫的宇宙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高远的天空之下,烈火率领的穿梭机群,象是一群饿鹰一样,将- yin -影笼罩在了翎毛痛彻心扉嘶喊,却只剩下漠然回音的山川之上··第34章 ·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在银河联邦的各个“附庸- xing -文明”种族中快速的崛起,令三千秒差旋臂战役的形势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种族暴乱虽然首先从第二基地的边境线上爆发,但是拥有劳工工地星系最多的第一基地的叛乱很快便成为了燎原的大火·与第一基地在上一度的开拓殖民战争中殖民地数量重合众多,摩擦不断的第三基地立刻乘虚而入,大肆贩卖军火给暴动种族,美其名曰“支持自由平等的种族平权事业”。
但是第二基地兔死狐悲,又深恨在前一段与第三基地的战争中落了下风,立刻掉转过头迅速与第一基地展开外交谈判,在军事,经济,外交等多重领域围追堵截,共同对付第三基地的- yin -谋渗透。
猎户座旋臂的七海空间站是银河联邦赫赫有名的空间站之一,因为它跟一般的空间站不同,并不担任种族聚居城市,星际交换中心,空间折叠中转站等功能·在这里,整个空间站都是一所学校——银河联邦中历史最为悠久,学术排名在银河联邦学院联盟中长期名列前茅的综合- xing -理工学院,以顶尖的生物能脉冲研究与工程科技学闻名整个银河联邦。
无论社会如何更替,世事如何变迁,这座空间站学院似乎永远不受影响··但是在这个动乱的时代,战争的- yin -影也渐渐地笼罩在了七海学院的上空·许多学生被迫放弃学业,征兵入伍;不少实验室的军方合作项目也越来越多。
而最近在学院中,负责基因工程学项目实验室的阿奇博尔德?斯特朗博士的突然休假,也令师生们感到了一丝战争的气息·毕竟小斯特朗博士显赫的出身以及他与军方千丝万缕的关联,在学院内部很容易引起各种各样的猜测。
幸好,在一个冬日的午后,人们又看见了斯特朗家族的私人飞船进入了空间站的太空港,专属于小斯特朗的豪华座驾通过空间站内部的数层太空通道,升入到第六层的中央广场。
穿过不少教学楼,学生宿舍的古老建筑,终于开到了由他主持的那栋外墙布满长青藤,内部却象超现实迷宫的实验室大楼门前··私人保镖走下车子,恭敬地打开车门。
小斯特朗躬身走下车来,正要象以往那样登上白石八廊柱间的台阶,忽然听见身后的一位私人保镖喝道:“你是谁不准靠近”·小斯特朗转过头来,看见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地从长青藤的- yin -影中显现出来。
那人身材高挑俊朗,穿着打扮象是学院内部某个重力橄榄球队的大学生,但是他身上有某些东西引起了经验丰富的保镖们的注意,立刻将小斯特朗挡在了身后··那人好似对保镖们的警告并不介意,还是走到了阳光之下,掀开头上那顶遮住了一半眉眼的球帽,露出一张英俊不羁的面容,向小斯特朗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微笑:·“嗨,神经兮兮的博士,好久不见。”
小斯特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想也想不到的男人:·“林……林队长”·林椎向挡在面前的两个保镖做个鬼脸,说:“哥们儿,闪开吧,在校园里打架会给博士添麻烦的。”
两名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斯特朗已经拨开他们高大的身躯,向前走了几步··“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他急切地问,“我听说……”·“嗯,你有很多事需要听说。”
林椎打断了他的话,晃了晃手里的橄榄球帽,“怎么着,博士,看在学生的份上,给我作个单独辅导”·小斯特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两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了实验室大楼·小斯特朗一面应付楼间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和学生的致意,一面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弄这么一身打扮的”·林椎耸耸肩膀:“我从马杜夫星系到这里,一路上换了很多装扮,这一套只是小意思。”
他看着迎面走来,明显是在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几名女学生,满意地挑挑眉毛,露出他最常见的那种挑逗微笑,“我很少有跟学生打交道的机会,说不定……”·小斯特朗有些不悦地问:“你没有回‘水蟒公爵’么”·“没有,”林椎向他挤挤眼睛,“我挺想念你的。”
他们走进电梯,把所有惊奇探究的目光都关在了门外·小斯特朗咳了一声,说:“我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你对我得表现得尊敬些·”他急于转变话题,就问,“你好象瘦了许多……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吧”·林椎轻描淡写地说:“小伤,早就好了。”
小斯特朗悄悄地瞟了一眼他额际那条又粗又长,一直延续到黑发里间的狰狞伤痕,又咳了一声,说:“在夏洛克军团长手上的报告中,你的名字下面一直都是‘受伤,失踪’,我以为……”··“当然,如果是‘受伤,被俘’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上了战俘交换名单了。”
林椎漫不经心地说,“夏洛克拗起劲儿来,比发狂的公牛还要麻烦·所以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我的行踪·”·他们走进小斯特朗位于实验大楼终端的实验办公室内部,小斯特朗命令保镖们在外间等候,独自领着林椎进入了他的私人套间。
林椎有些戏谑地看着他,问:“你就这么信任我”·小斯特朗正在往许久未用的办公室机械管家的电脑中输入指令,听见林椎的调侃,有点不自然地咳了第三声,回答说:“你下令炮击恒星冕的指挥战术,雇佣军团内部的战术中心都在交口称赞。
我还得谢谢你保护了我大部分的运输舰呢·”他转头深深地注视一眼林椎,又说,“至于你在最后关头率领敢死队独闯行星防御线的行动,已经成为了你们军团内部的传奇,除了夏洛克以外,许多被你救了- xing -命的士兵,都在等着你回去。
我不觉得这么一个愚蠢的英雄或者自私的圣人,会给我设下什么圈套·”他看着四仰八叉躺在自己房间沙发上的林椎,礼貌地问:“喝点什么”·林椎听着小斯特朗对自己的评价,笑得全身发抖,说:“我他妈的挨过的臭骂多了去了,不过象你这样用结构主义方法论来骂人的花样儿,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他轻松地闭上眼睛仰在沙发靠背上,说,“你好象嗓子不好柑橘茶吧·”·小斯特朗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简单粗鲁的军人居然毫不费力地就领会了自己的语言陷阱,吃惊之余,又有些高兴。
正在微笑的时候,突然听见他最后一句嘲讽,一下子尴尬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这才知道自己跟林检打嘴仗总是吃瘪的缘故并不是因为他惯用无赖逻辑,而此人作为军人的洞察力实在太过无孔不入。
他偷眼看看闭着眼睛的林椎,含糊地嗯了一声,王顾左右而言它道:“那么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林椎没睁眼,伸手便从沙发旁边的陈设架深处摸出一个精美的珐琅小花盆,里面的藤蔓植物已经半枯,疏疏朗朗地挂着几朵灰红色的重瓣小花。
小斯特朗一见之下,哎呀了一声,说:“实验室的勤杂工忘记浇水了——平常他们是不能进这里的·我住的地方,花草植物一向是交给翎毛打理的。”
林椎摆弄着那盆藤蔓,说:“噢·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翎毛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考虑重新再挑选一只宠物养花泡茶抓兔子了·”·小斯特朗吃惊地问:“他死了吗”·林椎随手把花盆扔进身边的纸篓里,说:“不,他也受到了自由种族平权联盟的蛊惑,背叛了我的舰队,把我们军团的加密波段全部出卖给了自由种族平权联盟。”
“不可能”小斯特朗彻底震惊了,“象他那样智力低下的种族,连私人式电脑都没法植入体内的……”·林椎眯着眼睛瞧他,说,“否则你以为我的舰队是为什么被迫进入散兵作战的”·他讲起了与烈火的战斗,描述出了那幅在炙热光明的恒星冕中出现的战争- yin -云,在加密频道上一瞬间中已经变幻了数个回合的心理战,散兵战线对于雇佣军团的利益最大化,近地轨道上的生死搏杀与战友情深……在林椎这样的军人嘴里,残酷的战争成为了史诗一般的壮烈篇章,很容易令在平静生活中的人们心生激荡,肾上肾激素猛然升高,怀着一颗不安于平凡生活的雄心,张着嘴沉浸在他的煽惑鬼扯之中。
·林椎讲到自己迫降被俘后就停了下来,小斯特朗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来呢”·“后来啊——”林椎拖长声音说,“后来我得到了一个足够我下半辈子不用当兵卖命的机密情报,想找个出得起价的有钱人卖个高价。”
他睁开一只眼睛,狡猾地盯着小斯特朗说,“你知道,我对我们军团长的身家财产,- xing -格脾气都知道得太过清楚,我跟他做生意肯定是桩不划算的买卖。
所以我干脆直接逃亡到了第二基地来,想碰碰运气,跟你和你的家族谈一谈·”他又向小斯特朗挤了挤眼睛,“当然,首先是你·”·小斯特朗冲口而出:“跟我谈……你是想要离开雇佣兵团么”·林椎重新闭上了眼睛,有些无奈地回答说:“当然,我虽然没有跟‘水蟒公爵’签终身服役的合同,但是夏洛克肯定不会允许我这样说走就走。
我可不想在某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哪个宇宙空间的行星带里·所以,我必须得为自己找个强大的靠山……在你家控制的基地舰队参加的下一场战争中,我会证明我的情报的价值给斯特朗家族瞧。
到了那时,你再决定是否能够代替我跟夏洛克谈判,甚或翻脸……怎么样,这第一笔交易的金额,还算合理吧”·小斯特朗狐疑地看着林椎,想探究他的神色底下究竟掩饰着怎样的秘密,但是林椎连眼睛也懒得睁,显然是在给予自己的谈话对象足够的考虑时间。
林椎一向很善于控制谈话节奏,谈判与闲聊都同样的能让与他谈话的人舒畅随- xing -,如被春风,很容易就会对他心生亲近之感·小斯特朗凝目看他,那张英挺的侧脸一如初见时那般的放浪不羁,但是颧骨上和唇角边细小的伤痕隐约可辩,脸色也略显苍白,有种兽王鏖战后的凌厉之感,剽悍而俊美,带着慵懒的危险。
要是能得到智慧骄傲的林椎陪在身边,那可要比安静温和的翎毛有趣儿得多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说:“是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合理。”
第35章 ·“‘附庸- xing -文明’种族概念的出现,有他特定的历史原因·”小斯特朗听完林椎对烈火领导的种族自由平权联盟的简单描述之后,评论说,“现在当然不能象我们在太阳系时代那样,文明种族能对其余生物建立绝对- xing -的统治。
但是在银河系空间开发的初步建立的时代,有许多种族的智力,体力,乃至心理承受能力都跟不上飞速扩大的银河种族联邦的社会水平……而那时候的银河联邦正在大扩张的时代,社会需要劳工阶层。”
·小斯特朗之所以说“我们”,不止是因为他跟林椎一样属于银河联邦的文明种族,还因为林椎跟他一样,都属于自空寂的第一旋臂内,微小而荒瘠的太阳系中,披荆斩棘在银河文明联邦中搏杀出一条路来的地球文明种族。
从某个角度来说,太阳系人古老,团结而壮烈的宇宙探索史,就是他们在银河联邦中以智慧立足的象征··林椎并没有对小斯特朗说话时带着的那种隐秘的自豪感产生共鸣,他看着缓慢降落的穿梭机窗外,只是仿佛随口举例一般地应了一句道:“比如说,蛇人”·小斯特朗随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看着底下那一大群已经聚集在自己庄园私邸的大门前,整整齐齐排开两行,向自己的私家穿梭机鞠躬的仆役。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虽然跟其他人一样地穿着银灰双色的家族制服,但是那窄窄的腰身和鱼尾一般的裙幅被她穿得异常的优雅合身·一条妖娆的分叉蛇尾在她的衣衫下面露了出来,在穿梭机降落的微风之中,摆动得分外撩人。
“噢,蛇人不太一样,她们是因为繁殖基因不正常,生育能力低下,很难形成社会- xing -种族,才会沦为附庸- xing -文明的·”小斯特朗学术- xing -地解释说,“所以她虽然没有翎毛那样敏捷强悍的运动能力,但是脑子要比翎毛聪明得多。”
他看见林椎的眼神,微笑着补充说:“你放心,在这种时候,我肯定会当心我的宠物们的·庄园中的主控电脑已经对他们采取了更为严格的管理措施·”·林椎不置可否,目不转睛地看着八音风情万种地向他们迎过来,纤细的蛇尾在地上游动,划出大大的“S”形,指挥着几名美丽的栉丝形种族的女仆将银底灰沿的行动步带一直铺到穿梭机的梯阶之下。
又见八音等女侍们向着他们躬身行礼,两只手都恭敬地按在胸前,袖子下掩着的珠宝手镯映着她的腕间细鳞,更是美艳夺目·他撇了撇嘴,说:“你家养这些佣人,正常人都得被她们侍候成智障。”
小斯特朗转头恼怒地瞪他,八音用甜美的声音应声说道:“我们的主人对于生活的享受,是对美学形式的另一种追求,先生·”她彬彬有礼地伸手扶着正在跨出机门的小斯特朗,袖口处闪着殷红的珠光。
林椎被堵得翻了个白眼,觉得全身冒起一阵强烈的鸡皮疙瘩·小斯特朗得意地瞧着他满脸恶心的模样,小声讥笑说:“原来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林椎满不在乎地说:“我在美人儿面前一向说不出话,那是我这种老实人的心理缺陷。”
这回轮到小斯特朗被他恶心的说不出话来了··小斯特朗与林椎早己商议妥当:由小斯特朗推荐,林椎隐姓埋名地进入斯特朗家族控制着的,将要进入三千秒差旋臂巡航的混编舰队作预备参谋。
舰队指挥官是小斯特朗的堂兄菲茨杰拉德?斯特朗中将,在第二基地的正规军队中以勇猛善战著称··“他跟我都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叫他菲比·”小斯特朗告诉林椎说,“他也听说过你这次的战功,所以愿意接受你在舰队中作参谋——不过他可是个不顾一切的人,战争激烈的时候,你很可能会被他打发到前线部队去。”
林椎耸耸肩膀,说:“没关系·反正要是我战死了,你们斯特朗家族就什么也捞不着了·我也没吃什么亏·”·小斯特朗看他半晌,喉咙里咕噜一声,说:“你先在我的庄园里呆着吧。
我会在家族聚会里把你推荐给菲比的·”·象所有阔人的私邸一样,小斯特朗的庄园也是极尽豪华·但是银河联邦上流社会数百年的风气,挥金如土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连建筑装潢,珠宝古玩,奴隶仆佣,温室花卉都没办法体现主人的豪阔了,那就只能在面积上下功夫。
小斯特朗的这座私家庄园足足占了一颗小行星的一半山脉,用太空天顶硬生生地在没有大气的小行星上营造出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天顶外荒漠孤寒,死寂无声;但是天顶内却湖光山色,层林如黛,美不胜收;仿佛象是珠宝盒中的绿色绒垫,捧出了斯特朗府邸这颗最豪华的钻石。
·但是在林椎那种被太空景色陶治出来的想象力中,这片葱笼绿意并没有引起他回归自然的闲情逸起,倒让他想起了一只木然的绿色眼睛,在天顶的反- she -下,瞳仁深处间或一轮,就闪出一丝旷古忧郁的波光。
黄昏时分,林椎独个儿在府邸后面的橡树林中散步·庄园外面的自然景观,是由庄园整体主控电脑的生态调节系统统一修葺整理的·但是府邸内部的奇花异草,却按着小斯特朗的喜好,不经由电脑,而是由园丁与花匠来精心培育。
林椎看着那些古老的,枝繁叶茂的老橡树上,挂着苍翠的,修剪成流苏一般千姿百态的藤蔓,很想送小斯特朗一句“闲着就是- cao -蛋·”·“这些藤萝,以前一直都是由翎毛修剪的。”
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在他身后轻声说··林椎猛然转身,看见八音提着一个园丁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一丛开满了白花的罐木之间·在繁花映衬之下,她显得更美丽了,金色的长发卷卷的,编成讨人喜欢的珠串;天蓝色的眼珠满含深情,象是蕴籍着两汪最深的湖水。
当她附在花丛中整理花枝的时候,一时之间竟分不出是花瓣还是她优雅动作的手指更加的细嫩洁白··林椎一笑,很有兴趣地瞧她做园艺工作·八音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向他嫣然一笑:·“主人的朋友都是见多识广的,这花儿在您的眼里,只怕不够悦目吧”她甜蜜地恭维说,“从老橡树后面的树丛里穿过去,那边还有一大片的飞燕草和木兰花。
如果您喜欢色彩更艳丽些的,花坛深处的天竺葵也开了不少花了·”·林椎笑笑,说,“听这口气,平时你是跟翎毛一起种花的”·八音漂亮地蹙起眉头,说:“我才不做这种粗重的工作呢,我只是来选择每天庄园房间里要用的花儿罢了。
翎毛那个小笨蛋哪里懂得什么审美,他乱剪的花朵是会影响主人们的好心情的·”·林椎说:“噢,可是那个小笨蛋居然还敢用他扎的花束来教育我,说什么追女孩子要文雅和体贴……他大概都是跟聪明又美丽的八音姐姐学的吧”··八音被他逗得咯咯娇笑,手里的一枝白花簌簌地抖动,掉落了一片花瓣。
八音连忙接住,不禁懊恼地叫了一声,说:“我还瞧着它花形最美呢……”·林椎笑着伸手,说:“我也觉得它的花形最美,送给我吧·”·八音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柔声说:“它掉了花瓣了……”林椎微笑道:“咦,我怎么没瞧出来”他目光专注地瞧着八音的手,温声说,“……不好意思,我把你美丽的手指也看成花瓣了。”
八音笑得脸泛晕红,伸手把花枝递了过来·林椎彬彬有礼地欠身,掌心向上向她伸出手去·这是一种古老的绅士风度,他是否能碰触她的肌肤,全看她是否愿意赏赐给他。
八音温柔地把花朵放在他的手中,柔嫩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粗糙的掌心,象是鸟儿轻啄一般·林椎与她相视微笑,问:“你还要摘什么颜色的花儿吗”·八音指点着树枝高处,回答说:“那种淡紫罗兰色花朵的藤蔓,可以用来装饰客房的青瓷花瓠……”她从茸茸的长睫毛下瞟了他一眼,没有那个男人会不为这样婉转动人的眼波倾倒,“就是您现在住着的那个房间。”
林椎二话不说,转身就抓住老橡树粗壮的枝干,飞快地向上攀去·他从小就是爬树上房的高手,除非是象翎毛那样直接飞上去,否则很难有人比他更敏捷。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蛇尾窜高游低的速度,还未等他爬到树顶,一条倏分徒合的双股蛇尾闪电般地从另一边的树杈上卷了过来,一下子就五花大绑地将他的右臂和脖颈都勒紧在了树干上·“林队长,”那个温柔的声音说,“你欺负过翎毛吧……他的心死了,你是不是应该把命赔给他呢·第36章 ·林椎在被勒住的那一瞬间就抓紧了一节老橡树干凸出的树瘤,游刃有余地攀附在了树干上。
八音在树梢间居高临下地瞧他,看见他脸上还带着那种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很显然并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惊慌失措··“我不觉得翎毛会希望我死……死在你的尾巴下面。”
他非常手欠地用没被缠住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绞缠着的那条布着细鳞的蛇身·八音身体一抖,一下子竖起蛇尾上的尖细鳞片,象利刃一样逼在他脖颈间的动脉血管上,冷冷地说:“他不会知道的。”
“我也是这样想·”林椎平静地说,“是烈火怕我泄露了他的军事机密,所以派你来杀人灭口的吧那么你又何必用翎毛的那颗小心脏来做这么个文艺抒情到让人恶心的题目呢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他的心情如何的,放心动手吧。”
八音有些迷惑,她本以为林椎会威胁她,或者会央告求饶;但是他竟然是这样的处变不惊,很显然地是对她的突然袭击已经了然于胸·她从树干上弯下腰来,脸对脸地瞧着泰然自若的林椎:·“你……”·“我刚才一直在等着你。”
林椎干脆地说,“从我离开马杜夫星系起,烈火就在疯狂地追查我的行踪吧”他冷漠地微笑起来,“我十来岁就在星际空间站中流浪,延续着做我爸的私货生意……你们那个狗屁的自由联盟确实吸引了许多困苦无助,渴望平等的种族,但是如我所料的,你们的触角还没办法延伸到社会污水的最底端。
我要是不想让你们找着的话,相信我,你们连一点机会也不会有·”·八音不喜欢他狂妄自大的口吻,冷笑着又把他往树干上缠紧了一点儿·但是她立刻发现林椎的右肘下面还有一个树瘤,硬邦邦地顶住她的身体。
这样一来,她要绞断林椎的脖子的难度就大得多了··“你应该也听过小斯特朗那个说法吧,关于附庸- xing -文明种族的成因”林椎在八音的扭绞下,若有所思地说,“大部分的专家学者,或者政治家,利益攸关者,都会把某种成为社会陈规的现象归结于‘历史原因’。
但是,作为军人,我总觉得死到临头再谈什么‘历史原因’,那我早他妈的成为历史了”·八音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圈圈缠绕的蛇身下面的胃部被狠狠地捣了一拳,疼得她花容煞白,身体一下子痉缩起来。
她勉力要绞紧林椎的脖子,但是林椎狡猾得象一条泥鳅,左臂一带一回,陡然扳下几根树枝,劈头盖脸地向八音脸上打来·八音躲闪不及,被无数细小枝叶打得睁不开眼睛。
林椎象猿猴一样,伸手就抓住了两人头顶上垂下来的藤蔓,瞬间从她的绞缚中窜脱了出去,灵巧地荡上了树杈的另一边·八音心知不好,正要仰身躲避,林椎已经居高临下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一支细小的匕首象发簪一样刺进了她的发髻里,削落几缕金发,刀尖在她的头皮上冰冷地划了一划。
·“挺好看的·”林椎象只树熊一样倒挂在她头顶上,欣赏着她发间的刀光,悠然自得的说·又把一把藤蔓捣乱式的撩到她的身上,八音的分叉蛇尾在藤蔓和树枝间晃动纠缠,顿时行动不便了许多,“太阳系人是天生的机会主义者,我们在战场上,政治上,利益上都喜欢物尽其用地达到目的。
否则的话,我们也是很难在那些生理状态和科技水平胜过我们不少的种族面前保持平等地位的·”·八音被藤蔓缠得脱身不得,又被额头上的匕首逼迫着,只好随着他的拉扯游上树冠深处。
恼怒地威胁说:“要是卫星监视器拍到你这样胁迫我,让主人瞧见……”·“那我就借这个机会,承认我看上了你,想在树上跟你来一发·咱们俩刚才的动作神态,不是挺象在调情的吗”林椎说,“他不会生气的,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个没节- cao -没人- xing -的粗野大兵。”
他就着藤蔓搂住她的腰肢,灵活的手指插入她的鬓发,轻柔坚决地扳住她的脸庞,逼迫她面对着自己温柔和蔼的微笑:·“告诉我,翎毛现在怎么样了”·八音冷冷地瞪着他:“那跟你有什么关系烈火先生当然知道该怎样安抚他的弟弟。”
她感觉到林椎坚硬的臂膀瞬间收紧了,夹得她痛叫了一声,但是林椎的声音依然温柔的象是在调情:··“不,烈火先生不是这么有耐心对待实验品的人·他大概会使用更简单直接的法子,把他那个交流有障碍,理解不了他的伟大和狠毒的弟弟泡在培养皿里,将他当个力场干扰装置来用,这才是不出差错的作法……现在的翎毛还能有多少自主意识你还敢跟我谈论他的心是不是死了他整个人都不能算是活着了吧……美丽的八音姐姐,你们所谓的自由种族,实际上比我这种满手鲜血的战争屠夫还要残酷得多了。
至少我让我的俘虏们哭就是哭,痛就是痛,真真切切地有着生而为人的痛楚和尊严·”·八音怒火上冲,不顾他的匕首就顶在她的后脑要害之上,猛力地推了林椎一把,叫道:“住口”她仇恨地瞪着林椎,甜美的声线在一瞬间变得粗嘎了:“你离开他前干下的那些肮脏事,原来就是为了让烈火猜疑他你简直是个禽兽他那样的孩子,动了感情就是受伤害……让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地平安活过一辈子,才是他最好的选择”·林椎在她发怒的一瞬间,已经手疾眼快地将她脑后的匕首抽了出来,没有伤害她。
但是却反手擒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把她腕间的一只镶着红色骨珠的绞丝手镯陡然亮在了阳光之下·在他温和的黑色眼眸底下,闪着比刀尖更为锐利的寒光·八音惊骇地用手背堵住了自己的嘴,明白自己已经被这个精明可怕的男人看了个通透。
“跟我猜想的一样,你果然不是蛇人,你是个改造人·”林椎把玩着匕首,悠然自得地说:“刚才你不会利用我呼吸的瞬间缠紧我的胸膛,绞杀猎物,我就知道你没有蛇人的本能。
不过我对你的身份还有些不确定,所以只好陪你玩下去·”他看着八音,温和地问:“现在我应该称呼你什么是莉莉,还是……翎毛的姐姐”·八音脑袋嗡了一声,不敢相信地瞪着林椎,无力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连翎毛……”·“连翎毛都不知道呢。”
林椎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完,“他太容易受骗,你们决不会放心地把秘密交给他·所以二十年来他只知道你是个总是爱打骂他的,暴脾气的蛇人女子·在‘九畹’空间站中,他也认不出来你是斯特朗家族派出的间谍特工。
所以他一向害怕你,躲开你,完全不知道你才是这些年来惟一体察过他孤独心事的人·”他欣赏着八音手腕上那些在夕照中红的似血滴一般的骨珠,“你刚才说他‘心死了’,所以在离开他的时候,要把我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会令他痛苦而胡思乱想的东西,都从他身边带走……你没发现这粒骨珠的反- she -面多了一点点么,翎毛那时候心慌意乱,用刀子剔得不太好。”
他叹了口气,看着八音:“在小斯特朗这个危险的庄园里,你实在不该犯这么个低级的错误·可是你总算是延续了你们母亲偶尔会给予翎毛的那一点柔情,没有把他重要的东西粗暴地丢弃。”
“我不是为了他”八音咬着牙,冷漠地打断林椎,说,“我是……”·“自由种族平权联盟的又一名忠诚的战士,真正的双面间谍,愿意为了你们的种族自由事业而奋斗终身。
所以毅然忍受人体改造的痛苦,陪着翎毛潜伏在斯特朗家族内部·”林椎不耐烦地接下去说,“你们他妈的脑袋瓜能正常点儿么我不反对崇高的信仰,但是至少你们信仰的玩意儿不要这么神神叨叨的行不行烈火现在在干的事情跟我爸当年干的有什么区别翎毛这辈子当祭品就没个够了么”·他的嗓音中有种沉重的沙哑,八音有些震惊地望着他。
“你……”她冲口而出,“你是在担心翎毛你不是要把芯片的秘密卖给斯特朗家族么”她想起林椎刚才说的“我在等着你”,有些明白过来,低声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林椎转过头去,看着那片一直绵延伸展,将树丛深处掩映得一片翠绿的茂密藤蔓。
“也不算是专门找你吧·我在逃亡的路上对自由种族平权联盟的构成作了些小小的调查·但是,要达成我的目的,我需要更详尽的资料·翎毛在小斯特朗身边呆了二十年,你们不可能不派人照看着他的。
我当然要来碰一碰运气·”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八音腕上的手镯,“现在看起来,我与翎毛的运气……要比想象得要好得多·”·八音冷硬地说:“也许我们是在利用翎毛。
但是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协迫我,我也不会让翎毛再跟你见面,他也不可能会听你的话的”她说,“他虽然已经不记得我们的种族遭到了怎样的暴力统治,但是他比你们这些压迫者要有是非观念得多……”·林椎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既然这样,你们何必要担心他跟我睡过觉呢。”
八音被他既无耻又一针见血的反问堵得气结·林椎懒洋洋地拉扯她尾上的藤蔓,耐心细致地将它们捋顺铺开,洒落在老橡树粗壮的枝干间,说:“算了,咱们先谈正事。
根据我查到的一些情况来看:参与你们暴动的,以各基地贫瘠的劳工基地为多·而一般的自由民阶层对你们的活动并不太热衷·没有几个人会为了虚妄的口号,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别人随便控制的。”
他摸摸后脑勺的伤痕,“就连在马杜夫星系,如果不是范?阿克手段太粗暴的话·你们不可能这样快就将带芯片的寄生兽散发出去,控制住星系政府的。”
·八音讥笑说:“你的意思是说,要是我们没有刺杀你·你们的舰队就有取胜的可能了”·林椎根本不吃她的激将法,轻轻地梳理藤蔓,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惟一能凭借的制胜手段,就是翎毛脑袋里那片力场强大,能控制各式舰队电脑的芯片。
没有了他,你们的自由平权联盟就象流沙上的王国,光一支菲茨杰拉德?斯特朗的联合舰队,就足以让你们遭到灭顶之灾·”他戏谑地握住八音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拉到自己的唇边,在那只手镯上轻轻一吻,“否则,你们干嘛要这么担心翎毛的爱情呢”·八音抽回手来,狠狠地瞪他:“你不过是在骗他”··林椎微笑:“这话让翎毛自己来说吧。
我只是要告诉你:就算我不出卖你们的军事机密,你们的叽里呱啦联盟一样很危险·”他显然是懒得再说“自由平权”这一大串的名字,这种露骨的轻蔑又将八音气了个倒仰,但是林椎下面说的话令她彻底地震惊无语了,“幸好,你们遇上了我这么个……愿意为了翎毛的爱情,不得不助你们一臂之力的大傻瓜。”
他手指里拈着一根藤蔓,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缠绕,不大自然地吹了声口哨,便飞快地转入了正题,说:“我知道你们的联盟里存在着反对派,一直在反对烈火欺骗那些穷苦的劳工,对联盟的信仰进行偶像崇拜的活动。
恕我直言,如果我当真要因为自己的战败而报复你们的联盟的话,我也会从这方面下手,而且会干得比你们的反对派更有效率·我说过了,我当年接替我爸,做过一段时间的私贩子……与社会底层的各色人物打交道是我的拿手好戏。”
八音琢磨着他的话,在这个洞察力令人胆颤心惊的军人的指点下,感觉到了某种令她心生畏惧的现实,她看着还在拨弄树叶的林椎,试探着低声问:“你……你是特意来提醒我们的”·林椎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我看见烈火那种装神弄鬼的样子就恶心。”
他就事论事地分析说,“烈火年纪轻轻,就能在你们的联盟中身居高位·在这样的荣誉光环之下,我不认为他还能够再回头·我要做的,不过是在他把翎毛绑上他的死亡战车之前,把那个小傻瓜救出来。”
他无可奈何地一笑,“所以,你刚才说的很对,翎毛被你们培养得对世事一无所知,所以他的是非观太朴素,太单纯,让人没法下手去破坏他的感情……无论他现在有多痛苦,他也不会,不肯,不愿意背叛你们的事业。
我那时就算费尽口舌,强行带他离开你们这群神经病,他这一辈子也会陷在自责与悔恨之中……你们给他制造了多么正义的一个地狱啊·”他目光富有穿透力地盯了她一眼,“看着他那双无限信任你们的眼睛的时候,你们就没有一秒钟的后悔么”·八音早己偏过头去,躲避他的目光,低声说,“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事实上,我们最忠诚最聪明的那些领导者们已经开始对我们的事业产生了担忧……可是烈火的舰队正在飞速的壮大之中,有越来越多的种族想要相信我们·我们已经别无选择……烈火永远不会允许翎毛自由了……”·“不,当然会有选择的。”
林椎轻声说,伸手重新又撩起她的长发,“很高兴你肯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并且尽我的力量跟你合作·但是你必须先作个决定:这一次,你们……你,是放弃烈火,还是放弃翎毛呢”·八音的嘴唇有些颤抖,反问道:“什么……我”·林椎的回答,一瞬间就让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个智力缺陷的小弟,会对这个放浪刁猾的男人那样的痴心难忘。
“不错,你·只有你,才配在二十年之后,为你家的未来重新做个决定·”他淡淡地说,伸手抚摸她额际那条淡金色的发际线,“告诉我,在你成为改造人之前,你的头冠……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八音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另一个世界的亡灵的口中发出来的一般,轻轻地回答说:·“宝蓝色。”
第37章 ·林椎和八音在小斯特朗庄园内密谈的时候,在上百光年外的另外一个星系的小行星带中,翎毛正刚刚从自由种族平权联盟某个秘密基地的一座冬眠舱内苏醒过来。
他木然地听着控制室内主控电脑断开冬眠舱连接的指令声,有些吃力地从营养液中坐了起来·烈火指派给他的两名马杜夫士兵立刻走上前来,为他从脑部取下一个个电级超感装置。
翎毛驯顺地任他们摆布,那两人为他取下氧气面罩和营养管之后,又取过便携式医箱,用纳米探针为他注- she -了一针药物·翎毛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他们给他注- she -的是什么针剂,抑制- xing -欲的激素象是具像化成了某种重沉沉的絮状物,在他的血液深处不住地下沉,将他整个人都拖进了一片茫然无边的心理抑郁之中。
他没精打采地从冬眠舱内跨了出来,按着那两名侍候他的马杜夫士兵的指引,到休息室里草草地洗了个澡,冲掉了身上的营养液,又烘干自己的身体,头冠和飞羽·两名士兵熟练地为他穿上联盟款式的黑色制服,又为他整理大翅,梳理飞羽,最后在翅膀关节处箍上太空合金制造的电磁护盾。
看上去象是为了保护他的翅膀,但是实际上电磁密钥程式只能由烈火的私人电脑才能解开,没有烈火的同意,翎毛再也不能展翅飞翔了··两名士兵将一切安排妥当,才打开了专属翎毛冬眠舱的实验室大门,陪着翎毛离开了基地的中心控制室。
烈火当然知道:让翎毛进入全冬眠状态来进行控制是不明智的·一旦让人发现这个秘密,那怕他所控制的是自己的弟弟,也会在联盟内部面临非常强烈的道德谴责,更有可能将翎毛脑部芯片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因此烈火在翎毛脑部芯片对基地内出现的舰艇主控电脑的数据采集扫瞄结束之后,总会让翎毛苏醒过来·他将翎毛安排在自己住处内的一个小套间里,亲自照看着他——或者不如说,是监视,管控住他。
这对烈火来说并不困难,翎毛就算是醒着的时候,也安静得象只老鼠·烈火不准他与其他的士兵交谈,他就一句话也不会说··他早就习惯了屏息静气的宠物生涯,在小斯特朗身边与在自己哥哥身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他惟一尝试过的一次不同生活,只有在那个随便他乱说话,听他讲肥皂剧和山中的莲花池,笑骂他是个小傻瓜的队长身边··翎毛麻木地看着在基地中心内来来往往,用各种各样语言交谈的,各种模样的士兵。
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象他那个浪荡不羁,温和可亲的队长一样了吧——“舰长从来不吃甜食的,你不知道么”·“基地的碳水化合物营养餐,不加糖还有什么滋味儿啊”··翎毛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站在他们前面,也在等待升降机的两名士兵,静悄悄地听着他们谈论他们的“舰长”。
那两名士兵显然是新到基地不久的舰队成员,刚刚从士兵餐厅出来,正在东一句西一句地抱怨着这个偏远行星的自然资源贫瘠,基地内只有合成食物可以吃·他们说自己的舰长护送联盟的几名负责人到达基地,立刻又要去参加联盟的作战会议已经够烦的了,要是回头再看见营养餐全是甜品,肯定要火冒三丈,非把后勤部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个狗血喷头不可。
他们小声地学说着舰长活灵活现的脏话土语,试着翻译成联邦语来逗趣·翎毛虽然半懂不懂,但是却真心的为里面的“呸”和“啐”感到好笑,又听到了好几个粗鲁的字根,忍不住更加得亲切了起来。
“克林舰长哪儿都好,就是嘴巴坏,又挑食·”一名士兵快活地说,他是个六节肢的甲壳人,露在制服外的壳状肌体闪着金属质感的金褐色光泽·翎毛沉默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为保护自己而惨死在激光枪下的特鲁多。
另一名士兵也是六肢节,但是却是肌肉型的种族,他的块头极大,灰褐色的皮肤下面的肌肉块块凸起,显得很是刚猛,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异常的温和·他看见翎毛三人站在他们的身后,便友好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很有礼貌地邀请他们先进升降机。
又对自己的同伴说:“算了,抱怨也没有用啊……今天晚上到咱们补给舰上的储藏室里,瞧瞧还有没有剩下的洋葱汤罐头吧·”·“不会的,上一次咱们舰掩护撤退的时候,舰长早就命令把罐头食品分给出现太空幽闭症状的病号了。”
前一名士兵说,“舰长就是舰长,心细得不得了……”他转眼看看跟他们一起搭升降机的三人,突然惊喜地说,“羽人,你是烈火总长手下的基地老兵吗我们用军用物资跟你们换点儿罐头行不行”·翎毛尴尬地摇摇头,他没法说出成句的联邦语,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们。
一名马杜夫士兵插了进来,傲慢地说:“私下里交换军资是违反纪律的,你们不知道”·甲壳士兵不服气地还想说些什么,被同伴安抚- xing -地拉住了一只胳膊,只好恨恨地向翎毛瞪了一眼。
翎毛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的眼神··升降机停在中心大楼的底层,那两名陌生的士兵快步离去·翎毛怅然地目送他们,真心地希望他们能为他们的舰长找到几个不甜又好吃的罐头。
他随着监视他的马杜夫士兵回到烈火的住处,静悄悄地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套间·烈火很忙,很少有回到自己住处休息的时候·就算回到了住处,他也不会有闲心跟弟弟说上几句话。
自从他在马杜夫星球的那处山林中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小弟之后,他跟翎毛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就是“那个雇佣军官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你这个蠢货”·翎毛贫乏的想象力完全想象不出来林椎是怎样利用自己的,他也不愿意去想。
林椎给予他的快乐和痛苦都太深刻了,让他的每一寸肌体都在回忆中不由自主地颤抖·因此比起静静地躺在自己房间中的吊床上发呆,翎毛其实更愿意在冬眠舱中一睡不醒——在梦中,队长的温柔和离别都是同样的鲜明生动,才让他能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而在梦醒后的世界里,只有基地周围,一望无际的贫瘠砂土地,暗黑色的熔岩,灰白色的环形山与空旷死寂的太空星光··没有用绿色的爱情与金色的抚慰填满他生命的队长。
翎毛摇晃着吊床,把脸埋进枕头,牙齿狠狠地撕扯着自己头冠上垂落下来的羽毛,发出一声嘶哑,痛苦的闷叫··他刚刚被注- she -了抑制激素类的药物,因此生理和心理上都很是疲乏,在吊床的晃动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一阵激烈的砸门声惊醒过来··翎毛脑袋沉重地翻下吊床,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他的感觉里,只有林椎手下那群粗鲁的雇佣兵才会这样地砸门。
因此他一下子以为自己还是在林椎的舰队里,立刻跌跌撞撞地奔出房间,快步跑过去拉开房门··数道在通道中倾泻的等离子光波,顿时耀花了他的眼睛·刚才那个还在说笑的甲壳士兵举着带血的上肢,一头摔倒在他的身上。
翎毛踉跄着,本能地伸手要去扶他,突然就被一支激光枪顶住了脑袋··方才那名说话温和的士兵,面容已经仇恨地变了形状,对着他大吼道:“你们,基地的人,统统出来”·翎毛吃惊地瞪着两名守在自己门口的马杜夫士兵已经横尸当场,明白基地内肯定发生了可怕的事。
又是恼火又是愤恨地瞪着敌人,看见那名执枪的士兵一面警戒着自己,一面笨手笨脚地推开门边的尸体,明白他虽然块头大,但是并不灵活·自己虽然不能飞,但是在一瞬间内闪开他的枪口,从背后踹他一脚再夺枪,恐怕也并不困难。
他正想要动作,忽然觉得胳膊一坠,怀里扶着士兵已经张开了受伤的四根上肢,紧紧地箍住翎毛的胳膊,牢牢地箍紧了他的腰背·淡蓝色的血液不断地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来,打- shi -了翎毛手腕上的飞翎,他也毫不在意,对着同伴艰难地叫道:“阿苏,你快走……去找舰长”·第38章 ·翎毛想起他说的那个不爱吃甜食,嘴巴又坏的舰长,不知怎的,心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要是舰长知道我在战斗中丢下了战友,他肯定宁可打死我算数·”阿苏坚决地回绝说,用枪逼着翎毛,要他帮助自己把同伴扶起来,向着另一条隐蔽的通道内侧小心地退去。
“联盟怎么突然就要缴我们的械呢”他不明白地发问,“上次你跟着舰长到在里来,不是已经宣誓要加入联盟了嘛,布尔默……我们和他们,不是同志么”·翎毛听着“同志”一词,心头触动,也低头看着那狠命抓着自己,才勉强站稳身躯的伤员布尔默。
“哼,同志……”布尔默嘟囔说,“他们给予我们一点点援助,就往舰长脑袋里搞鬼”·“什么”迟钝又正直的阿苏吓了一大跳。
翎毛睁大眼睛,默默地按住布尔默的伤口,为他稍稍地止了止血·布尔默不防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诧异地瞧了他一眼,顿时看清楚了那双沉默却无瑕的绿色双眸···不断地有爆裂与- she -击的回音在通道内部响起,阿苏在通讯器中急速地呼叫着同伴,又有几个士兵,有的受伤,有的举着枪掩护着同伴,从基地中心区的通道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跟他们汇合在一起。
他们吃惊地瞧着翎毛,但是看见布尔默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中的怀疑神色便顿时缓和了·他们快速地组成了一个战斗小队,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无论怎么样,我们必须找到克林舰长。”
布尔默振作起精神,说:“舰长在上一次的宣誓效忠的仪式上,按照他们的要求植入了芯片,为了让自由种族平权联盟派舰队增援我们的起义……”他向阿苏点了点头,“就是你的家乡星球,阿苏。”
他环视众人,“舰长要求我保密,为了大家不怀疑我们的事业……但是现在,他们要求包括乌玛老总长在内的所有起义领袖都植入芯片,以保证我们这支军队在作战中的忠诚”·士兵们愤怒地骚动起来,阿苏握紧手中的枪支,难过又嘶哑地叫了一声“舰长”·翎毛一转头,看见几个身着武装宇航服的身影正在疏疏朗朗的枪击声中,灵巧地从中心区的中轴柱间攀附上来,翻越过一座楼梯上部的栏杆,落在不远处的走道中。
为头的人身材高大,看上去象是某种爬行种族,细长的前肢和长长的脸上都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深棕色的眼珠内透出的目光异常的刚毅,象极了林椎指挥作战时的骄横神情。
很显然,他应该就是布尔默他们口中的“克林舰长”了·他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翎毛,皱了皱眉头,问:“你是谁”·翎毛犹豫着,思考着自己有限的联邦语词汇,并且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克林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已经瞧出了翎毛和烈火相貌中的相似之处,又问了一句:“烈火总长是你的什么人”·“他就是我那个惟一的亲生弟弟,翎毛。”
一个声音在中轴柱顶端长廊的上方,冷冷地接口说··克林与士兵们猛然地抬起头来,看见烈火正站在一群武装警卫的正前方,平静地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们。
在他们所在的通道口两侧,以及升降机的出入口,都已经布满了武装士兵,封死了他们的去路·阿苏们不屈地举起了枪,在克林与翎毛身边,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战斗队形。
烈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不驯的抵抗者们,他身边的武装警卫整齐划一地举枪瞄准,但是他一挥手,宽宽的黑色广袖垂落下来,挡住了克林他们高傲地面对着的死亡枪口,朗声说道:·“我无意于再向你们讲述,我们这些‘附庸- xing -文明’经历了多少困顿无助的时光。
但是有些人在这无望中碌碌无为地过了一生,有些人却将生命中的痛苦献作了为种族自由事业的牺牲”他的声音抒情式地降低了,“我的弟弟,他是脑波力场芯片的第一位植入者。
只为了获得能够保卫我们事业的武装舰艇,他付出了他所有的青春,整整二十年……”·他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基地的通讯波段,通过所有人宇航服上的送话器传出,在中心区的每一处空间中回响。
布尔默和阿苏他们全部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了翎毛身上·翎毛不料哥哥突然提到了自己,窘迫地几乎想钻到地底下去·但是烈火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只是紧紧地盯着克林。
“你们认为我的做法是背离了我们自由与平等的宗旨口号是美好的,可是建立它的基石在哪里——不就在无数先行者的牺牲之上吗”·他是个富有煽动力的演说家,把人们的心理节奏掌握得极好。
他开始娓娓地讲述起了自己年幼的弟弟被卖入大财团中做宠物的生活,其中屈辱与卑贱的奴隶心理被他描述得活灵活现·阿苏这样的劳工出身的士兵忍不住张大了嘴,原来除了困苦的劳工基地以外,其余的受压迫的生命也一样的痛苦而不平等。
他们的枪口低垂下来,带着忏悔和热切愿意投身事业的心情,无言地等待着领袖们的决定··翎毛木然地听着兄长说话,觉得他所讲的东西都仿佛离自己很远又很近,覆着一层让他听不懂又看不透的面纱。
自己生活中的低贱与愚蠢竟然成为了这样令人赞美的品质,让他觉得尴尬而不自在·但是他看见了人们对二哥的崇敬,又生出自豪的感觉·他默默地扶着受伤的布尔默,希望基地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和平地携起手来,放下手中仇恨而不信任的武器。
克林走上一步,坚决地盯着烈火:·“烈火总长,”他粗声说,“我说过,我是个军人,没法跟你辩论人道主义,科技道德这些应该由学究们来研究的东西。
我只有战场上的直觉——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这样做,会让我们变得依赖芯片来判断敌友双方,从而失去了战争中最重要的的战友信任……”·烈火自信地微笑起来,克林不禁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翎毛,这会儿烈火与翎毛已经完全不象是兄弟了。
烈火冷静而辛辣地说:·“战争迫在眉睫,我们的基地却因为你们舰队的不合作而造成了流血事件——”他扫了一眼翎毛,“你们甚至敢于挟持刚刚才回到我身边的,无知无识的弟弟。
然后你要指责我不顾战友间的信任么”·翎毛难堪地低下头,忽然觉得肩膀一松,他翅膀上的禁锢已经无声无息地解开了··“这一次到达基地参加会议的种族舰队代表都一致认定,第二基地立刻就要向我们的几个战略星系发动攻击,这将是我们至关重要,生死存亡的一战。
种族平等事业在数百年中,从来没有走得象现在这样远过·但是压迫者们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们会竭尽全力来将我们打击回原点·”烈火轻声说,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传遍了基地内部所有人的耳中,“克林,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
在你领导的蛇夫座劳工基地起义中,你勇猛地掩护了我们舰队的侧后翼,让我们的舰队用最小的伤亡完成了包围歼灭·但是现在,请你用你最信赖的战场直觉来告诉我,我还能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吗”·克林坚定不移地瞧着烈火,但是在听到烈火最后的问题的时候,他沉默了,布满鳞片的黝黑脸颊象是泛起了一层酱红色,他没有回答。
他的士兵们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阿苏小声叫道:“舰长……”··烈火胜利地喝道:“翎毛,飞上来”·他是用羽人的语言说话,翎毛本能地就会服从。
大翅刷啦啦地张开,一下子将布尔默及身边的几名士兵扫飞出去·克林敏捷地斜跨一步,正要挥枪拦住翎毛的去路·但是翎毛的动作快得象闪电一般,一个鸟儿一般的滑跃,翻身便一个筋斗窜出了栏杆,烈火身边的一名士兵扔出佩枪,他轻灵地象一阵旋风,一个盘旋,便将枪支捞在了手中。
他张开翅膀,在中心区内部的半空中盘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抵抗者们·看着克林咬紧牙关,不肯妥胁地盯着烈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胡思乱想:要是换成了队长,就算是掰歪理,也不会被二哥的气势压倒吧——但是他的傻想法与当前的情况完全没有关系,烈火已经完全掌控住了骚乱,他看着抵抗者们,轻声说:“我们是同志……请相信我,并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要求你们放下枪,回到联盟中来的。”
·一声低低的长叹,从一片举枪对准克林等人的士兵身后响了起来·克林深棕色的眸子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叫道:“乌玛……老总长”·一名老人在一群武装士兵的簇拥下,挤进了人群。
那老人显然跟克林是属于同样的种族,脸上与手腕上也覆盖着鳞片,但是他的鳞片是银白色的,看上去要比剽悍的克林斯文得多·他无视于监视他的那些士兵们,慢慢地走向克林。
作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动作:伸手揭开了克林的武装头盔··克林萧索了一下,烈火微笑地望着面前的景象,温和地说:“乌玛老总长,克林舰长宣誓效忠,完全是出于他的自愿。”
老人瘦长的手腕扳着克林强壮的肩膀,逼迫他转身背对自己,一众抵抗士兵们都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克林的后脑勺间,有一排透明玻璃一样的细嫩鳞片,显然新长没有多久。
在鳞片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细长疤痕在头皮上清晰可辩··翎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明白自己的头冠下肯定也有这样的一条疤痕,他不大明白乌玛总长为什么要把克林的这处伤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明白在基地警卫们的环伺之下,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还能有什么作为。
但是乌玛总长还是开了口,他声音很轻,显然已经不是想要再向伟大的联盟,为了高尚的事业作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傻孩子·”老人和蔼而痛心地说,摸了摸克林脑后的伤痕,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手中的枪支。
翎毛突然无法抑止地背过脸去,有热呼呼的东西在眼眶中隐忍着打圈儿,倒灌进喉间··这次联盟中心基地出现的小规模叛乱,进一步地证明了烈火关于多种族结盟的科技手段是正确的,也完全确立了他在联盟内部的军事领袖地位。
在联盟的军事会议中,各大基地将几支集结各“附庸- xing -文明”种族精英的部队,整编成了联盟中最强大的一支舰队,调集到第二基地极其重视的一处能源战略星系之中,作好了进行突击作战的准备。
翎毛当然跟着他的指挥部行动,烈火很满意他的听话与顺从·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将抵抗领袖克林也接纳到了自己的指挥部之中·对于克林的刚烈与正直,烈火也有足够的信心去驾驭。
不过他发现克林仿佛对翎毛极有好感,甚至愿意耐心地用手势与翎毛交流·但是令烈火暗暗高兴的是,翎毛显然不愿意再跟任何人有接触,对克林犹甚——他呆愣愣地看着克林的手语,对于所有的关心都用摇头来拒绝。
烈火认为这是翎毛理解力低下的表现,但是已经从斯特朗家族中撤出,给联盟带回基地舰队最新情报的八音并不这么认为··“他是在拒绝曾经反抗过你的克林,也就等于是在拒绝他心底那个想要反抗你的他自己。”
烈火轻蔑地一笑,说:“你的意思是:他在潜意识里有不服从我们的事业的愿望”·八音看着他,烈火早已不再唤她作“姐姐”。
在他说来这是为了家人们在联盟中的安全,但是他跟八音都知道:这不过是又一个漂亮谎言底下掩盖着的骄傲与自私··但是姐弟俩都无意拆穿这层遮掩·八音接受了在他身边作情报处理的新工作,将菲茨杰拉德?斯特朗舰队的整备情况汇集起来,向烈火和他的参谋部作了报告。
但是在报告的最后,她留下了一小段私人的时间,将林椎已经进入菲茨杰拉德?斯特朗舰队的消息单独地告诉了烈火··烈火拧着眉头听她讲述林椎与小斯特朗的密谋,平淡地说:“他要复仇……这是最快的一条路了。”
他微笑起来,深深地凝视着八音美丽的面孔:“你愿不愿意亲自去告诉翎毛他应该不会抗拒你的接近,毕竟你们也是……老熟人。”
八音有些吃惊地问:“你要让翎毛知道”·烈火笑着翻动控制屏上的全息光图,看着恒星的流光在自己的手下一片又一片地闪动流淌,说:“不错。
如果在下一场战役中,翎毛的芯片能完成我们的战备意图的话,就等于为我们的联盟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他当然有权知道自己曾经杀死了谁。”
八音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烈火,轻声说:“你明白吗,这就是翎毛抗拒克林的真正原因——克林跟林椎有某种相似之处,他们都曾经反抗过你。”
“所以翎毛才会这么抗拒他,不愿意再有人给他灌输危险的思想,来扰乱他的内心平静”·八音缓缓地说:“不,翎毛抗拒他,是因为翎毛本能地知道,他不是林椎。”
她直视烈火,“你我都知道,如果林椎当真出现在翎毛面前,后果……不可预料·”她问道:“这就是你想让翎毛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杀死林椎的原因吗”·烈火听出了八音语音中的迟疑,明白了她对整件事的看法与自己并不一致。
他思考着,平静地说:“不,我是纯粹从技术的角度考虑这一点的·”他调试着主控电脑的程序,微笑着续道:“当年在那次事故中一共有三个当事人。
靛羽死了,林缜疯了,为什么……只有林椎安然无恙”·八音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要在这次战役之中,拿翎毛的芯片做实验么”··烈火残忍地微笑,说:“当然,当年奥朗哲布实验中的很重要一个项目,就是这种芯片对生物大脑脉冲的刺激能激发出多大的能量。”
他转动着手中那支宝蓝色的羽毛笔,若有所思地说,“林椎肯定也注意到了,在翎毛冬眠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死亡事件……假如他这次没有战死的话,绝对会抓住这条线索不放的。
我必须抢在他的前面,对翎毛受芯片刺激后产生的生物脉冲做个更详尽的研究·”·八音没有答话,转身离去,蛇尾沙沙地摆动,从正好前来接受烈火指示的克林身边擦过。
克林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是八音已经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看清楚了他已经不再遮掩的脑后疤痕·她看着他沉默地消失在烈火的办公室门后,又想起了那个放荡不羁的男人与她告别时说的那番话:·“翎毛没有常识,并不代表着他没有思想,没有分辩是非的能力。
我现在并不需要跟你作情报交换·你大可以呆在烈火身边,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家的这个野心家是怎么样……玩火自焚的·”·第39章 ·与八音向烈火描述的逍遥自在,运筹帷幄的形象并不一样,林椎在斯特朗舰队得到的待遇并不太好。
菲茨杰拉德中将显然并不信任他文质彬彬的堂弟的眼光,并没有按他推荐的吸纳林椎进他的参谋部,而是随随便便地将林椎打发到了作战部队作少尉士官·但是林椎随遇而安,沉着而圆滑地应付住了严酷的军队等级中对外来者的不友好行为,平静地在舰队中呆了下来。
菲茨杰拉德中将偶然打听他的情况,听说林椎在出发升空前曾跟人打赌用起落架开酒瓶,赢了地勤主官两百个信用点的壮举,忍不住也被这些士兵们在激烈的战事中还能苦中作乐的本事逗得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堂弟的对自己的建言,决定要分一点心思来注意这个奇特的士兵··林椎当然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注视着他,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在战斗中的表现跟他平时的为人一样,精明狡猾,灵活万端,但是一点也不勇敢。
他自由散漫地随队出击,按照前锋部队的指令跟他的同伴们在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布防的行星带进行短距格斗·但是他仿佛对于在战场上追逐荣誉毫无兴趣,他带着跟随他的两架僚机在以宇宙速度扑面而来的小行星群中躲闪,跃迁,从最安全的方位进行太空作战。
象是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在潜行蹑踪的长草间窜进窜出,在作战的狮群之后,才悠哉游哉地出现,捡拾腐肉,咬裂受伤对手的喉咙·很奇妙地,他总是能够在行星带的宇宙飘移中摸清行星移动的相对速度,还能够象巫师一样提早预测到对手的进攻方向,在小行星的- yin -影掩护中静悄悄地避开搏杀最激烈的战场,在自由联盟舰队的几度埋伏圈中都能奇迹般的带着自己的同伴全身而退,还能用不大不小的战绩堵住骂他没有奋勇接敌的作战主官的嘴。
在菲茨杰拉德中将接到前锋舰队受挫的消息的时候,“跟着林的飞行轨迹,就能活着从战场上离开”的传言,也在穿梭机飞行员中悄悄地流行开来··有了这样的名声,林椎很容易就在士兵与中下层军官中交到了朋友,有一个叫作罗莫洛的情报少尉对林椎相当热情,惊叹于林椎走南闯北的见闻:“嘿,林,我头一次见到在私人电脑中也能存储这么多的种族语言”他最近正在负责战俘审询的工作,林椎的这项储备能够为他提供很大的便利。
林椎在军人福利社里狠狠地敲诈了他几次之后,终于被他拖到了战俘舱的审询室里,陪他查问一起刚刚发生的战俘越狱事件··在战场上,战俘从来都是最令人可怜又不快的一群。
他们在监狱舱中呆坐着,衣衫褴褛,很多人包扎着血污肮脏的绷带,目光中满布着屈辱和绝望·而越狱失败的战俘更加的悲惨,根据联邦战争法的规定:越狱的战俘等于破坏了战时规则,不应该再受战俘保护法的保护。
因此一旦越狱失败,被捉回来的战俘们从心理上到身体上受到的虐待,都令他们成为了通过了地狱绝望之门的鬼魂··林椎陪着罗莫洛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但是自由联盟的士兵们与他们平时见到的普通士兵不太一样,他们的文化素质偏低,心理上却比一般参加作战的军人更狂热也更坚定。
罗莫洛在审问一个打烂了半个身子,已经气息奄奄的士兵时,不得不听林椎翻译了一大堆辱骂的脏话,诅咒他们这些“统治者与压迫者”不得好死·他叹了口气,命令将这个顽冥不灵的家伙在第二天一早送入战犯汽化室中去。
因为“在这些没救了的家伙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林椎耸了耸肩膀,见看守又带进来一名打断了双腿的士兵,说:“嘿,这个好象是会说联邦语的。
你自个儿审吧,我出去透透气再说·你们这差事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罗莫洛看着那士兵的喉部器官果然生长得与文明种族差相仿佛,自己确实能应付得下来,便点了点头,羡慕地看着林椎离开了审询室。
林椎在战俘舱中穿行,无视从各个监室投来的仇恨目光·他并不是个初次走上战场的军人,对于战争中的仇恨,他早就习以为常·在- yin -暗舱室的最深处,他瞧见了那个身体半截都胡乱裹扎着的士兵,正躺在一个肮脏的铺位上,脸色泛白地轻声呻吟,林椎看了他一刻,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监室电磁栏杆的门边。
“喂,”他轻声说,“你明天就要进汽化室了……你的‘如愿骨’怎么办”·那士兵的呻吟声象是被堵住一样,突然停住了。
狭小的监室里起了一阵骚动,黑暗的铺位中,几双冷森森的眼睛都向林椎的方向转了过来··林椎并不理会他们,只是瞧着那名士兵的一只包扎着绷带的手臂,那手腕的节肢处,长着一枝顶端微微分叉的,骨质化的义指,上面套着一个合金的护指,他的主人显然在很小心地保护着它。
林椎叹了口气,看看战俘舱的看守们并不在附近,便在舱室的门口蹲了下来,以便更靠近一点那个可怜的人的铺位·他打量着那个义指,慢慢地说:“你们这个爬行人种族的前肢一般有六指,其中手腕上伴生的义指在成长发育中会骨质化……骨质化的义指被称为‘如愿骨’, 在风俗中,父亲一般会将自己脱落下来的的如愿骨送给自己的大儿子,做为父辈的美好祝愿,也被看作是孩子一辈子的护身符……”··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却很温和。
善于体察心思的人大都有这样的本领,用平淡的语言就能撼动人心·林椎看着那支如愿骨,轻声说:“我小时候曾经到过你们的星系,爸爸也曾经在市场上买来过一支这样的如愿骨送给我……刚刚在审询室里,我并没有询问你。
所以你该明白,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娘养的心理攻势……你明天就要死了,需要我把你的如愿骨……带回给你的家人,送给你的孩子吗”·那士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林椎苦笑了笑,说:“我有这样的私人门路,与军队无干。”
他看了看周围不信任的目光,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过向你提个建议·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不损失什么·”·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就听见那个士兵喉咙中发出干涸一样的咕咕声,在铺位上艰难地蠕动起来。
他同监室的一名同伴翻下自己的铺位,蹒跚地走过来,扶起了他的上身·另一名年老的士兵也拖着断了一半的腿,撑着双臂,慢慢地从地上移动过来,握住了那个重伤士兵的手。
“他愿意把孩子的护身符交给你·”他棕色的眼睛在满是皱纹的眼皮下费力地闪了闪,看着林椎,说··林椎附下身来,伸手探入电磁栏杆之中。
他因为参加了罗莫洛的审询工作,因此有这样的权限·电磁栏杆检测到了他的权限身份,没有产生电磁阻碍··老人握着那支颤抖的手,拨开合金护指,轻轻地捏住那根如愿骨,在那名士兵的目光中看见了允许的意思之后,轻轻摇晃如愿骨一刻,“咔啪”一声,将那根已经快要脱落的如愿骨扳了下来。
他放开同伴的手,双手撑地,向林椎的方向爬来,伸手将那根如愿骨放在了林椎摊开的手掌中··林椎刚要拿起如愿骨,老人突然闪电式地往前一扑,枯柴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擒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将他往电磁栏杆上一推林椎反应极为机敏,在一瞬间已经看穿了这名老兵的手段,脑袋一歪,肩膀疾送,在老兵的手腕伸进电磁栏杆的隔离区时,敏捷地用宇航服肩膀上的护盾挡住了强大电磁流的致命波击。
·那老兵的手腕被电磁流击得焦黑,沉重地仆倒在地·林椎的手臂手腕虽然有宇航服保护,但是也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受了严重的灼伤·战俘舱中的看守发觉了这边的不对劲,从监视室中脚步沉重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哗啦啦地端着等离子枪,对准了监室中乱成一团的战俘们。
林椎捂着手臂,咬着牙站起身来,盯着舱室中所有的人,目光中透出森冷的寒意·他正要招呼向这边跑过来的一名看守,突然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林椎,等一等……我们不知道老莫度会这样利用他,他是真的想要让你带如愿骨给他的儿子……”·林椎骤然转头,看见是那名扶着同伴的士兵在说话,目光央求地看着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林椎……你还记得我吧我们以前认识的,你跟我打架……我是勒萨?夏尔热伯夫,酒馆老板夏尔热伯夫的胖儿子……”·第40章 ·林椎震惊地盯着勒萨?夏尔热伯夫,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守奔到了林椎的身边,执枪四顾,警惕地问道:“上尉,发生了什么事”·林椎犹豫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满脸恳求的勒萨,侧身挡住手臂上的烧灼痕迹,用下巴指了指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老莫度,简慢地应道:“没什么,这老家伙怕死,在发疯呢。”
“怕死那受审的时候就该说实话啊·”看守鄙夷地瞧了一眼老莫度,又威胁地瞪了一眼其他人,“明天就要进汽化室了,急着想要今天挨一枪么”·林椎应和式地笑了笑,说:“是啊,其实高温汽化比中枪舒服多了,就那么一下……”他扫了勒萨一眼,“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他陪着看守又随便骂了俘虏们两句,承诺自己再转一圈就回审询室去,才将粗野的看守打发离开·再用宇航腰带上的紧急救生包草草地处理了一下臂上的伤口,在栏杆外面的地板上盘膝坐下,看着勒萨。
勒萨看懂了他的眼神,淡淡地笑了笑:·“我没指望你救我,林椎·”·“我救不了你,”林椎就事论事地说,“这是战争·”他忍着手臂的疼痛,摆弄了一下手指间夹着的那支如愿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我其实不能向你承诺什么,如果我明天战死,你的儿子就永远也收不到他的父亲要送给他的护身符了。”
最后这段话是向那个伤重的士兵说的·那人吃力地抽了抽嘴角,象是要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但是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变得极为可怕·勒萨轻轻地将他放在肮脏的枕头上,尽力让他躺的舒服一些。
“他可能活不到明天进汽化室了·”林椎冷酷地说··“我会架着他走进去的·”勒萨平静地回敬道,“不过我希望你能活着——你向他提出转交如愿骨的慈悲要求,我才确定了,你就是小时候的那个林椎。”
他补充了一句:“傻瓜翎毛最喜欢的阿椎·”·林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翎毛,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你想要跟我说些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
勒萨摇了摇头,环视着同舱的难友,那些冷森森的眼睛已经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了,一双双地合拢在黑暗的铺位深处,就象是灵魂的火焰已经提前被死神吹熄了一般·勒萨有些叹息地说:“老莫迪平常做事就很冲动……其实我们早就知道:现在做什么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我只不过不想看着他被看守们活活打死·”他在电磁栏杆后面坐下来,直视着林椎,说:“谢谢你·”·林椎斜眼瞟瞟那个离他们最近的,已经昏睡过去的士兵,说:“不一定是垂死挣扎,审询室的门还没关——”··勒萨微笑,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不,我不会背叛自由种族平权联盟。
你不必费这个心了·”·林椎耸耸肩膀,提出了他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你属于文明种族,怎么会加入这个联盟的”·“要说开端的话,那是因为我爸参与的投资破了产,欠下了大笔债务。
而且有某项前科记录,所以我们全家都被送进了债务人监狱·”勒萨苦涩地说,“在这个世界上,穷人跟‘附庸- xing -文明’种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他叹了口气,在生命的最后一夜,向少年时的相识说起了自己在宇宙间短暂而微不足道的一生,“我在中学时代,就已经接触过种族自由的宣传思想了……虽然我小时候不象你那样聪明,正直。
但是在艰难的时世里,人都是会成长的……我其实从小就想跟翎毛做朋友·”·林椎笑了起来:“是啊,男孩子的交情一般都是在打架中建立起来的。
不过翎毛是个例外,那个小傻瓜,永远也没办法理解打架的乐趣·”·勒萨也跟着笑了,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他们谈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林椎记起了夏尔热伯夫太太做的米布丁,赞扬说:“你妈妈的手艺棒极了,可惜那时我没几个零花钱,只能偷她做的那些好吃的。”
勒萨笑着说:“谢谢·我明天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的时候,会告诉她我替你背了多少黑锅的·”·林椎看了他一刻,轻声问:“她跟你爸爸……”·“都去世了。”
勒萨平静地说:“我爸爸在监狱里中了风,心脏也不好·那天他突然嘟囔着,说想要吃妈妈做的煎蛋卷……监狱里哪儿来的蛋我妈没有办法,只能去求看守。
……平时那个看守用她发泄完以后,总会满足她一点要求的·可是那天,他和他的几个朋友都喝醉了,没了节制……我爸抽搐了一夜,在我怀里断了气。”
林椎听着他平淡地说着家中惨剧,沉默地偏了偏头,垂下了眼睛··两人缄默了一刻,老莫迪在地上蠕动了一下,漠糊不清地吐出几个仇恨的字眼·勒萨看了他一眼,对林椎解释道:“他认识你……他的儿子就是在马杜夫战役中战死的。
我们没想到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反击·”他凄凉地笑了起来,“虽然战争带来死亡必不可免,但是具体到每一个受害者身上,肯定会有恨怒悲愤的……”·林椎沙哑地说:“别说了……”·他看着勒萨,只觉得命运是如此的变幻莫测。
当年在石板街上仇恨打架的三个小屁孩,如果能再次相聚,翎毛又会选择谁呢·他是会关心与他同一阵线,宁死不降的勒萨;还是会仇恨扔下他远走高飞,转头已经是持剑相向的阿椎·勒萨与林椎又随便谈了些话,勒萨家中已经没有亲人,面对死亡也是无牵无挂。
林椎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心愿希望自己帮忙完成,勒萨摇了摇头·林椎看着他,突然又问了一句:·“你爸当年入狱的前科记录,是不是违反宇航规定的近地航行”·勒萨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林椎欠身伸手,再次越过电磁栏杆,拍了拍勒萨的肩膀:·“我没法救你,兄弟。
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能在战争中活下去,我会想法给夏尔热伯夫先生的坟上,送一束令他安息长眠的鲜花……”他看着勒萨,轻声问:“你愿意吗”·勒萨看着林椎,从林椎幽暗的眼眸里看出了某种还不曾过去的秘密。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来,喃喃地说:“好……”他叹息着说:“我爸那时老是说,你比我聪明得多·要是你是他儿子就好了……”·林椎站起身来,向他晃了晃脑袋,大步离开了战俘舱,迎头见到了慌慌张张来寻找他的罗莫洛。
“林,你必须马上到攻击舱待命,听说前方又发现了敌人的干扰舰”·林椎干脆地说:“知道了”他盯一眼罗莫洛,突然说:“你最好在审询记录中加一句话:这群战俘,大部分曾经参加过马杜夫星系战役”·罗莫洛一个激灵,还没等他问个明白,林椎已经闪身过去,毫不回顾地快步奔向通往攻击跑道的升降机。
他一面跑,一面把那支还带着一丝血污的如愿骨,深深地塞进了自己贴着心口的衬衫口袋里··第41章 ·牧夫座矮星系战役的开端,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星际航行遭遇战。
菲茨杰拉德?斯特朗舰队的行星带巡航已经快要结束,将在这个边远星系的边沿作一个短距离跃迁·在太空战争中,星系边沿并不是适于开辟成战场的地方,这里远离恒星引力场,满布着碎岩状的小行星和大量的冰彗星。
对于交战双方来说,这些太空暗礁是比敌人更为可怕的存在·因此,在最初发现自由联盟舰队干扰舰的时候,菲茨杰拉德中将的指挥部并未认识到这将是一场太空遭遇战的前奏序曲。
只是派出了侧翼的护卫舰编队,驱赶在航道上活动的敌军干扰舰与侦查舰··林椎换上了穿梭机作战服,登上舷梯,敏捷地跃进自己那架单兵穿梭机的驾驶舱时,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一般的疼。
他皱了皱眉头,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受的电磁灼伤还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处理和包扎,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听着作战系统的合成音机械地向准备作战的士兵们播报战场情况,在听见只发现了两艘轻型干扰舰的时候,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咬着牙活动了一下左臂,戴上穿梭机控制头盔,接入了- cao -作系统,率领着自己的两架僚机,轻快地滑进了护卫舰底端的攻击跑道。
但是林椎毕竟是林椎,刚刚从护卫舰底部滑跃进宇宙空间之中,他就感觉到了闪着幽光的小行星群与冰彗星中包含着冷冷的杀机·那两架干扰舰在航道上逃离的曲线非常流畅,像是两条穿过行星群洋面的欢快海豚。
林椎在一瞬间就猜测到了他们的意图,在这个矮星系的边沿内部,存在着大量的暗物质……他飞快地做了一个闪避动作,仿佛是要避开四周嶙峋漂浮着的小行星,但是他的飞行曲线却过于奔放了,一瞬间就脱离了他所属的穿梭机编队。
就在同一时刻,指挥系统的合成音在他们的通讯波段上飞快地炸开——“全员注意,七点钟方向,有五千万G量的引力场在向我方左翼编队靠近再重复一遍,七点钟方向……”··巨大的爆炸照亮了黑暗的宇宙空间,林椎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自己刚刚才离开的护卫舰和穿梭机编队已经完了。
他转顾跟随他急速下降到爆炸圈低部,死里逃生的两架僚机,吹了一声口哨,对着通讯器沉隐地招呼道:“弟兄们,跟我走”·突如其来的埋伏攻击,也令菲茨杰拉德?斯特朗中将大吃一惊。
但是他毕竟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立刻看穿了自由联盟在矮星系边沿布防的小算盘·他急速下令:命令预备舰队补上左翼攻击阵地,右翼与中央向后缩进编队,反包围方才已被林椎警觉,被自由联盟利用掩蔽空间中子聚变炸弹的暗物质云团。
在紧张的指挥作战当中,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转首向自己的一名贴身警卫下令道:“去,想办法查问一下·左翼L723护卫舰下属的穿梭机上尉林椎死没死”·警卫干脆利落地领命而去。
而正在专心致志构建战场全息星团的作战参谋们听见这条命令,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在这样激烈的战事之中,将军居然会去查问一个小小的穿梭机飞行员的生死·他们不知道,正是菲茨杰拉德中将的这条突如其来的命令,救了他们整个中央舰队的- xing -命。
林椎所属的护卫舰被歼灭,他也就没有了直接指挥·正与残存的几名同伴悠哉游哉地躲避在几颗小行星的中间,饶有兴致地观看在上千公里的战线上,数以千计的自由联盟舰队倾巢而出,象铺天盖地的鱼群一样,扑向菲茨杰拉德的左翼。
僚机之一的飞行员在通讯器中焦急地问:“长机,预备舰队上来了·我们需要去跟他们会合吗”·林椎说:“闭嘴,我们现在的作战位置多好,近距离侦查战场情况,会合个鸟啊。”
他的战场威望在刚才又得到了一次锤炼,没人敢不服从他的决定,僚机与友机们都不吭声了··但是没安静两分钟,呼叫林椎上尉的通讯又接了进来··林椎听见指挥系统呆板地呼叫:“林椎上尉,菲茨杰拉德阁下下令,请报告你的生死情况。
再重复一遍:菲茨杰拉德阁下下令,请报告你的生死情况……”气得呸了一口,说:“他娘的就算老子已经战死了,不行么”·另一架僚机上的战友担忧地说:“林,别说这种话……”他真诚地敲了三下控制系统,这是个飞行员们祈求好运的动作,为林椎作了个宇宙祝福。
林椎叹了口气,调整通讯波段,对着通讯器说:“L723穿梭机驾驶员林椎报告:我没死·”·他本来是在跟指挥系统的电脑捣乱,故意不说指令语言,想让它们在对大白话的分析上出些差错。
但是“我没死”三字刚刚出口,笼罩整个战场的强大引力场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波动··那个波动一闪而逝,就象风暴中的一滴雨打上树叶,在任何一方的指挥系统中都不会显示出来。
但是对于林椎的私人电脑来说,就象是一阵疾风,顿时传遍了他控制头盔连接着的整个脑部神经元·就在那一刹那间,躺在自由联盟舰队指挥部内部控制室冬眠舱中受控的翎毛,眼睑陡然震动起来,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在这个银河联邦中所有的科技手段都无法监测,所有的科学理论都无法破译的瞬间,翎毛脑部那块绝顶芯片产生的强大力场,一往无前的侵入了整个左翼战场上所有作战舰艇的主控电脑,控制了所有通讯中的各式波段。
在自由联盟指挥席上的烈火,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就算是他,也从来没见过翎毛脑部芯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产生这样强大的控制力场·但是此时菲茨杰拉德舰队的预备队与残留舰队都大规模地集中在左翼,掩护阵形还未形成,战机在即,岂容放过他立刻命令指挥部的作战参谋在全息星图上划出己方的实际控制范围,下令左翼全员压制敌舰。
刚刚被调上左翼接敌的菲茨杰拉德舰队,正按战术阵形勇猛突进,摩拳擦掌地准备着大干一场·但是,只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各系统所有的电脑屏幕上,都被可怕的白色光点覆盖了。
各部门的技术士官们疯狂而徒劳地拍打着已经成为废金属的控制台,惊慌的喊叫与混乱象是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从庞大的攻击舰,灵活的护卫舰,乃至所有的巡航母舰,运输舰的各个角落中升了起来。
混乱不止在各舰士兵当中爆发,几艘舰艇的力场发动机不受控制地突然开始全能源满载,却没有加速,强大的能源力场在刹那间便聚集起了核聚变爆发的临界点·立刻,上亿度的高压中,核聚变将这些被烈火选中立威的宇宙战舰都统一成为了超大当量的氢弹。
能进行太空航行的超强合金舰体就象一片小木船一样,在30 万公里/秒的光粒子暴风中,一瞬间就被吞噬,汽化得无影无踪··菲茨杰拉德舰队的左翼已经全线溃乱,为了躲开核聚变的旋涡,有些舰艇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短距跃迁,很快便出现了灾难- xing -的空间碰撞。
在星球与空间站内象金属巨鲸一样耀武扬威的巨舰们,在茫茫太空中却象糖霜做成的蛋糕,看上去只是极轻极小的一个擦撞,银白能量盾却立刻闪出了红色与金色的破坏- xing -波纹,立刻,毫无防护的舰体上,坚固的太空合金象蛋白酥皮一样在碰撞中剥落,露出里面的肌体,里面所有的机器与生命,都在一刻之间就在真空气压产生的暴风中,卷入茫茫的宇宙空间之中,成为了壮丽的火流星,然后便永久地消逝为了小行星带中的太空尘埃。
菲茨杰拉德?斯特朗中将与他的整个指挥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打击惊呆了,作战参谋们根本没法判断出溃乱是从哪一处阵地中开始的,更没法在一时半刻之内将整个战场情况汇总起来,重行构建全息星图。
但是菲茨杰拉德?斯特朗中将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军校生,他在侦察舰传送过来的画面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核聚变旋涡的涡流,知道左翼的被歼已不可免,立刻下令中央舰队变更队形,成菱角形编队与左翼切割。
- yin -冷的失败气氛笼罩在指挥部之中,官兵们沉默地看着左翼数百空里的宇宙空间中,没头苍蝇一样溃乱飘浮,爆炸碰撞的一艘艘己方舰艇,明白昨日还在一起喝酒谈笑的战友们,今天已经成为了连绵不断走入战争祭坛上的牺牲。
菲茨杰拉德中将脸色铁青,命令中央与右翼舰队保持阵形,摩擦接敌;又下令情报部门火速进行战况侦查·忽然,通讯席上的一名参谋惊奇地叫了起来:“阁下,有一道低密度的通讯接进来了。”
·指挥部的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按照常理:低密度的通讯用于下级官兵的宇航通讯,只能单方面接收指挥系统的命令,没法与指挥部双向联系·在左翼舰队莫名其妙的崩溃下,神经高度紧张的军人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内部的叛乱,怀疑的目光在指挥部的高级军官们之间交汇着。
菲茨杰拉德中将犹豫了一秒钟,突然间灵光一闪,下令道:“打开”·“战场反应很不错,阁下·”通讯频道的蓝光在主屏幕上闪耀出一条急速的波段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也响彻了阔大的指挥舱。
方才受命去查询L723护卫舰情况,刚刚才返回到指挥舱的警卫乍听之下,大吃一惊,喃喃道:“林……林椎上尉”·“是我,”林椎在遥远的战场间说,周围战场的混乱,战舰的爆闪,以及他的穿梭机快速跃迁带起的杂音,给他的声音添加了一股象是波涛激荡一样的混响,显得更加的果决与威严,“阁下,左翼已经无法挽救。
而且如果脱离速度太慢的话,中央与右翼也难逃全军覆灭的下场·用明码命令左翼舰队必死接敌,中央往三点钟方向,右翼往十二点钟,断层脱离,全速往矮恒星方向上升,咱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菲茨杰拉德中将瞪着眼睛,注意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大声问道:“你现在……”·“你没有时间询问,阁下·”林椎不耐烦地打断他,“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你的指令没有到达全舰的话,上帝也救不了你了。”
他轻笑一声,突然对着整个宇宙补充了一句:“我在天空的那一端,等着你·”·众人惊奇的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在联邦语中,“矮星系”与“天空”的发音相近,因此人们认为,林椎也许是在暗示他与舰队的汇合位置。
菲茨杰拉德中将将林椎说的话在脑子中快速地过了两三遍,惊讶地发现无论这是不是个陷阱,其中的指挥布置都是无懈可击的·他再次想起了堂弟对于林椎的评价,热切地向他保证过林椎的舰队指挥经验,他的目光快速地从乱麻一般的通讯频道,以及已经有些变幻不灵的全息星图上划过,突然吃惊地叫了起来:“暗物质”·众人的目光也跟着投向星图,看见了行星带与恒星之间,用无法反- she -的暗绿色表现的暗物质云团。
第42章 ·菲茨杰拉德中将再不犹豫,以林椎的指令为蓝本,快速地向作战参谋们下了一连串的指令·又以最高指挥官的口吻,向左翼舰队的全体官兵,发布了慷慨激昂的演说与战功承诺。
他向所有愿意成为敢死队的官兵们保证:在他们的牺牲掩护下,他们的舰队将能重整战场,保卫整个第二基地人民的和平与安全·他以一个言出如山的将军的荣誉向他们保证,在行星带中所有接敌战死的官兵身后的家属面前,将得到基地首战功勋的战绩与荣光·在翎毛芯片产生的控制力场之下,烈火也若隐若续地听见了林椎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说话。
但是他比菲茨杰拉德中将更为敏感,在一瞬间便捕捉道了林椎语气中似有似无的隐隐柔情·他眉头深皱,便想要打开监控画面,检查冬眠舱中翎毛的控制情况·但是在这个时刻,菲茨杰拉德中将抑扬顿挫,激情洋溢的明码演说占据了整个通讯波段,而那些失去方向,本来有可能成为自由联盟囊中之物的舰艇以职业军队的训练有素,在一瞬间就理解了自己的处境和责任。
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血- xing -,一艘又一艘地前进接敌,以力场发动机自爆的核聚变旋涡,在行星带中构筑出了一条数百公里长的核粒子隔离带,将护盾技术不如正规军队的自由联盟舰队挡隔在了行星带之外。
烈火恨得咬牙,连忙下令自己的舰队躲避隔离带的死亡旋涡,重行编队,准备进行下一波的作战攻击·但是他虽然手上与嘴上都忙个不停,脑子里却极其明白:自己现在的对手已经不是菲茨杰拉德中将,而是林椎他不敢掉以轻心,头也不回地向身边的作战参谋下令道:“到脉冲控制室的冬眠舱里,看看我弟弟怎么样了”·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烈火继续忙着检阅战场情况,调整全息星图,但是有隐隐的不安在他的心头蔓延,他极力要抓住那一线飘逸不定的思维,但是却怎么也看清自己烦燥之源出在什么地方··突然,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可怕的凶光,他想起来刚才那个答应的声音属于谁了。
是克林·他大惊失色,一下子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忙碌的监控屏前,不顾战场情况有多么繁忙,强行转换到了脉冲控制室的冬眠舱前··克林正半跪在冬眠舱旁边,目不转睛地瞧着如同阖目沉睡的翎毛,轻手轻脚,几乎是动作温柔地调试着冬眠舱的环境数据。
八音沙沙的蛇尾卷过监视器的一侧,轻盈地滑行过来,秀发飞扬地挡在了监视器面前··“翎毛没有问题,”她轻声说,“他一直很听你的话,不是么”·烈火看见是她,又看见控制室门边的警卫也在严守岗位,终于放下心来。
查问了八音几句,见一切都毫无异状,便关闭了冬眠舱的监视画面,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紧张的战事中去··烈火的全息光图刚刚消失,克林就降低了冬眠舱中营养液的液面,翎毛的面孔从营养液中透了出来,有些迷惑地在克林的点头示意下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八音滑行过来,担忧地问:“你觉得怎么样”·翎毛不明白她的问题,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警惕的神色·八音和克林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头疼。
在自由联盟舰队中,翎毛不信任任何人·这当然首先是烈火的原因,象林椎说的那样,他完全把翎毛当做控制装备来用,翎毛能够清醒的时间很少,谈不上跟其他人有多少交流。
另一个原因则是八音和克林的自身问题了·八音在斯特朗庄园欺负翎毛的时候实在太多了,一来是为了隐藏身份,二来也是因为翎毛的迟钝常常搞得她心烦,所以她用蛇尾巴抽翎毛的时候并不在少数。
翎毛脑筋转弯不灵,口齿笨拙,常常在小斯特朗面前挨了她揍还要吃闷亏,这样子长年累月下来,翎毛会喜欢她才是怪事呢···而在克林这方面来说,虽然翎毛对他的正直与无私很有好感。
但是在翎毛那个不会拐弯的脑袋里:“自由联盟中的叛乱份子”是烙在他们额头上的红印,永世也洗刷不掉的·所以翎毛虽然尊敬他,但是却对他抱着无法解除的戒心。
那怕八音愿意在两人中间当翻译,他也只是摇头,摇得克林叹气,八音心烦起来,又抽他一尾巴……恶- xing -循环··八音郁闷地叹了口气,实在搞不明白林椎究竟是怎么对翎毛的花岗岩脑袋这么有把握的。
她瞪着翎毛,说:“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林椎刚刚已经插入了菲茨杰拉德中将的绝密通讯频道,提供了非常清楚的参谋报告……他很有可能要参与战役的下一阶段指挥中去。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苏醒”她威胁地加了一句:“如果你不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我只好报告烈火总长了,这个时候他可不会允许你出一点差错的”·翎毛又摇了摇头,在八音恶狠狠的目光下,胆怯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做了个梦,就醒了……”·八音与克林对视一眼,明白翎毛被芯片占据神经元的时候,确实也没办法感觉到芯片的动向,八音不死心地追问:“梦见了什么”·翎毛不太愿意告诉他们自己的梦境,但是八音的蛇尾威胁地在半空中摆动,指指刚刚烈火出现过的控制屏,又在他鼻尖前晃了晃,他不得不痛苦地坦白道:“我梦见了……以前的一个朋友……阿椎,他象队长一样喜欢飞行……他驾驶着穿梭机,又灵活又快乐,象以前跟我飞一样……我也很快乐。”
他小声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但是已经没什么人听他说话了·他看着八音将他说的话翻译给了克林,两人正在神情失望地低声交谈,显然对于他在梦境中体会到的快乐并没有什么兴趣。
翎毛垂下眼睛,再次习惯了自己所说的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蠢话,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八音与医务士官商量了一会,医务士官走过来,重行为翎毛注- she -冬眠的药剂。
翎毛舒了一口气,放松地躺回了冬眠舱中,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一线隐约的高兴··他可以把那个梦继续做下去了·只有在梦中,他才不需要去理解他理解不了的战争,联盟,自由,信念,去承受随着这些东西所带来的,为阿椎担忧,为队长痛苦,为二哥不安的,撕裂一般的痛苦。
在梦里,他的生命才有了方向,那个温柔而沉稳的声音对他说:我在天空的那一端,等着你··翎毛觉得冰凉的营养液漫过自己的面孔,象眼泪一样泡- shi -了整个面颊。
八音和克林解不开翎毛梦境的含义,烈火一样也解释不出林椎奇迹般改变了战场态势的原因·他下令追踪刚才那段低密度通讯的初始位置,却发现翎毛芯片的控制力场太过强大,而林椎所在的通讯波不过是从一台小小的穿梭机电脑上发出的,就象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荒漠里的一粒尘埃。
这样的高密度检索所产生的矩阵和方程,就算是指挥舰上最庞大的主控电脑的内存也没办法进行处理,只能勉勉强强地破译出他在最混乱的战场之中·烈火抬头向战场全息星图看去,看见那处宇宙空间早就被狂风一般的核聚变旋涡吞噬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直觉地猜想到林椎肯定早已溜之大吉·他在指挥席上疲惫地坐下来,心里翻腾着跟菲茨杰拉德中将同样的疑惑:“他是怎么做到的”·林椎确实早己脱离了乱成一团的左翼战场。
他率领着自己的几名战友,在行星带中作了几个千公里级别的短距跃迁,领头与菲茨杰拉德中将指定的汇合地点飞去·追随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非凡的灵活与敏锐,死心塌地地跟随着他,轻松愉快地划过无底深渊一般的暗物质星团背面。
林椎本人却没有他们那样轻松的心态,刚才那阵疾风一样的神经元波动,让他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在战争的初期,他利用了当初在指挥自己的舰队进行空间折叠的时候,曾经命令电脑收集过翎毛的脑波参数,靠着这一点点的投机取巧,他便能够在翎毛芯片的控制力场下得到了某些庇护,从而悄悄地侵入自由联盟的主控电脑的低端部分,观察双方战场态势,获得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情报。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遥远的空间阻隔之下,翎毛竟然会与自己产生那样强烈,那样不可思议的情感连接··那能够左右整个战场态势的强大控制力场,也无法控制住翎毛那样单纯又深切的情感脉冲。
芯片内部不尽变幻的数据洪流,就在刚才那微弱的,超载空间与时间的一线情感波动下,完完全全地展开在了林椎的面前··林椎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近奥朗哲布那个秘密的核心了。
最后一次的短距跃迁结束后,菲茨杰拉德中将庞大的指挥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死里逃生的穿梭机驾驶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鱼贯滑入了指挥舰向他们打开的底部真空通道。
林椎刚刚钻出穿梭机,就被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包围了·他的同伴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象英雄一样自战场归来的领袖,还未能脱下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就被当作战俘一样,被簇拥押解着,走向又小又窄的通道出口。
第43章 ·林椎对这种粗暴的不公平待遇却仿佛早有心理准备,脱下作战头盔扔给同伴,非常平静地率先走进了警卫们指示的战俘舱升降机,脸上甚至还带着他一贯的,懒散而嘲讽的笑容。
一双在另一边的监视屏中密切观察他的眼睛在暗中点了点头,已经决定了该怎样与这个古怪而身负绝密的上尉谈判··升降机升离了滑行通道,飞速地在舰体间的通道内左转右拐。
一名长着数根触手的警卫看见林椎嘴角轻扬,神情中的嘲弄越来越浓,明白已经被他看穿了升降机的来路,微笑着把佩枪插回胸袋里,向林椎伸出手来,说:“林上尉,您好,我是舰队警卫队长黑柳,非常抱歉冒犯了您。
菲茨杰拉德阁下正在他的私人会客室里等着您·”·林椎满不在乎地跟他握了握手,平静地回了一句:“狡兔未死,走狗难烹·”看见黑柳困惑地眨着眼睛,不出声地一笑,嘲弄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太阳系的古老智慧,我不是说给你听的。”
·黑柳懊恼地耸了耸肩膀,向监视器另一端的太阳系人菲茨杰拉德中将偷偷溜去一眼,那意思很明白:这种虚张声势的小把戏在林椎面前,几乎等于白白地给他添个笑料。
菲茨杰拉德中将高傲地抿起嘴角,看着林椎在警卫们的护送下走出升降梯,穿过几道警卫,走入自己幽静的私人会客厅··两人互相对视,林椎脸上露出一个“现在是你求我”的嘲讽表情。
菲茨杰拉德中将盯他一眼,终于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挥手令黑柳等人退了出去,将会客厅的门静悄悄地关上·林椎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会客沙发上摊手摊脚地坐了下来。
“……”菲茨杰拉德中将被他的惫懒无赖模样搞得有些气恼,说:“我是来听你的参谋策划的,上尉·”·“我没接到要我进入参谋席的命令。”
林椎懒洋洋地说,“刚才那位警卫队长提都没跟我提过·而且,”他仰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松驰着已经作战二十多个小时的筋骨,双眼微阖,觉得跟按摩都不会的菲茨杰拉德中将呆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惬意,所以口吻中的讽刺越来越浓,“小斯特朗博士应该跟您说过:我对于阁下的参谋任命书,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菲茨杰拉德中将冷着脸,回了他一句:“这不是谈判的态度,林上尉·”·“我也没打算跟您谈判,菲比将军。”
林椎针锋相对地顶道:“最先跟我谈判合作的人,是小斯特朗博士·我虽然是个金钱至上的雇佣军·但是我懂得合作的良好信誉会为我带来更大的利益。
所以您没有优先权,阁下·”·菲茨杰拉德中将被他不软不硬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知道林椎是在报复自己在战前对他的冷遇·但是他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将军,已经听出了林椎的暗示,忍着气冷冷地问道:“那么,您跟阿奇又打算怎么合作呢”·林椎听见他对小斯特朗用了昵称,而且语气中有种轻微的强调,对他的城府忍不住赞许地微微一笑。
“阁下,小斯特朗博士在他的人生中,不仅仅想当个博士,是不是”·菲茨杰拉德中将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底牌再跟他进行勾心斗角了,他坦率地回答道:“是的,阿奇太年轻了,而且过于学院化,在我们的家族中,缺乏政治上的地位……您打算为他做些什么”·“我能为您赢得这场战争,”林椎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说:“但是只是惨胜。
您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舰队,各舰电脑的加密波段也已经被自由联盟窃取……”·“不可能”菲茨杰拉德中将脱口而出,叫道。
林椎不理会他,继续说下去:“但是自由联盟舰队毕竟是一支拼凑起来的军队,而且是头一次进行大舰队的星系作战·在各舰群的战术配合上,更不能与阁下的正规军相比……”·他侃侃而谈,为菲茨杰拉德中将谋划着下一步的战略布局。
菲茨杰拉德中将虽然刚才被他惹得恼火万分,但是一旦涉及当前战局,立刻全神贯注·慢慢地,林椎缜密的战术布置取得了他的信任和赞叹,频频点头·林椎乘虚而入,劝他在战场的末期放弃行星带位面的争夺,进行战略自保。
他巧妙地掩饰了自己情报中某些会令人起疑的地方,将自由联盟舰队神秘莫测的波段控制技术推到了他们高超的情报网上面·菲茨杰拉德中将方才在情报部门的报告中,已经知道了自己面对的军队就是马杜夫战役中以截断对手加密波段,一战成名的烈火舰队。
因此对林椎所分析的战场情况越发地深信不疑·再听说连小斯特朗养的几只宠物都是自由联盟送到他身边去的,大大的吃惊起来:·“那只飞人是我奶奶送给他的十三岁生日礼物,奶奶在我跟他之间还犹豫过,最后认为他更合适……”他不相信的说,“那只飞人出现成熟变异期的时候,阿奇曾经用他做过神经脉冲实验,还写过一篇论文……他确实已经失去了幼年记忆,怎么可能作间谍呢”·林椎说:“小斯特朗博士身边的宠物间谍,不止他一个儿。
我曾经在‘九畹’,见识过一名受过特工训练的改造人·在小斯特朗博士的庄园里,她竟然是以某个爬行种族的身份出现的·”·他富有意味地瞥了菲茨杰拉德中将一眼,对方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不错,我与我的很多同僚身边,当然会有这样的宠物佣人……这些低等种族实在是太过无孔不入了”他沉吟着,有些恼火地说,“联邦对他们的统治太久了,不知不觉间,就会有些松懈……”·“所以我建议小斯特朗博士在不久的将来,主持第二基地与他们的和平谈判。”
林椎冷静地打断他,说··“和平谈判”正在满脑子考虑着当下战局的菲茨杰拉德中将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象子弹一样把这两个词从牙缝中炸了出来。
林椎挑着眉毛看他,菲茨杰拉德中将在地毯上咻咻地转了几圈,突然一转头盯着林椎:·“这就是你跟阿奇……跟我的堂弟建议的合作”·林椎机敏地避开他问题中的尖锐锋芒,圆滑地说:“我跟斯特朗博士谈过:现在三大基地战事纷起,所以任何一个基地的军政府,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从越演越烈的联邦战乱中,考虑到附庸- xing -文明种族的政治影响。”
他狡猾地瞧着菲茨杰拉德中将,说:“小斯特朗博士当然希望斯特朗家族在战后的权力分派中,能抢占战略致高点·”·菲茨杰拉德中将冷冷盯着他,与眸色偏淡,看起来文弱神经质的堂弟不同,他的眼珠子是钢蓝色的,在他咬紧牙关的时候,眸子深处便有种野兽一般的暴虐冷光。
他的下属与敌人,都少有不在这种凶光四- she -的逼视下颤抖的·但是林椎并没有躲开他居高临下的瞪视,而是一如刚才在监视器中谈笑“狡兔未死,走狗难烹”的平静,坦然地与他对视。
漆黑的眸子里,有种这位军校出身,身经百战的联邦将军也不曾触摸过的古老智慧,正在熠熠生光···当年阿椎不敢承诺给翎毛的,以为珍贵得不能用低贱的飞羽去拥抱的自由,就在此一举了。
良久,菲茨杰拉德中将终于冷淡地笑了,缓缓地说:·“林上尉,你果然是个高明到了极点的战略家·这场战争从头到尾,几乎都已经在你的预料之中……”他微微摇头,象是威吓一样地说:“作为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他从两人面前的矮几上拿起军帽,戴在他气势凌人的粗硬棕发上,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容,说:“可惜成为了将军的人,就不再只是个单纯的军人了·我们需要敏锐的政治嗅觉……你只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能进我的参谋部了。”
林椎侧了侧头,做了个“请教”的姿势··菲茨杰拉德中将凝视着他,单刀直入地问:“你究竟想要从这一次的政治与军事交易中,获得什么好处”·林椎微笑,随着他站了起来,惟妙惟肖地做了个小斯特朗式的神经质斗鸡眼。
“爱情·”他戏谑地回答说··第44章 ·牧夫座矮星系一役,在后世的军事学教材中,成了第五次联邦战争中战术式反败为胜的经典·整个银河联邦的军事界在斯特朗舰队奇迹般的断开中央与右翼舰队的所有波段联系,只凭着古老的战术- cao -典带来的默契,就重行布下了反戈一击的战阵。
就象菲茨杰拉德?斯特朗中将在战后宣扬胜利的记者招待会上所说的那样:·“在我们古老的太阳系历史中,曾经有过罗马军团老兵们的传说,他们在条顿森林的恶劣环境,以及日尔曼人排山倒海,压倒- xing -的攻击之下,一样能够用战术- cao -典和丰富的经验建立环形工事,无愧于罗马帝国的荣光。
所以,作为军人,我们在战争中就算偶落下风,只要我们还相信战友之间的默契,以及我们这支部队从来没有失落过的战争精神,那么我们就将不可战胜·”·他的演讲虽然有些炫耀- xing -的浮夸,但是确实道出了这一战的精髓。
他麾下的舰队以正规军事化训练出来的默契与顽强,借着暗物质星团吸收反- she -光的特- xing -,巧妙地破坏了自由联盟各部分舰队的联动·将他们那些缺乏会战经验,在忽隐忽现的暗物质星团中一一掉队的小型舰队蚕食殆尽。
自由联盟的新生舰队承受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流血,烈火等领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挫败中,担心起这支曾经出现过叛乱分子的舰队的军心·因此,只能在战场形势还不明朗的时候,自由联盟的舰队率先退去。
他们所争夺的战略恒星以及数个资源- xing -星系,依旧牢牢地掌握在第二基地的手中··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在首次进行宇宙空间争夺的规模战役中,就遭到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败。
烈火在联盟中的地位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动摇·许多人觉得他太年轻,手段太激进;许多担忧会被他植入芯片,破坏了自己种族独立- xing -的反对派们联合了起来,在联盟会议上激烈地批评他。
因此,在战后的好长一段时间中,翎毛连外部的清静都失去了·只要他呆在他二哥的身边,就得被迫听着他的二哥跟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派别无休无止的辩论,演讲,争吵——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失败会引来这么多的指责;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都象他的二哥一样,慷慨陈词,指点江山——他们每一个人说得都有理,每一个人都申明自己是在为联盟的事业着想,但是为什么他们会争执得这样面红耳赤,仇恨满腔·翎毛理解不了仇恨。
烈火曾经在战后发怒地警告过他:林椎就是破坏他们事业的罪魁祸首,就是让他们无数忠诚的战士葬身暗物质星团中真正的刽子手但是翎毛已经开始无法承受了,烈火要他憎恨的东西太多:压迫他们的三大基地,禁锢宠物们的大财团,屠杀生灵的军队与雇佣兵,反对他们政治构想的联盟敌人……最后,烈火命令他要把这一切都加诸到曾经眸色深深,温柔亲吻他嘴唇的队长身上。
翎毛一天比一天更苦闷了,他经常一个人悄悄地离开舰队基地,飞越基地所在的小行星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环型山·没有战争,他的二哥也就不需要他了,很少理会他会飞到哪里去。
他在飞翔中才能感受到欢乐,但是这种欢乐就象梦境一样,转瞬而逝·就象那天他梦见的阿椎一样··他头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道:自己付出了半生痛苦的代价,只为了能够做完童年那个快乐的梦。
但是梦醒之时,他依旧一无所获··翎毛在翱翔中,看见了不远处的灰白色沙地上,有一座不算太高的环型山,圆椎顶端的火山灰松软地低陷着,象是一个宽大的鸟巢。
他降落下去,发现那洞口正好能够将他整个人给容纳进去·孤寂而- yin -暗的山洞,很适宜于他现在的心态·因此他小心地蜷曲起身子,用翅膀裹着自己,象只躲避危险的野兽一般,静悄悄地呆在里面。
透过基地的透明天顶,望着茫茫的宇宙空间发呆·漆黑的天幕上,无数星光浮动·好象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只漆黑的瞳仁,在对着他狡黠的闪烁个不停··“队长……”他喃喃地唤道,把孤单的自己往翅膀内越缩越紧,“我怎么……这么傻……”·翎毛没法清楚地理解自己现在对林椎是个怎么样的感觉。
在烈火对他吼叫,八音向他探问之前,他就本能地明白了扭转战争形势,让他们的舰队功败垂成的人是谁·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绝不应该再想着林椎,也曾经努力地想要去忘却林椎离开前给予他的那场在山林之中,狂乱而极乐的- xing -爱。
但是对于他迟钝的大脑来说,这是比记住阿椎还要难以办到的事情··他难过的,无意识地拨弄着脚下的沙土·手指疼痛地插入干燥而冰冷的火山灰里,细腻的触感又让他想起了情爱交缠时,划过肌肤的美妙震颤,这是用多少针剂也抑制不住的回忆。
他痛苦地举起拳头,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嘟囔道:“队长,傻瓜也会痛……要是那天你打死我就好了……”·他的胸口响起了一阵沙沙声,那是林椎送给他的那片微型电脑。
翎毛将它用自己的羽毛搓成的线穿了起来,藏在自己的头冠下面,才躲过了烈火的警卫们的搜查·烈火为了方便控制他,也为他准备了一片微型电脑·翎毛便悄悄地按着林椎教他的设置,来了个偷梁换柱。
把队长留给他的,惟一的纪念品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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