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中)(2)

分类: 热文
残次品 by priest(中)(2)
·难怪一捅就破··“重三退役之前, 曾是联盟军委重点管控的军备, 它是怎么流出联盟的我不知道,毕竟军委生产的最后一批重三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所以……”陆必行迟疑了一下,“联盟被星际海盗横扫,并不是因为军方战斗力不行, 也并不是因为政府昏聩无能不是……你说你们这些人, 好好的日子不过, 为什么要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有多大的不满是伊甸园不能平息的”·林静恒说:“据我所知,军委、甚至一部分管委会的成员中,日常屏蔽大部分伊甸园功能的人不是少数,只是主体意识形态在那摆着,他们都表演得都很热爱伊甸园, 不对外宣传而已。”
陆必行皱眉想了想:“可是听说伍尔夫元帅还在主持军委工作,如果到现在,海盗都没能完全占领世界,那是不是能证明……”·“证明他清白吗”林静恒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一定,也可能是和海盗分赃不均,或者他的盟友并不是占领沃托的光荣团。”
林静恒平时尖酸刻薄的话信手拈来,认识的人差不多都被他损过,可是陆必行觉得,那些冷嘲热讽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几句“平心而论”来得刺骨,忍不住问:“你真的信任过他吗”·林静恒没有回答。
他不是神仙,他不知道··伍尔夫元帅是联盟奠基人之一,乌兰军校第一任校长,至今仍是名誉校董代表,在他被陆信领养前,伍尔夫曾经照顾过他,长大后,又不遗余力地提拔过他。
元帅一生为联盟鞠躬尽瘁,桃李满天下··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能信任,联盟自由宣言又算什么呢·一场“世界充满爱”的集体幻觉吗·林静恒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于是尽可能清晰简短地交代:“几个月前,我在源异人那里遭遇过一次彩虹病毒,综合抗体对它有效,这说明凯莱亲王卫队手上没有变种彩虹病毒,因为没有用隔夜的剩饭‘招待客人’的道理。
我猜阿瑞斯冯甚至连爱玛星上的女娲计划都不知情·”·反乌会一直明晃晃地反对人体实验和非自然嫁接,才造成阿瑞斯冯一直顶着那副鬼样招摇过市,要是让他知道反乌会的伪君子们暗地里搞这些事,凯莱亲王那个疯子可能自己就把他们掀了。
陆必行迟疑地点了下头,隐隐开始觉得不对——不是林静恒说的不对,而是林将军其人,向来是个“你爱懂不懂,我说什么你干什么就行”的混账,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掰扯自己的想法了·“八星系开发彩虹病毒的人,曾经以培养异宠作为遮掩,而异宠最大的市场还是在联盟其他星系……这样看来,女娲计划的资助人来自联盟的可能- xing -比来自域外大。
星际海盗不止一方,各有各的优势,联盟的背叛者很可能也不止一方,后者比前者可怕得多·”·陆必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心想:“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林静恒深深地看了陆必行一眼,在精神网里,与湛卢无声地直接沟通:“他的心率和体温现在怎么样”·“心率略有些上升,应该是情绪起伏的缘故,”湛卢回答,“体温正常。”
林静恒暗自吐出口气··作为前职业军人,他的身体素质是远远强于普通人的·凯莱亲王轰炸北京β星,他们逃离补给站时丢了医药包,林静恒在消炎药和麻醉药都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接受了缝合手术,除了之后一两天略有低烧和不适外,几乎没有别的反应——他虽然不甚爱惜自己,但毕竟曾经是由联盟最精密的训练日程、最严苛的健康管理堆出来的,光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抗体就注- she -过不知多少,免疫系统像个碉堡,已经几十年不知道什么叫流感了。
而同一种病毒的潜伏期长短,一般是传播途径、病毒数量与感染者身体素质决定的,这样看来,如果陆必行也感染了彩虹病毒,到现在仍迟迟不发作的可能- xing -不大。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有可能是陆必行用彩虹病毒重塑身体的时候,身体获得了某种特殊的抵抗力··或是单纯是运气……·眼前是荷枪实弹的机甲群,身后是孤助无缘、四面楚歌——林静恒总觉得,运气这玩意怎么说也该来垂怜他一下了,总不能全宇宙按人头排队,专门跳过姓林的吧·早知道这样,把陆必行打晕了留在启明星上多好。
“湛卢,”林静恒在精神网里说,“把你的备用权限全面开通给陆必行·”·湛卢问:“先生,你不是说不会像陆将军一样转交我的权限吗”·“唔,”林静恒顿了顿,“是啊,不小心大言不惭了。”
湛卢又问:“那么最高等级的加密内容呢”·“那个暂时先不要向他泄露,”林静恒说,“当你评估后认为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拒绝他的所有不利命令,并把基因比对的全部资料发给陆将军当年的旧部——你能联系到的任何人。”
“明白,”湛卢回答,“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就像您现在一样·”·林静恒:“少废话·”·陆信把湛卢留给他,是想让他成为联盟的利器,而他把湛卢留给陆必行,只是想让那个人能自私自利地好好活着。
林静恒:“我需要一支掺了强力安眠药的营养针·”·所有的对话都在精神网上,意识与精神网的交流效率比语言高得多,三言两语说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林静恒仿佛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陆必行说:“那个霍普倒不一定说了谎,这一队机甲都是小机甲,远看都能看出型号不太统一,跟反乌会那种重甲压阵、中型机甲列队的财大气粗不太一样,我怀疑是碰巧了。”
机械手形状的湛卢顺着机甲舱壁,移动到医疗室,取了两支营养针出来,林静恒头也不抬地一伸手,湛卢就把其中一支放在了他手上··隔离服上有一个带自动消毒功能的营养针注- she -口,专门给极端情况下需要穿隔离服数十个小时的人设计的。
林静恒一边轻车熟路地把营养针戳进去,一边对陆必行说:“一会有场硬仗要打,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吃东西,先补充点能量·”·这话没什么毛病,陆必行也确实有点饿,然而在接过营养针的一瞬间,他心里突然掠过一层- yin -影。
林静恒实在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既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照顾别人·陆必行认为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但他就是觉得这句看似自然的叮嘱很多余——依照林的- xing -格,最多会说一句“饿了自己拿”吧·陆必行一低头,不动声色地- cao -作隔离服——隔离服就像个简易的随身医疗舱,有很多诸如测量体温血压之类的小功能,陆必行假装把营养针戳入消毒口,却没有往自己身上打,而是选择了隔离服的“采样分析”功能。
营养针里没有不常见的东西,采样分析很快,陆必行还没有假装打完一针,分析结果就出来了,一排营养物质中间,有一个突兀的标红小字,后面标注写着:服用或注- she -,将会广泛抑制神经中枢,大剂量时具有麻醉效果。
·陆必行:“……”·林静恒装得真事一样:“机甲战队里肯定有通讯内网,如果我们再靠近一点,你能想办法在对方不察觉的情况下侵入他们的内网吗”·陆必行深吸一口气,一把怒火来势汹汹,从脚下烧到了头顶,把他前胸后背都给燎着了。
他是个- xing -情温和、情绪稳定的人,偶尔起点脾气,也大抵是转头就能平息,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激烈的怒火,烧得他一时有些耳鸣··林静恒一本正经地偏头问:“怎么,有技术- xing -困难”·陆必行怒极要笑,心说林将军真是个被乌兰学院耽误的“实力派”,要不是去那破白银要塞当将军,影帝大概已经拿了一打了·他咬着牙,咬得太狠,声音几乎有些含糊不清:“我尽量试试。”
这是在机甲里,谁控制着精神网,谁就等于是机甲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乘客是无法反抗的·陆必行强行把满腔怒火团成一团,压在舌尖下,不声不响地用消毒管包起用完的营养针——针头被他一不小心掰弯了。
随即,他让隔离服降温,外力降低自己的体表温度,并偷偷使用了隔离服里储备的微量降压药,降低心率和血压——他知道湛卢可以随时扫描自己的生理反应,装睡必须得装得像一些。
然后一边想象着自己喷出一把火,把姓林的烤个外焦里嫩,一边忍气吞声地按着他的吩咐,开始入侵不远处机甲队的内网,把个人终端攥得咔咔作响··这些混账骗子们是不是都觉得脾气好就代表好欺负·海盗的通讯加密并不森严。
二十分钟后,陆必行捕捉到了微弱的信号··隔离服通过耳机,像他汇报被药物降下来的血压与心率,他逼真地打了个哈欠,个人终端轻轻地响了一声,通过验证,悄然混进海盗的通讯频道。
机甲战队中每架机甲的编号与位置条分缕析··“好了,”陆必行故意困倦似的拖着声音说,“我刚刚……哎,这个不是反乌会的标志吧”·“是自由军团,就是你那几个学生第一次开机甲误闯的地方。”
林静恒伸手撑在他的椅背上,“他们不是在域内外贩卖‘芯片毒品’,声称不参与战争吗”·就在这时,整个机甲战队突然动了,一条命令在通讯频道内发出:“扫描结束,对方基地主力部队已经被引开。”
“收到,标记十个航行日内所有已知跃迁点,屏蔽区域内远程信号·”·“嗡”一声,林静恒一抬头,知道自己这台机甲上的远程端口也被殃及池鱼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自由军团”的海盗通讯频道中随即跳出命令:“准备进攻”·他们正好赶上了域外海盗内讧现场·自由军团在联盟内外扩散他们的“鸦片计划”,通过植入芯片培养人体兵器,倒是和反乌会的女娲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些自由军团的人也是奔着这个来的·就在这时,陆必行晃了一下。
林静恒的心神一半关注着海盗,另一半则一直挂在他身上,陆必行用力眨了眨眼,眼睛好像已经快合上了··林静恒明知故问:“有什么不舒服吗”·陆必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突然一回头,张手搂住了林静恒的腰,隔着厚厚的隔离服,几乎碰不到人体,他坐在那里,撒娇似的把脸埋在林静恒的腰腹间,心想:“你个王八蛋,给我等着。”
然后他沉甸甸地挂在林静恒身上,不动了··体温越来越高,酸痛的肌肉开始乏力,林静恒踉跄了半步,勉强撑住他,十分吃力地把他放平,叫来了一架医疗舱,轻手轻脚地将“熟睡”的人放在医疗舱里,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也让他有点喘不上气来,双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
隔着透明的医疗舱盖与面罩,他低头看着陆必行安稳的眉眼,身上仿佛还残存着对方张手一抱的力度,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孤寒,像是在三年寒冬的北京星上,突然赤身裸体地被扔出恒温的室内,皮肤还残存着柔软的温度,就被凄厉的风雪劈头盖脸地浸没。
这也让他第一次有种想要主动接触另一个人的冲动··但恐怕是没机会了··林静恒花了半分钟,将那些追随过他的视线,闹腾着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言语,试探又暧昧的肢体接触……还有那些笑容,一一收拾起来,打成一个活色生香的包裹,妥帖地藏好,然后伸手推了一把医疗舱,让它静静地滑进封闭的医疗室内。
林静恒:“准备一个有生态舱,仿照女娲计划的标志,打上那个人头蛇神的女人相,仿造一份病毒实验报告·”·湛卢少见地没有废话,很快,一个能以假乱真的实验生态舱新鲜出炉。
此时,向着反乌会老巢方向进发的自由军团开始加速改变队形,放出电磁干扰,先锋队伍成排的粒子炮扫向那基地的反导系统··反导系统立刻做出反应,自由军团的小机甲群集中炮火,聚集在一起,像一群蚂蚁滚成的球,迎着反导系统的炮口而上,激烈的交火让远远旁观的林静恒听见一长串的高能警报,片刻后,自由军团的小机甲战队集体调转炮口,粒子炮收起,数十枚导弹锁定了反乌会的基地。
第一批导弹倾泻而下,粒子流炸得到处乱飞,反乌会基地的反导系统瞬间瘸了腿,十架机甲试图起飞,被偷袭的自由军团锁定了机甲站位置,连续三枚导弹落下,整个机甲站台炸了个火树银花。
不到三分钟,反导系统分崩离析··“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自由军团的小机甲群一边前行,一边通过广播向反乌会老巢喊话,“请迅速投降”·林静恒脱下隔离服,两颊已经烧出了嫣红的血色,他钻进生态舱闭合舱门,吩咐湛卢:“把我发送到指定坐标,机甲内全面消毒,然后你们返航。”
生态舱缓缓进入发- she -轨道,一侧的机甲舱门打开,面朝着漆黑的宇宙··湛卢的声音在精神网里响起:“先生,您确定要断开与我的精神网联系吗”·林静恒:“确定。”
下一刻,林静恒沿着精神网可以探寻到无限远处的视角缩回到一点,意识与机甲精神网断开了联系,湛卢的备用权限落在陆必行身上,将在他醒来后,自动由他指挥。
·林静恒轻轻地闭了一下酸痛的眼睛··紧接着,发- she -进程被强行切断··林静恒一愣,随即,就听湛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甲内响起:“抱歉先生,作为人工智能,我在主人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有说‘不’的权利,每时每刻以保护您为第一优先级,这也是我前任主人留下的权限设置——陆校长,隔离服的小伎俩躲不开我的扫描,但幸好我们俩是一伙的。”
 · ·第79章 ·“关闭机舱——”·“开始调节气压·”·机甲里按部就班地响起了机械声, 林静恒本以为人类已经够不堪信任的了, 没料到人工智能一样靠不住·他难以置信,同时, 听懂了湛卢的言外之意, 第一次清晰地碰到陆信三十多年前留给他的遗言, 又是百感交集。
百感交集的复杂滋味还没来得及仔细尝,他听见了脚步声靠近, 林静恒慢半拍地意识到陆必行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而湛卢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知情不报·百感交集被怒火烧成了灰,林静恒下意识地去推生态舱门, 打算把湛卢搓成一堆破铜烂铁, 好在还没彻底昏头, 立刻想起自己已经脱了隔离服,他连忙又缩回手,把生态舱里所有的电子锁都扣上了。
陆必行的脚步声在外面停下了··片刻后,他听见陆必行用情绪非常稳定的声音说:“是有点晕……湛卢, 你的精神网范围太大了, 我见过的那些重甲没有这么复杂的精神网, 这已经是收缩过了吗”·“是的,很荣幸为您服务,”湛卢说,“另外,陆校长,我不推荐您这么做。”
这个仿造实验品的生态舱是不透明的, 林静恒听得心惊肉跳,因为看不见陆必行在外面做了什么··就听陆必行很讲理地回答:“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然实在控制不住这个疯狂的混蛋,你有推荐吗对了,他把生态舱给锁了,我怎么能弄开”·林静恒:“陆必行,你……”·“哦,会了。”
陆必行在机械方面的造诣无人可比,一点就透,立刻学会了怎么通过湛卢的精神网无死角地深入机甲内的各个角落,随后用青年科学家在各种网络通讯世界里溜门撬锁的绝技,带着湛卢这把万能钥匙,三下五除二地破开了生态舱的电子锁。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一串弹开的“咔哒”声响起,林静恒实在没办法,只好双手扣住了舱门··陆必行试着往上提了一下,发现最后一道“人工锁”居然还挺不好开。
陆必行:“松手·”·林静恒:“滚”·陆必行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们俩这样不好看吗像抢棺材板的僵尸跟盗墓贼。”
林静恒恨不能召唤出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罩,把陆必行像童话故事里那朵不能凋谢的玫瑰花一样罩在里面,他的手不停地抖,手肘上青筋暴跳,一阵一阵的晕眩让他有点犯恶心,一时说不出话。
“不松手是吧,好·”陆必行不喜欢跟人玩掰手腕,很快放弃了··随后,林静恒感觉整个生态舱动了起来,被陆必行推着走了一段路,不知推到了哪里,旁边“嗡嗡”一阵响,“咣当”一声强光刺入,林静恒的瞳孔倏地一缩,跟一个工具机器人头上顶的探照灯看了个对眼——青年科学家陆先生作为一个伟大的技术人员,绝不使用暴力,他指挥着一群小机器人,把生态舱的大半个机身拆了。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机器人头上的强光,陆必行把干完活的小机器人赶到一边:“别照他眼睛,会伤害视力·”·一只……手……·陆必行把隔离服脱了·陆必行脸上不见了平时和煦的微笑,略有些上翘的嘴角绷得死紧,背光的瞳孔幽深,像两个吸光的黑洞,然后他弯腰探身过来,林静恒下意识地往后缩,狭小的生态舱却不给他回转的空间。
陆必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触手的皮肤烫得吓人,但似乎还是完好的,没到轻轻一碰就滚下一层皮的地步··林静恒说话时几乎不动嘴唇,声音压在喉咙里,似乎唯恐泄露一点病毒的气息:“你疯了吗”·陆必行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很好看,就算在医美发达、人人都能靠脸吃饭的沃托,也一定算是比较出众的,他的五官也许未必毫无瑕疵,可是每一处都彼此呼应得恰到好处,能让人揣摩品味很久。
可是这么精良的包装,就包了这么个玩意吗心那么狠,那么不讲道理··历史书上讲,在远古那些生产力落后的年代里,人们为了生存,必须得群居在一起,才能弄到起码的生存物资,因此群体中的秩序总是大于人- xing -,居高临下的独裁者们也从来都缺乏起码的同理心,全凭自己的好恶与判断一意孤行,仿佛他身边的人是一群只会吃喝拉撒的动物,只要喘息,无悲无喜。
从这个特点来看,林将军真是很有古典气质了··陆必行双颊狠狠地咬着:“你才疯了·”·他突然把林静恒从拆了一半的生态舱里拖了出来——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肆虐的彩虹病毒与狭小的生态舱帮了他好大一个忙,林静恒两条腿被只拆掉了一半的生态舱卡着,被他一拉,腰以上基本悬空,从方才就开始不停颤抖的双臂肌肉完全不受控制,陆必行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半开的生态舱上,然后捕捉到了整个联盟最刻薄的嘴唇。
“可能会被他打死吧”陆必行脑子里瞬间闪过林静恒一脚把于威廉踹出血来的情景,然而随即,胡思乱想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涤荡一空,他的意识飘了起来。
嘴唇是全身皮最薄、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之一,以前陆必行知道这个常识,却从未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就像先天- xing -色盲的人第一次看见别人眼里的世界,就像惯于说话聊天的人第一次在精神网上直接和人工智能对话——无数火花顺着他引线一般的神经呼啸而过,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世界颠倒过来,习以为常的触觉突然改变了定义,他曾经忽悠图兰时扯过的淡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这个人的嘴唇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像个冰冷昂贵的瓷器··原来这么柔软,这么灼人··林静恒整个人被那倒霉的生态舱卡着,头往后一仰就要撞上生态舱,避无可避,一抬手肘狠狠地带着陆必行按着他的爪子撞在了生态舱门上,趁着陆必行手一松,一把推开了他,忧惧与震惊像两颗在他大脑里炸开的导弹,产生的“高能粒子流”海啸似的轰然碾过,席卷了他的神魂。
·两个人骤然分开,随即各自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湛卢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抱歉,我的精神网上会留有最近十天的影像记录,之后会自动替换删除,请问方才那段需要永久保存吗”·这一嗓子叫回了两个魂。
陆必行的脸一下红透了,干咳了一声,有些磕绊地说:“不、不用,谢谢……唔,湛卢,我有几句话想跟他单独说·”·“好的陆校长,”湛卢变成的机械手自动远离了他们,临走还留下一句评论,“您真的比先生礼貌多了。”
陆必行:“……”·在这方面赢了林静恒,实在没什么好得意的··他坐在地上,一只手还不依不饶地攥着林静恒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陆必行放松了双腿:“喂,将军,如果我之前是侥幸没被感染,那么有刚才那一下,这个侥幸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如果我没被感染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当年东拼西凑时被彩虹病毒改变了体质,那我可能就是不会感染变种病毒,也没必要隔离——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没理由再赶我走了吧”·林静恒本来呼吸就很困难,被他兜头这么一句噎得够呛,咳了个死去活来,说不出话来。
陆必行叹了口气,爬起来掀开生态舱上面的盖,把林静恒解放出来,好歹让他能坐着··然后他抢在林静恒对他破口大骂之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对方··陆必行略微弯着腰,双臂从林静恒肩头绕了一圈,交叠在他后背,低头把脸埋在他颈间,深吸了口气,慢慢收紧双臂,像是缠住了猎物的蟒蛇:“将军,你这一辈子,有重视的东西吗有拼尽所有都要守护的东西吗你说第八星系是个荒野,必要的时候考虑舍弃这里的野人,可我觉得不对,对你来说,第七星系,第六星系……甚至首都星沃托,恐怕没有什么是‘必要’时不能抛弃的吧”·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星球、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萦,做梦都能闻到那里泥土的气味,让你觉得这一生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终老在那的吗有什么人……亲人、朋友……甚至你明恋暗恋的人——我都不介意——可以让你一直惦记着,让你担心自己离开以后他会过不好,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挣扎着回到他身边,好好看他一眼吗”陆必行缓缓地摇摇头,“其实没有吧林,我觉得你有时候只是联盟上将当惯了,遇上什么是,随便尽一尽义务,万一死了也就死了,问心无愧,对吧连我爸那么个人,都把结束乱世的期望寄托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但是他不知道,你根本不想担这个责任。”
林静恒:“我……”·“我还没说完呢,”陆必行冷冷地打断他,“有问题课后再发言――你弄晕我,打算把我丢在机甲里自动返航,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英雄还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没心没肺、苟延残喘下去也无所谓的白痴”·林静恒的眼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说喜欢你,只是闲得没事消遣着玩,即便当真也当得很有限,过几天就忘了,对吧”陆必行顿了顿,抬起手背,在林静恒烧出了血色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提起,又反复咽下,来回几次,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你是我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你能认真一点、过点脑子,好好看看我吗……林静恒,你怎么能这样”·据说食物链是这样的――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对于林静恒这样的人来说,表现出一点自己的喜好已属稀罕,坦白自己心里悲欢,更是难以想象的冒险,而像陆必行,毫无保留地讲出自己的情愫,那基本就可以说是“不要命”了。
因此他无从回击,溃不成军··陆必行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了一下嘴唇,次要原因是姿势别扭,主要原因是他业务不熟,像个仓促间把菜扔进锅里就忘了菜谱的新手。
第二次是怎么发生的不太清楚,也许是陆必行气得有点缺氧,也许是纠缠的视线与呼吸产生的自然反应,这一回他像个无知的幼兽,被气味吸引,围着从未见过的河蚌团团转着来回试探,尝到了一点甜头,就本能地追逐过去,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也许是生态舱压麻了林静恒的四肢,也许是变种的彩虹病毒威力太强,他难以抵抗,林将军自从军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他胸口有一个坚硬的壳,平时把自己压抑的、不肯正视的东西一股脑地锁在里面,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久而久之,自己都遗忘了,没想到猝不及防间却被别人横冲直撞地拉扯出来,狼藉的摊了一地,巨大的空洞被挤进来的人堵住,那些冰雕的城门与碉堡像是走到了穷途末路,投降似的开始融化。
“怎么可以这样”从未有过归途、也不知为谁而战的林将军茫然地想,“这是不对的·”·启明星上,深知八星系是个什么鬼地方的黄鼠狼弄来了一批生理盐水,派了几个穿着隔离服的自卫队员,挨家挨户上门“发放抗体”,同时没有底线地扯谎,声称“原有抗体见效太快,对身体有一定损耗,现阶段发放的‘抗体’是从其他星系带回来的,更温和、更无害,如果是已经感染的人,可能会在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后才会慢慢恢复。”
治疗混乱最有效的药方就会“希望”,一剂下去,果然围攻医院的都老老实实回家了,居民们认真地在家收听预防方式·可以混入人工降雨的消毒剂已经告罄,白银第九卫只好临时配了异味浓重的强氧化剂,让自卫队员们穿着隔离服,开着机甲车沿街喷洒地面,空荡荡的街巷竟短暂地有了种秩序井然的错觉。
周六在消毒间里彻底消毒,脱下隔离服,累出了他有生以来最浓密的一层胡茬,来不及吃饭,接过一块营养膏,狼吞虎咽地边吃边走··“图兰卫队长在哪”·“在地牢。”
周六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快步走向地牢··医院隔离间里的情况很不好,银河城的居民们身体素质普遍低下,发病不到二十四小时,死亡人数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一旦消息走漏,黄鼠狼的谎言必然被戳破。
·电梯门刚打开,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男声··男人有些虚弱,但是语气平和:“我没有说谎,卫队长,我的信仰要求我永远诚实,不管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别人。
因为质疑组织结盟光荣团的决定,我在战前就被他们放在凯莱亲王手下,做所谓‘启智人’——连‘先知’都不是,基本是被流放的,我不知道他们在联盟的军事部署,也完全不了解域外发生了什么,人命关天,我只是想帮忙。”
图兰原形毕露,懒得再装淑女,冷笑说:“你们这种邪教的神经病还知道什么叫‘人命关天’少他妈放屁,再不老实,我就让你把你们海盗发明的十大酷刑都端出来让你尝尝”·霍普好像幽幽地叹了口气:“组织在域外久了,信仰越来越不纯粹,做的事情越来越极端,我很难过,但是我们的原始教义不是这样的,卫队长,我们只是想给未来的人类谋一条生路而已。”
图兰尖刻地“哈”了一声··“像银河城这样的地方,终年鸟语花香,万物都能蓬勃发展,只有人们饥寒交迫,蝇营狗苟,”霍普轻轻地说,“卫队长,你不觉得这是不对的吗我是为消弭苦难而生的,我不会轻忽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您与其在这里逼问我,不如赶紧去想其他能解决这场灾难的办法。”
周六匆忙的脚步倏地一顿··霍普最后的诘问,恰恰是他在银河城里搜索感染者时想过的,不谋而合的想法瞬间碰撞出了共鸣,让他一瞬间有种冲动,想进去保下霍普。
就在这时,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周六回过神来,见福柯发丝散乱,一身消毒水味,一看就是刚从隔离服里钻出来,福柯招呼也不打,上来就连珠炮似的问:“周六,图兰卫队长有没有下一步的指示”·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周六忙问:“怎么”·“有个男的,孩子染病在隔离间里,他装成药房护士混了进去——见了鬼了,这他妈银河城的市级医院居然还有人工医护最关键的是那孩子已经死了。
我们没有抗体,被关在隔离间里的病人只能等死,他知道了”·谎言永远是谎言··周六打了个寒战··域外,自由军团和负隅顽抗的反乌会基地仍在交火,陆必行顺着黑进去的内网,悄悄登陆了自由军团用来冲反乌会基地喊话的广播。
“这个广播是在基地地面的,需要身份验证和密钥,”陆必行说,“反乌会里面叛徒真不少,自由军团应该是有内应,先派了点诱饵,跟内应一起里应外合,把主力忽悠走了,然后再过来掀老巢……好,我进去了。”
一个躲在暗处的技术人员是十分危险的,自由军团和反乌会打得人狗不分,陆必行已经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双方的通讯系统·· · ·第80章 ·医疗舱里有个能变形的“冰袋”, 拗成了一个懒人沙发似的形状, 林静恒整个人陷在里面物理降温,力图让自己能清醒一些:“一般通讯频道里有他们各处防护罩损伤程度, 是个动态列表, 找得到吗”·陆必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静恒大概是发烧眼皮沉,眼睛半睁不睁, 目光看起来比平时散乱一些, 看起来却很奇怪地不怎么虚弱,像个古老传说中天生病态的血族, 藏着棺材里带来的力量感。
对方目光扫过来, 陆必行心跳立刻失序·他连忙低下头, 迅速下载了防护罩的损伤动态表,没仔细看,就随手投影到了机甲舱壁上··林静恒看完沉默了一秒:“……能倒过来吗”·陆必行:“……”·青年科学家感觉自己要是长此以往,怕是要傻, 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 为防忙中出错, 他只好努力去想林静恒的可恶之处,打算挑出一两样,当护身符,暂时平息男青年造反的荷尔蒙。
谁知仔细一思索,陆必行几乎犯了选择恐惧症,林静恒各种混蛋可谓是“琳琅满目”, 排起队来让人目不暇接··陆必行被莫名其妙的亲吻打断的怒火忽然死灰复燃,而且越想越生气。
很快,他被浆糊拥堵的脑子给大火烧出了一条血路,工作效率顿时高了许多··陆必行干净利索地在狂轰滥炸的自由军团的通讯频道中开了个后门,一道远程信号挂上去,胆大包天地通过自由军团的通讯网,经过若干跃迁点,往启明星的方向飞去,打算联络后援。
可惜,大概是从林静恒身上沾染了一点霉气,双向连接还没来得及建立,反乌会基地就开始释放特殊的干扰··反乌会虽然内防空虚,但技术水平可以吊打自由军团——自由军团的内网应声瘫痪,陆必行那边微弱的信号也随即崩断。
湛卢:“功亏一篑,抱歉·”·陆必行叹了口气:“没关系,我再试试·”·“唔·”湛卢十分不习惯地顿了一下,“好的,陆校长——比起和机甲打游戏输了都要使用不文明用语的先生,您真的是非常温和有礼。”
湛卢虽然是人工智能,但他首先也是个机甲核,在陆地上对自己的主人尽忠职守,而一旦上了机甲,作为机甲核,驾驶员的命令会优先于主人的命令——简单说,就是林静恒现在没法让他闭嘴。
因此林将军只好自行聋哑,全神贯注于手头的这张动态表··防护罩损伤速度、损伤程度,对于外行人来说,只是一堆没用的数字,最多是在防护罩快被穿透的时候知道往哪躲。
然而对于经常打仗的前线人员来说,一点蛛丝马迹也能捕捉到大量信息··林静恒能在不用计算机的情况下,根据动态损伤,快速判断出双方的火力分布与攻击效率,如果遇到非常菜的指挥官,他甚至能掌握对方的思路。
这时,他发现自由军团非常奇怪··自由军团并不菜,相反,他们堪称训练有素,虽然驾驶的都是小机甲,但士兵们好像排练过一样,反应极快、进退有度,配合得天衣无缝,三下五除二就瓦解了反乌会基地的反导防御,看得人心惊——即使白银九在这里,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然而这都是在通讯被切断之前··宇宙环境里,大家都开着机甲,没法互相喊话,因此在当代战争中,通讯干扰与反干扰是个专门学科·真打起来,被人干扰通讯是很正常的。
但这支战斗水平直逼白银九的自由军团队伍,却在通讯切断后的一瞬间就成了乌合之众··原本井然有序的队形竟然直接溃散了,像一群失去了信息素的蚂蚁,让人十分费解,部分机甲甚至开始做不知所谓的布朗运动,而更加离奇的是,他们竟然还在保持开火·湛卢捕捉到的能量波动并没有变化,而反乌会基地遭到的火力打击水平跳崖式降低——也就是说,自由军团现在是朝着四面八方瞎开火……搞不好还有不少火力打到自己人身上了。
林静恒皱了皱眉,对陆必行说:“把精神网给我·”·正在独自发火的陆必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林静恒无可奈何:“那行吧——你让湛卢展开一下精神网,试着入侵自由军团最外围的机甲。”
陆必行臭着脸:“湛卢,麻烦把精神网展开·”·林静恒忍不住- cao -心:“你能适应湛卢的精神网吗,他……”·陆必行虽然没还嘴也没看他,脸色却更- yin -沉了。
林静恒虽然不爱搭理人,但年纪轻轻能混到上将,当然也会看人脸色,只好一抬手,示意自己闭嘴了··可是他非常不习惯此时这个连不到精神网的视野,感觉自己全然是两眼一抹黑,像是在悬崖边上把狂奔的野马缰绳交到了别人手上……而这位还是个“盛装舞步”运动员,专业明显不对口。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你注意隐蔽,一旦打草惊蛇,不要和对方纠缠,立刻紧急跃迁切断精神网交叠,撤向最近的跃迁点,坐标是……”·陆必行顺着湛卢的精神网,将自己的意识铺出去,同时- yin -阳怪气了一句:“将军,看不出您是这么稳重谨慎的人啊,那刚才把自己塞进漂流瓶,打算‘火海漂流’是哪位啊”·林静恒:“……”·陆必行锁定一架原地转圈的自由军团机甲,继续冷嘲热讽:“弄不好是有人窃取了你的脑电波频道,给你干扰脑残了。”
林静恒只听过别人谈风月,谈的是“剪不断,理还乱”,头一次自己体会,才知道还有“亲一下、吵一架”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流程,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这让他高烧的大脑几乎产生了幻觉,怀疑方才是他非礼了陆必行。
就在这时,陆必行脸色突然一变:“奇怪,对方的人机匹配度也太高了·”·入侵精神网的过程中,一旦对方的人机匹配度非常高,贸然动手,立刻会被反杀。
林静恒一惊,倏地站起来:“撤回来,权限给我”·“慢着,对方没反应……我找不到人机对接端口的缝隙·”陆必行作为一个合格的科学工作者,好奇心重得能把猫咪种族灭绝,发生了意外,他非但不慌张,反而意意思思地想往前凑,低声说,“湛卢,我没记错吧,人机匹配度最高不超过90%是铁律……是我眼神太差,没找到对接端口吗”·“不,”湛卢说,“您没看错,陆校长,对方的人机匹配度为100%。”
林静恒一惊:“什么”·陆必行叹为观止:“这也行”·“看来自由军团的机甲驾驶员不是普通人,”林静恒飞快地说,“当时在自由军团的空间站,‘零零一’提起过一个见鬼……造神计划,是用生物芯片实现改造人,这些改造人不但会在短时间之内飞速进化肉体,整个人还能半机械化。
据零零一说,一旦改造人对接机甲,他们就会变成机身的一部分,而且反应速度是人类的十六倍……难怪找不到接口缝隙·”·陆必行难以理解:“不是吧,白银要塞尸骨未寒,这些蠢货怎么还在追求机甲驾驶自动化”·湛卢插话说:“自由军团最终追逐的目标应该不是自动化,而是兼具人和机器两方面优势的进化改造人,但是应该没有完成目标,现在只做得出这种四不像的怪物。”
“难怪会来惦记反乌会的女娲计划·”林静恒目光转向混乱的自由军团队伍,“这些四不像的改造人虽然反应快,不受干扰,但恐怕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应该是在芯片的控制下有固定行为模式,反乌会干扰他们通讯的同时,也干扰了生物芯片,现在自由军团的随军工程师应该在紧急修复,能不能想办法……”·陆必行眼睛一亮:“在他们修复过程中破译芯片信号,混进去”·启明星上,黄静姝穿着厚厚的隔离服,在广场上接待来领“抗体”的人。
自卫队挨家挨户送了一批“抗体”,但这样一来,就有许多没有固定住处的穷人因为种种原因漏领,纷纷聚在一起抗议,这种时候最怕聚众交叉感染,图兰只好分区域设了几个领取点,派机甲车拦路,严格限制人流,把人们分批疏散。
即使是这样,现场也比她想象的人多,黄静姝被沉重的隔离服压得不舒服,艰难地原地活动了一下,她的几个同学在其他几个分散的领取点帮忙··他们必须繁忙起来,才能缓解焦灼。
他们是北京β星上仅有的幸存者,漂泊在纷繁复杂的第八星系里,无依无靠,黄静姝想象不出,如果没有陆校长,他们该怎么办··“拿好,”黄静姝把一根灌了葡萄糖的假抗体递给排队的银河城居民,机械地重复着自己说了一整天的话,“拿到抗体以后,尽快离开,不要拥堵,也不要在人群稠密的地方聚集,谢谢,下一位——”·她话音没落,远处突然传来骚动,几辆机甲车同时拉响了警报,立刻有卫兵下来呼喝。
随后,便捷扩音器把骚动声成百倍地扩大,一个男人在机甲车的警报声里大喊:“他们是骗子这根本不是抗……”·“嗡”一声,机甲车放出干扰,扩音器里的人声变成了尖鸣,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然而不安却好像掉进了沸水里的油。
“他说什么什么骗子”·“根本不是抗……不是抗体我好像听见了”·“什么那他们发的是什么”·糟了,黄静姝冷汗都下来了。
一个白银九的卫兵快速走过来,低声对她说:“我们正在向卫队长汇报,非战斗人员先撤离”·黄静姝有些六神无主地点点头,正要跟着离开。
忽然,原本排队的居民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声说:“你们拿着抗体,随便找个药房化验一下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根本只是没用的安慰……”·他话没说完,就被麻醉裸枪击倒了,周围本就处于恐慌中的民众以为他被人打死了,一时间,有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大声叫骂,有人往试图穿过机甲车的包围圈往里跑,瞠目欲裂地指着黄静姝,让她给个说法……·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根本不会给我们真正的抗体,我劝你们之中被感染的人赶紧找地方藏起来,不要被他们抓到隔离病房,抓走就是个马上死,他们就想找个地方把你们当垃圾一样处理”·黄静姝心率跳到了一百八,眼看着方才秩序井然的人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散开,真真假假的谣言如同被大风卷起的尘嚣,她旁边,白银九的卫兵正一边拉她走,一边在通过个人终端和图兰说着什么,黄静姝隐约听见,总是笑眯眯的图兰卫队长用冰冷的语气说:“……控制住现场,不惜一切代价。”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不惜一切代价,”黄静姝茫然地心想,“要灭口吗陆老师,怎么办”·陆老师远在星系之外,无法回答,她只能听见人群里又有声音高喊:“他们发抗体的人都穿隔离服,要是抗体有用,这些人为什么怕成这样”·“我们要交代,给我们交代”·“他们来杀人了,快跑”·这时,远处一排机甲车直接穿过空间场,从天而降似的落在乱跑的人群外围,兜头将他们堵了回来,机甲车尖锐的前部像一根冷冷的矛,指着羊群似的暴民。
黄静姝突然后退一步,挣开了拉着她的白银九卫兵,转身跑向方才的接待台,一把抄起维护秩序用的扩音器:“喂”·女孩看着像大人一样,此时紧张到了极致,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点稚嫩的孩子气,她举起一支“抗体”,冲所有人说:“抗体的数量很有限,每个穿着隔离服的人都没有打过,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正好能轻松一点。”
话音没落,她在卫兵们来不及阻止之前,就将隔离服一键拆卸了下来,汗早已经打- shi -了她的头发,- shi -淋淋地垂在鬓角,赶来增援的是一部分白银九卫兵,被这变故弄懵了,纷纷下车查看。
黄静姝的手一直在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把注- she -器扣在胳膊上,注- she -器自动扫描后找准注- she -位置,消毒,将一管治不了病也救不了命的安慰剂推了进去。
“陆老师他们会有办法,”她想,“如果空脑症都能开着机甲上天,都能像正常人一样控制住两张以上的精神网,那还有什么做不到”·不管是什么年代,总有一些不计后果、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在别人权衡利弊的时候,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注- she -器完成使命,“咔哒”一声,从她胳膊上脱落下来,喧闹的人群死寂下来··黄静姝深吸一口气:“这样你们放心了吧特效抗体也不是万能的,对不同体质的人会有不同的效果,有些人仍会有感染和死亡风险,有些人甚至会过敏,如果发现自己感染,说明抗体效果对你来说并不好,立刻到医院去,医院不是开屠宰场的”·“那么我再说一遍,还没有领的按秩序排队,已经领了抗体的请马上离开,避开人口密集区。”
黄静姝把剥落的隔离服踢到一边,重新坐了下来,“下一个——”·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声音,人们抬头望去,只见成排的星舰和机甲已经来到了距离地面很近的地方,飞向不远处的基地,准备降落。
天朗气清中,人们能看见那些机甲和星舰上醒目的标志··“那星舰上有个注- she -器的标志”·“是伦敦星上来的,我听说过伦敦星有个大佬,好像是专门卖药的。”
“机甲是从维落星来的·”·“还有米拉斯的……”·独眼鹰几乎调来了整个第八星系的医疗资源,巨大的星舰彩虹船似的降落在基地里,里面有完备的医用实验室、一整个团队的研究员,各大行星或多或少支援了物资,有些人甚至亲自来了。
奄奄一息的于威廉睁开眼,透过一块隔离服的透明面罩,看见了一张已过中年、布满沧桑的面孔,他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也许是一百多年的光- yin -摧残了彼此的容颜,也许是彩虹病毒已经烧坏了他的脑子,也许他们以前虽然一起战斗过,却没有缘分彼此认识——但他认出了那人手里锈迹斑斑的一块铜章。
自由联盟军··不是海盗那可笑的所谓“自由”军团,而是一百多年前,真正追随过联盟,相信过联盟自由宣言,曾经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于威廉的视线突然模糊,这不知名的……过去的战友,把铜章放在了他枕边:“我们是第八个自由的星系。”
于威廉泪流满面··独眼鹰招呼也不打地闯进图兰的临时指挥所:“伦敦星那老鬼的研究所让我整个搬来了,立刻着手分析这个变种病毒,林静恒呢找没找到那帮邪教的老巢”·林静恒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自由军团的小机甲群,这小机甲群本来就型号不一,什么玩意都有,一道特殊的编码让周围的改造人军团忽略了他们。
通讯频道重新修复过,此时,方才乱成一团的自由军团再次恢复秩序,有条不紊地逼近反乌会基地·· · ·第81章 ·恢复内网的自由军团秩序井然, 进退有度, 轮流开路防御,浪潮似的, 一层一层往基地方向逼近。
林静恒方才扫了一眼反乌会基地防护罩的损伤情况, 就大致明白了自由军团的打法, 正好,有个自由军团的小机甲在方才断网中被己方大傻子误伤击落了, 于是指点着陆必行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该开火开火,该撑防护罩撑防护罩, 步调把握得十分精准, 能以假乱真。
可见此人长得一本正经, 坑蒙拐骗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林静恒做这种事相当坦然,伙同一帮海盗殴打另一帮海盗,他也没什么心理障碍,陆必行就有点不踏实了, 叽叽咕咕地问湛卢:“我们这样贼头贼脑地混进来,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湛卢友好的建议说:“您可以把机甲精神网权限转给先生, 他会用导弹想办法的。”
陆必行“啧”了一声:“怎么老是想着使用暴力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和平解决不好吗比如我可以自我介绍,就说我是个推销医疗保险的,这些改造人一堆后遗症,肯定很需要这款产品。”
湛卢敏锐地辨认出了这句话的玩笑- xing -质,自信地回答:“哈哈哈·”·林静恒:“……”·林将军头一次见识到能跟机甲聊出一台晚会的“兵”, 这会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耳鸣,还是被他俩吵的,忍无可忍:“要不你把精神网还给我,要不你同步汇报实时战事,哪那么多废话”·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先生,看我的脸,”陆必行把自己的眼角和嘴角同步往下一扒拉,对林静恒说,“这个表情叫‘余怒未消’,咱俩账还没算清楚呢,少跟我摆谱。”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还是很靠谱地开始实时汇报:“现在通过精神网,已经能看见反乌会基地了,方才我捕捉到基地- she -出来的远程通讯,很可能是在对外求援……唔,等等,刚说完就被自由军团拦截了,远程通讯没发出去。
反乌会基地在全线收缩火力,他们可能是想集中力量突围·”·林静恒皱眉:“全线收缩火力,你确定”·陆必行气结,感觉今天自己只要是不把精神网交出去,不管说什么,林先生都要合理怀疑一下。
没完了·陆必行拿出学者风度,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将军,这么多年,你信任过自己的战友吗”·林静恒想了想:“我没有战友,只有下属。”
陆必行:“白银要塞永远单独行动吗就没有配合其他部队执行联合任务的时候吗”·“偶尔·”林静恒找了个地方靠着,为了省力气,他说话声音很小,让人有种此人忽然温柔起来的错觉。
“温柔”的林将军轻声细语地说:“听我调配,或者滚蛋·”·陆必行:“……”·“反乌会基地现在集中火力很奇怪,”林静恒低声说,“他们的干扰水平其实相当高,联盟已经领教过了,不止刚才那点伎俩,如果他们真想突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先给出一个强干扰,让自由军团内乱,再从漏洞里分头突围。
自由军团里虽然大部分是不辨敌我的改造人,但也有少量的‘牧羊人’,如果……咳咳……”·陆必行听见他咳嗽,心里一沉,顿时忘了冷战这码事,连忙接过话茬:“明白了,反乌会现在剩下的火力不强,如果先集中火力再突围,即使扰乱了对方的通讯,自由军团也可能会选择舍弃他们的改造人,直接追击,这样风险很大——所以他们是打算掩人耳目湛卢,我们来找找他们想掩盖什么,先从跃迁点找起。”
他一点就透,给林静恒省了好多事··湛卢汇报:“周围尚未发现未知跃迁点·”·“一定有,只是被加密了·”此时,自由军团越来越逼近反乌会基地,陆必行的语速快得像舌头上装了弹簧,“跃迁点三种加密方式,引流式、路径式和单向屏蔽式,其中路径式需要较大空间,这里条件不足,他们如果要加密,只能用另外两种方式——引流式需要周围其他跃迁点提供能量屏蔽,而如果是单向屏蔽式,地面应该会有接收器,湛卢,咱俩分头行动,你来排查跃迁点的异常能量波动,我来搞定他们地面内网。”
林静恒愣了愣——陆必行连着精神网,和湛卢沟通,其实是不用张嘴说话的,更何况湛卢的数据库非常强大,只要名词动词组合在一起没有歧意,任何命令都可以直接让他去做,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陆必行是怕他这条- cao -心的命又要废口舌问,特意条分缕析地说给他听··林静恒迟钝的神经轻轻拨动了一下,忽然之间有了种被人照顾的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自在,非常窝心。
就在这时,反乌会集中的火力突然开始最后的狂轰滥炸,同时,机甲上接到命令,自由军团让人全速进攻··陆必行明显被变换的环境干扰了,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跟上。
林静恒断然道:“别理他,撤出自由军团队伍·”·“啊”陆必行一边下意识地听了他的命令,一边心想:大庭广众之下说叛变就叛变,不会被人打成雨后沙坑吗·他们混进来的时候,是自由军团被裸干扰,所有机甲都在乱窜,因此并不突兀,然而此时,整齐列队的小机甲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听命令的,立刻就好像秃子头上的虱子,顿时引起了自由军团的警觉。
一时间,无数炮口指向他们,然而还没等陆必行做出反应,比方才更复杂、更强大的干扰突然从反乌会基地里释放出来,瞬间把自由军团冲刷成了“脑残军团”,改造人们头上的天线被掐断了,又成了无头的苍蝇,谁也顾不上谁了·与此同时,湛卢那边率先汇报:“陆校长,定位到了一个用引流法隐藏的跃迁点”·林静恒:“紧急跃迁。”
陆必行一把将可变形的冰袋拉下来,把原本的“懒人沙发”形状拽成了一个河蚌形,严严实实地把林静恒裹在里头,隔着冰袋搂住他,机甲随即紧急跃迁。
保护气体双倍释放出来,全部涌向林静恒,他像是被裹进了琥珀,严丝合缝地定格在时光中,紧急跃迁过程里急剧变化的重力与震荡居然几乎没什么感觉··下一刻,机甲从混乱的自由军团里越众而出,直接穿过了那隐藏的跃迁点,而他们前脚刚离开,机甲里随即就响起了警报声。
湛卢:“一个航行日内有剧烈能量波动……”·陆必行蓦地抬头——反乌会基地炸了·那不是几台机甲自爆武器库的水平,而是整个基地成了一团火球。
作为反乌会老巢的基地空间站非常大,足有近千万平方公里,远不是臭大姐那芝麻大的小玩意可以比拟的,几乎就是一座空中要塞,此时突然从中心开始往外爆炸,化成了一颗人造的太阳,巨大的火舌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工大气层像薄薄的锡纸一样撕开,直卷向自由军团。
·冒进又混乱的自由军团此时已经离得太近了·反乌会方才集中火力,竟然是在用生命挖陷阱,整个基地压根没打算逃脱,就这么和入侵者同归于尽。
通讯信号被切断的改造人机甲没有任何反应,转眼就被吞噬了,而混在改造人中的一部分“牧羊人”正好在包围圈最外围,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掉头狂奔,溃不成军。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与此同时,一架近乎于灰头土脸的小商船却轻巧地穿过陆必行他们方才用过的跃迁点,快速逃逸——·陆必行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反乌会基地自杀式的同归于尽,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为了掩护这只小“商船”基地里所有人、所有机甲都为了这几个人当了诱饵。
这算什么为特权牺牲吗·他们诱饵当得那么心甘情愿——到底是被欺骗了,还是已经被洗了脑,认为自己是在为全人类做出伟大而悲壮的牺牲·炸都炸了,无从考证。
林静恒猛地把糊了一身的冰袋和凝固的保护气体推开,可是突然站起来,却一时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膝盖以下一片麻木,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第一步就没迈好,直接跪了下去,陆必行吓得一把抱起他:“林”·林静恒:“精神网。”
他话音没落,已经强势地闯进了湛卢的精神网,陆必行虽然偶尔和他耍光棍,但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与他争个两败俱伤,立刻主动撤出了精神网··林静恒一伸手越过他,直接从变形冰袋里摸了个注- she -器,没等陆必行看见,就扣在了胳膊上,陆必行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空的舒缓剂注- she -器已经自动从他胳膊上脱落了。
林静恒轻轻哼了一声,周身无力的肌肉收缩得太紧,牵连得骨头都开始响,他抽了口气,痛苦地僵成一团··湛卢的精神网铺天盖地地卷了出去,刚刚逃离反乌会基地的小“商船”明显是架机甲伪装的,猝不及防当头撞上,像只自投罗网的蚊子。
驾驶员直接被扫下了精神网,随即,林静恒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接管小机甲后立刻关闭了所有平衡系统与仿重力系统,刚刚穿过跃迁点的机甲恰好正在高速旋转,机甲里的人好像误闯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耗子,细胞膜差点被成套地甩出去,七荤八素、人事不省,失去了一拥而上重新夺回精神网的机会。
林静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咬牙挨过了一分钟的舒缓剂威力,无处着力,奄奄一息地靠在陆必行身上,有那么一瞬间,陆必行甚至觉得自己看不见他胸口的起伏,连忙慌慌张张地去确认他的心跳,好不容易从他颈动脉处摸到了急促且微弱的动静,陆必行一口吊在嗓子里的气轰然落地,砸得他差点崩溃:“你找死吗”·林静恒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带着两架机甲,再次通过跃迁点跃迁。
脱离了自由军团的屏蔽圈后,立刻放出了远程通讯信号··通过自由军团通讯频道上的信息得知,反乌会基地里的主力武装似乎只是被引走,没有被消灭,而方才自由军团又那么急躁冒进,很可能是他们怕对方主力随时回来,因此这里并不安全。
然而饶是林静恒缜密到这种程度,也架不住时运不济,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一队反乌会机甲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逗留过的跃迁点,前后时间差没有一分钟,要不是反乌会基地已经炸成了碎片,他们简直像事先埋伏好的·湛卢:“先生,俘虏机甲上的追踪定位器被激活了。”
陆必行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快”·林静恒立刻锁定了俘虏机甲上所有的追踪定位器,卸载下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湛卢将自己的精神网全面铺开,开启远程扫描,范围蔓延到相当大的区域,囊括了他们周围所有可选择的跃迁点情况。
此时,他们的坐标明显已经暴露,对方碍于他们手里的人质,投鼠忌器,没有贸然追上来,但已经兵分几路,把林静恒他们此时所有能选择的跃迁点全都控制住了··如果画成地图,他们应该像被团团围住的小飞虫,天罗地网,四面楚歌。
双方短暂地僵持住了··林静恒攥住陆必行的肩头,挣扎着扶着他站了起来,对战斗中一切不利意外都十分习以为常:“把俘虏给我对接过来·”·被俘的“商船”缓缓飘过来,跟他们的机甲对接到一起,重力气压迅速调节完毕,一排机器人小兵冲过去,片刻后,把被俘机甲上的所有人都用锁得结结实实,尸体似的挨个搬运出来。
一共七八个人,统一都穿着朴素的棉麻布长袍,头发理得很短,身上竟然找不到个人终端等一切科技制品,长袍的背心处画着反乌会的标志——缠绕的藤蔓卷成一个圆环,中间包着一个人形的剪影,很像早年反乌会传教小册子上画的“先知”形象,应该是反乌会组织的核心人物,只是不知道怕不怕变种的彩虹病毒。
“他们出逃一定携带了反乌会的核心资料,”林静恒通过精神网,控制着机甲上的广播代为发声,对陆必行说,“你先去找找,一发现彩虹病毒的变种信息,立刻想办法建立远程通讯,传给图兰。”
“哦·”陆必行冷冷地答应一声,随后不由分说地强行把林静恒的胳膊架起来,半带强迫地把他掳走了··林静恒:“你……咳咳,你干什么”·“忽悠我去那边,然后把对接的两个机甲断开,是吧用过一次的招数还用,有没有诚意”·林静恒刚要辩解,陆必行立刻充满不信任地打断他:“不用解释,你的信用在我这早就破产了——要不是因为湛卢能打开一切电子锁,我就把你铐在我手上。”
湛卢对他一摊手,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回答:“抱歉陆校长,推荐您使用人手牌手铐,那个我无法干预·”·林静恒:“……”·反乌会领头的是一架重甲,缓缓地从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跃迁点里露出头来,与他们遥遥相对,一排导弹炮口锁定了他们。
对方打来了通讯请求··林静恒:“湛卢,替我接·”·湛卢接通了通讯,代替林静恒站在镜头前,由林静恒在通讯网里控制他说话,跟身后人事不省的几位俘虏合了个影,让反乌会的人能一眼看见。
反乌会的代表大概把他们当成了自由军团,上来就兴师问罪:“我们的兄弟在联盟里浴血奋战,解放全人类,同为域外人,你们就在背后趁火打劫”·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那张人工智能脸拗出一个仿真度很高的冷笑:“随便怎么说,你们的人现在在我手里。”
反乌会脸上露出强忍怒火的隐忍神色:“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女娲计划的资料我可以做主共享,但你们必须立刻释放人质,把‘方舟’还给我们”·陆必行小声说:“原来这伪装成小商船的破烂机甲叫‘方舟’。”
林静恒脸色有些凝重,通过湛卢的嘴,他说:“别糊弄傻小子,女娲计划的资料就在方舟上吧,现在也在我手里,你拿我的筹码下赌注,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想留着你们这几位先知的命吗想,就立刻让路,不然我一分钟杀一个,你觉得哪个先死合适”·反乌会代表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是为了全人类而奋斗的,必要时候,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牺牲,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要挟组织”·林静恒婆颇为无所谓地说:“好啊,开火吧。”
这时,陆必行已经翻开了“方舟”的核心系统,隐藏的文件夹像透明的一样,从他经过的地方挨个跳出来,他破解加密的速度快得惊人,紧紧地拖着林静恒也没耽误进度:“找到了,等等,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复杂的加密文件……唔,用的是‘阿勒托加密’,麻烦了……”·他话音未落,被触动的加密系统发出警报,而诡异的是,同样的警报声也在反乌会的通讯频道里响起来了·陆必行:“我是碰到重点了吗”·林静恒心想:“糟了。”
刚才还一脸流氓地让对方开火的林静恒瞬间把防护罩拉到最大,同时将速度推到了极致,原本在原地静静自转的小机甲疾风似的冲了出去,惊险地和反乌会的导弹群擦肩而过——对方居然真的不在乎人质的命了,看来是为了防止核心机密泄露,宁可把人质和“方舟”一并炸飞·重甲后,无数中型战甲纷纷锁定了不自量力的小飞虫,通讯已经自然断开,接着,铺天盖地的粒子炮夹杂着导弹轰然而止,填满了空间·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发出的远程通讯信号终于有了回应,和启明星基地的双向链接建成··千钧一发间,陆必行连图兰的人影都没看清,想也不想把彩虹病毒的所有资料打包发了过去——哪怕他们俩炸成飞灰,起码第八星系不至于第二次遭到瘟疫的蹂裸躏。
 · ·第82章 ·启明星基地与林静恒他们之间的远程联系已经断开了很久·图兰作为临时指挥所的中枢, 要配合黄鼠狼坑蒙拐骗, 要调配白银九与自卫队,要提心吊胆地等着听最坏的消息, 已经连轴转了两天, 至此, 独眼鹰已经把他能用得着的人都带来了,医疗队替下了奔波的自卫队, 只留一部分白银九的换班人员维持秩序, 预防突发事件。
启明星基地,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睡在隔离服里的人··人事已尽, 只等天命··图兰的天命等了一半, 困得灵魂出窍, 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睡着了,像个鸟。
启明星的一天长得让人疲惫,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天上突然凝结出厚重的积雨云, 沉沉地压下来, 在地上绵延出长长的- yin -影·独眼鹰站在窗口,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第二次远程通讯信号抵达的时候,他看了睡死的图兰一眼,顺手验证了密钥。
手还没放下来,就听“轰”一声巨响,鸟一样的第九卫队长惊得原地跳了起来, 还以为是有敌袭,一把按住腰间的配枪,保险栓弹开,她才杀气腾腾地睁开眼,一眼看见已经断开半天的远程屏幕上一片火光,愣了:“什么情况怎么回事”·独眼鹰只看见陆必行的人影一闪,他一步扑到屏幕前,那画面抖得活像是害了帕金森,忽明忽暗,刺耳的警报没完没了地闪,却再也看不见人了。
独眼鹰的眼睛陡然红了,恨不能坐着远程信号飞向域外,照着林静恒的脑袋打一枪··你知道我找到他有多难·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他养大·哪怕你利用他,拿他当人形虎符,那也就算了,可你怎么敢……·独眼鹰一拳砸向远程信号接收器的仪器,图兰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挡住了他:“冷静冷静,您心情我们都理解,这有个数据包传回来了,是冒死拿到的,好歹让我接收一下……陆先生”“·独眼鹰心里好像烧着一把三昧真火,理智早已经尸骨无存:“你给我滚”·图兰不便还手,被他推得后退半步,余光忽然瞥见远程画面:“等等,这架机甲不是他们去的时候开的那架。”
独眼鹰一顿··图兰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墙上一拍,冲地牢的监控叫了一声:“把霍普给我拎上来”·域外——这样的炮火下,无论是“方舟”还是小机甲,都无处可逃。
机甲的防护罩能扛住一定强度的粒子炮,可是扛不住几十发交叠在一起的高能粒子流,那可怕的温度能融化一切·而以机甲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过粒子炮,跃迁都不行。
一般到了这种走投无路的地步,就算是林静恒,也该利用这片刻的光景回忆一下自己的生平了,他已经尽了全力,依然于事无补,那么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人类历史上,有无数曾经存在过的文明,被湮灭在漫长光- yin -的淤泥之下,腐朽,或是凝成化石,也许沿着历史与未来纵向观察,此时此刻正是第八星系下沉的开始,洪流之中,一个微小的人类又能怎么样呢·可是……机甲上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的人。
林静恒倏地一咬牙:“湛卢”·湛卢的身体应声“溶解”,几乎是瞬间,就从隔壁小机甲“渗透”到了方舟上,精神网迅速替换掉了方舟上原有的精神网。
而仅仅就这么一会,重重叠加的高能粒子炮已经追了上来,“方舟”的防护罩开始融化··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防护罩高温破损,损伤度持续上升,50%……60%……”·“警告,防护罩破损速度过快——”·暴躁的舒缓剂几乎破坏了林静恒身上最后一点抵抗力。
湛卢在精神网里提示他:“先生,你的体温现在已经超过四十度,精神力正在下跌,人机匹配度……”·林静恒充耳不闻:“武器库启动自爆程序。”
湛卢:“是,自爆程序需要双重确认——”·“防护罩破损85%,防护罩即将失效——”·林静恒:“再次确认,自爆武器库,武器库卸载。”
两架连在一起的小机甲同时卸载武器库,就在机身与武器库险伶伶分开的瞬间,里面数十枚导弹自爆程序启动完毕,爆炸将方舟上仅剩的防护罩撕裂,机身快要解体似的震颤着,尾部着了火,两个人同时被摔了出去,陆必行的后背撞上机甲舱壁,把林静恒死死地护在怀里,可是彩虹病毒的破坏力惊人,林静恒的手背蹭在他袖口上,竟然被衬衣的布料蹭出了一道骇人的血痕。
而与此同时,这自杀一样的自爆却起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剧烈的爆炸对于穷追不舍的高能粒子流来说,像一道一根插裸在水流间的铁片,原本卷向机身的粒子流兵分两路,与机身擦肩而过·下一刻,在速度较慢的导弹没追上来之前,两架连在一起的机甲同时紧急跃迁·林静恒的五脏六腑似乎烧着了,滚滚浓烟烫过四肢,他的意识像缓缓沉入深海的破船,被漆黑的海水层层淹没,无处挣扎,“一定要把陆必行活着送出去”的念头却好像一根针,在淘浪滔天之下,反- she -着闪电的白光,吊命一样牵着他一根神智。
精神网里的湛卢焦急地反复沟通他的意识,然而他已经没有余力做出反应,紧急跃迁的瞬间,林静恒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方舟与他们来时开的那辆小机甲分离,方舟关闭所有动力系统,小机甲用全速往前冲。
然后他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就在小机甲冲出跃迁点的一瞬间,在跃迁点附近守株待兔的反乌会海盗就锁定了它,七八枚导弹呼啸而至,兜头把那小机甲炸成了一堆尘埃。
反乌会的通讯频道里,冰冷的汇报声响起:“第四小组,目标已经击落·”·“收到·”·“等一下,跃迁点附近出现微弱的能量反应,可能是逃逸生态舱,请求重新扫描。”
“不是生态舱……”·小机甲爆炸的余威已经消失,方舟缓缓从跃迁点里滑出来,像一艘死去多年的幽灵船··这艘伪装成商船的机甲仅剩一个备用的能源,不知是不是故障了,动力系统没有开,半个机身烧焦脱落了,算它运气好,竟没炸膛,但饶是这样,它也已经不成形状,比太空垃圾强不到哪去。
“是方舟号”·海盗们的炮口迅速对准了它,却没有贸然开火··反乌会并不知道,之前那台疑似“自由军团”的小机甲里面装了湛卢这么个作弊器,理论上,小机甲的精神网是无法实现覆盖周围跃迁点,也无法远程扫描。
也就是说,小机甲里的绑匪也好、人质也好,应该都不知道跃迁点这边有埋伏··刚刚那架小机甲从跃迁点里冲出来的架势,恰恰像是急于甩了累赘人质逃命··“小心,先不要开火,目标已经炸毁,方舟里可能是自己人。”
陆必行被林静恒蹭了一手的血,第一次希望自己身上能多长点柔软的肥肉·他几乎不敢再用手碰林静恒:“湛卢、湛卢……帮、帮我一下。”
湛卢化作人形,一弯腰,他的双手像是融化的蜡烛,融成了一双软垫,一克六百万的变形材料总算显示出了一点用场,软垫轻柔地卷起林静恒,放在方舟中一条仅剩的医疗舱里。
简陋的医疗舱也只是聊胜于无,最多能物理降温,以及防止他再磕磕碰碰而已··刚刚两架机甲分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林静恒的用意,陆必行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医疗舱盖上,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把湛卢的精神网收缩到最小。
方舟缓缓地飘到了海盗们眼皮底下,陆必行心里同一时间升起无数种逃生办法,却又一个接一个地打消··林静恒刚才那一手成功地迷惑了对方,可是现在呢到底怎么才能在这么多海盗眼皮底下混出去·对方如果试图捕捞,他是反抗还是不反抗·反抗,等于向数十条荷枪实弹的机甲暴露自己,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不反抗,就擎等着被人活捉了··他自己倒是不要紧,可是林……·陆必行差点没勇气看他第二眼··由于皮肤开始撕裂,林静恒的前襟上血迹斑斑,一条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应该是舒缓剂带来的肌肉痉挛后遗症,可是锐痛已经被彩虹病毒盖过去了,他自己居然也没发现,此时脆弱的身体经不起任何磕碰,只能由医疗舱缓缓地平复。
“陆校长,”精神网里传来湛卢的声音,“对方发来通讯请求·”·陆必行激灵一下··“通讯请求一次……”·“通讯请求两次……”·海盗们的炮口闪着随时准备发- she -的光,怎么接·突然,有人出声说:“林将军。”
陆必行蓦地回头,发现是方才的远程通讯端口一直没断开,这会逃离了高能粒子流,能量场平稳下来,离跃迁点又近,远程通讯又不知怎么重新接上了,一个对于陆必行来说十分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随后图兰从他身后露出脸来:“陆校长,这就是霍普先生,将军呢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陆必行先是一愣,随后突然一跃而起——·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对了,霍普自称原本在反乌会里颇有身份,因为内部争斗被放逐到了凯莱亲王卫队,所以他才会知道反乌会的域外老巢,如果他没有撒谎……·不,就算他撒谎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陆必行立刻让湛卢把方才那几个倒霉俘虏的照片发给霍普,直接跳过了寒暄和自我介绍:“这里面的人你有没有熟悉的,有没有你能试着冒充的人”·霍普有点找不着北:“什么”·方舟机甲再次发出提示:“通讯请求四次……”·陆必行手心直冒汗:“到底有没有”·“左手边第三个,是先知拉德汗姆,我和他是点头之交,但……”·“通讯请求五次……”·“别但了,现在靠你救命了,放心,不用你露脸。”
高压之下,陆必行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效运转了起来,他指使湛卢暴力破坏了远程通讯端口设备的外壳,艺高人胆大地直接把复杂的核心芯片拖了出来,连上自己的个人终端,做了个临时的中转装置,然后将方舟上的通讯端口如法炮制,这样一来,海盗们追踪不到远程通讯的信号,霍普和他们直接对话,听起来会像是他本人就在方舟上一样。
·随后,陆必行弄松了通讯器的影视传输端口,把镜头对准了林静恒血迹斑斑的手,深吸一口气,在通讯请求第七次的时候,接通了··反乌会负责人听见通讯接通的一瞬间,有些意外地放下了手,撤回了准备开炮命令。
他眼前的通讯屏幕闪了一下,接着,一个浑身布满血迹的人从胸口以下在视频里,但一闪而过,随即,对方的通讯设备好像出了什么故障,没等他们看清,屏幕就闪烁了几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反乌会这支小分队的负责人皱了皱眉,拍拍联络员的肩,示意他让开,自己亲自上前沟通··陆必行听见对方说了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语言,立刻抬头去看湛卢··湛卢摇摇头——这种语言不在他的数据库里。
远程通讯端口,霍普通过文字告诉他:“这是‘先知’语言,在反乌会里,只有达到先知级的人才能学,他方才问,方舟里的人是哪位先知·”·紧接着,反乌会那边又用同样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霍普:“他问方舟上的先知是否身体不适·”·陆必行通过精神网,把自己想说的话直接转成文字,打在远程屏幕上,和霍普沟通:“告诉他你感染了彩虹病毒。”
霍普面露难色,他好像真是个严于律己的信徒,让他撒谎比杀了他还难··独眼鹰见状,拎着枪就要往他脑袋上砸,图兰连忙拦住··图兰是个臭不要脸的变脸狂,前倨后恭、翻脸如翻书,这会她有求于人,姿态又放得很低,恳切地在霍普耳边小声说:“霍普先生,你们的教义不就是为了拯救世人吗细枝末节的规定,那都只是为了规范平时的行为啊,总教义和教条规矩冲突的时候,应该听从哪一方,这还用说吗”·霍普无奈地看了图兰一眼,感觉这些没有信仰的大兵们实在是道德低劣,她就跟失忆了一样,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刚刚使用过暴力,坏得无耻又蒙昧。
可她在这件事上说得有道理··霍普顿了顿,用力咳嗽了两声,把声音咳得又哑又粗,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先知语开了口:“我是拉德汗姆,我……咳咳……不太好,现在感染了变种的彩虹病毒。”
他因为不习惯说谎,声音有些发紧,虚弱感却意外很合适假装病人··反乌会那边吃了一惊,叽里呱啦地说:“什么怎么会方舟里现在还有其他人吗”·霍普扫了一眼陆必行的提示:“不知道,罗尔德先知晕过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玛吉先知一直在流血,不回应我的呼唤……绑架我们的人来自自由军团,我们当中出了叛徒,对方是冲着女娲计划来的,为了逼我们交出研究材料,他们一边入侵方舟的数据库,一边往方舟里喷洒了大量高浓度的病原体……其他的兄弟姐妹被他们绑上了机甲严刑逼供,刚才……”·这种先知语言有种特殊的韵律感,听起来像是从某种古地球语言变换而来,湛卢在不断收集语音试图解析。
事到如今,霍普已经豁出去了,话说得越来越顺,他自带某种神棍气息,用虚弱的腔调说先知语时,有种说不出的悲怆感··反乌会那边忙说:“不要紧,拉德汗姆先知,你现在不用动,我们来捕捞方舟,放心,方舟上有抗体样本,我们这里有充足的医疗物资,很快能大量复制”·陆必行的心狂跳起来,他扭头看向主控系统下那个不显眼的小小保险柜,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使了洪荒之力才没立刻冲上去,先给了霍普一大段提示。
霍普目光一扫,讶异地望向陆必行,随即翻译成先知语言,唱歌似的低声说:“自由军团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有抗体样本他们向我们释放的彩虹病毒不是原来的版本,也并非女娲计划的研究方向,是自行研发的,你知道他们那些臭名昭著的实验……”·“先知”·霍普叹了口气,说出了后面的台词:“不要捕捞,不要让更多的人接触到它,方舟里的能源已经耗尽了,很快会连基础通讯也断开,我们会像星尘一样流到未知的宇宙深处,病毒会死,肉体也会死,变成风干的标本,有一天融化在某一次撞击里,以另外的方式存在,也算是回归自然的一种。
兄弟,我在想……女娲计划真的正确吗就算人们傲慢地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掠夺大自然,不肯接受自然选择,几千几万年未经筛选和进化,我们试图重启人类进化进程的行为难道就不傲慢吗”·两个通讯频道,以陆必行的个人终端为中转,天衣无缝地对接在一起,安静了片刻。
霍普继续用先知语忽悠:“也许我能在生命里最后一点时光里想清楚这个问题——方舟里的一切数据我都已经清理了,不会有泄露风险,放心·别了,兄弟姐妹们,赞美伟大的生命和自然。”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适时地模拟出能量告罄的“嘀嘀”声,随即切断了和反乌会的联系··霍普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必行:“陆校长是吧您是怎么知道组织开始女娲计划的初衷的”·方舟还没有脱险,陆必行的神经紧绷着,无暇理他,只是飞快地笑了一下:“猜的。”
破破烂烂的小机甲穿过层层叠叠的反乌会海盗,在炮口的目送下,缓缓往远方飘去,哪怕陆必行恨不能就地跃迁,此时也不敢开一点加速··突然,湛卢说:“高能预警”·所有人的神经都随着这一嗓子紧绷了起来,身后的海盗们同时举起粒子炮口,图兰以为功亏一篑,几乎不敢看,陆必行的手紧紧地扣在旁边的小医疗舱上,闭上眼睛,忍着一动不动。
呼啸的粒子炮没有瞄准他们,与匀速直线飘走的方舟擦肩而过,像一排礼炮,反乌会的海盗们打完这一排粒子炮,再没有动静,静静地目送着方舟远去,直飘了三个小时,到彼此再也看不见。
陆必行身上的冷汗几乎把衣服打透了,踉踉跄跄地破开了保险柜,见里面分成不同的隔离小格,他慌张地扫过海量的样本标签,终于找到了一行“α-1型变种彩虹病毒”的小字,顿时脱力跪了下去。
“扫描最近的跃迁点,”陆必行哑声说,“走……我们走·”· · ·第83章 ·启明星的银河城开始进入了雨季。
基地里那个反乌会留下的植物园中, 喜- yin -喜- shi -的植物与真菌们开始疯长, 淅沥沥的雨声像时钟一样,从早响到晚, 顺着破旧的屋檐不停地往下滴, 街上依然人烟稀少, 偶尔有人匆忙撑伞跑过,从高处看, 就像是一朵一朵匆忙顺水而下的花。
林静恒被雨声惊醒了一次——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雨声了, 北京β星气候干燥,冬天漫长得好像永远也过不去, 而臭大姐那个人造基地用的则是人工的水循环系统, 没有这样痛快的风呼雨啸。
他在梦魇中茫然地睁开眼, 一眼就看见头顶医疗舱的盖子,忽然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被关在急救舱里的雨夜,混乱的记忆与现实彼此交织在一起,林静恒不分青红皂白地撞开了医疗舱的盖子, 身上的针头一下飞了出去, 他半昏半醒中也不知道疼, 挣扎着爬出医疗舱,腿一软跪在地上,之后是天旋地转,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我要……我要去……”·一个穿白色隔离服的人带着一打医用机器人闯进来,大呼小叫地按住他,镇定剂冲进他的血管, 林静恒的意识再次昏昏地沉进无边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再次复苏,林静恒梦见了一段太空视频记录··那是机密文件,乌兰学院的兰斯博士不知走了什么关系才弄到了一份拷贝,在他毕业当天,作为礼物寄给了他。
视频记录是机甲的军用记录仪拍的,除了清晰的实景,屏幕上还跳着各种数据,精准地记录了当时的坐标、环境、温度以及能量波动等数据··坐标地点位于第一星系的“玫瑰之心”附近,拍的正是陆信“出逃”那夜。
联盟的追兵对他们穷追不舍,连续几拨导弹已经从发- she -台上冲了出去,视频的背景里有一点杂音,一个男人沉声说:“导弹有个屁用,陆信见过的导弹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上面又没说过非得抓活的,你们这么多人,对付这么俩机甲,还围追堵截什么直接用‘烤箱’加把火不会吗”·“烤箱”当然不是学名,是前线士兵们惯用的口头语,指的就是叠加粒子炮。
三十发以上的粒子炮叠加后会产生能融化机甲防护罩的高温,像用烤箱烤带皮地瓜一样,因此得名··只有在一方兵力占压倒- xing -优势、又恰好想要杀人灭口时才会用到。
众多机甲一拥而上,严格计算好发- she -角度后摆好阵型,同时朝目标发- she -高能粒子炮,关键在指挥和配合·如果配合得当,每一架机甲都能精准地按时、按角度发- she -,产生的叠加粒子炮将会非常致命,高速的高能粒子流会在很大的区域内锁定目标机甲,而以机甲的速度,根本逃不出被锁定的区域。
视频随即锁定了目标——那是一支只有五六架小机甲的队伍,领头的小机甲上子弹似的带着它们滑向远方,看不出它和普通的小机甲有什么不同,可是林静恒无来由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陆信的机甲。
他眼睁睁地看见屏幕上闪烁起刺眼的荧光,高能粒子炮咆哮着冲出去·军用望远镜上甚至勾勒出了粒子流的能量数据,海浪一般,像有个看不见的死神穿过玫瑰之心,面露狞笑,袍袖翻飞。
这一段视频非常短,全程不到一分钟,但林静恒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宿,重播了无数次,以至于许多年以后,一闭上眼,仍是历历在目··当时执行“烤箱”命令的人犯了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他把目标机甲的动力加速度值填错了,那是个很小的误差,不仔细核对都看不出来,但目标机甲在逃逸过程中走的并不是直线,林静恒自己模拟计算过,当时在那个角度和速度下,叠加粒子炮抵达时,应该是正好会把领头的那架机甲错过去。
也许是冥冥中,有某个不知名的神仍然不想放弃,想要最后保护那个人一次,也许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是执行命令的士兵出于隐秘的仰慕故意放水……这些都已经不可考,总而言之,陆信本不该死。
可是就在粒子炮放出去后,那架本来是在前引路的机甲却突然制动,这种速度下,人的反应是跟不上的,与他同行的队友们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就瞬间滑落到队尾,而先前发- she -的导弹和随后追至的叠加粒子炮几乎同时到了,陆信的机甲兜头撞上了三枚导弹,小机甲连防护罩破损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开出了一团灼眼的火花,而在这让人目瞪口呆的爆炸里,洪水似的高能粒子流却像是遇上了障碍物,兵分几路拐了弯,刚好错过了小机甲群,让他们有喘息的余地,随后得以跃迁逃离。
后来,除了陆信的副官公开自杀,至今,当年曾随陆信出逃、后来逃逸的人都有谁,联盟也没有确凿证据··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那份秘密名单附在视频后面的加密文件里,林静恒阅后销毁了,后来他用了三十年,才不动声色地把名单上的人一一埋进了七大星系腐朽的土壤里。
可是兰斯博士大可以只把名单交给他,为什么还要给他看这一段记录呢·他是想告诉年轻叛逆的学生什么呢林静恒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询问。
他毕业那年,兰斯博士已经是两百八十六岁高龄,拒绝乌兰军校的一再返聘退休了·林静恒当时需要去军委报道,要宣誓入伍、要交接职位,忙得乱七八糟,等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兰斯博士却已经因为因病入院,不久就寿终正寝了。
那高能粒子流分海一般地改道而去的画面就这样被刻在了他的骨头上··谁知道多年后,这毁灭- xing -的一幕,竟然还- yin -差阳错地给他灵感,救了他一命。
等等,林静恒心里“咯噔”一下——救了他……一命·他徜徉在记忆黑洞里意识好像突然抓到了一根线头,循着那线头,他从十六岁的雨夜里走出来,一路狂奔,像是跑过了一生那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纷乱的现世轰然砸下来,世界大战、第八星系、女娲计划、海盗的追兵、爆发了变种彩虹病毒的银河城、还有陆必行……·巨大的焦虑立刻驱散了一切,林静恒猛地睁开眼,立刻就要坐起来,才刚一动,他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借着医疗舱上仪器的微光,他垂下眼,发现自己身上虚虚地搭着一只手。
林静恒一愣··这回,医疗舱的盖子是打开的,他屏住呼吸一偏头,就看见了陆必行··旁边其实有个可供人休息的胶囊舱,但陆必行不知是嫌它地方窄还是怎样,不肯屈就。
他十分胡闹地在医疗舱旁边搭了个海滩度假风的吊床,还应景地配了个螃蟹形的枕头,像条被误捞的大鱼,裹在吊床的网兜里,半张脸埋进“螃蟹壳”中,顶着一脑袋乱毛,侧脸半趴着,长长的胳膊从吊床里垂下来,手指恰好能蜷缩着碰到林静恒,像个叩门的手势。
·此时天刚蒙蒙亮,林静恒生怕惊醒他,又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医疗舱壁上的小屏幕实时监控着他身体的基本指标,林静恒大致扫了一眼,比平时虚,但基本已经回归了正常范畴,角落里还有人给他加了一排备注,写道:“病人疑似有幽闭恐惧问题,建议非必要情况下不要密封医疗舱”。
林静恒:“……”·没听说过,这是哪来的庸医·而屏幕最后一栏是病毒指标,那一排表格已经灰了下去··“有抗体了吗”林静恒想,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陆必行,“怎么拿到的”·陆必行略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鼻梁直挺挺地戳进了螃蟹钳子里,那螃蟹形的枕头不知道哪生产的,竟有腿毛·陆必行蹭了几下,打了个闷闷的喷嚏,这样居然都没醒,翻了个身接着睡,垂下来的手短暂地挪到了别处。
林静恒顿时觉得身上一座大山移开了,这才把屏住的气息大口吐出来,随后,陆必行好像睡不踏实一样,翻来覆去地在半空中滚了半天,垂下来的手无意识地四处摸索,林静恒连忙侧身躲开,将被子一推,抵在陆必行垂下的手指上。
他这才重新安静下来,又一动不动了··林静恒休眠了医疗舱,拔下身上的感应器,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拎起陆必行扔在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往外走去··日历显示,从他失去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六个沃托标准日。
林静恒手脚有些发软,但医疗舱把他身体的各项指标调理得不错,倒也不至于走不稳··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隔离病房了,门没有上锁,也没有其他隔离措施,离开医疗舱,出门就是一条走廊,林静恒认出来,这地方应该是反乌会占领启明星时建的内部医院。
反乌会在个人审美方面经常跑偏,建筑却还不错,大概是精力有限,他们没有去追求复杂的古典主义,窗户就是简单的玻璃,没有过多的科技元素,用的落地窗,采光和视野都是一流,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露台和露天走廊,栽满了植物,被雨水洗得鲜艳欲滴。
此时已经破晓,林静恒看见白银第九卫们整齐地列队而过,刚刚做完五公里负重热身跑,奔向训练场,紧随其后的是那帮自卫队员们··白银九的队伍是整齐的豆腐块,而被他们拖了五公里的自卫队就成了里出外进的豆腐脑。
自卫队员们拼了老命才没被甩下,恨不能舌头都长长两尺垂在胸前,哪还顾得上队列领头的周六吼了句什么,后面小兵们跟着齐声叫唤,不知是个什么新口号,一边叫一边砸胸口,像一伙准备下山抢地盘的猩猩。
白银九在训练场门口整队,被他们这幅熊样斗得想笑不敢笑,一个个憋得面目狰狞··图兰目光一扫:“稍息,一分钟,整理衣冠,笑”·自卫队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变种彩虹病毒爆发后,被周六紧急叫来的,来了以后就没闲下来过,因为极度缺人,除了部分机甲车任务,白银九和自卫队基本是混在一起的。
惊心动魄的八九天里,每个人都被关在隔离服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两层面罩,却又近得好似兄弟,就这么在筋疲力尽里混熟了··自卫队员们惊讶地发现,这些传说中的联盟精锐们,原来也是肉体凡胎,也会吃喝拉撒,不执勤不训练时也会扯淡闲聊,连在背后骂老大是流氓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有近在咫尺的参照对象,就像马拉松菜鸟们有了领跑的陪跑员,突然之间,不可能完成的训练任务似乎都变得不那么无理取闹了,自卫队员们自然而然地追随起对方的脚步。
一分钟休整的白银九们笑成了二百五,稀里哗啦的自卫队员们不甘示弱,一边混乱地整队,一边朝他们比中指,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损起来,非常没有素质··一分钟一到,图兰就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白银九令行禁止,迅速从小流氓状态里切换回来,挺拔的军姿纹丝不动,而队伍竟然还是横平竖直的。
旁边的自卫队们被紧绷的气氛影响,也跟着板起脸噤了声,快速无声地排好队,像“一二三不许动”的大型游戏现场··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图兰自己“噗”一声笑了,几个单纯的卫兵没忍住,也跟着傻笑,集体被- yin -险狡诈的卫队长罚了一百转的失重训练。
林静恒摇摇头,在第一星系的时候,白银九可没有这么活泼··他在陆必行兜里摸了摸,没有烟,只找到了一把薄荷糖,已经有点化了·林静恒剥了一块含在嘴里,看见遥远的地平线渐渐亮了起来,是个雨季里难得的晴天。
微弱的晨曦奋力从薄雾中穿透,- shi -漉漉的地面泛起润泽的光,充满生机·基地视野开阔,从高处能望见影影绰绰的银河城,启明星的气象卫星早就成了太空垃圾,银河城上空的天气预告牌却顽强地健在,依然亮着灯,上面写着:“卫星跟人私奔了,准确天气信息请稍候——”·而人们已经“稍候”了一百四十年。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星球、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萦·让你觉得这一声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终老在那……·你这一辈子,有重视的东西吗有拼尽所有都要守护的东西吗·在这个晨曦中,难得懒散地对着窗外发呆的林静恒好像第一次睁开眼,仔细地端详起劫后余生的银河城、启明星……还有第八星系。
他一直空荡荡漂在联盟议会大楼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梯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人间··而悲喜交加的人间,给了他一个混杂着芬芳与腐臭气息的拥抱··他来到第八星系已经六年,却才刚刚找到陆信曾经走过的路。
联盟第八星系,本来就不该是承受联盟与海盗双重挤压的下水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林静恒一回头,看见陆必行顶着一脑袋被螃蟹蹂裸躏过的头发冲了出来,急惶惶地到处找他。
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陆必行脚步倏地一顿,两人仿佛都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对方似的,隔着五米远面面相觑··陆必行干咳了一声,在原地抓耳挠腮似的按下翘起的毛和皱巴巴的衣服,嘀嘀咕咕地说:“你有一天突然对一支退烧药起了过敏反应,神志不清地从医疗舱里摔出来了,我不放心……你那个……我……咳……”·林静恒——体温降下去了,舌头毒回来了:“对你在机甲上趁人之危的事良心发现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看到个评论,刚一点回复就掉线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在这里回复一下,关于为什么上一章海盗没有扫描到远程信号的问题——·因为根据我之前的瞎编,远程通讯是构架在跃迁点上的,否则离开八星系之后也不可能实现同步通话,我们地球人跟火星上的宇航员都不能同步通话╮(╯▽╰)╭·远程通讯的危险之处在于会暴露自己坐标——凯莱亲王卫队在整个八星系内寻找漏网的地下航道时,会扫描所有的跃迁点,能循着远程通道网络定位信号发出人。
而在上一章,反乌会海盗和小机甲距离很近,在同一个跃迁点附近,是不容易察觉到大型远程网络的,就像地球上生活的原始人看不出我们脚底下踩的是个球一样··陆校长用个人终端做中转,只要能掩盖住小机甲发往身后跃迁点的信号就可以了=w=· · ·第84章 ·陆必行直眉楞眼地戳在那, 衬衫刚整理了一半, 一角还撅在腰带外面,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 随后又张开, 茫然地发出个单音:“啊”·陆必行虽然偶尔活泼过头, 显得有点不着调,但心理素质异常稳定, 而且十分扛得住事, “校长”和“老师”的头衔戴起来像模像样的,即便是天马行空起来, 他身上的气质更接近于“疯疯癫癫”, 而非年轻人的毛毛躁躁。
然而此时, 他仓皇中甚至忘了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一脸没睡醒的懵懂,下巴上还有个螃蟹爪印,傻站在那, 深棕色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居然透亮得多了些少年呆气··林静恒双臂抱在胸前, 靠在窗口看着他,心就一寸一寸地柔软了下去,突然很想摸一摸他的头发。
“怎么,你在小机甲上不是胆子挺大的么”林静恒摆出一副准备秋后算账的架势,不慌不忙地对陆必行说,“从哪开始说唔, 就从你装晕开始吧,装得挺像,是不是有扮演尸体的从业经验啊,陆校长”·陆必行无言以对,只好干笑:“一般,一般。”
林静恒缓缓地踱步过来,他脚下穿的是医疗室提供的卫生拖鞋,可是走起路来却没有一点拖沓的声音,像巡视领地的虎豹··陆必行趁着人家病猫状态动手动脚、胡作非为,这些日子是“得意”的有点忘乎所以了,不料病猫一觉醒过来,原地变身,冲他露出了一尺长的獠牙,一下戳破了青年科学家美出来的鼻涕泡。
“骗走精神网,随便脱隔离服,没轻没重,不知死活·”林静恒面无表情地质问他,“你知道上一个想从我手里拿走精神网的人怎么样了吗”·陆必行情商很高,其实感觉得出,林静恒不是在认真跟他计较,然而在林将军的气场下,他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微弱地辩解:“这……是个意外,纯属意外……再说明明就是你先想甩开我的,你还主动把湛卢的备用权限给……”·林静恒又逼近一步,打断他:“你知道上一个挑我错的人是什么下场吗”·陆必行头一次见识到这样不讲理到了极致的人,以至于“不讲理”已经成了他的个人时尚风格,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林静恒的变态程度。
可是这种“变态风”又好似提供了某种特殊的口感,陆必行后脊升起陌生的战栗感,口舌发干,打了个寒噤··他心里灵光一闪,忽然回答:“知道。”
林静恒本来是逗他玩,没料到这么一接··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就听见陆必行严肃地说:“据说这个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已经基本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可怕,太残忍了,令人发指。”
林静恒:“……”·他这才想起来,上次仗着精神网捆他、挖苦他、还念经折磨他的也是这小子他居然宽宏大量地给忘了·陆必行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对付变态将军的办法,干脆利落地把脸皮一撕,要英勇就义似的闭上了眼,大义凛然地说:“我的罪行还没有陈列完,将军,我还试图攻击你,唔,两次,差点咬破了你的嘴唇,严重妨碍了你呼吸,十分丧心病狂,我向你忏悔,并强烈请求你以牙还牙,我绝对不反抗。”
这教科书式的碰瓷让林静恒哭笑不得··陆必行又飞快地睁开一只眼:“双倍我也能承受,快来报复我”·就在他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时候,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方才还在散德行的陆必行激灵一下,好像让人夹了尾巴,警惕地四下撩了一眼,跳起来就跑··他一头钻进病房,两下拆了吊床,往肩上一甩,将那差不多有一米长的大毛蟹往胳膊底下一夹,随后不知从哪变出一根智能牵引绳——牵引绳一头拴在他手腕上,另一头是个类似章鱼的吸盘,吸在墙上能承受数吨的重量——然后他直接从四楼的病房窗口跳了下去。
智能牵引绳立刻估算出他本人的重量,自动调整牵拉力度,在他速度达到两米每秒的时候,把他拖成了匀速直线运动,形成了一个简易升降梯,平稳地把他送下了楼··直到这时,脚步声的主人——独眼鹰才刚走过拐角。
林静恒瞄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计时器,发现青年科学家从飞奔去收拾细软到跳楼,整套动作花了不到十五秒,装备齐全,相当利索,就算是放在白银要塞都够达标了,一看就是千锤百炼过的。
独眼鹰骂骂咧咧:“兔崽子……”·“陆兄,”林静恒笑里藏刀地冲老波斯猫说,“贵星系流行天不亮就来探病吗”·独眼鹰本来是来寻子的,猝不及防遭遇活的林静恒一位,当场忘却来意,血压飙升、鼻孔扩张,眼看要变成寻仇,就见林静恒伸手一指窗口,及时出卖了陆必行:“那边,跑了。”
独眼鹰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正好看见墙上智能牵引绳的小吸盘脱落,他几步蹿到窗边,正看见陆必行贴墙跟溜走的背影,牵引绳从四楼飞出去,在空中甩了一道风骚的弧线,像条摇曳生姿的大尾巴。
独眼鹰把他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在他身上发现过这种顶级的“偷情后逃逸”天赋,简直不知道自己喂错了什么,怒吼:“陆必行”·陆必行撒丫子就跑。
·独眼鹰这一嗓子把所有医疗舱的警报灯都叫亮了,医疗舱们七嘴八舌地对他做出了声讨:“医疗机构,请勿大声喧哗,请注意素质——”·独眼鹰:“……”·林静恒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淡定地溜达过来,适时地递出一句风凉话:“没关系,类似的跳楼绳白银九也有,改天让图兰给你找一根。”
林静恒昏迷六天,陆必行几乎寸步不离,一开始不让他进,他就穿着隔离服蹲在门口,蹲守的姿势像参禅一样,困了就靠墙睡·第三天夜里,林静恒突然因为过敏再次高烧,并且神志不清地从医疗舱里摔了出来,陆必行于是连表面的配合都不肯了,执意守在医疗舱旁——反正没有电子锁能挡住他,没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他黑不进去,此人神出鬼没,打游击一样。
独眼鹰围追堵截了他好几天,此时一眼认出林静恒虚虚披在身上的外套,突然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骂道:“滚你妈蛋·”·林静恒大病初愈,本想起来散个步,没想到散得这样别开生面,实在是有点累了。
他伸长了腿,坐在敞盖的医疗舱上,大爷似的对独眼鹰说:“坐吧,顺便给我根烟·”·独眼鹰为了不给他面子,硬是靠着墙,戳得棒槌一样挺拔··林静恒想了想:“图兰从入伍开始,干的就一直是搅屎棍的活,搞破坏还行,维护秩序的事向来没有她,我刚才看他们状态很放松,所以病毒的事是已经平息了对吧……才一个礼拜,你找的帮手”·“不是我还能是你”独眼鹰语气很冲地说,“林上将,我看你这辈子能为人类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早点死。”
“谢谢夸奖,”林静恒对他还以颜色,“可惜陆兄你就算现在去世,也不能算死得早的了·”·独眼鹰:“……”·这时,林静恒说:“女娲计划的事,他都跟我说了。”
独眼鹰先是一呆,随后陡然变色,连愤怒都忘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不可能”·“很多,包括他小时候是被你从剖开的尸体里取出来的事,你为了他隐瞒下女娲计划的事,还有你为他重塑身体,你……”林静恒本想感谢,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大概会引起独眼鹰悲愤的嘲讽,没什么必要,于是又咽了回去,公事公办地问,“这次他没有感染变种彩虹病毒,原因是什么”·独眼鹰脸色忽明忽暗,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走了好几圈,陆必行是个非常坦诚的人,怎么想的、有什么感受,该表达就表达,从不会藏着掖着,唯独这件事从不对人提起,独眼鹰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林静恒和盘托出。
漫长的青春给足了年轻人们四处浪荡的时间,年轻的爱情,就像是孩子迷恋游乐场,贪婪热烈又没长- xing -,从忍不住尝试开始,总以找到更有趣的去处告终·陆必行那么大一个人,想法比谁都多,看上哪个怪胎,独眼鹰反对归反对,其实也管不了他。
可是……·独眼鹰目光扫过坐在医疗舱上的林静恒,心想:“你怎么就会对这么一个人掏心挖肺”·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不知道,他没有接触过这种新型的彩虹病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易感染。
我也不知道他们研究女娲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彩虹病毒只是其中一个工具·我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利用女娲计划给他重塑身体而已,自己的身体,不是打印的器官,我不想让他变成阿瑞斯冯那个德行。
彩虹病毒可以让正常细胞退化,理论上能重新发育出全套身体,但是……在这个过程里,它也改变了原有的人体基因,这是我们当时没想到的,产生了很多问题。
那时候女娲计划泄露,被人端了,我前后花了十多年,才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即使是这样,谁也说不好彩虹病毒将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林静恒沉默了片刻,少见地说了句人话,堪称是安慰了:“现在看来,也许带来的改变就是重塑了他的免疫系统,是好事。”
独眼鹰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林静恒:“这件事到我为止,严格保密,不要再落到其他人耳朵里——他这次没有感染的事,有人产生过怀疑吗怎么解释的”·“针对这种变种彩虹病毒的研究,反乌会那边也不太完善,前不久他们还在做人体实验,所以不好说,”独眼鹰顿了顿,“空脑症似乎对变异的彩虹病毒不敏感,他有个学生,小丫头没轻没重,发抗体的时候当众脱过一次隔离服,也没有感染――当然,也可能她运气好,刚好没接触到病毒携带者。
他小时候确实因为……出现过一段类似空脑症的症状,暂时也说得过去·”·林静恒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当着陆必行的面对空脑症人群出言不逊过……毕竟以前他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
“你们传过来的资料里,有一部分关于女娲计划的内容是绝密,到现在他们还没能破译加密结构·”·林静恒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彼此沉默了一会,独眼鹰心情十分复杂,窗外微风习习,他那宝贝儿子已经变成了一只蜘蛛侠——最不要脸的那种,抓都抓不着。
至于警告林静恒……一来林静恒回来就离开过医院,这事确实赖不着他,二来老波斯猫也有自知之明,林静恒根本不听他那套··独眼鹰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试着跟林静恒沟通:“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就不嫌他烦吗嫌他烦,能不能痛快地让他滚远一点”·林静恒客气地回答:“没事,他不烦。”
独眼鹰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失声咆哮道:“他们给你吃错药了吧”·被他分贝触动的医疗舱再次重申:“请注意素质。”
独眼鹰:“注意你妈林静恒,你……”·林静恒朝窗外看了一眼:“你请来帮忙的,是当年自由联盟军的人吧”·独眼鹰:“少跟我东拉西扯”·“当时据说星际海盗虽然被赶出去了,但仍然时常侵扰联盟,是公共安全第一隐患,第八星系在最边缘处,尤其深受其害,陆信几次向联盟军委提议彻底清剿域外海盗,都被军委和议会以战争预算短缺为由拒绝。”
林静恒没有看他,缓缓地说,“因此他提出给第八星系下放军事自治权,他一个联盟上将,自请离开沃托,下放第八星系,因为不想让相信过他的人失望……对,下放军事自治权这事是他捅的马蜂窝,间接点着了之后七大星系跟联盟议会军事自治权之争的引线——他在军委的名望,百年无人能出其右,不知道自己已经锋芒太盛,刺了别人的眼,还不知死活地戳中央的死- xue -,一点政治也不讲。”
·独眼鹰说不出话来··林静恒抬起头,虹膜里吸进去的光好像一丝也逃不出来:“第八星系的行政总长和他那套人马大部分还幸存吧我希望他们还活着——现在联盟崩塌,连海盗都忘了这块充斥着穷鬼和空脑症的地方,你们打算怎么样你们上一次不想任人宰割的时候,曾经站出来反抗过一次,结果仍然是失望,还有胆子再站出来一次吗”·林静恒说完,站了起来,自己给自己下了诊断:“告诉他们我出院了——如果你们不甘心烂死在泥里,就来找我。”
“找你”独眼鹰艰难地说,“上将,你已经脱离联盟六年了,你能宣布第八星系独立,军事自治吗你凭什么”·“我在白银要塞,联盟的军事统辖权就在白银要塞,我来第八星系,第八星系就有军事自治权。”
林静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谁不同意,我可以在闲下来的时候去找他聊聊——总长如果没死,你让他好了以后,带着自己的想法来找见我·”·他穿着医疗舱自带的病号服和卫生拖鞋,披着陆必行的外套走出医疗大楼,就着这身打扮走进训练区,原本有些吵闹的训练区一下安静得鸦雀无声,不管是图兰还是周六,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
林静恒目光一扫——自卫队虽然以白银九为榜样,但是训练时间还是各自为政,练不到一块去,大家训练的时候互相不打扰,训完勾肩搭背、磕牙打屁,十分和谐。
“卫队长,”林静恒说,“报你们的训练项目·”·图兰:“将军,我们在进行常规训练……”·“你听说过在战争年代里进行常规训练的吗”林静恒不轻不重地打断她,径直穿过训练场,“从现在开始,白银九打散成十支纵队,每一支纵队里按人数配比,把自卫队混编进去,功能重新细分,每一次实战都是演习,每一次演习都是实战,你是教官。”
图兰:“……不是,我们……”·我们不回联盟吗难道还要在这久留·“我会重建第八星系的防务。”
 · ·第四卷 蔚蓝之海· ·第85章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夫人, 我为您的损失感到难过·”女人说着, 递过一束花,“这是我家里自己培育的, 到了这边以后, 大家的居住面积都拥挤了不少, 我们也没办法,好不容易才留下一个小花圃, 能培养的种类太少, 配色难免单调,请您别嫌弃。”
林静姝是散步途中被她拦住的, 虽然不耐烦, 还是道了谢, 客客气气地接过花··这是一束名叫“蔚蓝之海”的玫瑰,花心是接近黑色的深蓝,越往外越浅,一层一层地展开, 最外层花瓣的底部是湛蓝的, 往上则渐渐褪色, 有一圈接近白的镶边,那种白非常微妙,不是纯白,冷冷的、蒙蒙的,像天光渺茫时遥远的地平线。
深色花心处则闪烁着细碎的银色小亮点,像星空, 花瓣那多种层次的蓝,则恰好是行星沃托上一天之内天空的颜色——“星星”分布越美丽、蓝的层次越多、“地平线”越清晰,花的品相也就越好。
“蔚蓝之海”是联盟中央转移到天使城要塞之后流行起来的,因为天使城要塞毕竟是人造的,照明用的是人造能量塔,呼吸的是人工大气,天空没有那种自然的瑰丽变化。
而且天使城小而精致,面积不够广阔,在“日初”和“日落”时分一般是不会出现地平线的··于是“地平线”成了天使城上最勾人伤心的一个意象,“蔚蓝之海”里寄托着难以排遣的忧郁,像那些描写国破家亡的古诗词一样迷失又高雅。
林静姝扫了一眼这束所谓“自家培育”的花,这是一束难得的极品,浓郁厚重的玫瑰香扑面而来,近距离看,几乎会让人有种眩晕感——很能值点钱,不多,也就能换一架中型机甲而已。
“要不是因为兵荒马乱,孩子大可以体外培育,有伊甸园的看护,绝对出不了错……这真是太遗憾、太让人震惊了·而您才刚一出院,又要替管委会奔走,人都憔悴了不少,真让人难过。”
这女人可能是某位高官的夫人,长着一张让人记不住的标致面孔,一张嘴就能听出浓厚的“沃托”腔——轻声细语、感情丰沛··林静姝耐心地对她这番废话表示了感谢,仍然没想起她是谁。
女人一唱三叹地独自哀悼了片刻,眼泪流了半瓶,终于说到了主题:“夫人,我们什么时候能重回伊甸园”·沃托大撤离前,议会秘书长格登遇刺,林静姝的孩子成了格登唯一的骨血,身价立刻不一般了起来,秘书长那位在管委会里担任七董事之一的祖父亲自拍板,让她跟着他老人家乘坐第一批去往天使城的机甲离开,享受管委会董事的护卫规格。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格登家可能是兴风作浪太久,突然就跟被厄运盯上了一样··老董事本来有两个儿子、三个成年的孙子孙女,为了规避风险,本该分批走,可是当时海盗来得太快,沃托运力又有限,第三批转移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些人全都不肯多留一分钟,于是不听劝告,全家老小乘坐同一批机甲奔赴天使城,途中恰好遭到了海盗袭击,把他们一窝端了。
老董事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而格登家族作为伊甸园管委会的元老,必定会有个席位,旁支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嗅到味,全都一拥而上,老董事别无选择,只好临时把林静姝这个花瓶似的孙媳妇推到前台,做自己的代言人。
林静姝就此登上政治舞台,出乎意料的是,她这个“花瓶”形的“传声筒”居然干得像模像样,在管委会里长袖善舞,以外人不了解的特殊魅力和手段扎下了根,又因为形象良好,现在几乎成了管委会的对外发言人。
就在一个礼拜前,林女士不顾自己的身体,坚持离开天使城要塞去探访伊甸园试验基地,不料途中遭到伏击,九死一生才在护卫队殊死保卫下逃出来,却“不幸”失去了那个珍贵的遗腹子——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体外孕育婴儿的年代,一位高贵的夫人居然因为战争而被迫亲自怀孕,还遭遇到了远古时代才会发生的悲剧,天使城要塞里吃闲饭的权贵家属们听说,集体为她流了一个礼拜的眼泪,据说还有人正在积极奔走,想把二七六年的自由贡献奖颁给她。
·林静姝说:“您知道,现在八大星系像是被海盗打碎的盘子,我们短时间内恢复通讯网不现实,伊甸园也缺少硬件支撑,不过管委会现在正在积极想其他办法,我们的试验基地已经有了好几个提案,能否请大家再忍耐一段时间”·女人急切地上前一步:“这件事我知道,我是说……管委会有没有考虑过局部伊甸园没有恢复通讯的地方先不要管他们,我们用天使城要塞的内网做一个小范围的伊甸园,不行吗”·林静姝垂下眼,故作为难地沉吟着,其实心里很想一枪打爆这个蠢货的头——那样她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归于极乐了。
然而脸上的笑容依然甜蜜得像要开新闻发布会,林静姝用清风似的声音说:“可是伊甸园最重要的数据库现在无法恢复呀·”·女人忙说:“没关系,恢复基础功能就可以,自从离开伊甸园,我已经遭遇了一辈子的焦虑和抑郁,没有伊甸园,我根本不会摆弄那些老得快掉渣的机器人,生活也一团糟……他们还要限制情绪稳定药剂的发售”·情绪稳定相关药物简直供不应求,没有伊甸园,很容易造成滥用,被联盟中央下令监管了,现在在天使城要塞,只有通过特殊渠道才拿得到。
林静姝立刻知道这束名贵的“蔚蓝之海”是要买什么了,她凑近哭哭啼啼的女人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与对方对接,扫了一个特殊的印章。
林静姝:“稳定药剂用起来要适量啊·”·“好的夫人,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太感谢您了·”·打发了千恩万谢的官太太,林静姝礼数周到,在原地一直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护卫隔着一段距离缀着她,只有一个护卫长有资格紧跟在她身边,护卫长耳语似的对林静姝说:“前一阵子听说您流产的事,老头子居然清醒了·”·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姝一撩眼皮:“是吗,几分钟”·“大约二十分钟,我们被迫给他注- she -了强力镇定剂。”
护卫长用含糊得让人听不清的声音飞快地说,“第一次他孙子死是‘可怕的巧合’,第二次他死全家是‘悲惨的意外’,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回他再反应不过来,真是白在管委会混这么多年了。
不是我说,您这回太明显了,干嘛呢一个孩子而已,就算生出来,还能对您有什么威胁吗”·林静姝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护卫长莫名打了个寒战。
“婴儿,是个在母体里就和母亲争夺营养、你死我活的小东西,特别是那些不受期待的婴儿,那是理智上你绝不会喜欢的东西,但当你在激素作用下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它蛊惑,产生自己爱它的错觉,这样,它就可以狡猾地争取到照料,等长大再和你秋后算账。”
林静姝嗤笑一声,“哺乳动物的母子关系,呵·老头子现在才明白吗早就晚了,他还看不清形势吗那我看差不多就安排他痴呆吧,省得每天还得假装去看他。”
林静姝一边说,一边踩着软底的皮鞋沿步行街慢慢走,天使城要塞俨然是个小沃托,美轮美奂,街道分层次,人和车互不影响,有车经过的时候,车灯会从上空封闭的行车道上打出来,精巧地通过特殊的成像装置,在地面上散步的人们就会看见半空中时而飘过巨大的幻影,被设计成传说中鲲鹏之类的神兽,伴着音乐喷泉的吟唱,或飞或游,再一头扎进层次分明的空中森林里,人走在其中,就像漫步仙境。
音乐喷泉在中央广场,六米来高的水晶女神像影影绰绰地站在水雾里,身上的薄纱长裙分毫毕现,她一手提着裙摆,仰头望着天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即将飞走的天鹅,被喷泉里的水气沾染,泪眼盈盈的。
单看这里,谁能想到联盟正陷在全面战争的水深火热里·突然,街边响起警笛,护卫们迅速上前,把林静姝团团围在中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从步行街另一头冲过来,这个人衣着体面、相貌堂堂,眼睛却是赤红的,癫痫似的浑身发着抖,嘴里含混地大叫:“让开让开”·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上闪烁起红灯,下一刻,地面平整的石板突然升起一块,正好把男人绊倒,他摔出了一米来远,紧接着,一圈荷枪实弹的安保机器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他。
男人拼命挣扎,以头抢地,脑壳居然把一掌来厚的石板撞出了一个坑··安保机器人熟练地用电击手铐将他击晕,封住嘴,憨态可掬地冲周围散步的居民们鞠躬致歉,说“感谢大家配合,造成不便非常抱歉”之类的套路话,然后将那男人死狗一样地拖走了。
“没什么,”护卫长冲身后的护卫队一摆手,“一个吸毒的人而已·”·这是一种新型毒品,全名很长,叫“植入型人体及脑电波生物芯片”,人们都简称它为“鸦片”。
安保部门没查出这东西是从哪流入的,只能把屎盆子一概扣在星际海盗头上·它们最开始以“增强体质,缓解伊甸园缺失带来的人体紊乱”为噱头进入市场,人们发现,植入这种生物芯片后,不单让人感觉良好,身体还会一夜之间具备“超人的素质”,而且能在一定条件下控制人的意识和周围机器,是个简化版的伊甸园。
于是“鸦片”一夜之间风靡联盟,直到当局紧急叫停,公开宣布鸦片芯片有成瘾- xing -,长期植入会让人难以自拔,失去理智,并把它纳入了治安条理里明令禁止的“毒品”范畴。
林静姝几不可闻地问:“鸦片在联盟禁令后怎么样了”·“根本无法遏制,没有伊甸园的日子太苦了,您看,连天使城里都有不顾体面的人,可想下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护卫长在她耳边说,“联盟一直在想办法屏蔽植入芯片对电子设备的入侵,所以植入的芯片每个月也都要更换,因为禁令,我们又趁机涨了价,这个月在七大星系的销售额不降反升。”
林静姝:“第八星系呢”·“这……第八星系都是穷鬼和空脑症……”·林静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就可以随意失控吗”·护卫长立刻低头:“是,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试点了,但是……”·林静姝脸上看不出喜怒,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玫瑰的香气,随手把这束珍贵的“蔚蓝之海”递给护卫长:“去看你女儿的时候,拿给她玩吧。
我很喜欢她,将来会是个小美人,和花很配·”·护卫长把头埋得更深,接花的手有些发抖,识相地把“但是”后面的话咽下去了··“蔚蓝之海,”林静姝笑起来,唇红齿白,竟有一点天真无邪的气质,“真是个好名字。”
第八星系的星际航道上正在上演一场围猎似的小战役··一支没经过申请的“商船”登陆第八星系,在排查过程中,发现这些“商船”竟然是机甲伪装的。
“台词是什么来着什么我开的山我栽的树……哎哎哎,”图兰在通讯频道里大呼小叫地说,“嚯TOC-R型太空导弹,肥羊不许给我打坏了都他妈控制火力昨天团战输了裸奔的呢快点上,拿不下他们精神网,你们今天还裸奔”·“团战”是白银要塞内部特训精神力的方式,因为自卫队的加入,被图兰重新纳入了日常训练——地面训练场模拟机甲精神网环境,每个团队四个人,各守一张精神网,互相配合着争夺对方的。
在模拟精神网上被强行弹出去的最多会吐一场,不会被伤成植物人·于是丧心病狂的图兰卫队长为了督促大家拼尽全力,发明了“裸奔”的惩罚··这种猥琐的低级趣味被林将军撞见一次,把图兰叫来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并剪了她头上的两根“触须”。
卫队长忍辱负重,只好被迫将裸奔条件放宽——男的可以随身携带一条三角裤,女的能戴三点式比基尼,但是得唱歌··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众人一听都疯了,为了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瑟瑟发抖地唱歌,跟杀红了眼似的围了上去。
伪装成商队的机甲小队完全懵了——不知道素来“三不管”的第八星系什么时候居然有了巡逻队,会对过往商船做安检了,要知道战前他们的正规航道和走私航道都傻傻分不清楚·而这鬼地方的巡逻队竟不是草台班子,人不多,但机动- xing -极强,像一波呼啸而过的食人鱼,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的精神网卸了·“卫队长,”最早夺下对方精神网的士兵在通讯频道里沉声说,“他们的货有问题。”
两个小时后,巡逻队押送着俘虏穿过跃迁点,降落到启明星基地,早收到消息的林静恒在站台上等着·图兰快速走向他,难得严肃地敬了个礼,从兜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包裹严实的小芯片:“将军,你看,又是这种东西。”
这正是当年自由军团利用毒巢在八星系内试验过的那种生物芯片,大致功能没变,经过了简单的升级··“三天,这已经是我们截下的第四批了·”图兰说,“这些人装备、配置都是标准化的,应该是有组织的,我们现在对所有商道和传统的走私航道都加强了排查。”
林静恒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俘虏们,走上被俘机甲,见一个个巨大的芯片盒里叠得都是整整齐齐的生物芯片,给人一种工业化的整肃和精良感,丝毫没有自由军团那种乱七八糟的风格。
“从哪个方向来的”·图兰沉声说:“联盟·”· · ·第86章 ·“将军, 我一直就觉得, 自由军团和其他两股海盗的画风不太一样,”图兰说, “占领沃托的那群人野心最大, 而反乌会最疯狂, 这两方面的特点都是,你跟他们一交手就知道他们有钱、有准备, 蓄谋已久, 重甲的编制和当年联盟的咽喉要塞几乎是同一等级,但是自由军团不一样。”
林静恒点点头, 自由军团单从管理上看就很混乱, 实验“鸦片”的时候还要和八星系的小邪教团伙毒巢合作, 做的事很可怕,但是人员素质像临时工··林静恒和他们接触过两次,无论是一吓就尿的“零零一”,还是后来一干扰就脑残的小机甲战队, 看着都不像什么正经的造反势力。
“这种生物芯片是域外制造, 又在八星系实验, 所以我们一开始没往那边想,”图兰接着说,“但是仔细琢磨一下,八星系有五分之一的人口都是空脑症,又穷得叮当响,哪有闲钱吸毒玩这应该是专门针对联盟的, 尤其在伊甸园崩溃之后。
所以……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xing -,某些人早就知道伊甸园会崩溃,很早就设计出了这一步,所谓自由军团,只是这个人扶植的域外小流氓而已·”·“光荣团想建立帝国,反乌会……先不论是否符合他们教义,但他们自己应该有这个科研能力,不用另外找人实验芯片。”
林静恒轻轻地说,“所以背后扶植自由军团的人很可能是联盟内部人员,这个人事先知道一切,和另外两大海盗势力中的某一个一定有联系,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内应,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另外扶植一伙人”·“为了钱,势力,都有可能。”
图兰说,“鸦片在联盟风行,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暴利,如果这个策划人自己话语权不够、议价能力不足,那么选择和大海盗合作,这块蛋糕等于为人作嫁·想在乱世夹缝里以最快的速度敛财、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还有什么比精准贩毒来得更有效率人家可比我们这些组织边远地区人民种地的有出息多了啊”·林静恒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图兰连忙把嘴一捏:“我错了,我不说话,将军,别剃我头,一切好商量”·“还有件事,”林静恒顿了顿,又说,“自由军团为什么要去袭击反乌会基地,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对了,反乌会方舟上的加密破解了吗”·“没有啊,”图兰两手一摊,“陆老师不在,我们现在技术工种很匮乏啊将军”·陆必行跟着总长他们走了——既然要重振第八星系,首先要先恢复生产,重建社会秩序,总长收到林将军递来的支持,激动得老泪纵横,躲在屋里哭了一宿。
身上被腐蚀的肌肉还没长利索,他就带着自己的老弱病残班底去奋斗了,初步想法是,利用独眼鹰、于威廉他们这些自由联盟军旧部的关系网,把第八星系各大行星黏在一起,自由联盟军解散以后,这些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一方势力,如果能把他们整合起来,社会秩序就很容易梳理了。
·独眼鹰带着于威廉走一个方向,又派陆必行代表自己,跟在总长身边·美其名曰“分头行动、提高效率”,但图兰卫队长慧眼如炬,早已经看穿了老波斯猫的真实目的——他就是为了把老往林将军身边跑的陆必行扔出去。
“白银三不知道在哪个猴山上给谁扯旗,陆老师又不在,这么下去不行啊,将军,”图兰语重心长地说,“要么你稍微克制一点……”·林静恒听这女流氓越说越不像人话,当即翻脸:“我克制什么”·“我是说脾气,克制脾气”图兰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听着有歧意,连忙解释,“别误会,唉,将军你说你这个人,看着这么严肃正经,思想真是很……我没说让你克制别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稍微友好那么一点点,先把人搞到手再说,那时你就会发现世界充满爱和芬芳……”·林静恒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看着她,觉得图兰卫队长应该被填进粪坑里,让她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世界充满爱和芬芳”。
图兰卫队长的尾音越来越虚弱,很快没电了,掉头就跑:“我去审俘虏·”·“等等,”林静恒不耐烦地叫住她,“什么时候回来”·图兰铿锵有力地回答:“很快,审出线索立刻找您汇报”·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谁他娘的问你了”·图兰——被剪掉了触须的卫队长,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了,捂着被戳得稀烂的心口,对旁边反光的金属舱门照了一下自己的花容月貌,非常惆怅,非常伤自尊,蔫头巴脑地回了一句:“回程路上了,一天之内吧。”
林静恒点了一下头,挥手示意她跪安··“老娘到底长得比谁丑了”图兰委屈不解地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祝你硬不起来,混蛋。”
陆必行确实已经在回程途中了,他把驾驶机甲的权限交给了四个学生,让他们轮流开,自己找了个吧台一坐,不知在摆弄什么··这群野路子的学生们到现在为止,每次开机甲都是紧急情况——不是高能粒子流过境,就是正在打仗,没载过乘客,把机甲开得上蹿下跳,活像猴车。
总长让他们晃得快把胃吐出来了,他腿上被彩虹病毒腐蚀的肌肉还没完全长好,目前仍在架拐行走,吃力地来到- cao -作台附近,正好听见小眼镜怀特在高谈阔论··怀特手舞足蹈地说:“我觉得这个方案是可行的,你们相信我,这次陆老师月底考核,咱们就交这个题目——入门机甲研究——怎么样,很务实吧你们想,刚开始学游泳的时候,都是先开始背救生圈、再拿着漂浮物,一点一点适应吧刚开始学脚踏车,单车后面也总要有两个辅助轮吧那为什么机甲入门就必须这么枯燥、这么复杂呢就不能有个‘初级机甲’作为缓冲吗”·薄荷双臂抱在胸前,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他:“少爷,因为我们没你那么讲究,还‘辅助轮’,你是不是还需要有人在旁边喂奶”·怀特叹了口气:“薄荷,你现在是照着林将军长吗你这样会孤独一生的。”
“自卫队那个没胡子的傻大个整天追着她跑,我看你还是- cao -心自己吧·”黄静姝跟薄荷并肩站着,“我学游泳也没用过那么多装备,一个心狠手辣的爸爸足够了。”
众人都看向她··黄静姝一耸肩:“我爸是个空脑症,后来发现我也是空脑症,他才第一次接受空脑症有家族遗传- xing -的现实,意识到他的基因是注定要被时代淘汰的,以后世世代代都是下等人,所以特别绝望,特别想不开,自杀下不去手,怎么办呢走投无路,就只好把我扔河里咯。”
怀特和薄荷都沉默了,他们逐渐习惯了高强度的学习与颠沛流离的生活,习惯了机甲、导弹、瘟疫和战争,战前的生活,此时都已经恍如隔世·人被洪流卷着往前走,是很难有时间回忆过去的,但是过去一直都在,针一样戳在记忆深处,渐渐被厚茧包裹,变得不痛不痒起来。
只有斗鸡没心没肺,此时一边把机甲开得钻天猴一样,一边插嘴问:“那我学机甲学得慢……是不是缺一个心狠手辣的教导主任·”·黄静姝:“我推荐你去找图兰卫队长。”
临时驾驶员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机甲差点闯进途径的一个跃迁点,一时间,机甲上所有扬声器异口同声地警告他:“偏离航线”·总长手忙脚乱地扶住机甲舱壁,拐杖都飞了。
就听驾驶员脸红脖子粗地说:“不行啊,别人会发现我全身上下只有脸白,唱歌还跑调的”·总长终于忍不住插了嘴,虚弱地说:“孩子们,尽量稳当一点啊,机舱内的重力场已经哆嗦半个小时了,大伯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放心,图兰卫队长现在不敢罚你们,还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呢。”
怀特一跃而起:“就是,斗鸡,你还有两年半的时间可以练习你的歌喉——快下来跟我交接,我要研究怎么往机甲上装一个体感传感器”·联盟规定,机甲驾驶员需要年满十八周岁。
总长吃力地捡起拐杖,忧心忡忡地想:“我看驾驶员应该年满二十八·”·总长名叫爱德华亨特,两百四十岁整,半生蹉跎·一场彩虹病毒让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衰老,已经露出了老态。
在第八星系当行政长官并不是什么好事,没有权力,没有名望,别说灰色收入,连正常工资都要自己想办法奔波,愿意在这个职位上挣扎的,不管是个什么熊样,当他宣誓就职的时候,一定曾是心怀梦想,想为这个星系做点什么的。
爱德华总长一梦经年,偶尔惊醒,寒风刺骨、辗转反侧,来回反复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他已经在失望中两鬓斑白,还差一点在失望中悄然死去··本以为可悲的一生就此终结,没想到柳暗花明,上天竟然给了他一线希望。
于是就像饿殍见到了半块面包,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会歇斯底里地抓住··陆必行一点也不怕他的倒霉学生把机甲开到沟里,爱德华总长支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他走过去,发现他正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在做小手工。
·他左手边放着一个大玻璃罩,吧台上几个巴掌高的微雕机器人,机器人们身后拖着一条尾巴,连在陆必行的个人终端上,正根据个人终端上的精确建模雕刻石头。
石头都是陆必行沿途从各个行星上捡的,带着各行星上特有的元素,呈现出千姿百态的色泽和光彩,比较规整的大块石头由小机器人雕刻成精致的建筑和景观,黏在一个底座上,小块的则被他手工打磨成星球的形状,粘在玻璃罩里,玻璃罩里刷了一层一层的水晶滴胶,里面星光点点,是一片能以假乱真的星光。
虽然有机器人,但也需要十足的耐心仔细·爱德华总长在旁边看了一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直到小机器人完成了最后一点工作,打开小风扇,把碎屑吹走,同时,速干的水晶滴胶也成了型,总长看着陆必行把直径一米左右的大玻璃罩倒扣过来,发现原来玻璃罩里是个微缩的第八星系星空,远处的恒星像碎钻,近处的行星影影绰绰,玻璃罩底下是楼宇街道俨然的人间景观,一些石头发出荧光点点的光,点缀其中,如万家灯火,漂亮得不可思议。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伸了个懒腰,低头太久,他脖子和后背“嘎嘣”一下·陆必行“嘶”了一声,按住脖颈,笑眯眯地问:“总长,怎么样,好看吗”·爱德华总长不吝夸赞:“艺术品,能进八星系博物馆。”
“咳……是吗”陆必行发现总长不太会夸人,“八星系博物馆”以前在凯莱星上,他去过一次,跟个破烂处理站似的——他把玻璃罩擦得一尘不染,放进一个塞满海绵的包装盒里封好,然后说,“改天等新的星系博物馆建好,我再做个新的捐给您,这个有主了。”
这种华而不实又费心思的东西,正常人一看就能咂摸出风花雪月的味·陆必行最后一句话里“快来八卦”的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正竖着大尾巴坐等跟人显摆。
然而爱德华总长……从某方面说,并不是个正常人··他忧国忧民地看着陆必行手里的盒子:“什么时候,第八星系真能像你这模型一样就好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该装着这么一幅图景啊。”
陆必行:“……”·突然感觉自己好低俗··总长又沉痛地叹了口气,陆必行连忙把礼盒盖盖上了,跟着坐正了,摆出一张如丧考妣似的默哀脸。
他们这一行很不顺利,这在陆必行看来是意料之中的··爱德华总长被启明星自卫队的精神面貌和林上将的撑腰态度冲昏了头,出发前踌躇满志,总觉得这次真能一呼百应,带领大家众志成城地走向美好明天。
然而满目疮痍的现实又给了他迎头一击··第八星系这个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一百多年都没整顿过来,何况这么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是客观事实,不以总长个人的热血和梦想为转移。
它首先是一盘散沙,到处都是像臭大姐一样各扫门前雪的人,有些地方形成了小范围的封闭社会,有自己的秩序,有人管理,统一分配物资,也能勉强组织大家生产一些生活必需品——类似于银河城里那个小小的集市。
但这种共同经济规模通常很小,为了自我保护,打骨子里就不愿意和外界接触,几处比较有规模的小社会团体他们都拜访过了,战前都认识独眼鹰,看在老朋友和总长这幅倒霉样子的份上,大家纷纷口头表示拥护八星系独立,可是再多的,就不肯做了。
形成一个小小的国,让里面所有人都能勉强生存,已经十分不容易,一个自己已经在饥寒交迫的生死线上挣扎多年的人,让他想着接济邻居,那是不可能的·贫穷和艰难的生活会吞噬一个人的尊严、智力、同情心。
而除了这些各自为政的小团体,更多的地方则属于无政府的混乱状态,那是真正的地下世界,连他们这些第八星系土生土长的人也不敢深入,里面充斥着小偷、劫匪、骗子、杀人狂与各种无耻下流的垃圾——不是垃圾,在这里活不下去,一个人如果想做一点正经事情谋生,会被这地方扒光皮肉,再踏上一万只脚。
总长语气沉痛地絮叨起来:“我临走时想,要着手恢复第八星系内的通讯,联系各地这些有能量的朋友成立政府,先把社会秩序建立起来,让信用货币重新流通,恢复贸易,先让大家把这里当家,趁他们战势胶着,咱们先想办法把自己发展起来。
将来才有立足之地”·陆必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雪白的缎带,叼着一头,另一头麻利地往礼盒上绕,有点含糊地附和:“对·”·“社会的有序和有效、政府和法律的公信力,归根到底,就是要让民众相信我们……对不对”总长长篇大论地说,“人类能主宰太空,是因为社会,没有社会,一个形单影只的当代人,连一片小森林都主宰不了,而社会就像个大游戏盘,能存续下去,是因为不同角色的玩家都认同规则,就算有人想作弊不要紧,因为‘作弊’这个概念本身也是对规则的认同。”
总长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混出样子来,但社会的运行原理还是懂一点的,陆必行一边干手工活一边点头,时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一句·谁知总长却突然目光灼灼地转向他:“陆老师……”·陆必行赶紧说:“哎,不敢当,我顶多能教教未成年拆卸机甲,您可千万别跟他们这么叫。”
“不不,您当得起,”爱德华总长不理会,热切地说,“自卫队都是这么叫的——陆老师,我听说自卫队这些人,以前只不过是一帮星际走私贩,可是你去了,把他们变得像正规军一样训练有素,甚至打败了凯莱亲王,我知道您是个有本事的人。”
爱德华总长仿佛把陆必行当成了南阳种地的诸葛亮,这是三顾草庐的语气,陆必行自认自己是个还不算太宅的技术工,听了这话实在哭笑不得:“总长,我这回跟您出来,就是一个代表我爸的吉祥物。
我这人工科还不错,如果有足够的资源,我可以帮忙规划军工厂,也可以按您要求构架八星系内通讯网……”·爱德华总长认定了他是有所保留,立刻正色下来,说:“陆老师,如果你愿意,第八星系总长的位置我愿意让给你。”
陆必行把包好的礼盒放在一边,头疼地叹了口气:“总长,以前我只是个办学校的,还把老师都吓跑了,真的……”·爱德华总长立刻给他画出下一张“大饼”:“那将来第八星系的第一公立学校是你的,财务补贴与政府优惠,全部按照沃托的乌兰学院规格,怎么样”·陆必行叹了口气,总长也一把年纪了,能把利诱说得这么不讨人喜欢,还能把大饼画得这样让人难以下咽,实在不是个圆滑的人,不适合当一个政客。
他大概只有一颗做梦都想振兴八星系的心……以及一帮宁可自己被空间场撕碎,也要在阻断失效前离开人群的班底吧··“总长,如果一个人巧舌如簧,他可以用三寸不烂之舌把身边三五个人骗得跟他跑,这事我擅长。
如果一个人擅长传销洗脑,他可以发展出一个几千、乃至上万人的组织,每天把他的屁话奉为圭臬,我觉得反乌会那个霍普先知就有这个本事·但是如果想管理一座城池,有时候就需要一点运气了——自卫队的形成并不是我一手规划,我没有这个本事,那是有许多偶然外力介入的结果。
至于重建一个星系的社会秩序,”陆必行苦笑了一下,“您也太看得起我……”·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话没说完,总长的眼神已经瞬间黯淡了下去。
陆必行第一爱好林静恒,第二爱好泼鸡汤,最见不得这种风霜又失意的眼神,脑子一热,脱口说:“但是无论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赴汤蹈火·”·“好”总长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就等你这句话了,我其实把职位都给你想好了,你来当第八星系战时统筹顾问、特别管理委员会的主席,你有一票否决权,以后我们俩不要同乘一架机甲,我不在的时候,你来代理行使总长权力。”
青年科学家兼乡村教师被这一串头衔砸晕了,感觉自己需要一个小本,要先把这两尺长的头衔默写三遍、全文背诵··直到他们抵达启明星,总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叙说自己的宏伟愿景,陆必行只好谎称自己闹肚子,扛着沉重的礼物,背负着第八星系更为沉重的希望,顺着小路溜走了,打算找他的将军汇报一下自己的新身份。
 · ·第87章 ·反乌会留下的军事基地中心地带, 有个指挥所, 林静恒就暂时住在指挥所五楼会议厅旁边的休息室里,指挥所在机甲站里面, 如果室内不开抗噪器, 大概能被机甲起落声震聋, 本来不是长期住人用的,反乌会其实规划了专门的住宿区, 有山有水又远离噪声, 只是林静恒嫌远,懒得过去。
陆必行不想碰到太多人, 所以没坐电梯, 冲墙角的智能监控飞了个吻, 他溜进到了紧急楼梯间里··陆必行扛着一个沉甸甸的 “第八星系”,轻快地跑上楼梯。
方才在众人面前,他注意力被忧国忧民的总长分散了,还没有这样归心似箭, 此时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 杂念全部潮水一般地落下, 想见林静恒的念头如“水落石出”,前所未有的强烈。
启明星的引力仿佛短暂地对他失了效,陆必行每一步都像是能飞起来,很快从一步一层变成了一步两层,到了四楼与五楼交界的地方,陆必行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走了几步, 仿佛脚下一蹬,他就腾云驾雾地“飞”到了五楼。
他心里的快乐像一个不断吹起的气球,在从楼梯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膨胀到了顶点——然后又对着空荡荡的楼道泄了··因为林静恒在的时候,这一层总是人来人往,断然不可能这么安静。
陆必行跳得飞快的心垂直下落,在心坎上砸了个坑··“不在啊·”他呼出一口热气,站在原地失望了十秒钟,继而自嘲地一笑,来到林静恒休息室门口,他先把沉甸甸的“第八星系”放下,然后抬起手腕,准备联系林静恒,叹了口气,“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这时,陆必行无意中抬起的胳膊肘蹭到了休息室的门,才刚一碰到门板,他就察觉到一条- she -线扫过,耳边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扫描身份——”·陆必行一愣,心想:“这是装了访客记录仪吗”·访客记录仪是一种装在门锁上的小设备,有访客到,它能扫描并识别访客身份,同事把来访信息发到主人的个人终端。
陆必行连忙调整好表情和姿势,用肩头斜斜地抵着大门,风流倜傥地冲扫描仪打招呼:“嗨,将军,是我,你……”·他本想说“惊不惊喜”,骚还没发完,就听见这很智能的门说:“通过。”
陆必行:“……啊”·“咔”一声,休息室的门开了,靠在门上摆造型的陆必行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去。
陆必行下意识地伸手扶墙,正好扶到了门口的衣柜移门,移门往前移动了二十公分,露出了一排一模一样的衬衫,陆必行和那衬衫面面相觑片刻,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闯进了林的休息室。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休息室的门锁:“你就这么把我放进来了你……你是不是坏了”·门锁——并没有智能到能和他聊天的水平,悄然无声。
陆必行像不小心打开了别人的日记本,一方面好奇得抓心挠肝,一方面又莫名心慌气短,不敢到处乱看·他手足无措地踟蹰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林在休息室门上设定了他的可通过权限,相当于给了他钥匙……虽然没有告诉他。
他的惊喜还没送出去,已经收到了一份··陆必行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背心冒出一层薄汗,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第八星系”,踮着脚走进林静恒这个小小的休息室。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残次品 by priest(中)(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