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by priest(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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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 by priest(中)(6)
·第八星系,每个公民的个人终端上都收到了三遍警报,随后,第一批爆破开始了··已经清空的荒凉宇宙里,连接时空的“奇迹”一个接一个熄灭,各地、各空间站都撑起巨大的防护罩,阻挡呼啸而来的高能粒子流,信号干扰一直波及到了遥远的第七星系。
林静恒突然莫名地想起一部纪录片,还是他很小的时候看的,关于世界上第一个跃迁点通道是怎样建成的··那时候,远古的人们活动范围还很小,对广阔宇宙还充满想象,相信宇宙中或许会有其他文明,战战兢兢地将自己有限而渺小的生命,投入无穷的探索中。
那时他们是通过跃迁网连接彼此、找到归属感的··一开始是粒子实验,之后过了几百年,才发展到静物实验,又经过了两代人的努力,他们把一只小白鼠放了进去,之后是羊、黑猩猩……第一个从跃迁点里出来的人是个永载史册的大英雄,他出来以后,说过两句名言。
一句是“我回来了”··另一句是,“我从未对人类社会产生过这么大的归属感·”·这两句话,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大航海时代··而跃迁网,又被称为人类宇宙文明的脐带。
那时,大概没有人会想到,两个纪元之后的今天,他们亲手割断了这根脐带··“塞班”——新更名的“和平星”上,正在致辞的爱德华总长一句话没说完,多媒体设备就突然遭到剧烈干扰,紧接着又响起了高能粒子流过境的警报,强度远高于第七太阳的太阳风暴。
众人一片哗然,安克鲁蓦然变色··爱德华总长停下来,隔着演讲台,将因为磁场紊乱而上窜下跳的悬磁浮话筒关了,他看向神色有些狰狞的安克鲁:“没什么,安将军,近期海盗在七八星系活动格外猖獗,为了防海盗们从域外方向混进来,我们正在清理八星系通往域外的非法航道,请不要担心,除了大约两小时的信号干扰以外,不会给七星系带来任何影响。”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有那么一瞬间,安克鲁真是使尽了城府,才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他艰难地控制着面部神经,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林将军真是未雨绸缪啊。”
音响里的杂音没有过去,现场正在紧急抢修,七星系的人素质比较高,现场无论是自发来围观的,还是收钱捧场的,都没有胡乱走动··爱德华总长在杂音下,双手合十冲众人做致歉的手势,随即转向安克鲁:“我们八星系缺兵少将,军备没有您这边财大气粗,只能尽可能地把战线缩得短一些……”·“嗡——”·总长话没说完,音响第二次发出噪音。
“不好意思,应该是第二批跃迁点引爆了·”·安克鲁背在身后的手青筋暴露,转身尿遁,他的贴身秘书连忙飞快地跟上··安克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早不炸,晚不炸,非得挑这个时候,林静恒这是在嘲讽我”·秘书凑近他耳边,咬耳朵道:“将军,那边的人说他们有办法,让我们按计划走,不用担心。”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安克鲁将自己的食指捏在手心里,从一头捏到另一头,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林静恒阻断了域外方向的通道……他们再要进攻,只能从七星系这边进去。
我不能允许他们在我的地盘上跟林静恒硬碰硬,举手之劳我们可以帮,但是波及到第七星系,那不行·”·秘书敏锐地听出他有临风转舵的意思:“将军,您的意思是……”·“通知各行星、基地撑起防护罩,”安克鲁低声说,“做好应对准备,封锁行星附近航道,混进来的‘那些人’都盯紧了,有什么异常行为就给我做掉。”
“是·”·“还有第八星系这些人,包括他们的护卫队,也严加监管,必要的时候直接炸毁他们的星舰·”·秘书:“……啊”·秘书一时云里雾里,弄不清自家老大是哪边的,感觉安克鲁腚大如盆,一下压了两边的板凳:“那……将军,我们到底帮谁”·“看形势会不会”安克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蠢……”·他这句话还没骂完,地面突然震颤了起来,紧接着,活动场地的建筑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礼堂里的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秘书也愣住了:“谁动手了我还没有传达您的命令啊·”·安克鲁的个人终端一瞬间紧急接入无数信息··安克鲁优先接通了距离塞班星最近的防卫军负责人:“怎么了”·可是因为他们没预料到林静恒会选择在这时候炸跃迁点,相关设备没有做好抗干扰准备,断断续续,语不成音。
“安将军……突然……我们……”·安克鲁:“什么”·个人终端上的画面好像被熊孩子用尖石子擦过的玻璃,防卫军负责人干张嘴,声音卡得根本传不过来。
安克鲁被这糟糕的信号气得暴跳如雷:“我- cao -他奶奶的林静恒”·他话音没落,只见画面上的防卫军负责人突然睁大了眼睛,猝然回头,这一瞬间,画面突然流畅了,安克鲁眼睁睁地看着他正在“和平星”外轨道巡逻的防卫军队长身后燃起烈焰——机甲被击中了·下一刻,整个画面一片炽光,刺目地一闪,随即通讯断了。
安克鲁瞳孔骤缩,地面再次震颤起来——这颗行星上的空中防护罩被激活了·是林静恒吗·不、不对,他们第八星系的总长和政府要员还在这里,签约仪式在整个第七星系转播,第七星系用来当诱饵的大批物资都还没运走,这么做对林静恒没好处……·电光石火间,安克鲁明白了什么。
他这个诱饵,是真正的诱饵·周六刚刚汇报完,通往域外的跃迁点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下一条地下航道,正在对其进行双层加密,林静恒尚未及回复,被禁言的湛卢突然说:“先生,远程扫描到七星系各大航道里突然涌现大量武装。
“大量武装”林静恒冷冷地说,“看来安克鲁叛变得比我想象得还彻底啊,让总长他们立刻撤出,我们去接他一程,列队”·“先生,我们准备非法跨越第七星系边境吗”·“我们不是非法跨越,”林静恒说,“我们是‘非法’打过去,我看看安克鲁有几层脸皮,敢在陆信的石像下面现眼”·方才还花团锦簇的塞班星上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个护卫飞快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爱德华总长他们狂奔过来,空间场已经在预热,然而下一秒,一道不知从哪打来的激光凭空刺穿了刺穿了护卫的前胸,一直穿过他的身体,没入空间场,紧接着,礼堂也地动山摇起来,爱德华总长慌乱中踉跄了一下,被人一把扶住。
密集的枪声响起,爱德华总长猝然回过头去,见拉着他的人竟然是安克鲁,老总长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就在这时,礼堂里突然响起警报:“星外导弹穿过反导系统,星外导弹穿过反导系统”· · ·第116章 ·爱德华总长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安克鲁。
“看我干什么, 这他妈又不是我炸的”安克鲁冲他大吼, “这是我的人,我的兵, 我的星球我有病吗卫兵——”·礼堂的大门被豁开了, 一整排机甲车直接撞了进来, 机甲车循着能量反应锁定了礼堂里放冷枪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 当场击毙。
安克鲁唾沫飞起三尺高:“让附近的人先上机甲车, 快点”·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卫兵立刻鸣枪示警,而礼堂的人群在短暂的惊慌失措后, 也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自发帮忙维持秩序, 让出老弱病残通道。
而人群的秩序一恢复,爱德华总长被挡住的随行人员及护卫队们也一拥而上,几把激光枪同时指向安克鲁,安克鲁身边的人也同时做出反击, 激光枪口互相指着, 一时僵持, 爱德华总长的护卫队准备好了空间场。
安克鲁是个反应非常快的人,立刻举起双手,一手压下自己亲卫的枪,同时,胸口抵着对方的枪口走到爱德华总长面前,语速飞快地说:“导弹穿过反导系统, 到落地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你们要浪费在跟我较劲上空间场是直通你们星舰的吧你们通过了安检,不可能有宇宙级的武器,那就是带了能紧急跃迁的东西——你们确定自己的技术压得过反乌会的跃迁干扰压不过怎么办飞出大气层让人打吗”·爱德华总长伸手一抹脸上被他喷的唾沫星子,感觉安克鲁怕是个大喷壶变的。
然而电光石火间,他还是做出了选择,总长一伸手,同时按住了自己这方的枪和空间场,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对安克鲁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克鲁“哈”了一声,领了这句骂,四五辆机甲车开过来,他们短短几句话的光景,整个礼堂的人居然都已经上了机甲车。
安克鲁冲爱德华总长一招手:“上来”·礼堂被前来捞人的机甲车撞得乱七八糟,爱德华总长他们刚刚贴着地面飞出去,那庞大的建筑就轰然倒了下去,紧接着,导弹在大约二十公里以外落地,机甲车纵然有防护罩,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也还是很够呛。
因此所有机甲车的驾驶员紧急启动空间场,密密麻麻的救援机甲车在导弹炸开的白光里消失,爱德华总长差点让机甲车上的安全带勒死,眼前一黑··下一刻,他们从暴躁的空间场里钻出来,直接抵达了机甲收发站,总长拼了老命缓过一口气来,踉踉跄跄地爬出来,只见收发站里人山人海,老人小孩随处可见,一看就知道不是武装人员。
“塞班星正好公转到与星际航道交汇,肯定会变成炮灰,”安克鲁飞快地说,“东半球给你们二十分钟撤离,西半球暂时‘背- yin -’,宽限到一个小时,广播出去,多广播几遍,民用信号现在不稳,遭瘟的林静恒,这时候干扰我信号”·爱德华总长失色:“二十分钟怎么够用”·跟在安克鲁身边的亲卫说:“居民家里都配了空间场,空间场统一设定了最近站台的坐标,傻瓜式- cao -作。”
总长松了口气:“那就好,全都能撤走吗”·安克鲁粗鲁地一摆手:“别你妈扯淡了·”·“来不及撤的怎么办”·“自己进地下防空洞。”
爱德华总长一愣,心说我们的工程师怎么没想起这招,忙问:“地下防空洞有用吗”·安克鲁气急败坏:“有个卵用你家在地下挖个坑能挡得住宇宙核导吗”·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仰头向天上看了一眼,透过无数机甲撑起的防护罩,他看见那天空上布满了诡异的云,像什么魔鬼的图腾,不时泄露出不祥的光,那是通过了太空反导系统落入大气层内,又被地面反导击碎的导弹发出炸出来的。
冷兵器时代的古战场,还有个尸横遍地的场景,尚且能让旁观者说得出“流血漂橹”之类触目惊心的词··现在有什么呢太空武器以下,人如砂砾,说没就没了,剩个残骸都是上天垂怜。
这个因果,大概要追溯到上一个纪元,联盟以武力强行砸碎了旧时代开始吧··枪炮垒起了大一统的联盟,固若金汤,现在又将它从内部撕成碎片,让它分崩离析。
“撤赶紧撤”安克鲁大吼一声,“愿意打让林静恒去打,我们撤第一军团突围,非武装运载舰艇先走,其他人断后,跟着我通知航道附近其他行星、空间站人员迅速撤离——”·“第八星系进入紧急状态,”林静恒说,“图兰,我交给你了,你做好准备,如果我们这边有任何问题,你随时断开七八星系之间的联系,不用管我。
如有需要,我们会找合适时机绕道域外方向的秘密通道回航·”·“没问题·”图兰一点磕绊也不打,痛快地说,“放心吧,不会管你的。”
林静恒的嘴角略微提起了一点,如果是别人,他大概还要多叮嘱几句,图兰就不用,这位第九卫队长出了名的心狠血凉,接了什么命令就是什么命令,哪怕亲爹在星系外,她也该封路就封路,绝不含糊。
而从航道上开过来的海盗行军速度极快,转眼已经逼至塞班星附近,铺天盖地,湛卢的精神网扫下去,竟一眼望不到边··“准备得挺充分啊·”林静恒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带人从海盗侧翼穿过,以强势的炮火撞向对方先锋,浪潮一样的海盗被他硬是阻了片刻,“告诉总长他们,可以从大气层里出来了,接到人我们就撤。”
他们之前没想到安克鲁会直接招来大批海盗,毕竟塞班星上人口不少,附近还有两个人造的卫星城,打起来导弹无眼,难免伤人,安克鲁总不能连自己也伤吧因此他们给总长设计的都是尽快逃脱的通路和工具。
可是海盗大兵压境就不一样了,恐怕就连初级机甲设计者本人陆必行,也说不准这些苍蝇一样的小机甲能不能在海盗包围圈里强行跃迁,林静恒只好亲自来接爱德华总长他们。
“将军,总长回话,安克鲁并非罪魁祸首,现在第七星系中央军正在掩护居民撤离,他不能和老百姓们抢非武装航道……”·林静恒打断联络兵:“废什么话,再不走来不及了,让那几个老东西快点”·他话音刚落,透过湛卢辽阔的精神网,就看见塞班星上一支好似先锋的机甲战队穿过反导系统,直接捅进海盗群中方才被林静恒炸出来的薄弱地带,试图突围,后面跟着一水的星舰——大量没受过特殊训练的老弱病残直接上机甲,是很危险的,即便乘坐机甲,也只能待在特殊的护理舱里,人少可以带,如果人太多,机甲里没那么多护理舱,只能选择笨重的民用星舰。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而民用星舰上的服务设施太多太沉,加速度与战斗机甲不是一个量级的,即便开足马力,也完全跟不上试图突围的先锋队·先锋队奉命掩护他们撤离,当然不能甩下他们,只能也跟着减速。
然而在敌军火力与数量都占压倒- xing -优势的情况下,放弃先锋队的机动- xing -,完全就是死路一条··林静恒脸色一变,可他还来不及做什么,那方才对他们来说像纸糊一样的海盗军团就骤然合拢,对这支冒头的可怜星舰队伍形成了三面合围。
星舰群像深陷食人鱼群的温顺大鱼,慌张之下,打出了“平民保护通行证”标识,温柔的荧光亮起来,如果用精神网扫过去,能看出是那是两根缠绕在一起的橄榄枝图案。
可是……于事无补,疯狂的海盗并不买账,闪烁着荧光的橄榄枝被无情的炮火一口吞了下去··林静恒蜷在身侧的手指陡然一紧··“先生,来自第七星系的通讯请求——”·“林……呲啦……”·信号干扰显然还没过去,刚连上又断开了。
紧接着,总长的信号接了进来,八星系做足了准备,内部通讯使用了特殊的加密方式,抗干扰- xing -极强,可以在干扰环境里自由通话——然而接通以后,总长的个人终端那边说话的却是安克鲁。
·安克鲁:“塞班星和附近卫星城里大约有两个多亿平民,林将军,你……”·“没有你的默许,这么大规模的海盗是怎么出现在这里而毫无预警的”林静恒冷冷地打断他,“你自己居心不良,引狼入室,关我什么事活该。”
安克鲁:“你……”·“我给你三分钟,把我的人交出来,”林静恒说,“否则你的卫星城等不到海盗来炸”·林静恒这回显然不止是嘴炮了,他们冲过来的位置正好在塞班星外人造一个人造卫星城附近,林静恒话音落下,他们的导弹已经锁定了那小小的卫星城。
安克鲁目呲欲裂:“林静恒,你是白银要塞的总指挥官,联盟第一上将,你走进乌兰学院的那天,没有宣誓过吗你没有亲口说过,‘你将为联盟每一位合法公民、无论男女老少的生命财产与安全战斗终身,直至死亡’吗”·林静恒冷笑:“不好意思,你们砍掉了‘联盟第一上将’的爪牙,现在他那一点命战斗给边远第八星系都不够用,干不了狗揽三摊屎的事。”
安克鲁:“你良心呢”·他说出“良心”俩字竟不嫌烫嘴··林静恒心如铁石:“交人,否则开炮”·安克鲁咆哮道:“滚”·爱德华总长心里知道,林静恒手里没有那么多的筹码,无法以一己之力对抗铺天盖地而来的星际海盗,保护两个星系。
他手里那点兵力,能在枪林弹雨中把他们几个人成功捞出去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这种情况,立刻退回第八星系,炸掉跃迁点,阻断海盗的路才是最明智的·第七星系陷进水深火热,难道不是安克鲁自作自受吗·“总长,快走吧。”
在林静恒的胁迫下,安克鲁只能让出航道,放爱德华总长他们走··而此时,最早一批撤离的星舰被炸毁的画面终于在域外强干扰下传到了地面,还在机甲站里的人们绝望的尖叫哭号,一个老人大概有亲人在那批星舰里,踉踉跄跄地从人群里扑出来,刚好扑到总长脚下,拼命用头撞着地板,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什么人的名字,又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地架起来扶到一边。
“总长”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声尖叫,“总长,救救我们我以前是第八星系凯莱星人”·“我是启明星人,您带我回启明星吧”·“总长,救命”·“总长,带我们走啊……”·爱德华总长猝然回头,蓦地看见了那个曾在车队行进途中碰过他手指的孩子,为防踩踏,他依然是被大人抱着,在攒动的人头中露出一张哭得五颜六色的小脸,抽噎个不停,他太小了,大概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因此惊惶得不明所以。
第八星系的卫兵叫道:“总长”·爱德华总长觉得灵魂好像被劈成了几瓣,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第八星系军政分家,林静恒并不听他的。
这个说法多少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就算林静恒听他的,他能做出这个自不量力的决定吗·爱德华总长终于狠下心来,扭头登上机甲。
安克鲁仿佛也终于意识到,没有人会帮他了,他将整个塞班星的武装都集中在一起,亲自领着他的兵冲向海盗——可是他没有多少人··因为居心不良,因为想把第八星系的重要人物引诱出来,怕引起林静恒的警觉,塞班星及其周边的防卫配置,是友好的“迎宾标准”,甚至还不如林静恒的人手多。
他就像是一只自食恶果的螳螂,飞向他漆黑的命运,企图螳臂当车··星际海盗的炮火铺天盖地向这只螳螂压了下来··“总长,你看七星系中央军的指挥舰”·爱德华总长还没从机甲升空的震颤里回过神来,踉跄着扑到机甲上的军用记录仪前,看见安克鲁的指挥舰像一把陈旧的折戟,徒劳地企图敲开一条生路。
他太愤怒了、太冲动了,因此冲得太快了··一枚导弹惊险的擦过机尾,安克鲁的机甲指挥舰当即被打偏了航道,横着飞了出去,险些撞到自己的护卫舰,护卫舰队慌忙散开,还不等他重新调整航道,又一枚导弹从散开的护卫舰队里钻了进来,拦腰撞在了机身上——·轰。
悬挂的棺材盖落下,尘埃在火光中四起··林将军,你有定论了么·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 · ·第117章 ·林静恒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意识地问:“湛卢”·所有人都愣了。
按理说, 指挥舰被护卫舰队包围,而且一般都是重甲, 不会那么容易被击落, 在前线这种炮火乱飞的地方, 恐怕比地面还要安全,湛卢迅速将机甲上军用记录仪的画面放大, 调成慢速后, 整个过程仿佛高清镜头下一朵花开——那导弹是怎样恰好从散开的护卫队中间穿入,又是怎样恰好擦过一架护卫舰的武器库后, 一头撞碎指挥舰防护罩, 炸穿了武器库。
安克鲁显然做出了正确反应, 他在意识到自己被击中的时候,就已经将武器库脱离了,可是导弹擦过的两个武器库形成了一个很致命的角度,在这样短的时间内, 两个武器库同时爆炸, 释放出来的剧烈能量让他没地方躲。
第七星系中央军毕竟是正规军, 在意识到指挥官阵亡后,队形居然也丝毫不乱,安克鲁的副官毫不犹豫地代理了指挥官的位置,从炮火中撞了出去··他们要给塞班星地面上、卫星城里,仍在殷殷仰望天空的人,杀出一条可突围的血路。
“先生, 成功捕捞目标机甲——目标机甲已完成对接——”·“压力正常,目标生命体征正常,医疗舱待命——”·林静恒目光一动,总长他们逃生的机甲方才成功地进入了他的指挥舰,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退了。
远处,七星系的中央军像是扑火的飞蛾,成片的起飞,成片的坠毁,又成片的灰飞烟灭··林静恒轻声吩咐:“全体,瞄准敌军侧翼,全速,单边队形,切换导弹RA610……突围,脱离对方干扰区后,准备紧急跃迁回第八星系。”
他话音落下,整支队伍陡然变换队形,巨大的导弹炮口转动着,林静恒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略一偏头,看见爱德华总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林静恒与总长遥遥地对视了一眼,年轻英俊的将军眉目冰冷,上面像是镀了一层金属色的光,一直从他凝着雾的眼睛里- she -出来,尖锐地刺破了八大星系空洞的荣耀,与成为过去式的信仰。
林静恒很快收回视线··湛卢永远匀速的声音在整个机甲中响起:“两百二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太空体能训练未达标准,或因伤病造成目前有身体出血情况的人士,请立即进入医疗室的护理舱,我们即将面临武装打击与连续紧急跃迁……”·总长身上沾着不知从什么地方蹭来的血,形容狼狈,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护理舱,其他人各就各位,觉得自己不行的跟着总长,工程部的几位则融入了指挥舰的工程队,继续他们没干完的工作。
紧接着,整支战队撞进反乌会海盗的侧翼,精确地找到了最薄弱点,而杀伤力极强的RA610型导弹像海潮一样毫不浪费地推入敌阵,仿佛一击必中的毒蛇,一下把海盗打到了疼。
反乌会主力骤然调头,林静恒直接带人从硝烟和碎片里穿过,重甲的防护罩悍然撞开爆炸的遗留物,挡在他面前的海盗机甲直接被削下了精神网,以最高速度往同伴身上撞去,随后,林静恒又在他们的备用驾驶员一拥而上之前退出,两侧的海盗战舰仿佛难当其锐似的集体卡壳。
反乌会密密麻麻的海盗机甲铺就了一张天罗地网,林静恒就像是一只撕网的手,力大无穷地将整张大网掀起来,狠狠一抖,给了被网住的虾米小鱼们一条短暂的生路··安克鲁那位副官反应很快,立刻开足了火力,同时给了地面信号,那些民用舰艇从各个收发站上趁隙而出,趁着海盗被林静恒牵制,竟有十之七八都成功逃进了太空中。
他们像躲避暴雨洪水的小蚂蚁,连滚带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往第七星系腹地的而去,准备和第七星系中央军主力汇合··林静恒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刚才给地面平民制造逃跑机会不是故意的一样:“撤。”
机甲战队骤然放出一排高能粒子炮,正前方的海盗连忙撑起防护,严加防守,不料他们却借由高能粒子炮加速转向,眨眼间便后队变前队,每三架机甲形成守望相助的一个小圈子,化整为零,从身后只顾追赶他们、尚未来得及整队的海盗中穿了过去·这时,旁边一个工程师小小地尖叫了一声,机甲里的湛卢和启明星上陆必行家里的湛卢同时出声:“工程部门已经成功介入第七星系军用远程网络”·林静恒啼笑皆非,心说都打成这样了,工程部这帮大宝贝们,居然还在陆必行的带领下两耳不闻炮火声地挖人家后院,而且挖得心无旁骛、勤勤恳恳,不把人家埋的咸菜缸都扒拉出来就不罢休似的。
陆必行把起居室的四面墙、连天花板在内全都当成了电脑屏幕,屋里黑成一团,闪烁的数据像变幻不定的星空,他自言自语似的对湛卢说:“这是个相当完备的远程通讯网,基本功能堪比战前,看来除了我们以外,其他星系都并不闭塞嘛……唔,安克鲁用了双层结构,一层用来联系联盟中央与联盟的各地驻军,还有一层网络小得多,用来联系……这些人是谁”·湛卢回答:“是安将军的老战友。”
“唔,”陆必行浏览过大量数据,“叶里夫遇刺前,个人终端信息被干扰,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东西……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早期我们研究过的芯片‘鸦片’对了,林上次说,他想知道陆信将军真正的死因,那关键词是‘陆信’……”·“陆信”“禁果”“林静恒”“管委会”等字样先后跳出来。
陆必行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已经足够他捕捉到全部信息了,联盟中央这个黑暗的大丑闻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他面前,陆必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结结实实地愣了片刻,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加密,先别让他知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静恒把湛卢备份到家里,借给他共享湛卢强大的处理和运算功能,就好比是办了张信用卡的副卡给他刷,而湛卢的本体毕竟还在机甲核里——·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文件被调出来的一瞬间,甚至陆必行本人都还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被同步传到了机甲上。
告秘人秘会管委会秘书长,告发陆信收养林静恒,是为了劳拉格登的禁果··禁果是恐怖分子的保护伞,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必须……·前线之上,烈火之巅。
一刹那太长,像凄厉的风,吹散了林静恒记忆里所有的迷惑·为什么管委会不惜血本也要陆信的命为什么陆信光风霁月一生,民望极高,却要在公审前夜仓皇出逃,走上不归之路为什么这里的海盗铺天盖地,反乌会疯了一样,一定要治他于死地——因为禁果在他手上,虽然他这个聋子、瞎子、傻子竟不知道禁果真正的秘密,可禁果名单上的人,想必还是会在天使城要塞里担惊受怕,唯恐他机缘巧合,看见他们道貌岸然下肮脏的秘密。
然而一刹那又太短,短到林静恒一时理不清思绪·陆信秘密持有禁果,并用湛卢维护它的运行……为什么·为什么他又一言不发地赴死,终身没有和他透露过一个字·就在这时,工程部的人汇报说:“将军,对方发现我们入侵他们远程网络了。”
林静恒已经全无心思管这些事,他方才战场走神的后果,就是指挥舰险些被合拢的海盗堵住,幸亏他的护卫队反应极快,用大范围的粒子炮挡开了扑过来的反乌会海盗。
这里是黑暗的太空战场,容不下一根追思,容不下回头往“过去”看一眼的功夫,也容不下一句追问——·你在名单上看见了谁·你走的时候,对联盟失望了吗·你心里,最后还认同自由宣言吗·林静恒艰难地收回思绪,哑声说:“不管他们,我们……”·“将军,七星系中央军在远程网络中求救。”
八星系这支小而精悍的战队,已经在三言两语间甩脱了反乌会的海盗群,只需一次紧急跃迁,就能迅速顺着跃迁网穿回八星系境内··“先生,第七星系主航道方向,大批海盗正在涌过来。”
“将军,八星系防卫指挥中心,图兰卫队长发来询问,相关准备爆破的跃迁点已经确认完毕,随时能启动,问您还有多久”·就在第七星系中央军成功掩护着大量民用星舰撤往七星系腹地时,第七星系中央军指挥中心突然传出警报——他们已经被反乌会包围·不单单是这样,紧接着,第七星系各驻军地全都传来警报。
反乌会的目标并不是小小一个塞班星,是整个第七星系·眼下,自由军团在七大星系搅混水,陆信旧部的中央军与联盟军冲突不断升级,海盗光荣团趁机出来浑水摸鱼,白银十卫被阻在路上,反乌会才得以趁机将自己分散在整个八大星系的所有兵力孤注一掷地投入第七星系。
“让该死的人都死得像个英雄”··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安克鲁没听明白,也没机会明白了,不然他一定死不瞑目··第七星系苍茫的星辰之海里,无数紧急民用星舰从各地起飞,徒劳地想要寻觅一条出路,继而一条一条被击落,那里面可能有一整个城市的人口,可能是卫星城工厂里全部的员工,不分美丑善恶,也不分富贵贫贱,全都像一把无足轻重的尘埃。
“林将军,第七星系中央军代理指挥官,代表中央军全体,请求您打开七八星系之间的航道,接收民众·”·“抱歉,”林静恒轻轻地说,“我也要为第八星系的安全负责,爱莫能助。”
“林将军”通过工程部门入侵的第七星系远程网络,安克鲁那位临危受命的副官直接与他隔空喊话,“我们挡住海盗,不需要第八星系援兵,只求求您别关上门,也别朝他们开炮”·这个副官,林静恒不认识,应该是安克鲁到了第七星系之后,自己从下层军官中提拔上来的。
乌兰学院的权贵子弟们,一毕业就是军官,走得都是上层路线,偶尔被“发配边疆”,也只是外放锻炼·他们的未来是更高的位置、更复杂的政治博弈、更多的镁光与镜头。
可是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军人,一生都并没有那么多波澜壮阔的事情好讲,他们都是本地人,读完基础教育以后就去参加培训,然后在地方驻军里服役三十到五十年,只是像做一份平凡的公务员工作,收入和福利都还凑合,但肯定没有升迁的机会。
“联盟上将”对他们来说遥远得像唱片里的宇宙歌姬,和他们扯不上一点关系··几十万人里,大概会有那么一两个,走了天大的好运,投了长官的眼缘,被提拔成亲信,也许将来会有机会随着长官一起去第一星系,全家鸡犬升天。
只是谁能想到,仿佛能千秋万代的联盟,竟会陷入到全面战争的深渊里呢·林静恒依然不肯答应,只是说:“我们不会攻击‘平民保护通行证’。”
有他这句话,对于安克鲁那位不知名的副官来说,好像已经足够了··“第七星系,全体中央军集结”·以林静恒的标准看,第七星系中央军不是“精锐”,但尚且算得上训练有素,四面八方的中央军机甲随着一声令下,集体逆着各方炮火而上,竟真的集结成了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战队。
紧接着,先锋军毫无预兆地发起冲锋,撞进海盗战队,双方的火力交缠在一起,炸得周围所有能量警报器都像疯了一样,硝烟未散,七星系中央军先锋又悍不畏死地紧随导弹之后,以自己机身撞击海盗团,而后第一波抵达的机甲竟在海盗群中自爆·近距离内,炸开的武器库形成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将反应不及的海盗机甲一个个卷在其中。
第一批爆炸的余波没散,中央军第二批机甲又到,反乌会的海盗军团被这些疯子一样自杀式的袭击吓住了,眼看他们冲过来,立刻开始全速退开,企图与他们拉开距离,用远程武器击落。
而这样一来,反乌会海盗的机甲群就像被分开的海,硬是被中央军扒出了一条缝隙··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星舰群纷纷手忙脚乱地打出“平民保护通行证”,冲过中央军用尸体铺出来的通道,像受惊的瞪羚,往通往八星系的跃迁点转移。
七星系中央军仿佛被蟒蛇一口咬住脖子的狼,獠牙已经刺入了最致命的地方,而它仍在抵死挣扎··再没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大迁徙··那生命的通道时断时续,摇摇欲坠,每一次打开足以让一部分星舰通过的通道,都伴随着中央军的一批冲锋、一批死亡。
“将军·”·林静恒沉默了三秒:“放他们过去·”·七星系的画面同步传输到了八星系,启明星指挥中心、图兰的防务指挥中心……与正在通往域外秘密通道上巡视的自卫军。
周六正觉得热血上头,突然,一道神秘信号请求接入··周六以为是指挥中心来的什么命令,手一滑接了起来··可是出现在他个人终端上的,确实一段熟悉的视频。
 · ·第118章 ·一个小小的人造空间站里, 人们在尖叫奔逃, 不祥的浓云冉冉升起,张牙舞爪的烟尘吞没了一切··周六恍惚了一下, 以为是正在遭受袭击的第七星系实景, 然而随即, 他看清了空间站里简陋的建筑和街道,那陈旧的模样无端熟悉, 他有些茫然地想:“怎么, 第七星系也这么破破烂烂的吗”·而那说不出的熟悉感开始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心脏,几秒后, 周六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传来的杂音。
记忆开始从噩梦里惊醒··不, 这是……·视频上, 一个破败的小商船从枪林弹雨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拼命将两个并排的小生态舱向远处甩出去,紧接着就在密集的火力中化为齑粉。
这场景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宇宙黑得看不见希望, 两个连在一起的生态舱里藏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好像漂流瓶里的两只小虫, 他们无法交流,只能透过巴掌大的小小窗口,看见彼此相依为命的脸……直到一枚打偏的导弹擦过女孩的生态舱。
生态舱刹那失去了平衡,男孩在剧烈的旋转中昏天黑地,他挣扎在生态舱的平衡液体中,看着旁边的生态舱尾部开裂, 大量的营养液像天女散花一样被甩出去,气压急剧变化,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痛苦地挣扎,小脸紧贴在小窗之后,又慢慢地凝固在那里。
完整的生态舱为了自我保护,不管他怎么痛苦地说“不”,还是将损坏的一半做脱离处理,那是他第一次目击生死··从那以后,他没有了身份,没有了来历,没有了本来的名字,变成了可笑的“周六”。
·周六浑身的血凉了下去,汗毛跟跟倒竖:“你是谁”·可是对方没有回复··周六的双手不住地哆嗦,他所乘坐的机甲扫描到他的异状,自动弹出了医疗舱,医疗舱跟前跟后地碍事,差点把周六绊倒,他气急败坏地冲医疗舱大吼一声:“走开”·他三步并两步地冲到机甲自带的分析电脑前,可是第八星系,茫茫星海,一个人藏在暗处,怎么找呢周六文化水平不高,小机甲的智能程度也非常有限,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定位对方信号来源,只知道是来自星系内的某个地点。
“妈的·”周六打开个人终端,准备联系随军的工程队··就在这时,给他发视频的人再一次发来信息:“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相信身边的人。”
周六:“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你第一次听人提到‘女娲计划’的时候,恐怕是在八星系自卫军里吧,是不是听听就算了你全家被卷进‘女娲计划’,并因此而死,你对此居然毫不知情。
你跟着他们跑腿,却什么都不明白,我的天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傻这么天真的人……年轻人,我都看不下去想告诉你真相了·”·周六牙关紧锁,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就要离开第八星系了,我知道你在第八星系与域外交界处,我给你的方向发一个远程通讯的密钥,你在通过下一个跃迁点的时候就能读取·想知道就来找我吧,年轻人。”
巧的是,周六刚刚接到远程通讯的密钥,马上就进入了秘密航道的一个跃迁点,密钥立刻被激活,机甲询问周六,是否联通远程链接··周六的手一哆嗦。
跃迁点加密和远程通讯的原理,陆必行带着工程队给他们这帮文盲大兵科普过,具体细节,周六听得一知半解,但入伍这么久,起码的常识他是有的——·现在第八星系通往域外的跃迁点基本都已经被引爆,只留下了一条供自己人进出的秘密航道,这条秘密航道中,每一个跃迁点都经过加密,外人扫描不到,想要靠运气碰,在无边的宇宙里,就算他们实现光速,那也几乎是不可能搜到的。
但是,在有大致方向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在很近的地方——通常是同一个星系内——给他发远程信号,信号仍然有很大的可能- xing -粘附在加密的跃迁点上,只要没有人接通,那么这个跃迁点依然是安全的,而一旦有人通过密钥接入这个信号,跟对方建立了双相联系,那么加密跃迁点暴露的风险将大大提高。
周六想:“这人是不是欺负我读书少,想诈我暴露秘密航道的坐标”·他有些警惕起来,立刻删除了这个险恶的密钥,接着,用机甲通讯频道呼叫启明星通讯站,想寻求技术支援。
通讯站迟了片刻才有人接听,因为现在战事太复杂,各种信息潮水似的往通讯站里涌,工程部的值班员都忙疯了,连实习生都被抓来做记录工作,接通周六的“实习生”,正好是陆必行的学生薄荷。
此时,第七星系第一批难民刚刚穿过七八星系之间的跃迁点,图兰这边早已经准备好了安检通道,只放非武装星舰入内···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最后一架星舰冲过跃迁点的时候,尾部是烧着的,像个断尾逃生的蜥蜴,逃出来的时候,他们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同伴被海盗追过来的导弹吞没,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没命的往前跑。
“我- cao -,这是来传递火炬的吗”图兰骂了一句,她直接展开精神网,强行夺下着火星舰的驾驶权限,立刻脱离了星舰的着火部位,几乎是刚刚脱离成功,大火就引发了爆炸,自卫军的机甲围成一圈,同时撑起防护罩,挡住爆炸的能量与碎片。
图兰:“拦住那艘星舰动力系统失灵了,没法自主制动”·两架机甲应声而出,一左一右地伸出捕捞网,被失控的半截星舰一起拖了出去。
“气压异常反应,气压异常反应——”·更要命的是,在这失控的半截星舰机舱里,机身不知什么地方损坏,气压正在不断下降,远程掌握着星舰驾驶权的图兰试图检修未果:“什么玩意这星舰上是供了个林静恒吗”·她打开广播,飞快地对星舰上的乘客说:“诸位,由于星舰机身损坏,目前气压正在不断降低——安静听我说现在你们立刻到星舰最底层,那有一部分备用生态舱,别挤让老弱病残先走”·机舱里的乘客们一开始听说机身损坏,都慌了,争先恐后地要往星舰最底层冲,互相冲撞推搡,有人摔了,摔倒在地的人双手护住头,难以描述的巨大绝望当头压了下来,突然崩溃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仿佛有某种穿透力,瞬间感染了整个机舱··图兰简直火了:“怎么还有功夫哭你们……”·“大家听我说”这时,一个坐在后排的老人突然越众而出,他大概以前是个管理人员,有一小撮人自动围在他身边,老人亮出嗓子喊了三遍,周围的人也不断地试图安抚同伴,很快,成了混乱里十分显眼的一盏“灯”,老人扶着机舱站直,“我是塞班——新更名为和平星一号卫星城的市长,诸位都认识我,大家都跟着我走,我们既然能从海盗的包围里逃出来,怎么会轻易死在这,不是都有人来救我们了吗”·这时,两架机甲已经被半截星舰拖出了几百公里,同时狠狠制动,星舰的大部分功能都是苟延残喘状态,这一强行制动,仿重力与平衡系统立刻失灵,所有人都乱七八糟地飘了起来。
老市长一把抓住机舱顶上一个扶手,大声说:“抓住旁边人的手和脚”·人们迅速伸出手脚,以最快的速度拉住了旁边的人,转眼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人网,老市长须发花白,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我喊一、二,大家一起往下移动——”·图兰默默地关了广播,隔着精神网,她看着这些人好像长在了一起,凑出了千手千脚,奋力地挣扎,奋力地想活下去,因为太过虔诚,几乎有了某种神- xing -。
拖住星舰的机甲上迅速伸出对接通道,训练有素的士兵穿好宇航服鱼贯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医疗舱与大批的生态舱··图兰突然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望向跃迁点的方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身边的人说:“我要是在林将军回来之前把跃迁点炸了,陆老师不会跟我翻脸吧万一他黑进我的个人终端,把我的裸照贴得满世界都是怎么办”·旁边下属心想:“说得跟要脸似的,你还在乎这个”·图兰兀自发愁道:“但是我这么个- xing -感尤物,万一不小心火了,还得分他广告费……我自己好不容易长的脸和身材,凭什么要分他广告费,太冤了,要不然到时候我还是自己放吧。”
旁边的下属有点听不下去了,违心地安慰道:“林将军还没有下令,卫队长,你先别太悲观·”·图兰摇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沉淀下来,她叹了口气:“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不管第七星系的。”
下属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她··“他不是第八星系的保安队长啊·”图兰喃喃地说,“他是白银要塞的总负责人,联盟最后一位上将。”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憎恨联盟,他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还是会尽最大努力,安排好这两个星系··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哪怕联盟不认他,哪怕那些人千方百计地想要他的命。
乌兰学院可能是个洗脑学院吧··“卫队长,陆校长过来了·”·“怕什么来什么·”图兰一翻白眼,想了想,她转头对身边的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若无其事地接通了陆必行的通讯,“我就知道,但凡长得帅的,没有不跟我心有灵犀的,正想找人去叫你呢,快点,这么多外星系难民怎么安排,总长不在我做不了主,你赶紧过来管管”·“这就到,”陆必行早看见了混乱的局面,上了图兰的指挥舰,他利索地疏通航道,整个八星系的航道图都在他心里,陆必行大致一扫现场情况,给各行星和基地负责人打了几通电话,他人缘好效率高,十分钟就解决了难民的去向,这才转向图兰,“林什么时候回来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没有湛卢主体的权限,他不肯给我同步信息。”
图兰盯着他看了几秒,推了一杯咖啡在陆必行面前··“本来不该告诉你,但我这个人是很讨厌说瞎话的·”图兰想了想,斟词酌句地说,“我估计将军自己恐怕就没打算从这边进来。”
陆必行脸色蓦地一变··图兰一伸手按住他:“先别急,他已经给过我准确通知,说是会绕路到域外方向回来·陆校长,既然他自己这么说了,你也放宽心好吗,如果林静恒都不能让你放心,这世界上就没有人靠谱了。”
陆必行心烦意乱地把咖啡杯拿起来,想起了什么,又放下了··图兰察言观色,把咖啡杯接过来,自己喝了:“我不怕告诉你,就没打算想干涉你的决定,还怀疑我给你下药吗钓凯子我都不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没好意思告诉图兰,这下三滥的手段都是她们老大展示给他的。
图兰说:“你帮我把这边的烂摊子摆平,然后你爱去找他就去,我当不知道·”·陆必行松了口气,有一种朋友,会给你忠言逆耳,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但也有些朋友,是给你递酒点烟,在你想做某些疯狂的事情时默默理解,扭过头去的·前者都是很好、很珍贵的朋友,但后者的存在,有时候更让人心存感激··陆必行:“谢谢。”
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干涉林静恒的想法,哪怕是用“我在跃迁点后面等你”这种温柔的胁迫,同时,他也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坐在家里干等·他只能一起到枪林弹雨的另一边,如果林静恒安全从域外绕回来,他就一起回来,如果……·图兰知道他要干什么,并不是卫队长料事如神,而是陆必行不会有别的选择。
陆必行给小流氓开过学校,给走私犯建设过基地,好像天生擅长把混乱的局面理出一个条理,很快在第八星系这一头建了个简单的难民接收机制,疏通了拥堵,井井有条起来。
这时,第二批难民进来了,这一次比方才狼狈得多,有几艘星舰穿过跃迁点时已经是残骸,他们只来得及给星舰上窒息而死的人收个尸··陆必行一咬牙,直奔图兰指挥舰的机甲收发室,他实在是一秒也等不了了。
指挥舰机甲收发室的卫兵并没有拦他,应该是图兰事先交代过,痛快地替他刷开了电梯,陆必行点头致谢,对这个“好朋友”全无防备……直到他低头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信号被屏蔽了。
陆必行悚然一惊,然而电梯门已经合上··陆必行:“伊丽莎白图兰”·没有人回答,电梯直线向下,同时,四面八方的小换气孔里一起喷出强麻醉剂,白雾把他整个人淹了过去。
闹了半天,使用下三滥招数是白银十卫传统,她还装得跟人似的·陆必行屏住呼吸,可是这种小颗粒的麻醉剂显然是接触- xing -麻醉,很快渗入皮肤,他的神经渐渐麻痹,肌肉被迫松弛,陆必行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抠住电梯的门,没有知觉的指甲一直劈到了甲沟……·但终于还是垂了下去,留下了一道很浅的血迹。
第七星系里,反乌会的海盗与中央军纠缠得难舍难分,要是以古代冷兵器战场作比喻,几乎是到了肉搏的地步,中央军尽管倾巢而出,但兵力并不占优势·偌大一个第七星系,行星、卫星、人造空间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需要保护,第七星系自己就把他们的中央军切割成了碎块。
然而就算是碎石,也有飞流直下之势··七星系的通讯频道里,无数人一言不发地掉线,在航道途中暗下去,像被- yin -霾笼罩的星空··“将军,”卫兵对林静恒说,“走吧,海盗意识到他们的人在往八星系跑,已经堵住了航道,他们挣扎不出来的,应该不会再有星舰过来了。”
林静恒头也不回地说:“给总长他们拨一支护卫队,让他们先走……接图兰·”·图兰很快回话:“将军·”·林静恒一扫通讯视频,目光却定住了——图兰身后,陆必行安安静静地躺在医疗舱里,像是天崩地裂也惊不醒他的梦。
“你得回来啊,将军,你要是平安回家,我最多剃头赔罪,不然我会被陆老师追杀一辈子的,”图兰说,“得罪技术宅的下场很惨的”·林静恒冲她露出了一点吝啬的笑容:“等我回头给你从第七星系带个假发套——图兰卫队长”·“是。”
“我需要你在二十分钟之后启动跃迁点爆破程序,不管我有没有回去,不管七星系难民有没有接收完,能做到吗”·图兰:“收到。”
“那么我们域外方向的地下航道见·”林静恒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安克鲁那个自杀队的副官叫什么”·湛卢:“他是……”·“爱谁谁吧。”
林静恒一摆手,“叫那个废物交出指挥权·”·湛卢很快回话:“先生,代号‘爱谁谁’将军表示,第七星系中央军无条件服从白银要塞指令。”
反乌会的海盗明显感觉到,四分五裂的中央军突然隐隐聚合在了一起,不再只顾保护难民星舰,竟转守为攻,突然打起了配合··“就算你投鼠忌器,难道还要向敌军广而告之”林静恒嗤了一声,“蠢货。”
八星系自卫军陡然闯入密不透风的海盗舰队里,并在高速下直接冲进被困住的难民舰队里,众星舰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机动- xing -极强的重甲堪堪与他们擦肩而过,竟没撞到一点。
紧接着,自卫军利刃一样划穿了反乌会海盗的舰队,与“爱谁谁”将军汇合,火力从霸占航道的海盗舰队中打了个洞··林静恒:“好狗不挡路·”·反乌会的海盗舰队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秃鹰,大批的聚集过来,整个被高速行进的自卫军带离了原本的航道,紧接着,防线稍有薄弱,紧接着,被阻隔在各地的中央军趁机汇为两队,在海盗主力对林静恒狂追不舍的时候,从两边给了对方迎头一击。
场中形式突变,海盗守株待兔似的单边屠杀,立刻变成了两军对垒··而散在七星系各地的难民星舰像散沙,趁机四散奔逃,反乌会即便想劫持人质,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抓,大批的难民趁缝涌入七八星系交界处,爱德华总长不肯先走,带着林静恒拨给他的护卫队守在星系交界的跃迁点处,接应被海盗追杀的难民。
图兰攥紧了自己手腕,还有十五分钟··周六隔着视频,看着少女清秀如精灵的面孔,薄荷那张脸和那张扒在生态舱小窗后面的女孩莫名重叠在了一起,堵回了他嘴边的话。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想起那个神秘人的信息: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相信身边的人··薄荷百忙之中抄起旁边的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什么情况”·“……没什么。”
周六有些贪婪地看着她,他轻轻地说,“想看看你·”·“神经病吗都忙成狗了,谁有空跟你聊骚”薄荷暴躁地切断了通讯。
就在这时,周六的个人终端再一次亮出提示,那个神秘人物说:“担心我骗你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收养你的臭大姐,是谁出卖了你的家人”·臭大姐仍被关在他自己的基地里,林静恒他们把居民和物资从那个鸟不拉屎的空间站转移之后,就顺手将它改成了监狱,专门用来关劳改犯。
这里离地下航道不远,正好巡视完毕,周六心不在焉地与同伴换班,随意找了个理由离队,轻车熟路地回到这个他长大的地方,找到了被关了一年多,形销骨立的臭大姐。
臭大姐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见人差点疯了,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六脚下:“周六周六我就知道你最有良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是我把你养大的,生恩不如养恩,对不对你肯定会原谅我的……”·周六的心凉了下去。
距离林静恒命令炸毁跃迁点时间还有五分钟,但周六不知道··“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被困在八星系了·”神秘信息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密钥,“想知道女娲计划的另一半真相吗来联系我吧。”
林静恒整合了第七星系的中央军,将反乌会的海盗越拖越远··湛卢将一个紧急跃迁的坐标发到所有中央军机甲上··还有一分钟··“联系我吧……”周六攥紧了远程通讯密钥,耳畔仿佛不停响着海妖的蛊惑。
“联系我吧……”·他已经离开了秘密航道,周六想,这时候用星系内的跃迁点接收远程信息,信号是从七八星系之间的跃迁网走的,没有追溯到加密跃迁点的风险。
他鬼使神差地接通了密钥··就在那一瞬间,图兰按着林静恒的命令,引爆了跃迁点··高能粒子流狂风似的卷过周围是所有人、残骸、海盗……这一次,连第八星系早已经做好抗干扰准备的内网也难以避免地断了。
周六刚才接通的远程信号想要联通域外,只能穿过秘密航道的加密跃迁点··加密跃迁点被锁定,幕后注视着整场大戏的罪魁祸首微笑起来··林静恒下达紧急跃迁命令,第七星系中央军不再纠缠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海盗,整体消失在原地。
他已经计算好了撤退路径,紧急跃迁三次,正好能借助七星系边缘的跃迁网抵达域外,能直接甩脱海盗,撤回第八星系··同一时间,埋伏在域外方向许久的反乌会海盗机甲群动了,兵分两路,一路悄无声息地穿过没人知道的地下航道,另一路埋伏在了七星系到此的必经之路上,藏好能量波,上百个导弹假设在被锁定的跃迁点上。
毫无防备的七八星系联军穿过跃迁点的一瞬间,导弹群凭空降落,跃迁点不堪重负,当场炸开··巨大的能量把整支舰队横扫于其中,时空也小范围地塌陷下去··陆必行昏迷中仿佛仍被噩梦搅扰,无知觉地挣动着,手从胸口上滑落了下去——· · ·第五卷 破碎之塔· ·第119章 ·“武装精良, 向来是联盟传统, 我们当年就是靠着这些,才完成了联盟的大一统……”·有人好像在他耳边说话, 那声音很熟悉, 是一种低沉而缓慢的腔调, 透着娓娓道来的味道。
这是谁·“可是近年来,我总是在想, 大一统的太平盛世真的是好事吗”·“当狮子不再捕猎的时候, 爪牙就会退化,我们知道, 军委每年要花大笔的钱, 砸在那些用不到的机甲和导弹上, 军工厂不停地往上罗列数据,不停地更新产品,然后拉着它们在纪念日的阅兵上展览,再给记者们拿去拍照惊叹, 就好像他们真干了点正事一样, 各行各业的生产力都在过剩, 连军工也一样。”
·“但是反导系统他们不搞,军事理论他们也不研究,为什么因为没有效能,没有漂亮的数据,不能拿出去展览·”·“我们生活在一个太美好的世界,不受外界威胁。
你们知道原始人吗地球时代, 那真是个很可怕的时代,近百亿的人口,全都挤在那么一个小小的行星上,行星上有限的几个大陆被无数国家和政权瓜分,什么东方、西方、中国、美国……有成百上千种意识形态。
他们一天到晚要为那点有限的资源争啊抢啊,有些人每周要工作一百多个小时,还有些人无法满足起码的生活需要,他们今天结盟,明天又背信,今天共荣友好,明天就又军备竞争,那个时候,我们的祖先每天晚上躺下,都像睡在圆枕头上,担心不怀好意的邻居们虎视眈眈,你们去历史博物馆问问他们,敢不敢把所谓‘国防武器’当模型玩”·“可是我们呢,我们没有‘国’,所以也没有‘国防’,要我说,联盟坏就坏在你们那位杰出校友大师兄陆信手里,他把域外的海盗打得太惨了,逼得他们远离人间,成了神话里的妖怪一样,你们会在自己家里修筑陷阱,提防妖怪来袭吗”·“哎,年轻人,我讲的这些有那么无聊吗怎么困成这样,醒醒,我说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位同学呢,静恒……”·“林静恒”·对了,那是乌兰学院的军事理论史,第一堂课,院长当年请来了伍尔夫老元帅做嘉宾,在礼堂开公开课。
“理论”就算了,还“史”·林静恒作为一代任- xing -的偏科王,当然是找个旮旯补觉,不料因为熟,他被老元帅重点关照,同学为了叫醒他,用胳膊肘重重地杵了他一下,金属制服袖章正好戳到他太阳- xue -,一下把他扎醒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林静恒的太阳- xue -传来尖锐的刺痛,额角的血迹已经糊住了他的视线,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生态舱里,身上的剧痛与麻痹感让他的意识只有微弱的一线——跃迁点爆炸的范围太大、来得太猝不及防,整个七八星系联军几乎全被卷了进去,巨大的能量无可抵挡地穿透了防护罩、重甲机身,一切……几乎片甲不留。
湛卢在最后关头,启动了“危机”模式,罔顾主人的一切命令,就地变形为生态舱,将林静恒卷在了里面··“先生……”·“先生……”·林静恒想动一下,可是动不了,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胸口以下,更无法回答,只能在堪堪连着的精神网上给了湛卢一点微弱的回应。
他处在半昏迷的特殊状态里,意识游离于身体之外,分不清过去和现实,然而很多事情,却仿佛忽然分明了起来··他又想起那堂被当众点名叫醒的公开课堂··老元帅有意刁难他,让他讲一讲对“大一统”的看法,讲得不好,这门课就不用参加考试了,直接重修。
十四岁的林静恒正在梦游,脑子里空白了半分钟,也不知道人家刚才在讲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大一统……大一统的社会弊端其实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信口开河,“比如说……比如我们和猩猩是近亲……”·课堂里哄堂大笑。
“……本来就是近亲,这有什么好笑的,一氧化二氮嗑多了吧你们我们的基因里本来就有毁灭和死亡的冲动,把自己划入某个阵营,跟另一个阵营的人对立、甚至你死我活,这是我们的最基本生理需求之一。
原始人们说的‘爱国’、‘为民族而战’既有经济原因,也是顺应人- xing -·理论上说,对于一个政权,内外矛盾和内部矛盾是此消彼长的,没有外敌的社会像一个只进不出的蓄水池,死气沉沉,也很容易不稳定……”·他当时话音没落,几乎所有参与课堂讨论的同学异口同声地反驳:“我们联盟哪里不稳定了”·少年的林静恒只是在半睡半醒中,抓住了灵光一闪的东西,本来就是随口扯淡,再深层次的东西,他当然就说不出来了,只好拿出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态度,和同学分辨“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理论’吗,理论上乌兰学院还是精英学院呢,不照样招来你们这些傻x”——因为他嘴欠,口水仗被抬上了人身攻击的层面,于是大家顺理成章地吵了起来。
只有台上的老元帅什么都没说,不但把他睡觉的事轻轻揭过,还在课堂表现一栏给了他一个“优”··我们联盟哪里不稳定了·联盟的稳定是架在两根支柱上的,一根是摇篮一般的“伊甸园”,致力于让每个人都像婴儿一样幸福舒适,一根是“伪自由宣言”,高高举起,召唤婴儿们跟着它党同伐异,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归属感和控制力,再心满意足地做一个勇敢自由的梦。
三十多年后的林静恒蓦然回首,穿过半生硝烟,与那个盛夏午后课堂里、端坐讲台上的老元帅遥遥对视··他明白了:“原来是你·”·原来反乌会后面的人是你。
远隔七八个星系,精准控制战场……那个人曾经是陆信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陆信至死没有公布禁果名单,是不是也因为在上面看见了你·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安克鲁人心不足、勾三搭四引发的一场冲突。
禁果的存在意外暴露,伍尔夫要让它重新消失,而且要消失得自然而然··而那些反乌会的人,在他看来,大概也从一开始发誓要改变世界的伟大先驱,变成了一帮打算要炸飞世界的傻子,对于天使城里鞭长莫及的伍尔夫来说,这些疯子的利用价值在消失,他们有些失控了。
在这个剧本里,反乌会是疯子,林静恒和安克鲁是保护人民的“英雄”·互有龃龉的英雄们将在最后关头联合在一起,悲壮地与禁果一同消逝,同时重创反乌会,卷走大批失控的危险分子。
他杀了人、灭了口 ,联盟会沉浸在悲愤之中,形势和伊甸园管委会的血会重新把联盟和中央军们统一战线,反乌会这条疯狗被他骗来,倾力围剿七八星系,会被打断一条腿,更容易被铁链拴住,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
老帅,你给这个世界也写了剧本吗·到底是你一手建立的联盟负了你,还是你负了联盟·湛卢的声音依然冷静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先生,我的核心处理器受损严重,故障无法排除,正在不断升温,预计会在一分钟之后自我焚毁。
我的可变形材料外壳在跃迁点爆炸中破损率接近80%,现已无力支撑防护罩,很快,您将置身于爆炸后的高能粒子流下,抱歉,我无法再保护您了·”·湛……卢……·“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多年来的包容与爱惜,很多时候我无法领会您独特的幽默感,非常遗憾,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给自己的数据库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
“陆信将军为我设定了最后的告别语,他让我转告您:我爱你,孩子,像爱自己亲生的儿子,我希望联盟太平繁荣,希望你幸福平安,如果两者不能兼得,那么后者对我来说更为重要,你是我的骄傲。”
“……那么,再见了,先生·希望您会想念我·”·湛卢的精神网烟消云散了··林静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蜷缩起手指,可是骨折扭曲的手指不肯听他的摆布,它们只是徒劳地从生态舱内壁上划过……而这枚珍贵的机甲核再也不会像人类一样和他说话了。
可是他还要回去··林静恒想,他答应过一个人,不管去哪,不管走多久,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会回去··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还在等他,他不能让三十多年前那个医疗舱里的事再发生在陆必行身上。
他挣扎起来,可是破败的皮囊把他困在这里,用尽了力气,他也没能成功地把自己移动一厘米··为什么该死的灵魂总要和丑恶的肉体待在一起,不能像电磁波一样,飘到自己渴望的归宿呢·湛卢残骸上,最后一层薄薄的防护罩渐渐黯淡。
继而像一团风中微弱的火,消失了··当他无处着落,厌人厌世、随时能舍命的时候,悬成一线的命运总能堪堪将他吊起··而当他终于有一个“拼尽所有也要回去的地方,最后一秒也要挂念的人”的时候,那根让他厌倦的命运丝线却突然断了。
原来他的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不尽如人意”的事故··联盟开创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新星历纪元,在域外海盗入侵、四分五裂一年半之后,虽苟延残喘,但荣光犹在、精神犹在。
依然有人愿意将数星系以外、素不相识之人视作同胞手足,为其奋不顾身··至此,终于随着联盟最后一位上将,最后一个眷恋联盟、妄想它修修补补后仍能回归旧日繁华的人,最后一个不肯放下自由宣言的傻子一起,沉寂在爆炸的余波里。
联盟文明——这场人类集体织就的美梦,碎了··这里的埋伏并没有让第八星系同步知悉,因为图兰引爆跃迁点后,林静恒就短暂地和八星系失去了联系。
图兰留下处理因引爆跃迁点而引起的粒子流,尽可能地将爆炸造成的生态伤害降到最低,也没忘了遥控地下航道处的巡逻队··“林将军他们预计会在十六个小时之内赶到,暂时待命的部队都过去,接应他们一下,以防有海盗穷追不舍。”
她说到这里,短暂地顿了顿,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无端涌上了一点说不清的滋味··图兰的目光顺着自己机甲的精神网延展出去,她想,也许是因为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吧。
斩断与联盟的联系,就像挣脱脐带一样,总是有阵痛的··第八星系自卫军依着她的命令,开始整体往地下航道方向集结··“我看以后有可能就是这样了,”黄鼠狼在通讯频道里对与他们汇合的独眼鹰说,“自卫军就分两部分,一部分守着这个入口,另一部分维护星系内秩序,咱们虽然人少废柴多,但也够用了,再说不是还有白银十卫呢吗总算是能太平一阵子了。”
独眼鹰嗤笑一声:“当年我在凯莱星上当土皇帝的时候,跟你现在想的一样,你猜怎么着大风大浪说来就来,闻到味的孙子屁都不放一个,什么百年家业千年家业,连首都星都说没就没。”
黄鼠狼讪笑:“陆兄,咱们之间的账不是都在臭大姐那了结了吗”·“是啊,了结了,”独眼鹰说,“不然现在咱俩就不是好好聊天,而是我给你一炮了,可是账了结了,没规定我不能翻小茬吧。”
黄鼠狼:“……”·独眼鹰叹了口气,放过了他:“跃迁网是炸断了,但穿过空间重建,也就是不到一百年的事,咱俩这把年纪肯定是赶不上了,可是年轻人还有开门的那天,要是都跟你这么想,到时候开门迎接的就是导弹了……你个能混就混的老滑头,能不能有点忧患意识,还不如周六那个小青年。
哎,周六人呢,还没到,刚夸完就偷懒”·黄鼠狼还没来得及答话,地下航道入口的跃迁点上,突然响起高能提示··“这么快”黄鼠狼啧啧感叹,“不得不说,还得是人家联盟精英……”·独眼鹰断喝一声:“小心,躲开”·跃迁点外围有用于身份验证的对接通道,独眼鹰话音没落,警报就响了,可是它只响了一声——下一刻,排山倒海的炮火伴随着不速之客冲过跃迁点,劈头盖脸地落下,距离跃迁点最近的黄鼠狼和独眼鹰首当其冲。
黄鼠狼带的小队几乎一多半被卷进其中,独眼鹰狼狈地闪避··“敌袭”·这变故来得太让人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这条地下航道第一次使用竟然就能暴露,跃迁点附近尚未集结完毕的武装被来势汹汹的海盗撞得七零八落。
怎么会·林静恒呢·独眼鹰咆哮道:“接指挥部,图兰”·图兰狠狠地激灵一下··第八星系此时几乎是个封闭的羊圈,圈满了惊魂未定的食草动物,一匹狼闯进来会有什么后果·独眼鹰想都不敢想。
反乌会的海盗抢占先机,利爪将自卫军撕开了一条缝,硝烟乍起,转眼已经在上万公里外,丝毫不把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放在眼里··独眼鹰:“愣着干什么,拦住他们”·“撑二十分钟,我立刻调增援。”
指挥部传来图兰的命令,与此同时,所有自卫军都收到了敌袭警报,图兰的声音含在喉咙里,“给我发远程信号,联系林将军”·“卫队长,远程信号可能会暴露……”·“已经暴露了”·林静恒他们撤退的航线,图兰这边是知道的,他们经过几个跃迁点都有精确坐标,按理说远程信号只要发出,那边立刻就能接到。
然而远程信号石沉大海··图兰的手哆嗦起来,蓦地扭过头去,看向被她亲手放倒的陆必行,胸口一片冰凉:“总长呢”·“总长在组织难民撤离途中,所乘坐的机甲被粒子炮扫中,震荡中躲闪不及,现正因脑震荡在医疗舱里治疗。”
“卫队长,”一个工程部的技术人员紧急接入,“陆老师家里的‘超级电脑’方才突然自动关机了,强行进入了某种未知进程·”·湛卢·“卫队长,第六次远程信号发送,暂时没有回音。”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第八星系的“自卫军”,基于白银第九卫,大部分仍是仓促培训就直接上岗的本地征兵,白银九的精锐一半跟着林静恒去了第七星系,如果他们……·图兰脸色惨白,像是被冻在了那里,足足半分钟没吭声。
然后她说:“引爆地下航道·”·“卫队长”·图兰:“不然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挡得住海盗入侵吗发送命令”·周六正在等待那个神秘信号回应,双向链接建立之后,对方突然不出声了。
接到敌袭警报的时候,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转身跳上自己的机甲,迅速集结部下,赶往战场,精神网里尚未看清战场,机甲上已经感觉到了爆炸产生的能量··怎么回事·他难以置信地想,心里有一个隐约而不敢直视的念头,他颤抖着接通了联络中心:“薄荷,怎么回事”·“不知道,地下航道坐标不明原因泄露,反乌会的海盗大举入侵,林将军失联。”
周六瞳孔皱缩··是我吗·是我发的那道信号吗·周六是最早一批赶到的增援,他眼睁睁地看着反乌会大军长驱而入,而八星系自卫军的小机甲群螳臂当车一样地扑上去。
一批扑上去,一批灰飞烟灭,下一批再次扑上去……·周六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整个人被劈成了八瓣··就在这时,图兰的引爆跃迁点任务传到··“卫队长,反乌会有信号干扰,我们无法远程引爆跃迁点”·图兰:“那就人工引爆”·周六大叫一声,逆着海盗的炮火冲了上去,他的部下虽不明所以,依然毫不犹豫地跟上。
无数碎片飞起,周六觉得全身的血都在逆行,他几次觉得自己被击中了,回过神来又发现仍在往前冲,刺耳的警报声震耳欲聋,身后的战友垒砌层层人墙··一层倒塌了,又有新的援军赶到。
周六穿过了第一个跃迁点,他卸载了武器库,启动了自爆程序——·把第八星系彻底炸成了一座孤岛··作者有话要说:回答几个技术问题,因为昨天pc版晋江抽了,我好像没回复成功:·有一位ID为“八拍”的妹纸问:“就说我们现在的民航飞机,手机通讯只是有可能会干扰信号就已经强行要求关机了,而可能暴露唯一的秘密跃迁点的这种通讯却是一点防范都没有,哪怕概率小,但他给你来个群发,再设置几个似是而非的内容让你去点击,参看我们的邮箱中手机中那些层出不穷的诈骗、钓鱼的邮件和短信……不说周六造人暗算忽悠,就说有人熬夜多了精神不济一下点错了怎么办。”
是这样的,根据这篇太空二人转的不科学设定,远程通讯网络通过跃迁点传达,是一对一的,由于跃迁点呈网状分布,一个跃迁点,不管是公开还是加密,都会粘附上大量不明信号,但只有双方事先互相约定过密钥,密钥匹配,才会将杂音似的信号识别出来,确认双向链接,才能建立联系,不会有“点错”的情况。
霍普出逃时,就是在跃迁点捡到了伍尔夫的人给他的留言·林静恒在臭大姐基地,决定给白银九发送远程信号,也是只有白银九回复时,才会因双向链接而有被定位的风险。
另外,发信号也需要知道接收信号人的方位和坐标,这个设定详见白银三的双胞胎蹭林静姝的网络召集白银十卫那章··周六第一次收到密钥的时候在临近域外处,其实是不一定能收到远程信号的,因为对方只知道他的大概方向。
但这个时候,他能不能收到远程信号都不要紧,因为正常人肯定不会选择连接·只有周六被引到臭大姐身边之后,他选择链接的概率才会大大上升,而这时候周六的坐标是确定的,对方可以向他精准发送远程信号。
关于屏蔽——打仗的时候,八星系跃迁点对官兵之外的人来说,一定是处于类似“屏蔽”状态的,不然随便派个敢死队的混进第八星系,等图兰炸完跃迁点,再往域外发个信号,对于信息技术强的反乌会来说,很容易推断加密跃迁点位置,用不着特意找周六。
而与此同时,现役军人与跃迁点的联系则不可能屏蔽,因为如果禁用,他们在星系内就只能使用普通电磁波联系,这样是有时间差的,即使太阳到地球这么点距离,按照光速计算也得八分多钟,按照我们这篇小黄文的设定,如果没有跃迁网,从七星系腹地到第八星系边缘,将军说句话,这边要几十年以后才听得见,在宇宙里开着飞船打仗还是很不方便的。
 · ·第120章 ·陆必行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颠倒的大梦, 没什么情节, 只是在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幼时周身处处不由己的岁月, 四肢都被看不见的绳索捆着。
他自觉是个不太偏激也不太执着的人, 天- xing -里就带着一点能随波逐流的轻快,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有办法让自己想开一点, 不大会钻牛角尖, 因此也鲜少会做这种困兽似的梦。
冥冥中,却又好像有什么在不安地催促着他, 要快点醒过来, 快点醒过来……·陆必行挣扎着, 突然,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倒了,他自由了,陆必行回头, 见方才捆住他的, 是一座巨石罗起的丰碑, 轰然倒下,落地化作了尘埃,他有点惊骇,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然而梦里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往前跑去——·强光刺进了他的瞳孔, 他的双脚落了地。
医疗舱已经修复了他劈开的指甲,也将他未能完全代谢的麻醉药中和掉了,按理说,他的身体是最佳状态,可不知为什么,陆必行就是觉得心跳得很快,胸口那一点地方不够用,心脏东突西撞,他胸闷得想吐。
·“陆老师……陆老师醒了”·陆必行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在银河城的地面指挥部里··“陆老师。”
图兰出现在他面前的通讯视频里,她好像正在行进中的机甲里,脸上带着硝烟之色··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一见她,断片的记忆立刻清晰了,额角青筋暴跳,泥人也带三分土- xing -,何况他只是比较有修养,并不是真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但他仍然不习惯对人口吐恶言,因此只是冷冷地瞪着图兰··图兰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开口,她下意识地回避了重点:“方才撤离难民的时候,总长所在机甲出了一点小故障,因脑震荡进了医疗舱,医疗舱在对他进行全面扫描,发现他大脑里有一个肿瘤……”·陆必行皱了皱眉:“严重吗”·“还好,”图兰声音很轻柔,几乎有点低眉顺目的拘谨,神态不像女将军,倒像个第一天上班的小护士,“小手术就能解决,只是总长身体一直不好,年纪又大了,恐怕会卧床一阵子,希望您能暂代总长职务……”·图兰居然用了敬语,陆必行心里“咯噔”一下,打断她:“你把我放倒了多久总长回来了,那林呢”·图兰哑然。
陆必行与她对视片刻,蓦地站起来,就在这时,通讯视频中,图兰所在机甲发出警报:“能量警告,能量警告——”·“卫队长,他们后路被封,要狗急跳墙了,可能想强行突围”·“突你妈”方才还柔声细语的图兰脸色蓦地一变,露出了血气,“海盗不死你们自己死”·“卫队长,四分之一个航行日外,海盗先锋正在向我们冲过来。”
图兰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必行,突如其来的紧急战事简直救了她一命,立刻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战斗里:“收到,火力预备,第四军团——福柯带人守在跃迁点‘573’……”·陆必行站起来,一把推开紧跟着他的卫兵,直接用他的权限调出了指挥中心记录在案的所有命令往来。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纷乱的战报——大批七星系难民入境,林静恒下令引爆跃迁点……从未用过的秘密航道坐标泄露,反乌会海盗从天而降……·反乌会来得太快,闯进秘密航道时,那里只有黄鼠狼和独眼鹰两支小巡逻队,加起来只有二十八架小机甲和两架中型机甲,这两支巡逻小队生生将凶残的入侵者拖了二十分钟,等到增援,目前几乎全部失联……·为了阻断海盗来路,周六带着他负责的巡逻队,总共十四架机甲,闯进海盗阵营,用自己的机甲引爆了秘密航道……·陆必行的阅读速度向来像个超人,然而此时,那些字他分明全都认识,意思却怎么也看不懂。
他不得不扣着字眼,逐字逐句地去分析句子的主谓宾——·独眼鹰……失联··周六……引爆了秘密航道……·引爆了……·引爆了……·所以,林静恒呢·“陆老师”卫兵一把扶住他。
陆必行好像个死机的人工智能,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卫兵的手,只好下意识地冲着对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卫兵被他这一笑吓得魂飞魄散:“你……你需不需要一支镇定剂”·陆必行心里茫然地想:我能做什么我得做点什么。
“不要镇定剂,”他声音很小,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着别人的话音语无伦次地做出回答,“总长……总长不是让我暂时……总长让我暂时干什么来着”·通讯视频那边的图兰不敢看他,只好喝令:“开火”·整个第八星系的怒火仿佛都随着她的命令倾泻而出,这一支试图突围的海盗当头撞上,立刻本能地往反方向闪避,被等在那里的福柯堵了个正着,成了炮火间的夹心饼。
不是说第八星系的精锐已经折得差不多了吗·不是说这里只有仓促间从民间征来的新兵吗·不小心陷进八星系的反乌会海盗们,大概至死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地痞流氓出身,在入伍前恨不能连字都不识的人,竟也能像正规军一样令行禁止。
竟也能像亡命徒一样,仿佛再没有退路地以命相搏··“陆老师,你……”·“给我接工程部·”陆必行在千头万绪中,终于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头绪,他就像个走夜路还怕鬼的孩子,拿着手电,只管照着脚下的路,左右两边,连一眼也不敢多瞟,“工程部请注意,是我,麻烦帮我确认一下,难民星舰是否已经全部降落,如果没有,联系各基地,让他们立刻就近降落,集中管理,二十个小时内,星系内整体禁空,请工程部将我军内部人员的通讯频道密钥作为基准,所有无法通过密钥的不明飞行物,全部标记击落,第八星系既然是封闭环境,一架海盗机甲也不能放跑。”
“接社保管理部门·”陆必行冲卫兵打了个手势,社保管理部门很快接入··陆必行:“第七星系来的难民有多少人,给我一个大概的数字。”
“陆老师,大致估算,恐怕在八亿人口以上·”·“好,”陆必行点点头,“尽快给我一份个人信息采集录入计划,禁空令解除后,马上开始这项工作,同时,我需要你们提供三份以上备选的安置方案以供后续讨论。”
卫兵胆战心惊地说:“陆老师,你真的不需要休……”·“总长让我代理他的职务,我不能掉链子,”陆必行淡淡地说,他抱着这句话,像是抱着他的金科玉律、人生准则……也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财政和规划部门的负责人有没有受伤没有的话,请他们立刻来见我,第八星系紧急封闭,意味着未来我们只能自给自足,我们自己的经济生态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又多出来八亿人口……”·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他说到这,像是终于打开了思路,觉得整个第八星系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要考虑、要解决的事太多了,简直坐都坐不下去,陆必行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别跟着我,劳驾给我一点提神的东西,浓茶、咖啡、舒缓剂……什么都行。”
·第八星系的突发事件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陆必行连坐下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他在吓傻的各部门之间连轴转着,把每个人都浑浑噩噩地调动起来,跟着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直到二十个小时之后··周六炸跃迁点炸得很及时,将大部分的海盗主力都拦截在外,工程部和愤怒的自卫军联手,把闯入第八星系的这点人清剿得干干净净,在规定禁空时间内完成了任务。
“陆老师·”通讯兵叫他··陆必行略一侧耳,另一只耳朵上还挂着联系隔壁会议室的耳机:“什么”·“图兰卫队长回信,海盗清剿已经……”·陆必行不等通讯兵说完,就惯- xing -似的吩咐:“知道了,清理战场,不要让残骸给星系内航道留下安全隐患,俘虏统一押送到第一监狱,尽快报送我方伤亡名单。”
他说到这里,心里好像突然掉下了一枚小石子,“咯噔”一声··陆必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头,与神色复杂的通讯兵对视了一眼。
报送我方伤亡名单……总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藏着一个怪物··他想: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陆老师,图兰卫队长想和您说话。”
陆必行点点头,图兰再次出现在指挥所的通讯视频里··她将帽子摘了下来,图兰的头发天生细软,短发被军帽压得有点塌,这是她讨厌短发的原因·以前林将军很看不惯她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总是抨击她的个人形象,逼她剪短,以后大概不会了。
以后就算她把头发留到脚后跟,也没人说她像个人妖了··图兰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干裂,时隔二十小时,再次与陆必行面对面,两人一坐一站,好一会,谁也没出声。
然后图兰把军帽压在小臂上,端平放在身侧:“陆老师,我们得到准确消息,最早遭到袭击、拖住海盗的两支巡逻队,还有闯入海盗阵营,人工炸毁跃迁点的小队,都已经全军覆没,我们收集到了残骸。”
陆必行的眼珠神经质地轻轻动了一下··图兰:“陆老师,对不起,我……”·“哦,”陆必行缓缓地点点头,像个脖颈生锈的机器人,“知道了,你是说周六、黄鼠狼,还有……”·还有谁来着他方才看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还有独眼鹰·”·陆必行一震,忽然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图兰说出了这个名字,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林将军在撤退途中,意外与我们失联,而在域外海盗突然入侵第八星系的时候,我们收到消息,你家里的湛卢死机了。”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陆必行的反应,怕他崩溃,做好第一时间扑上去把他塞进医疗舱的准备··但等了足有五分钟,陆必行却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甚至十分淡定地对耳机里另一个会议室吩咐了一句:“抱歉,你们稍等我一下。”
这四十八小时内,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摧毁- xing -的,足以将一个人的精神扎得千疮百孔,然而它们竟全都赶在一起发生了,于是织就了一张钉子床,人平躺在上面,反而因为受力均匀,而暂时毫发无伤。
……只要他不乱动,不去深思,不去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图兰怀疑他这个状态根本没听懂自己的话,于是本着“长痛不如短痛”,她干脆挑明:“陆老师,秘密航道坐标暴露,我们推断,林将军他们很有可能是在撤退途中,意外遭到了反乌会的埋伏……”·陆必行突然打断她:“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湛卢死机了”·图兰张了张嘴。
陆必行梦游似的站起来:“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死机很多事需要他处理呢,我得去看看·”·说完,竟就这样转身就走··图兰连忙冲旁边的通讯兵们打眼色:“还愣着,医疗舱呢”·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去调医疗舱,其他人正不知道该不该把代理总长直接打晕,就看见大步往外走的陆必行才到门口,整个人忽地晃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住门框,仍然未能保持平衡,就这么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撞在地板上,一声闷响。
“陆老师”·“没什么,突然脚软……”陆必行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真奇怪·”·他抓着门框,试着爬起来,但紧接着又摔了回去,他成了个奇怪的肌无力患者,手脚僵硬如木偶,怎么都摆布不好那些关节。
“不好意思,”陆必行几不可闻地对跑来扶他的人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图兰忍无可忍地切断了通讯··从这天开始,第八星系漫长的寒冬开始了。
依靠外界物资支援的希望就此断绝,难民需要安置,民众越发恐慌··随着星系内经济进一步艰难起来,所有社会矛盾也井喷式的爆发,原住民对难民的抗拒情绪到达到了顶峰,甚至彼此起了小范围内的武装冲突。
自卫军疲于奔命地四处灭火,而在这个过程中,营养针的库存逼近了警戒线··第八星系敏锐的走私犯后代们立刻察觉到不对,民间方才流通起来的货币再次遭到抵制,市场退化回了以物换物的阶段。
而随后,又有大批假冒伪劣的营养针被一些“聪明人”造出来流入市场,市场秩序再一次遭到了毁灭- xing -的打击,而后粮储告急··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第八星系经历过凯莱亲王时代,是近万年来唯一一个体会过饥饿之痛的地方,营养针和营养膏就是政府信用,在这封闭的孤岛上,动荡和不安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必行每天疲于奔命,他必须按时到指挥中心报道,必须保持思维敏捷、情绪稳定、条理分明,他得把爱德华总长留下的担子一肩扛了,在乱局之中,一反先前总是和稀泥式的处世风格,开始软硬兼施,甚至有几次,他放任了武装镇压。
下班以后,他就一个人回家,关上门,除了紧急公务传唤,切断一切通讯,谁也不理··“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门口,两个跳舞机器人生锈没人打理,已经成了两坨废铜烂铁,草坪机器人有一天被雨水打- shi -,程序出错,每天只会在一个地方兜圈子,弄得小院里一边寸草不生,另一片荒草高耸、好像鬼宅。
陆必行既不管也不修,每天熟视无睹一样地进出,杂草长到石子路上,他就自己踩平··图兰总怕他会一声不吭地一个人死在那屋里,战战兢兢地每天派卫兵在周围巡逻,随时用红外线窥视,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月后,卧床的爱德华总长终于出院了,那天陆必行正好在外星出差,图兰来接老总长出院··一进门,她心里就一凉――因为迎面碰见几个医生从老总长的病房走出来。
医疗自动化的年代,需要人类医生只有一种情况,就是机器和固定程序处理不了了··“卫队长,”爱德华总长已经换上了便装,把自己收拾整齐,是一副要出院的模样,“这段日子不好过吧,看你都瘦了。”
“没瘦,体脂率下降了一点·”图兰说,“最近给自己加了点训练量·”·老总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图兰:“我这人其实挺懒的,以前都把例行训练当工作,很不理解将军,我想,如果我是老大,没人管我,没人规定我的训练量,我肯定每天就在指挥中心翘着二郎腿发号施令,看别人挥汗如雨,那有多爽。”
“现在呢”·“现在每天最大的享受就是到训练场里去,因为训练体能的时候,脑子里才能理所当然地一片空白·”图兰苦笑,随后问,“总长,我方才看见几个医生从这出去,你还好吗”·“坐。”
爱德华总长冲她一点头,没回答,反问,“必行怎么样”·“不怎么样,”图兰叹了口气,“我让那个小怀特偷偷打探他有空的时候都干什么,怀特说,他在试着修复备份在他家里的湛卢系统,有空就去弄,每天准时到医疗舱里去睡,用药物精确控制自己几点睡几点起,保持身体最佳状态。
他到现在没有追问过林将军的下落,没有打听过他父亲是不是有遗言,秘密航道坐标泄露缘由的调查报告传给他十几天了,系统显示他已经看过,但提都不提一句,不追责,也不提周六的事怎么处理,他好像连我那天强行放倒他的事都给忘了,我现在没有非让他拿主意不可的事,都不敢找他说话。”
爱德华总长说:“等他回来,你让他有时间来找我坐一坐吧,我时间可能不多了·”·图兰:“不是……脑瘤而已,手术不是已经……”·爱德华总长平静地说:“我的基因链出现了‘波普’反应,脑瘤只是个先兆。”
这个时代,好像没有什么是医疗舱无法解决的,就算摔断了脊梁骨,塞进去躺一阵子,也能活蹦乱跳地出来,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好像无论怎样都能抢救一下·可是人类还是会衰老,还是会死亡。
死亡就好像光、爱情和宇宙洪荒一样,是永恒而不朽的,每一次人们以为自己即将战胜死亡的时候,很快又会发现,前方依然是望山跑死马一般的漫漫长路··而一座山之后,往往是另一座山。
就像“波普反应”··没有人知道这种反应什么时候出现,刚开始往往是一些小毛病,但很快,基因链就会开始全面且不可修复的崩溃,更换器官也好、移植干细胞也好,基因剪刀疗法也好……全都无济于事,患者的身体好像遭到了某种诅咒。
图兰:“可是您还不到基因链崩溃的年纪啊·”·假如不看脸,总长其实也没那么老,只不过就是卡在中老年之间的年纪,如果是太平盛世,他应该还没退休,有大把的时光可供消磨。
可他这一生,是有方向没希望的一生,是被信仰与理想反复磋磨的一生,颠沛流离,又险些丧命于彩虹病毒,实在太苦了,衰老也好像不可避免地提前而至··总长沉吟不语。
图兰低声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商量好一起撂挑子吗不能这样啊总长,他担不住的,你们逼人太甚了·”·总长深陷的眼眶突然- shi -了:“那咱们都尽力吧,卫队长——图兰将军,我尽力多活一阵,多送你们一程,可是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啊。”
三天后,爱德华总长宣布病愈,重新投入工作,而陆必行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和他请长假··“我把工作都安排交接好了,万一有紧急公务,您也可以随时传唤,我反正就在家里,哪都不去,几分钟就能赶过来。”
陆必行有条有理地说,“请假主要是我想要一段完整的时间,来修复湛卢系统·您知道,湛卢的数据库里有大量宝贵资料,都是战前联盟最前沿的技术,我们太急需这些东西了,而且有湛卢在,将来我们重新打通跃迁点之后,可以通过他和本体的联系,第一时间联系到林将军和白银十卫,也是安全保障。”
总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陆必行从个人终端上把请假单调出来,推进总长的个人终端里,给他签字,略带自嘲地说:“我以前老跟林吹牛不打草稿,我说我能再造湛卢机甲,给我一个实验室,我连伊甸园都能复制……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回接触到核心的东西,才发现咱们这里毕竟是穷乡僻壤,跟联盟最前沿的技术差太多了……好了,您回来了,我忙去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必行,”总长叫住他,艰难地说,“有些……有些事,是人力不可逆转的,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陆必行的耳朵自动过滤了不想听的话,聋了一样,充耳不闻地往外走去,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 ·第121章 ·湛卢的系统非常复杂, 哪怕备份在家里的这部分没有他作为机甲核的大部分功能, 也远远超出了陆必行对“人工智能”的认知和常识——这不奇怪,湛卢在北京星上跟着林静恒的时候, 除了陆必行, 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他根本不是人。
据说湛卢光是身上的可变形材料, 每克就价值六百万第一星际币,这种造价, 除了联盟中央, 没人造得起,又要有多么高精尖的技术, 才能配得上他那身“皮囊”呢·陆必行以前想象过,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湛卢就像是一道解不开的题,陆必行查遍了所有他能接触得到的材料,但越是钻研,越是觉得无望,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无边的大沼泽里, 举步维艰·整整三个月, 全无进展。
这不是陆必行第一次经历失败,他也曾经异想天开,打算设计出一种适合空脑症的机甲·也是在无数次尝试后,终于以失败告终·然而那只是他年少轻狂时万千梦想中的一个,像远古地球时代的少年仰望漫漫天河,纵然也带来过痛苦, 那痛苦却终究是炽热美丽的。
·可是现在,如果他无法修复湛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陆必行把自己关在家里的第一百天,早晨,刺眼的阳光把他从沙发上唤醒,他撑了自己一把,变形沙发这次却没能成功领会主人的意图,又死缠烂打地把他包裹在了里面,陆必行叹了口气,推开糊在下巴上的软布,坐起来,盯着沙发一角醒盹。
忽然,他散乱的目光渐渐聚焦,发现自己手指下面,有一根掉进了沙发缝里的头发··陆必行猛地坐直了,变形沙发也连忙跟着他绷紧了皮·接着,他近乎虔诚地俯下去,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发丝,一只手往外拉,另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那根头发不长,圆柱形的发根,很直,是某种特殊的褐色,在暗处看时,接近于纯黑··是这个房子另一位主人留下的··陆必行就捧着那根头发,发了三个小时的呆,直到客厅里的家用医疗舱对他提出了警告,他才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用镊子把头发夹起来,放在了实验用的玻璃片里密封好,过了一会,又仿佛觉得不甘心,找了一台打印机,用树脂打印了一颗圆珠,把那根头发包在了里面,乍一看,像一颗剔透的发晶,贴身放好。
然后他一边起来去刷牙,一边顺手翻阅自己头天晚上写的笔记··隔了一宿,他感觉昨天的自己完全是在胡言乱语,于是果断将个人终端里的笔记删干净,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这是他第一百次删自己的笔记··陆必行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胡茬遍布,衣衫不整,胸口有一块刚沾的水渍,皱巴巴的,不知道几天没换过,脸颊凹陷,许久来不及打理的头发几乎快要垂到肩上,自来卷显得越发凌乱,还在没精打采地滴着水。
陆必行是惯于讲究形象的,见了自己这副熊样,他本能地呆了片刻,可是实在提不起兴致收拾,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在墙上拍了几下,把镜子翻转了过去··就在这时,有人敲了他的门。
电子管家死机了,智能家居就只剩下原始自带的功能,大门用冷冷的机械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说:“来访人:薄荷,登记身份为:您的学生,是否接待·”·陆必行叹了口气:“不。”
他实在不想见她,倒不是对小女孩有什么意见,任何人与世隔绝的宅上一百天,都会变得不想见人··大门安静了,然而片刻后,他的个人终端不安静了——个人终端上亮起了“监护人义务”提示。
薄荷还有十四个月才满二十周岁,虽然在特殊时期,她早和大人没有任何区别了,但法律上仍属于未成年,联盟未成年保护法规定,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不能无缘无故断绝与被监护人的联系。
陆必行双手撑在水池上,一低头,啼笑皆非地“嗤”了一声:“……联盟未成年人保护法·”·他打开个人终端,直接进入系统,把联盟相关法令全部删除,那玩意终于安静了。
可是陆必行闭上眼,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钟,还是去给女孩开了门··等在门口的不止是薄荷,四个学生全都到齐了,薄荷才开口叫了一声“陆老师”,已经话不成音,站在门口哭了起来。
陆必行的目光从学生中间穿过,落在他的小花园里,看见园艺机器人和跳舞机器人都已经修好了,重新充电上了油,外壳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小花园疯长到挡光的杂草都不见了——难怪一大清早他就被阳光晃醒——院里被人栽满了花,郁郁葱葱的一大片,热闹得过了头,显得审美有点艳俗。
“别哭·”陆必行努力了三次,可实在是逼着自己也笑不出来,他因此有点愧疚,只好将他们让进来,“你们整理的花圃吗谢谢了。”
“老师,”怀特说,“我们来帮你,行吗我们来帮你一起修复湛卢的系统·”·陆必行心想,就你们那点一知半解的水平,也就能帮忙修机器人和端茶倒水了,还能干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婉拒,斗鸡就眼圈通红地自己先把话说了:“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陆老师,你让我帮你倒咖啡吧。”
陆必行:“……”·这四个小少年,是北京星唯一的幸存者,跟着他一路流浪、一路拼命地长大,此时围着他委屈成一团,像四只战战兢兢的小流浪动物,陆必行哭笑不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像林静恒一样,每天凌晨雷打不动地起床例行训练,但又有另一种克己,即使万念俱灰,他也依然是老师、是监护人,宁可委屈自己,也总不想伤了孩子们的心,只好点头答应:“行吧,以后端咖啡就交给你了。”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不料这心软之下的一点头,算是把千里河堤撕开了一条口子——头几天,四个学生每天定时定点地跑来找他,陆必行不方便在学生们面前邋邋遢遢,于是强打精神,好歹把自己收拾出了一个人样。
这些小流氓们老实得都不像他们了,安安静静地进出,来了也不多话,先指挥着家用小机器人把家务打理好,偶尔还带一点小装饰,到处给他添些没用的东西·学生们看不懂高深的技术论文,就真的勤勤恳恳地干起端茶倒水的事,不懂也不随便乱问,有问题就自己去隔壁的小房间小声讨论,然后在傍晚离开前,再小心翼翼地把一天的讨论成果说给陆必行参考。
当然,这四位臭皮匠,顶不了半个诸葛亮,学生们提出来的东西都很幼稚,非但没有帮助,还要让陆必行每天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给他们纠正常识- xing -错误……倒是无形中让他多说了好多话。
而后渐渐的,工程部的人也开始腆着脸跟着未成年们往他家里混··刚开始是一两个人,来就来了,到最后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陆必行家里的咖啡都被喝完了,他才发现整个工程部的核心研发人员几乎全来报道了。
陆必行站在楼梯间上的小吧台后面,莫名其妙地举着装咖啡豆的空纸袋,拍开屁颠屁颠围着他转的咖啡机,又低头看着在他家客厅里聚众蹭饭的工程师们··他家没那么多桌椅,让几个年纪大的老工程师占了,其他人要么席地而坐,要么拎着电子笔在旁边站着,围着他那死机的电子管家开会。
“哎,”陆必行敲了敲金属的楼梯扶手,楼下安静片刻,工程师们集体抬头看着他,“我说各位,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请了长假,不是把工程部的办公地址改到我家了吧物资紧缺,大家都吃配给,少爷家也没那么多余粮,半年的咖啡储备都让你们祸害完了,大家赶紧散了吧。”
·“没关系陆老师,我们跟总长申请了,特批给你几袋咖啡豆·”一个老工程师站出来说,“总长交代,湛卢的数据库如果不能修复,我们在技术发展方面至少多走百年的弯路,您不能把我们排除在外啊。”
陆必行抓了抓头发,这托词纯粹是他想请假,用来忽悠总长的——湛卢的数据库里储备的大多是联盟的技术,陆必行以前其实大致看过,尖端归尖端,但很多东西花哨大于实用,再说,战前联盟的财力和生产力是第八星系能比的吗联盟能实现的东西,不代表现在的八星系也能实现,技术不能实现,不过就是一纸趣味小论文。
论价值,其实还不如霍普留下的农场模型有用——不然林静恒早就拿出来共享了··陆必行搪塞说:“再前沿的技术,能否应用,也得看有没有生产力做基础,第八星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生产和秩序,总长大概理解错了,湛卢……湛卢应该属于一个长期战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跟着我耽误工夫……”·“陆老师,”另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打断他,直白地跳过官腔,说,“你不用解释,其实我们知道,那都是你请假的借口,你觉得修复湛卢数据库是你的私事,不愿意拿自己的私事给大家干——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从穷乡僻壤的红霞星出来,从一个人造生态系统维护工人变成工程部的工程师,是因为我愿意跟着你,而你也选择了我。”
“上班没时间,我们可以下班再来·”·“陆老师,是你跟我们说,工程部是一个团队的·”·“陆老师,咱们部门的宗旨不就是‘永远挑战更难的’吗”·“更难的在这里,我们来了。”
陆必行拎着空空如也的咖啡豆纸袋,张嘴又闭上,看着这些人,三寸不烂之舌好像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们都来了·”·第八星系纵然穷乡僻壤,也能生长出很多像陆必行一样野路子的民间工程师,他们本来积年累月地蒙尘在那些灰头土脸的行星上,仓促被人挖出来,裹挟进乱世,懵懵懂懂。
至此,终于渐渐露出了应有的锋芒··你没有放弃过的人,也不会放弃你··“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不大,家居设计就是三四个人的空间,偶尔招待亲朋好友聚个餐没问题,但把整个工程部都装进来就很捉襟见肘了。
地下室都被他们这伙人占满了,第八星系的非主流工程师们每天大猴子一样,以各种姿态趴在地下室的体能训练器上——跑步机上坐了三个,失重平衡训练仪被搞成了一个小会议室,四五个人挤在里面还不肯老实,七嘴八舌地争论吵急了眼,一点也没有文化人的风度,充满八星系特色的污言秽语满天飞,一个工程师被挤了出去,一怒之下把训练仪启动了,那几个朝他出言不逊的同事顿时好似进了滚筒洗衣机,集体脑震荡,进了医疗舱。
闻讯赶来的陆必行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在门口贴了张“家规”,第一条就是醒目加粗的“动口不动手”,并赶紧把“危险物品”都暂时转移到阁楼。
阁楼本来是个阳光房,为了保护一些特殊仪器,陆必行把玻璃顶和窗户都遮住了,小机器人们尽忠职守地干完了活,吱吱呀呀地贴着墙角站好··陆必行转身环视光线晦暗的周遭――这些东西都是林的,无声地立在- yin -影里,像是那人温柔沉静地凝视着他。
那一瞬间,陆必行心里一动,严防死守的记忆封印松动了,他忽然无法控制自己去想林静恒、去想那些许久不见、被他刻意忽略的人,不管理智怎么歇斯底里的制止他——不能想,不能怀念,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整个工程部都在他楼下,他不能现在失控。
他就像个毒瘾发作的人,焦躁地在阁楼上来回转了几圈,徒劳地努力想把心里大开的闸门推回去,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吸得狼吞虎咽,可依然无济于事,于是把烧着的烟头拧在了自己胳膊上,皮肉烧焦的味道立刻冒出来。
他像个溺水的人,大口地喘息,企图借由疼痛拿回他的控制力··情绪稍有平定,他就逃也似的锁上了阁楼,仓促地钻进一个小房间,粗糙地处理了伤口,拉下衣袖,像没事人一样投入到海量的数据里。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第八星系最核心的科研力量,就是在这样的逼迫下拔地而起的··转眼,一个多沃托年匆匆而过,这是水深火热的一年·从总长到民众,全都节衣缩食到了极致,星系内冲突爆发了十几次,爱德华总长默认了陆必行代理时“恢复死刑”的做法,将制造假营养针的一干走私犯公开处刑。
老总长一反常态的铁血起来,修改宪法,强势推行一系列政令,好像急着为后人肃清什么··在启明星绕着第八太阳公转一周,再次回到十四个月前,引爆跃迁点那一天的位置时,爱德华总长正式公开宣布,将这一天定为独立日,从此,第八星系废除新星历,以独立日作为一年中的第一天,启明星的公转轨迹作为年历标准,一年的长度更改为436天。
陆必行和他不走寻常路的工程师团队们终于取得了阶段- xing -的进展——·436天后,备份在陆必行家里的湛卢第一次重启成功··那熟悉的声音在客厅与地下室响起:“您好,我是人工智能湛卢,很抱歉,由于系统故障,我现在不能为您服务,即将进入自我修复程序,预计耗时约八百小时,请耐心等待,并保证能量供给——”·地下室里横七竖八的工程师们集体嚎叫起来,有人大声吹口哨,有人拍着墙大笑,有人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干脆躺倒在地,陆必行抓紧了胸口——贴着心口的衬衣内袋里,那枚凝着头发的小小标本珠仿佛着了火,灼灼地烧着他的皮肤,冰凉的心血沸腾了起来。
林现在在什么地方·八星系跃迁点炸光之前,有没有只言片语的留言给他……哪怕只是一句没什么用的叮嘱·陆必行觉得光是这样一想,他就被抽干了灵魂似的,整个人都想顺着引力坍塌到启明星地心。
重启的湛卢静静地运行着自己的程序,陆必行把他那八百小时的倒计时打在大门口,这样,工程师们每天经过他家去上班,都能看一眼进程··他昏天黑地地睡了三天三夜,每一根骨头都睡酥了,起来以后仔细地刮了胡子,让家用机器人剪短了垂到了肩胛骨上的头发,换上平整的衬衣与外套,去了指挥中心找总长和图兰,销假报道。
·临走时,他叫住图兰:“图兰将军,我父亲在什么地方”·图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用了四百多天,将眼睛里弥漫的噩梦和血痂一点一点地磨去,露出剔透的光泽,仿佛和以前一样,又仿佛全然不同了。
她亲自领着陆必行来到了基地旁边的公墓:“我们找到了他机甲的残骸·”·陆必行低头看着那墓碑上的雕像,见旁边的墓志铭上刻着:“没关系,小子,反正你是我从垃圾箱里捡的。”
图兰逃也似的快步走开,无论他是痛哭还是坚强,她都不敢窥视··一场漫长的噩梦好像这样惊醒了……·好像··陆必行回归指挥部,总长的担子卸下了很多,湛卢的自我修复倒计时不断减少,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耗时八百六十七小时,比预计时间稍长了一些,湛卢完成了自我修复··工程部所有人……图兰,甚至刚从医疗舱里出来的总长都来到了“林将军和工程师001”的家,等着奇迹降临。
“您好,陆校长,”湛卢的声音在拥挤的房子里响起,“虽然没有实体,但是能再次见到您,我觉得十分欣慰,您憔悴了不少·”·陆必行的眼睛突然红了,说不出话来。
图兰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湛卢,林将军怎么样了你的主体跟着他吗”·湛卢沉默了三秒:“卫队长,我们在回归地下航道的途中,意外遭到星际海盗伏击,他们引爆了跃迁点,整个七八联军全军覆没,将军的指挥舰被炸毁……”·图兰腿一软。
“我的主体已经在爆炸中焚毁了·”·他们翻过高山,翻过地狱,一步一步地爬出来,向着山的那边、路的尽头……·却发现终点一无所有。
霍普曾经说:“人们起源于信仰·”·陆必行当时跟他抖机灵,随口接了一句:“人们也毁于信仰·”·一语成谶·· · ·第122章 ·一架星舰开到了七八星系交界的地方。
很多年前, 这里还是很热闹的, 那些跨星系的走私犯们来来往往,有时在小小的补给站里停下, 顺势就能开个小交易场, 有时候被心血来潮的七星系执法人员追得四处乱窜, 甚至会扰乱航道的正常秩序,弄得很多商队经过这里, 都不得不雇一些不那么合法的私人武装。
当然, 现在是没有这个必要了··连接两个星系间的跃迁点已经消失了,第八星系彻底离开了人们的视野, 一些年之内, 那边都再不会有机甲或者星舰能穿过来了。
而七星系的星空一片静悄悄, 航道两侧随处可见化作宇宙垃圾的残骸,没人清理,航道间别说是机甲和星舰,就连漂浮在两侧的补给站, 都是一片没有人烟的荒凉··霍普——哈瑞斯, 短短不到两年, 须发白了一多半,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仙气。
他正透过星际望远镜,望着这死域一样的地方··“据说第七星系在那一战里,失去了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死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逃到第八星系去了, 只剩下几个边缘小星球上还有人,安克鲁死后,软塌塌的七星系政府没有脊梁,现在萧条得跟域外一样。”
穿长袍的年轻人给霍普端了一杯热茶,“大先知,我们还是准备回航吧,再往前走也没有意义了,八星系把跃迁点清理干净了,现在那里除了残骸,什么都没剩下,这些残骸也是安全隐患。”
哈瑞斯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他穿了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外袍,面料柔软极了,质地近乎于液体,闪着特殊的光,灯光一扫,就像掠过一排碎钻,华美得不可思议,而裹在其中的男人却是一脸冷淡又厌倦的神色……与当年那个和草根技术员们一起折腾农场、跟陆必行在天南海北瞎聊的神棍“霍普”,完全是判若两人。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但是手下很吃这套,那个端茶倒水的年轻人不敢直视哈瑞斯,后背一直弓着,可能就算是让他跪下顶礼膜拜,他也能干得出来··当年哈瑞斯带着几个人,决定离开第八星系的时候,心里惦记的是还欠他那年轻的朋友几瓶自酿酒,出走时,他尽管有所保留,还是选择相信了伍尔夫,因为他觉得自己除了信仰之外一无所有,任何人在他身上都无利可图,是个可以“夜不闭户”的穷光蛋。
要防备,也应该伍尔夫防备他才对··当反乌会的曙光在白塔中湮灭的时候,当他们失去了一切、在域外苦苦挣扎的时候,是这位伍尔夫元帅从天而降,救世主一样地帮他们活下来的。
伍尔夫多年来,先是为联盟鞠躬尽瘁,随即与联盟离心,但无论怎样,他都未曾追逐过名利,未曾贪图过什么·他是联盟中央里罕见的光棍,连子孙后代都没有,活得像个时刻准备殉道的孤家寡人。
哈瑞斯觉得,如果谁还能理解白塔之殇,那就只有伍尔夫元帅了··但现在他知道了,像这样什么都不贪图的人,不一定是圣人,也可能是个疯子··四百多天以前的那场大战轰动了整个联盟,第八星系被隔离,第七星系几乎毁于一旦,两星系联军为了抵抗海盗全军覆没,这听起来像是一曲英雄悲歌,点燃了其他星系的血- xing -——尤以第一星系为最,民间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战争带来的崩溃期过去,没有自杀的人们发现自己终于还是得活,于是渐渐学会了挥别摇篮,与痛苦共处。
第一星系的文明人反抗起来很有一星系特色,他们一开始并没有选择诉诸暴力,而是秩序井然地上了街,或静坐或游行,客气地要求光荣军团这个“非法政府”滚出第一星系,据说最宽的街道都被抗议的人群挤满了,然而没有喧哗,没有踩踏,示威人群占领街道十数个小时之久,而被光荣军团的军警强行驱散时,地上居然没有垃圾。
他们把一开始占领沃托、对着碑林撒尿的光荣军团衬托得像垃圾了··光荣军团逐渐坐不住了,有一天,大总统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时不下心被部下误解了命令,当晚,军警朝游行民众开了火。
整洁的长街被血,血迹一下戳破了光荣军团的本质,再也没有人相信他们那套“光荣帝国”的狗屁了··各地纷纷声援,联盟理所当然地扛起“大义”,召唤各地中央军,“与联盟一起,救民众于水火”。
而第七星系那场大战里毁的不仅仅是两个星系,由于林静恒这块骨头异乎寻常的难啃,尽管有伍尔夫元帅遥控帮忙、料事如神,反乌会还是在其中损失惨重,组织内部矛盾被严重激化,随着“狂躁派”里的几个重要人物先后被暗杀,反乌会明确地分裂成两派,事先开始接触组织上层,分化游说的哈瑞斯,则被伍尔夫一手推向前台。
哈瑞斯是个坚决的反战分子,非必要绝不动刀兵,反乌会在元气大伤后,被重新上台的“和平派”一手按下,从各个阵地中撤出,韬光养晦··重新结盟的联盟和中央军则腾出手来,集中力量收拾搅屎棍子自由军团和光荣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和平的曙光似乎已经指日可待,联盟正准备在灰烬里重生··反乌会在伍尔夫的控制下,卖鸦片的自由军团被迫暂避风忙、偃旗息鼓,搞笑的“光荣帝国”则在步步后退,现在正准备狗急跳墙,以整个第一星系做人质,双方还在僵持。
但哈瑞斯知道,僵持不会持续太久,大总统内忧外患,斗不过伍尔夫··谁能斗得过伍尔夫呢·没有人知道,那场伟大而悲壮、扭转了整个联盟战局的战役,从一开始,就只是针对林静恒量身定制的暗杀。
反乌会畏惧他,因为白银十卫是他们的噩梦,他们一茬一茬地来给林静恒送人头,又被人家一茬一茬地收割,伍尔夫一开始不表态,甚至还有点不想动林静恒的意思··直到禁果的秘密被意外捅出来,林静恒成了那个非死不可的人。
一开始,连反乌会的海盗都以为伍尔夫老糊涂了,攻打第七星系能困住林静恒这听着好像都不沾边·林静恒防安克鲁像防贼一样,压根不肯踏入第七星系一步,打安克鲁,除了让他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可是反乌会从来都是林静恒的手下败将,都快倾家荡产了也杀不动一个林静恒,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病急乱投医,听了伍尔夫的。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样居然真的可行··哈瑞斯也是后来才知道,白银十卫没有及时赶到第八星系,是因为被路上的战火绊住了··伍尔夫看着林静恒出生,看着他长大,一手把他扶上了白银要塞总负责人的位置,看了他五十年,把他每一寸灵魂都看得透透的,恐怕那位联盟上将本人都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这算什么呢·星舰缓缓自转,哈瑞斯抿了一口热茶,唇舌被烫得一片麻木,心里依然是冰冷的··林静恒非死不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从他在混战之际,竟不立刻收拢筹码,而允许白银十卫以受蹂躏的联盟为先时,他的结局就是命中注定的。
而他哈瑞斯的结局也是注定的·他必须要受伍尔夫的摆布、必须要替他当这个傀儡,因为白塔在上,不管未来人类往哪个方向发展,他不能看着新星历纪元以流血结束……哪怕他知道伍尔夫的真面目,也知道平静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上。
哈瑞思让人把几桶自酿酒放进小生态舱里,从星舰舱门里推出去,让它们飘进了茫茫宇宙,继而最后看了一眼第八星系的方向,不知道陆必行怎么样了··大概不会太好,他想,那些心里相信着什么,总想做点什么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原则和信念这种东西,像脆弱的花,美则美矣,却只有在温柔舒适的环境里才能存活··而当他们进入丛林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些曾经以为高尚无比、宝贵无比的东西都是桎梏,都是绳索,如果不能及时放下,那么不管是力大无穷的巨人,还是七窍玲珑的智者,都会被绑在那里,任人宰割。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陆必行那句玩笑话说得对,人类就是毁于信仰··话说回来,人类社会中所有的一切规则、道德与制度,不也都是人们自行捏造的吗【注】·那么信仰也是一样,来自虚无缥缈,终于会随着时过境迁,化为灰烬。
遥远的星系之外,陆必行刚刚拿到总长的体检报告书··他透过医疗舱上透明的小玻璃看了总长一眼,总长正睡着,更瘦了,脱了相,正在被自己的身体杀死··陆必行问:“还有多长时间”·医生回答:“经验上看,大概会在三到五个月之间,但后期病人会很痛苦,所以一般来说不会真的熬到自然死亡的那天,大部分人会选择安乐死。”
陆必行又问:“静养呢”·医生苦笑着摇摇头:“您知道,波普反应严格来说与生活习惯没有关系·”·他看见年轻的代理总长听完,默默地发了会呆,随即冲他点了个头,把病例存在个人终端里,走了。
除了病例,总长一起交给他的,还有一份正式的任命书··爱德华总长宣布退休,把这个星海里的孤岛托付到了他手上··陆必行独自顺着人行道,往中央广场走去。
银河城很多人都认识他,陆必行向来人缘好,路上碰到不少人都和他打招呼,好几辆车停下来,讯问他是否需要送,他一一谢绝,一路走到了中央广场上··暮色四合,晚间活动的人们已经散场了,只有个卖凉茶的小机器人还在来回兜售,店主则在一边睡着了。
广场上原本有两个时钟,一个是沃托时间,一个是启明星时间——由于行星自转差异,启明星一天与沃托一天的长度并不相同,生活在自然行星上的人们往往习惯于两套计时系统——好在,现在不用了,沃托时间已经被取了下来,他们再也不用和遥远的联盟中央保持同步了。
陆必行停下来,仰头看着陆信那高大的石像,这里的人们爱他,石像刻得十分精致,连发丝纹理都分毫毕现,此时,石像额前一撮迎风而起状的头发正好挂住了一个气球,十分有童趣。
丢了气球的熊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撇起嘴,眼泪开始打晃,陆信作为第八星系的精神偶像,石像前有卫兵守着,是十分神圣的,没人敢对它不敬,大人只好强行把孩子领走,丢了气球的小孩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
“哎,等等,别哭·”陆必行抬手拍了拍卫兵的肩膀,在卫兵的目瞪口呆中,挽起袖子爬上了石像,和那石头对视了一眼,他把石像头上的气球摘下来还给了小孩。
卫兵吓坏了:“陆……陆……”·陆必行一摊手:“你觉得陆信将军会介意吗”·卫兵无言以对,下午,爱德华总长政府公开发了任命,陆必行从明天开始,就是新一任的总长,既然总长说了不介意,那……那就算不介意吧。
·陆必行就顺着石像的石阶走下去,走到最后一层,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在晚风中点着了一根烟,卖饮料的小店主一觉睡醒,惊讶地看见他,连忙远远地冲他鞠躬,陆必行朝对方点头致意,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必行以前并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觉得人人都有悲喜、又不丢人,没什么不能向别人展示的,可是一夜之间,他心里好像起了万丈的城府,把一切都藏起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接到总长突如其来的任命时,刚刚破译了湛卢数据库里“禁果”系统的加密,禁果当然早就停止运行了,只剩下一点数据记录,陆必行对照着联盟中央高层官员名单浏览了禁果,觉得如果他是白塔负责人,搞不好也得叛变。
禁果最早的名单里几乎包含了管委会全体,还有那些明显与管委会关系良好,属于管委会一派的议员们·立法的人,都想千方百计地凌驾于法律,布下监控的人,都想自己逃脱监控。
后半部分名单的成分则更为复杂,从白塔第一任负责人哈登博士开始,禁果名单里开始掺入了反对力量——联盟元帅伍尔夫的名字最为显赫,看这份名单,在背后勾结域外海盗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他找了又找,一直翻到禁果上的最后一个名字林静恒,却没找到陆信——没有这个传闻中保存了禁果十几年的男人··禁果运行在湛卢上,林静恒都不知道这个“屏蔽器”真正的作用,只能是陆信亲自加密的,他不可能没有看到过这份名单。
陆必行转头看向陆信的石像,隔着很多年,石像和一无所有的男人静默地对视,石像底座上刻着自由宣言,十分刺眼··“你走的时候,还相信这玩意吗”陆必行漠然地想,石像并不能回答,石像也没有想法,它只是每个人心里的自我投- she -,“我不信了,我将来会铲平了它,没有对死者不敬的意思,别见怪啊陆将军。”
但是现在还不行,他还需要这段垃圾维持社会秩序,脆弱多难的第八星系还需要这么一段精神鸦片··陆必行捻灭烟头,扔进垃圾箱里,转头对卫兵点头微笑:“辛苦了。”
卫兵肃然立正敬礼:“自由宣言万岁·”·陆必行在银河城的机甲车站台上了一辆机甲车,回了家·他家里重新修整了一次,在湛卢的管理下井井有条,连院里的花圃也重新排列过,显得品味高雅多了,地下室改造成了完整的实验室,他再也没有上过那个上锁的阁楼。
“陆校长,晚上好·”房子说,“我看见了您个人终端上的病例单,真是个噩耗,希望您心情还好·”·“陆校长”这三个字,以后大概除了湛卢,不会再有人叫了,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个异想天开的星海学院了。
“唔,还好·”陆必行漫不经心地说,“生老病死么·”·湛卢说:“工作文件已经替您规整完毕,是否查阅呢”·“明天再说,”陆必行换好鞋,走向地下室,“昨天的实验结果出来了吗”·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湛卢:“分析报告已经完成,恕我直言,陆校长,科学家应该在适当管束自己危险的好奇心。”
陆必行笑了一下,不和他争辩,径自走进实验室··湛卢啰啰嗦嗦地说:“如果威胁到主人的生命健康,我将……”·“拒绝主人的命令”陆必行语气很温柔地说,“你试过吗”·湛卢沉默了一会:“我无法拒绝您的命令,您在我恢复系统过程中,把我的自主保护功能禁用了,我强烈推荐您打开。”
“谢谢,不了,”陆必行说,“我现在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阅读分析报告·”·湛卢识别出这是一道命令,乖乖地闭了嘴··陆必行带上耳机,隔绝掉一切环境噪音,打开了分析报告——手边的培养基里有一枚生物芯片。
禁果的数据库里,除了名单,还有一部分生物芯片实验报告,不全,但对于有湛卢在手的陆必行来说,已经足够了··那是一枚当年从自由军团手里缴获的“鸦片”芯片,陆必行拆解后,对它进行了数次修改,现在,分析报告给出的结论是,芯片已经基本安全,具备了临床实验条件。
陆必行在实验报告后面做了个标记,将那枚芯片装进注- she -器,注入了自己的上臂··同一时间,两个星系之外一个秘密小行星上,一台安静了将近两年的生态舱突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注:人类跃居食物链顶端的原因是因为合作,可以合作的原因是因为人类的语言,有“虚构”功能·人类的贸易网络就是建立在国家、货币这些虚拟概念上的——这个观点来自于《人类简史》· · ·第123章 ·小行星的地面面积可能还没有一个气派点的人造空间站大, 看起来非常袖珍, 上面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研究所,外观十分朴素, 看起来就像哪个穷乡僻壤的天文学家孤独的观测站, 不过实验楼、住宅、配套等一干设备倒是一应俱全。
当晚值班的研究员本来正在集体打瞌睡, 其中一位手肘一倒,把自己晃醒, 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茫然地扫过生态舱前的屏幕,猛地一顿, 又用力揉了揉眼, 随后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我的天……博士博士”·片刻后,整个实验室沸腾了,所有昏昏欲睡的研究员全好似打了鸡血,一群人从外面涌了进来, 有扒着仪器记录数据的, 还有一帮医生, 在旁边飞快地交换意见,开了场短且激烈的讨论会。
门口的卫兵队被惊动,小跑到实验室外站成一排,里面的医生看见,立刻对他们喊:“闲杂人等不要靠近,尤其‘二代’以上, 你们没带屏蔽器,会对生态舱的精神网造成干扰的”·领头的军官会意,一摆手,卫兵队在门口站成两排,背对实验室站起岗来。
这些人的军装款式与联盟军很像,却是一种奇特的天蓝色,看着不怎么像正经军装,肩章上的图案也是联盟军的“自由之剑”,可是仔细看,那剑和联盟军肩章上的方向是反过来的,透着一股诡异感——·这是流窜在八大星系间、最丧心病狂、最不可捉摸的一支武装力量,自由军团。
·自由军团这支卫兵队领头人隔着实验室透明的隔离门,注视着里面忙碌的白大褂们,这时,楼道尽头,一个轮椅缓缓地滚过来,上面坐着一个老人——白塔的第一任负责人,哈登博士。
卫兵队军官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轮椅,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博士·”·白塔这位死而复生的神秘老人,看起来比两年前又老了许多,岁月在他身上几乎有些残酷了,那弓起的后背将他的脖颈往前压,让他像个脖子伸得老长的乌龟。
哈登博士催着自动轮椅上前,摸索着对墙面上的对讲机说:“他突然有反应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次运气不好,博士,公转靠近恒星最近点时正好当头撞上粒子风暴,受到了强烈干扰,由于当时预警损坏,设备正在维护,防护罩撑起比预期慢了0.01秒,我猜是因为这个,刺激了生态舱的自主防护功能,导致了精神网波动。
目前我们还无法判断他这是主动反应,还是被波动的精神网带的,也难说是不是好事,请您稍安勿躁·”·卫兵队的军官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真的还活着不可能吧这也……太强悍了。”
生态舱里那人被捡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口气,胸椎粉碎,脊柱骨折,内脏严重受损,但很幸运,这一身的伤几乎全是物理- xing -伤害,以当今的医疗条件,数天就能治愈。
致命的是他的大脑··最早,医疗舱和医生都给出了相同的判断——由于精神网反噬,生态舱里面的人已经脑死亡··后来这位胆敢直言不讳的医生和医疗舱一起,被自由军团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人就地“销毁”了,其他人再也不敢说实话,只好一身冷汗地顶着死亡压力,装模作样地围着他检查,试图检查出一点人还活着的证据。
不料这一检查,他们居然真的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情况——那破破烂烂的生态舱上有微弱的精神网残留,虽然几乎已经完全崩溃,但其中人机对接口仍是连着的。
失去意识或者死亡的人,是不可能连着精神网的,如果是人机对接口是连着的,那么这个人一定还活着,甚至可以说,他有可能是有意识的··可是那精神网已经“死”了,他偏偏又没有活人应有的反应,谁也说不准他是死是活。
他们治好了他的身体,用医疗手段维系他的各项身体机能,如果不出意外,他可以一直维系这个“睡美人”状态,直到几百年后身体自然衰老,波普崩溃··但如何唤醒这颗不知死活的大脑呢·自由军团最精锐的医生和研究员们通过讨论,提出了一套治疗方案,认为可以通过刺激他连着的精神网,试图激发他大脑反应。
但这是有风险的,因为在这种未知状态下,那人就像薛定谔的猫,卡在生死之间·谁也不知道,一个微弱的刺激下去打破现在的平衡,他是会醒过来,还是直接断开精神网死过去。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而他们那位仿佛有史前医闹血统的主人林静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拒绝了治疗方案,只要求他们保留身体机能,她有时候会来探望,屏蔽所有人,跟他独处五分钟。
她留下了一整支最尖端的医疗研究团队给他,干的却都是最基础的医疗舱和保姆的工作,似乎并不是很想让他醒过来,好像对她来说,只要他看起来像是活着,而她相信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就像亚瑟王拔出了石中剑,这是命运啊·”哈登叹了口气,缓缓地靠上椅背,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卫兵队军官,“请问你是……”·“您好博士,我是一名‘四代’,本来奉命在第七星系推广芯片,当年——七星系那场大战爆发前不久,我曾接到临时命令,前往第八星系,给林静恒将军运送一批机甲物资,送抵后,我又接到主人命令,暂停原本事务,隐藏在七八星系之间,原地待命,随时向主人汇报林静恒将军的动态。”
哈登“啊”了一声——经过两年的发展,现如今自由军团治下层级分明,每个人的身份和社会地位,都取决于他脖子里那枚芯片的级别,“一代”最低,目前发展的最高等级是“五代”,高级别的芯片携带者能通过芯片,不容抗拒地指挥低级别携带者,甚至一个念头就能让低级别者就地自杀,逼迫每个人都忠心耿耿,同时挖空了心思往上爬。
“四代”是很显赫的级别,显然,对于这位军官来说,“四代”的身份比他的名字和职务还荣耀··而“四代”在自由军团里,通常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一个小小行星上的保安队长,因此他能爬到这个位置,一定是立过大功。
哈登博士点点头:“原来他是你救回来的·”·“唔……不,博士,”军官犹豫片刻,在鸦片芯片的作用下,到底说了实话,他一低头,“我确实是因为他,这两年才有幸随着芯片升级,一路晋升到了‘四代’,但其实我不敢说他是我救的。”
“那时我奉命徘徊在战场附近观察林将军的动静,但是他们打得太激烈,场面太失控了,我们根本不敢靠近,当时本以为他们要撤回随时要封闭的第八星系,我还在犹豫,这样回去复命能不能交代得过去,战局就天翻地覆了……我吓坏了,以为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万一林将军在我眼皮底下出事,我回去一定会被处决……等那些反乌会的残兵撤走,我才又不甘心,循着剧烈爆炸的能量反应找过去……”·哈登博士说:“我听说了,反乌会在他们穿过跃迁点的时候,把联军和跃迁点一起引爆了。”
“是,根据我们事后推断,当时林将军所在指挥舰应该是一马当先的,也就是说,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已经穿过跃迁点了,相比后面那些直接被闷在跃迁点里的,他这身先士卒的习惯给了他一线生机,而他的机甲上有一枚超级机甲核——也就是‘湛卢’,超级变形材料在爆炸中化作紧急生态舱,替他挡了一下,他才没有立刻化为尘埃。”
哈登博士说:“但再厉害的机甲核也是人造产物,人造产物不可能扛得住跃迁点爆炸的能量级·”·“对,所以这枚珍贵的机甲核随即彻底报废,里面的人应该会立刻暴露在宇宙- she -线之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军官说,“但是您敢相信吗,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是有意识的,而且没有等死——我方才和您解释过,爆炸发生时,他所在位置距离反乌会是最近,在那枚机甲核精神网消失前的那片刻,他把超级机甲核广阔的精神网铺到了极致,扫了埋伏的反乌会一个边,入侵了一台小型机甲。”
·哈登博士:“……这不可能·”·重甲里是设有机甲收发台的,中小型机甲都能停靠进去,类似能停靠战斗机的地面航母,必要的时候,一台重甲本身可以变成一支小战队。
但机甲设计师考虑实战,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小机甲停靠在重甲中的时候,是受重甲精神网管辖的,也就是说,除非有人入侵了重甲的精神网,释放了小机甲,这些无人驾驶的小机甲的精神网才会独立,才有被入侵控制的可能- xing -。
而一台重甲上,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备用驾驶员,即使是林静恒带着完好的湛卢,有横扫千军之能,最多也只能是让这些重甲的人机对接口不稳,震荡一会,仅靠他一己之力,长时间入侵重甲精神网是不可能的。
何况他当时那种惨样,能连着机甲核的精神网没断,已经是奇迹了··“就算他求生意志强到逆天,反乌会的重甲精神网被入侵,他们自己感觉不到吗”哈登博士问,“生态舱是很小,在碎片满天飞的混乱中不容易被注意到,但他入侵对方精神网,不是暴露自己的位置吗一个破破烂烂马上要自己崩溃的生态舱,不用做什么,朝他喷一口尾气就足以要他的命了。”
“我们后来修复了一部分记录仪,”军官说,“发现他不是随机选的入侵对象——跃迁点引爆,整个联军被卷进去,无数机甲里无数武器库自爆,扩大了能量级,反乌会的计算其实很精准,但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敌军的武器库和火力真实情况估算得一分不差,所以他们的侧翼被爆炸余波扫了个边,导致几架重甲的防护罩和精神网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他选择的那一架重甲的机甲收发台起火脱离机身。
他在千钧一发间入侵了机甲收发台上一台小机甲,利用小机甲,向他所在生态舱打了个临时防护罩,但是反乌会很快察觉到这部分脱落的机甲收发站,将其引爆了,随即他的机甲核精神网崩溃,在这种情况下,一次精神网强行崩断,脑死亡都是大概率事件,何况他经历了两次。”
卫兵队的军官叹了口气:“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那个临时的防护罩也快被粒子流消磨干净了,这个人太可怕,但凡反乌会临场反应慢一点,或是他的机甲核能再多维持几秒,说不定他都自救成功了,可惜……”·林静姝只要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并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活着”,这些被发配到这里的医学精英们也只好勤勤恳恳地保护他的身体,他们精心修复了生态舱,甚至用一个外接的精神网,给原本“死无全尸”的精神网缝缝补补,让它看起来能以假乱真,假装生态舱里的植物人沉睡在其中,随时能唤醒。
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里面的人不可能还活着··“博士,只是恒星风暴造成的扰动吧”军官问··哈登博士沉吟不语,就在这时,地面传来隐约的震颤——应该是有外星机甲降落。
十五分钟以后,林静姝甩开了她的护卫队,拎着高跟鞋狂奔而至,脸上没来得及施任何粉黛,显得有些狼狈,嘴唇却因为剧烈运动泛起嫣红··卫兵队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连同方才的“四代”军官在内,全都屏息凝神地站直了,目不斜视地假装自己只是摆设。
哈登博士抬起头看着她,她一缕长发黏到了下巴上,海藻似的,剧烈的喘息让她有些站不稳,林静姝表情一片空白地和老人对视片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哈登博士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很小很小,不会超过十岁,会拼命地追逐着自己远去的亲人、会摔倒、会嚎啕大哭的小女孩。
然而仅仅是片刻,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队那帮废物们终于追了上来··林静姝的目光平静了下去,她缓缓把乱糟糟的长发捋好,掖回耳后,穿好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冷淡地冲四代军官点了下头,接过哈登博士的轮椅,轻声问:“您怎么也在这”·“偶尔经过,”哈登博士说,“你们都是劳拉的孩子,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我来看看他。”
“十分感谢您的挂念,”林静姝低头一笑,眼角不弯,随即她抬起头,“怎么,我听说这次是因为预警设备故障引起的”·四代军官连忙回答:“是,预警设备故障,又恰好赶上恒星风暴……”·“恰好。”
林静姝打断他,“不可能是恰好吧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恰好’两个字·”·军官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林静姝:“彻查,不然……”·她话没说完,实验室里面一个医生突然走出来,林静姝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主人,我们有理由判断,这不是因为精神网被粒子流扰动的异常波动,而是精神网被刺激后,病人确实做出了反应·”·林静姝的双眉轻轻地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病人醒过来的概率大大提高了,关于下一步的治疗方案,我们希望征询您的意见·”·林静姝想也不想地回答:“我需要你们维持现状。”
哈登:“静姝”·林静姝轻轻一掩唇角,按住哈登博士的肩,状似有理有据地说:“博士,一切都是有风险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我不敢让他冒这种风险。
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有人照顾他,我们俩还能轮流来看他·”·“你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不想让他冒险……”哈登博士低声说,“静姝,是谁间接捅出了禁果在林静恒手里的事是谁浑水摸鱼,把白银十卫拦在半路是……”·“博士,”林静姝冷冷地打断他,“我给了他机甲,我也给了他武装,我给他搅混了水,八大星系,他什么地方不能去是他自己疯了,是他自己非要把自己困在第八星系”· · ·第124章 ·无论是医疗研究员还是自由军团的卫兵队, 在林静姝面前全体噤若寒蝉, 一声也不敢吭。
哈登博士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她:“静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静姝的眼睛里起了血色, 很快又隐去, 她的语气软下来:“没什么, 哈登爷爷,对不起, 只是气话。
活死人也比死人强, 对不对我们并不知道……”·“不,你知道, ”哈登博士难得态度强硬了起来, 他用力将自己的后背从轮椅上撑起, 哑声说,“你知道,你和劳拉一样聪明,你会分不清什么叫‘活着’什么叫‘死了’吗除了会喘气的尸体比白骨好看一点, 埋在生态舱和埋在坟墓里还有什么区别你是怕, 你怕他醒过来, 你怕面对他,你还怕面对你自己,你根本就是想……”·他的轮椅“咔”一声轻响,林静姝打开了防滑,把哈登博士固定在了原位。
轮椅轻轻一震,哈登博士连忙扶住扶手··“在这里, 我说了算,博士·”林静姝嘴角轻轻提起,尖成了一个锋利的锐角,接着,她直起身来,深深地往实验室的隔离门里看了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维、持、现、状——行了,等他情况稳定一些,立刻来告诉我,哈登博士年纪大了,你们早点送他回去休息,不要让他一直坐在这。”
“静姝,那是你的一厢情愿,”哈登博士这天好像打定主意跟她过不去,“他呢如果他自己不肯维持现状,你打算怎么办亲手杀了他吗”·林静姝脚步一顿。
哈登博士说:“这个世界不可能围着某个人的意愿转,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掌控一切,静姝,你到现在这个地步,还不明白吗”·林静姝不理他,细细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地点着地,走远了。
她自以为林静恒只是因为一时手头紧,才被困在第八星系,只是树大招风,才被那些蛆虫针对,所以只要整潭水都混了,他理所当然就能趁机脱困··她自以为自己挑了一个绝好的时机,直接击碎了联盟和各地中央军之间脆弱的脐带,让整个联盟分崩离析,无所依靠的民众得知伊甸园恢复无望,只能投入鸦片的怀抱。
可是一切都事与愿违··林静恒,堂堂一个联盟上将,手里攥着白银十卫这把得天独厚的好牌,只要他想,八大星系,域内域外,没有他打不下来的阵地,没有他杀不了的人,林静姝想不通他到底被下了什么降头,竟然能把一把好牌打成这幅德行。
而两年前,就在自由军团本可以快速扩张、无所顾忌的时候,她最大的阻碍竟不是联盟和中央军,也不是其他海盗,而是该死的白银十卫·星际未来架空传奇三教九流·通过她的基地,重新召唤的白银十卫·为什么·林静恒猜出自由军团背后的人是她了吗林静姝压根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如果他没有猜到,这一切都只是- yin -差阳错,那岂不是说明命运在与她为敌吗命运的- yin -影已经纠缠了她五十多年,逼着她走了自己能走的所有偏锋,如果还挣脱不了所谓“命运”,那么她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林静恒猜到了……·林静姝越走越快,好像身后追着一只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把她吞下去。
但是很多事就像一个左摇右晃的天平,总是朝着人们不希望的方向倒过去,“墨菲定律”不仅适用于那些弱小虚伪、对生活怀有不正当期冀的人,也适用于强大的谋杀者和- yin -谋家。
就像一开始他们不能让林静恒立刻活蹦乱跳起来一样,此时,他们也做不到“维持现状”··那个意外的信号扰动干扰了精神网,好像惊蛰的雨声,将沉睡的一切都复苏过来,势不可挡。
林静恒身体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脑电波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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