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师 by 石头羊(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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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师 by 石头羊(一)(5)
·“刚刚堂屋挂的就是陆老师和你师母结婚时候的照片吗他们俩的名字一个叫陆锦堂,一个叫苏秋月”·“恩,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听上去还挺般配的,他们两个真的就在这儿教了一辈子书没离开过”·“恩,门口这两棵树也是他们结婚那年就在的。”
甜文灵异神怪·“那这两棵叫什么名字”·“银杏,木犀·”·“听上去怎么好像也挺般配的·”·伴随着秦艽低笑起来的声音,因为春天刚刚来到所以还未开花结果的银杏和木犀树也发出了一阵被风吹拂开的微弱声,细细沙沙的声响仿佛从人的心口刮过,留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季节残余的甜意,而不知为何就垂下眸子扯了扯嘴角,过了会儿秦艽才眯起眼睛看向身边坐着的青年,又在望向一边后压着声音随后打趣道,·“你觉得晋衡这个名字会和什么名字比较般配”·“你觉得呢。”
从来都不会这么说话的人居然也开始学会故意吊人胃口了,秦艽盯着晋衡颜色很淡的眼睛只是笑没开口说话··直到他感觉到晋衡又一次轻轻握住了他冰凉刺骨的手并从身前一点点抱住了他,一起坐在银杏和木犀树下的秦艽才听到总是沉默寡言的青年低下头用明显思考了很久的语气在他耳边格外紧张地开口道,·“……和你一样,我也会有很多没来得及让你知道的事,过去的那段日子里,你让我看到了你几乎完美的一面,我给你看到的却都是我个人非常糟糕的一面。”
“其实我不觉得你之前努力想让我看到你更好的样子就是不负责任的欺骗,你的那些到现在也不是很想和我说清楚的过去在我眼里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曾经,那天晚上我不会因为你告诉我,你不那么完美就对你轻易地就生气,现在我也可以很清楚明白地告诉你。”
“往后的日子我会学着去更加了解你,至少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其实不开心,这个世上再没有比秦艽更配得上晋衡的人,你是他的陌上桑,也是他的①秦罗敷,这贫瘠的一生能有机会遇到一个你,才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放手的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①《陌上桑》,秦罗敷,一个美貌的采桑女,樵夫打渔只要看到她都不想走开了,他大舅前面正好看到了舅妈在读陌上桑,所以最后才会用陌上桑和罗敷的故事来形容舅妈~·②马甲暂时还是捂住了,但双方的怀疑还是存在的,这章解释了一下大舅前面那么多章为啥天天蹲在家抄书的事情哈哈,还有当初以傲阔四户见面那会儿他对舅妈的感觉,陆锦堂和苏秋月,银杏和木犀,晋衡和秦艽都是很般配很般配滴~· · ·第50章 丁·“哦, 所以我大舅昨天晚上是专门跑到你家请教你了啊廖叔叔”·“那可不, 特别低三下四地在我房间里虚心请教我一晚上呢,大清早就一个人回家了, 我估计他就是去找你舅妈谈心去了, 果不其然, 两个人晚上都不会回来吃饭了,下午还忽然打电话让我把你从老宅接回来明天早上送你去上学……”·“那他们俩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是去干嘛了呀……”·“咳, 这种事小孩别多问, 再玩会儿游戏就上楼睡吧……”·此刻的家中,一块坐在晋衡家的客厅里头暗戳戳地说着话, 廖飞云今天帮这会儿还没回家的两口子特意去老宅接了长鸣小少爷回市里, 所以此刻正和这孩子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游戏一边使劲地诋毁某个这会儿人不在这儿的大舅。
而被廖飞云的话搞得半懂不懂的晋长鸣疑惑地点点头, 等过了几秒,这脑子挺机灵的小子才忽然笑眯眯地开口道,·“哦~~我知道了哈哈,他们俩其实是出门约会去了吧, 我舅妈可真厉害, 终于把我大舅给搞定了哈哈……”·“切, 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搞定谁呢,你大舅这小子也就是平时看着不吭声,其实……算了算了我和你个毛孩子说这个干嘛……诶,话说你这小子到底是跟谁姓的,成天就帮着你那个神神秘秘的男舅妈算计你大舅是不是,他给你灌迷魂汤了啊……”·廖飞云疑惑的嘀咕引得让长鸣小少爷顿时笑了, 等摇摇头又仔细想了想他才特别诚恳地笑着开口道,·“才不是呢,谁对我大舅好我才向着谁,我妈说了我大舅难得喜欢上个人不容易,这个要是跑了,后面就真得一个都不会再有了,所以我当然要努力帮帮他们啦……”·“哟,小词还拽的挺溜……不过晋淑什么时候和你说这话了”·“我做梦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我最近做了好多好多梦呢,我还梦到我大舅年轻的时候了,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宝宝正好要去一个地方,但我确定那肯定不是我,然后还有我爸爸,我爸爸长得挺高的挺帅,还有很多看不清楚脸的人跪在地上管他叫……叫祟什么来着……”·手上的游戏机一个没拿稳就摔在了地上,本来只是随便问问的廖飞云脸色煞白地瞪着面前无意识说出那些话的孩子,等看见晋长鸣因为他的失态而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廖飞云这才赶紧看向一边咳嗽了一声,又皱着眉一脸无语地来了一句道,·“…你这又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小孩子家家别成天胡思乱想……碎什么碎,你爸他又不是碗还能给碰碎了,就他那种臭不要脸的……”·因为情绪有点激动,所以也没注意这还当着孩子的面呢就口不择言的骂了某个早就死了的王八蛋一句,廖飞云这话让晋长鸣顿时有些表情复杂地低下头,毕竟哪怕再早熟懂事,其实说到底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时不时还会想想身世这种事。
可廖飞云从小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事随便骗他,所以当下这孩子就压低声音又显得有点伤心失望地问了一句道,·“啊……原来,原来我爸爸他真是坏人啊……怪不得舅舅和祖爷爷从来不和我说他呢……他是不是当初不要我妈妈和我……把我们都扔了啊……廖叔叔,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啊……”·当着人家的儿子的面随便说人家爸爸的坏话,这种缺德的事廖飞云当然也不想做,可是看晋长鸣这小子一副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的样子,他皱着眉沉默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得开口道,·甜文灵异神怪·“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回头告诉晋衡……”·“为什么啊”·“他不准我告诉你这些东西……知道了……他得和我发火……”·“好,我保证不和我大舅说……”·“……恩,所以你也别告诉你祖爷爷和你大舅做过这种梦了,他们俩心里比谁都不想提这件事,而且你祖爷爷那会儿其实也很多事都不知道呢……你就姑且记着一点吧,你妈妈是个好女人,她对自己的孩子,家人和爱人都付出自己的全部,但你爸他这个人吧,特别不要脸就算了,人品还很有问题……”·“怎么……怎么就人品有问题了啊……”·“还能怎么人品有问题,你大舅那会儿才十几岁,这个王八蛋就找一堆人去害你大舅,还毁掉了对你妈妈甚至是对很多人的命都非常重要的一件东西,你大舅这么多年都过得这么辛苦,不怪别人就怪你爸爸和他手下那帮孙子,幸好晋衡自己争气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把所有后果都一个人承担了下来……所以你以后再梦到这帮叫碗还是叫祟的,就使劲往他们脸上吐唾沫星子不用客气,这些人渣统统没一个好东西……”·被廖飞云看上去真有点动怒的样子弄得不自觉想起了前两年晋衡整天躲在楼上书房里不见任何人的孤僻样子,晋长鸣一时间眼睛都红了,用力点点头就保证以后要是再梦到这些欺负自己大舅的坏蛋,一定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而见这小子总算是被自己安抚了过去,半吓唬半哄的和他说了这么一堆的廖飞云也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才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行了行了,赶紧上去洗澡睡觉吧,我今天和你说的你就当做没听见,你以后都听话点就算是帮你大舅的忙了……话说你明天要交的作业之前都放在哪儿啊,快收到书包里去,别给忘带了……”·“恩……那我上去了,廖叔叔……你也晚安……”·情绪十分低落的晋长鸣这么说着就飞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楼上跑了,廖飞云见状也没拦他,只说了句上楼当心点,等这孩子彻底走了,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才长叹了口气,又心里发苦地独自蜷在沙发上望着旁边低声喃喃道,·“唉,骂是骂的痛快了,可我现在在这儿马后炮又有什么用呢,当初还不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淑姐,你哪怕是和我随便说句话也好,什么时候……也来我的梦里走走啊……”·……·光线调的十分适中的西餐厅内,素雅的桌布上正摆着漂亮的茶花和精致的餐碟。
靠着落地窗能够保持最大私密空间的白色小花墙后,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小半截泛着青色血管的腕骨的秦艽正低头一点点吃着面前盘子的东西,等注意到面前坐着的晋衡似乎胃口不佳,还很隐晦皱了好几次眉,秦艽才抬起头冲他笑着挑挑眉道,·“干嘛今天一定要迁就我,你明明就不喜欢吃西餐。”
“我记得你很早之前和我来过一次,那次你比之前胃口好一点·”·“……”·“所以你喜欢就好,不用管我·”·还是头一次会这样明确地会和秦艽表示出这样的周到体贴,气氛不错的两个人这么说着也都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加上自从正式住到一起后晋衡和他就很少会出来吃外食了,像今天这种两个人单独出来的正式约会其实也已经很久都没有了。
恰好这时,据说也是晋衡某位朋友的餐厅股东赵晓澜先生还隔着电话托自己的员工给他们送了瓶价格十分昂贵的红酒过来,而本身并不喜欢接受这种贵重的礼物的晋衡皱着眉刚想直接拒绝,接着想到些什么的他还是主动询问了面前的秦艽了一声。
“你想喝吗”·“我还好,不过这也是你朋友的一番好意,别总是什么事情都想也不想拒绝掉,别人会觉得很没面子的,下次你也送点东西还个礼给他就行了。”
秦艽的建议总是听上去非常恰到好处,至少当他撑着头随- xing -地笑笑,并语调懒散给人一点意见的样子的确非常具有魅力,而且是一种即使身为男- xing -,却依旧能和身后那一墙的鲜花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特殊美感。
·而后知后觉地察觉得秦艽今天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若有若无,却也隐约能被嗅出来的香味在,过了会儿并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的晋衡才疑惑地点点头回了他一句。
“恩·”·两个人这么商量完,那瓶昂贵的红酒最终还是收下了,餐厅的招待替他们醒酒之后,平时都很少喝酒的晋衡和秦艽才一起趁着气氛不错说了会儿话又喝了点,只是秦艽明明喝的很少,嘴唇和后颈处都随着酒精的渲染开始变得色泽鲜艳起来,甚至染上了一丝丝情欲味道。
而就在晋衡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太舒服时,眼底眼梢都透出股如烟青色丝绸般婀娜缠绕的媚气的男人才忽然将手指抬起来按了按自己泛着粉的脖颈,又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你怎么了”·“没事,我最近一直不太舒服,明天去拿点药就会好了·”·“那我明天找时间陪你去·”·“恩。”
两个人说到这儿就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秦艽之后喝了点水,看上去似乎是压下了那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而上来之前就已经嘱咐过门口的招待不用随时来打扰,用完餐一起安静地享受着这一会儿和他独处时刻的秦艽望着窗户外面的夜空就出了会儿神,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晋衡似乎在看自己,他这才眯起眼睛又对上青年的视线稍稍勾起了嘴角。
“我发现你的耐心和记忆力都很不错,陆老师家里那么多的旧书都是你一个人这些年重新整理默写出来的吗”·甜文灵异神怪·“恩,偶尔空闲的时候。”
“可那些乐府,药经和史学书籍如果重新整理不是会很麻烦吗要重新具体考据年代也很花功夫吧”·“按照它们本来的顺序来就可以,多花点时间就能解决的事本来也不会是特别困难的事。”
“这也是晋淑教你的”·“她对这一类东西确实很在行,但她从来不会去让我接触这方面的东西,甚至我只要问问她,她都会很排斥或是紧张。”
“那你为什么现在……”·“她不在了,有些事总要有人接着她继续去做,不是我去做,也会是别人去做,我只是帮她完成一些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这个回答听上去总觉得有些意有所指,秦艽一时间不确定晋衡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而由此忽然想到来之前他们聊起的另外一件事,秦艽只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事,之后忽然将手指落在桌面上敲了敲又似笑非笑地问了他一句。
“那你又是怎么猜到……冯至春其实就是我亲生母亲的”·这个问题来的突然,但晋衡也不是全无准备··至少今天他之所以会决定和秦艽开诚布公地说这一切,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能让面前的人对他说实话,所以想了想,脸上并没有太多多余情绪的晋衡还是显得挺淡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就慢慢开口道,·“之前也不是很确定……但我去过她家几次,她每次提到你的态度都很奇怪,如果她只是作为暂时领养你的养母抛弃了你,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紧张焦虑又非常过意不去,所以我之前就找人去你呆过的几家收容所大概地问了问,对了下具体年份才确定下来,她应该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遗弃了你,后来又出于某些原因把你给重新领养了,可你一开始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晋衡的猜测从某种程度上几乎和当时的情况完全吻合了,坐在他对独自面出神的秦艽一时间也没说什么,等过了许久他才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又回忆着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她刚开始把我接回去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她就是我母亲,我嘴上管她叫阿姨,在心里其实却也很希望她是我的亲生母亲。”
“后来发生了什么”·“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她的丈夫看上去并不喜欢我,还有点看出来我并不想表面上那么乖顺懂事,其实我明明很努力地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个正常人的样子,但是很遗憾,和你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吃我这套……一两年之后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儿子,所有的事情也开始不一样了,有一次我真的看那个孩子不顺眼,就烧了点开水又把他给抱了起来,这期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可能是很想弄死他一了百了吧……”·“可后来水没烧好,她就会回来了,所以我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呆在她家,有时候出门故意偷点东西塞在某个角落想害他们一家都被警察抓走,有时候心情不好就继续使点手段折腾他们俩的儿子,但是久而久之,我骨子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想把我送走,然后我就当着冯至春的面,故意用刀子把自己的脸和脖子给划了,让他们的老邻居们都以为他们夫妻俩平时在虐待我,还要把我扔掉……”·要向自己喜欢并且格外在乎的人亲口承认这种歹毒又恐怖的心思确实不太容易,至少秦艽之前其实还是尽量会在晋衡面前维持一个比较正常的心理状态的。
可显然,多年前还孤身处在黑暗之中,面对任何事都无比偏激自私的他并不是那种即使处于不好的环境也能善良无私到让人同情的人··相反更多时候,为了能满足自己歇斯底里,无可救药的内心,他总是很扭曲也很- yin -暗,甚至无时无刻都想从别人手里抢夺一点自己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才好。
“你去看过精神方面的医生吗他们没发现你当时的情况不太对”·“没有,谁会在那种情况来管我到底是怎么了,冯至春后悔死把我接回来了,如果让我彻底死在外面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事可能比较好……”·“然后呢”·“然后……我就走了,可我每天还是坚持给他们一家找点麻烦,有的时候是往他们家院子里扔点石头,有的时候是去把她丈夫停在门口的自行车给故意弄坏,结果有一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家的院子居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就推开门走进去想看看,然后我就看到我的养母,或者说我的亲生母亲,还有她的丈夫儿子都躺在院子里,还有三个手上拿着刀子的人正准备逃走……”·后面的事情显然已经不用再说了,晋衡到这里没有再详细问下去,毕竟在那个信息相对封闭的年代,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亲手杀了人这种事一定会引起巨大轰动,不见报不被媒体过度发酵那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而联系到秦艽如今的年纪和他之后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么多年时间,晋衡一时间只心情微妙地皱了皱眉,许久才看着他迟疑着开口询问道,·“你在监狱那几年是怎么自己调整过来的你现在的状态和你形容的样子其实并不太一样……”·“养盆栽,织毛衣,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有时候太无聊了,心情也不好就会做点别的打发时间,偶尔一个人对着墙反思一下自己的某些行为是不是确实不太正常,以后再想去做就会稍微控制一下,不能随便吓到人……不过上次好像还是吓到你了。”
充满画面感地描述着自己精神状态最糟糕的几年是怎么在牢狱中度过的,秦艽这么说着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说完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经过今晚也算是清楚了为什么秦艽之前面对他总是行为反常又诡异的真实原因,晋衡一时间倒也没有特别的排斥他在自己面前总想表现的像正常人一点的想法,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徘徊在心头,一时间甚至有点难以仔细形容。
甜文灵异神怪·“对我这样的人刚刚才表达过爱意是不是心里还挺困扰的”·“还好·”·“……”·“你如果以后都能做到像现在这样不出门吓人,只在家里吓我,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
“……”·“善良又有同情心的人谁都会去欣赏,可不善良也没什么同情心,心情不好只会自己躲起来,每天都在努力学会不去伤害别人的人也有他自己的闪光点,曾经的那些事情不是你永远的污点,你有错,可你母亲也未必就可以对你变成当初那样推卸责任,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并且共同生活已经快半年了,除了没有夫妻生活,我想我们已经和任何一对寻常夫妻没有区别了,所以你也应该对自己,对我都有点自信,我比你想象的要喜欢你,也离不开你很多。”
难得会和人说这么多话的晋大少这话听着不仅相当严肃还有点说不出的可爱,秦艽一时间表情有些古怪地盯着他,居然也没有表现的很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而皱着眉的晋衡见他老不说话,只是动作缓慢地从自己的位置站起来,又走到自家神经病先生径直坐下,并在口气有些紧张地来了一句过来点之后,俯下身就在夜空下的窗边给了秦艽一个难得主动,过程却相当不错的一个吻。
“别乱动·”·“……恩·”·仿佛连着血肉与灵魂的金属舌环伴随着秦艽被晋衡亲吻的动作而色情摩擦过两人的舌尖和口腔,脸色有些泛红的秦艽眯着眼睛发出一丝不太明显的呻.吟声,因为疼痛和折磨造成的精神满足感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察觉他的手指骨已经快被自己的手给捏青了。
而强压下心头一口口把晋衡都吃掉的血腥想法,或者干脆就找个有很多人看着他们的地方给晋衡口- jiao -一次的变态欲.望··尽情享受着这种做个正常的人就能被自己喜欢的人永远珍惜和喜欢的美妙感觉,身心得到莫大满足的秦艽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晋衡温柔地抱住了自己,又听到自己心口里隐约燃烧的心火深处发出一阵遥远又恐怖,他几乎都已经快记不清的童谣声。
【蛇郎的心,灯台的油·】·【谁在哭呀,娃娃的头·】·【拨浪鼓打转,你可别听他的话·】·【小心他要吃掉你,信他的才是大傻瓜——大傻瓜——】· · ·第51章 丁·因为临要睡觉前那两个单独出门约会的人都没有回来, 所以去楼上房间确定了一下晋长鸣这孩子已经睡下后, 专门过来替他们俩带外甥的廖飞云才在他们家的客房住下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应该这一晚上都不会回来了,结果隔天早上他迷迷瞪瞪地摁了手机闹铃, 又刚要上楼叫长鸣小少爷起来时, 却先一步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人在给这小子准备早点了。
“把豆浆喝光, 作业检查好带没带·”·“恩恩,好, 我待会儿要上去把廖叔叔给叫醒哈哈, 他这个大懒猪还说送我上学……”·也是头一次和以晋衡伴侣身份出现的秦艽正式见面,听到晋长鸣这小崽子居然敢这么说自己, 廖飞云站在门口一瞪眼就作势要进去收拾他。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一种像是潮- shi -的下雨天被什么爬行动物盯上的诡异既视感就从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 而瞬间抖了一下又警觉地抬起头,廖飞云下一秒就见坐在餐桌边的秦艽注视着自己还冲他笑了笑。
“早,廖警官·”·“诶……你也早你也早,孙庄最近找没找你出去玩啊”·“没有, 说是要经常加班。”
“这小子, 怎么搞得和我成天压榨他似的……话说晋衡人呢”·“楼上, 应该很快就下来了·”·说完秦艽就继续照顾晋长鸣吃早餐也不吭声了,对他的印象因为晋衡和孙庄的形容所以还不错的廖飞云见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他平时就是这样不爱和人说话的样子就点点头来了句那我上去叫他。
而一路跑上楼的廖飞云还没敲开晋衡的房门就正好遇上了从旁边那个房间自己走出来的晋大少,等在门口直接对上的两人古怪地沉默了几秒,拿手指着他脖子的廖飞云才一脸疑惑地开口道,·“诶我怎么记得……你原来不是睡这间的昨天晚上……”·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就给停下了, 廖飞云本意是想问问别的,可一看到晋衡脖子里的红肿,他赶紧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而抬起头才注意到廖飞云的脸色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刚刚从秦艽的房间出来正准备下楼的晋衡也下意识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等后知后觉地撇见到自己领口下面那些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红肿,昨夜差不多凌晨才从外面回来的他大舅顿时也和廖飞云之前一样愣了一下。
“我说……你们俩下回也注意点啊,家里还有个小的呢……这脖子怎么弄得和被两百多只蚊子咬过似的,这么大的人了知不知道害臊啊……”·廖飞云明显就是在故意他的调侃声让晋衡的表情有点尴尬,可偏偏这种事又是最不好和别人解释的。
明明昨晚从外面一路回来之后他们什么也没做,可就因为昨天恰好是他和秦艽半年来头一次正式决定同房,所以以前其实很好解释的一件事情,由于晋衡刚刚是从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忽然就开始变得有点暧昧不清起来。
而见一脸坏笑的廖飞云果不其然就是一副想歪了的样子,晋衡一时间抿了抿嘴唇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是把脖子里那些确实就是被差不多二百多只的蚊子咬出来的痕迹遮好,才板着脸挥挥手示意廖飞云和自己过来。
“哟,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还想悄悄和我分享点大人之间的秘密啊哈哈……”·甜文灵异神怪·听着廖飞云在身后和自己胡说八道也没有任何反应,关上门慢慢坐下来的晋衡收拾了下自己的书桌之后他们才开始聊起了正事,而听到晋衡口气相对严肃地问起之前让他另外帮忙查的事,本来还一脸没睡醒的廖飞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接着才大概回忆了一下开口道,·“哦,是,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了,我去给你查了,昨天上午正好在局里拿档案,所以就上户籍档案科那边顺道找了我一个老前辈问了问。”
“怎么样”·“那个姓小的丫头确实有点蹊跷,她目前没有正常人的户籍,所以我也不确定她到底活了多大的岁数,但是小五蕴这个名字在十几年前曾经经人到警察局办理过一次死亡证明,上面显示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要把遗产都转移给自己唯一的孙女小五蕴,照你之前的推测,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想金蝉脱壳换个新身份吧……”·“还有吗”·“唔,还有就是……她办理自己死亡手续的那几年之后还有一个事,我不确定和她有没有关系啊,就是单纯和你这么一说,咱们市那一年好像发生过一个类似于时光倒流的怪事,很多人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异常的时间是24号9点23分,当时家里的闹钟和各种计时设备都在自己眼前自动退后了16分钟,这件事只发生在杨川市周边,据说全国其他地方的人都没有这个感觉,恰好那几天一直都在下雷暴雨,然后有四个住在青山疗养院的百岁老人声称看到24号夜里有像长虫一样的东西试图飞到天上,最后却被几道雷给打的掉了下来……”·廖飞云说的这事晋衡其实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毕竟那时候他才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对很多旧事他都仅限于科普文字和他人的口述上面,而看出来晋衡明显还挺关心这事的,廖飞云一时间也有点疑惑,只有些好奇地就随口问了他一句道,·“你干嘛还盯着这小丫头啊,狗那事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收尾,而且,她上次和我说她见过晋淑。”
“什……什么她见过晋淑”·“恩,所以我怀疑她有可能知道‘门钥匙’被藏到哪儿去了,那个时候老宅被那些闯进来的祟找遍了,可还是找不到真的‘门钥匙’,长鸣和老爷子一直以为当初家里是被抢劫了,但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没办法和他们仔细解释清楚……这几年我始终都没办法请出常用姓氏以外姓氏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门钥匙’丢了,族姓,国姓还有一些生僻姓氏的老祖宗也就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通过‘门’顺利来到人间,再加上下次的祟潮也离的不远了……”·这般说着,眉头皱紧的晋衡就将自己视线落在了桌上那本用仙鹤纸镇压着的万家姓上,廖飞云看出他的神情并不轻松,也赶忙来了句你压力也别太大,我帮你去再查查,这事急不来,之后两个人才结束了这段书房内的短暂对话。
可一直到廖飞云在他家吃过早饭离开后,晋衡还呆在书房里思索这件事,随后老董开车过来把长鸣送去补课后,独自坐在书房里的晋衡才忽然听见秦艽在外面敲了敲门··“晋衡,我开一下你的衣柜放一下东西可以吗”·“恩,东西多不多”·这般说着,把桌上的杂物都收起来晋衡便给他开了书房门,因为昨晚睡前两个人就已经商量好接下来都住到一个房间去,再把另外一个房间用来做客房,所以今天早上秦艽一起床就大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杂物,并打算把所有属于他的生活物品都拿到了晋衡的大卧室来。
只是等晋衡主动从书房出来,又帮秦艽拿了东西进了自己房间之后,他才发现秦艽的私人物品简直少的可怜,除了几件出狱那时候买的衣服裤子,就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黑包。
而注意到秦艽把黑包小心地放在了柜子的最下面,晋衡也没说什么,等亲眼看着他把贯穿他们俩整个相识恋爱和正式同居的某件衬衣很强迫症地抹干净所有褶皱才挂起来,秦艽还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以前还没留心所以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一看他这样就有点不舒服的晋衡半天才皱了皱眉。
“你穿什么码的”·“恩和你差不多·”·因为秦艽的话下意识就打量了眼他的身材,晋衡本意倒是挺严肃正经的,但眼梢透出股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秦艽随后却在转向他的脖子看了眼后忽然笑出声道,·“要不要再涂点药膏,你脖子里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他这话一说出来,之前还能在廖飞云面前佯装镇定的晋衡顿时就不淡定了,毕竟没有谁比秦艽自己还清楚他们俩为什么昨天不早早回家睡觉,却在约完会回来的路上单独跑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而一想到自己也和神经病似的陪着他找了个郊区的养殖鱼塘就坐在那儿喂了一个多小时的蚊子,到现在也没搞懂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有喜欢看青蛙吃蚊子这种奇怪爱好的晋衡好半天却也没能对当时坐在他旁边,看上去还蛮开心的秦艽说出什么一句重话来。
“我从小就喜欢看这个,我一直都想以后能带我喜欢的人过来看这个·”·晋衡:“……”·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这种爱好,但之前表白的时候,刚表示过绝对不会嫌弃他的晋衡到底也没忍心说出一句你这样其实真的很像神经病,你就不能早点回家和我看点抗战片培养一下爱国情- cao -这种明显会伤到秦艽自尊心的话来。
所以姑且就当这是陪他看了场大自然生存纪录片的晋大少接下来就忍着才进入初夏却已经开始逐渐频繁的蚊子骚扰,一直到根本没蚊子敢靠近的秦艽终于表示自己看过瘾了,两个被外人知道今晚这件,事估计会以为他们俩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一块偷偷摸摸的回家去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晚上看青蛙吃蚊子实在看的有点神经太过敏感了,晋衡居然还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蛙,但是就在他有条不紊蹲在荷叶上刚准备完成大自然交给自己的使命吃掉到嘴边蚊子的时候,水底下冷不丁就有条比自来水管子还粗的大青蛇窜出来,并一口就把他给凶残叼进嘴里咽了下去。
甜文灵异神怪·最后搞得早上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间回想起这个梦的晋衡好半天都觉得自己的手脚心口是麻的,一直到廖飞云上来准备叫他,他才勉勉强强地调整好混乱复杂的思绪,又一脸若有所思地走出房间门。
只是经历了这一遭,晋衡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怪怪的,有些他之前已经压下去的疑问也重新开始困扰他,不过看今天早上起来的秦艽一切正常的样子,对蛇这种动物防备心已经很重的晋衡倒也没明确表露出自己又打算开始试探他的意思来。
而此刻和晋衡随便开了句玩笑的秦艽这么说完也没有打算继续逗他,之后两个人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拿药,晋衡也履行昨天的承诺和他一块去见了今天恰好上班的淡大夫那里,但他去了之后却没有和秦艽一块进里面的科室,而是独自在门口耐心等了一会儿,一直到秦艽拿着病历单重新出来两个人才一起在外面吃了个午饭。
等简单地用完餐分开后,晋衡先是照例去城北那儿见了自己的助理吴小姐一趟把家里生意上的有些事情稍微处理了一下,这才照着廖飞云早上给他的地址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原杨川第一纺织厂的员工分配宿舍楼一共有五楼加一个阁楼,七十年代初这里面临政府拆迁,但拆了一半之后就因为闹黄鼠狼给闲置了下来··如今还留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些纺织厂的旧厂员工和外来务工人员,而这五楼外家阁楼两层则被人给单独租了下来,平时就用来办家庙供普贤和文殊两位菩萨招待些阿姨大嫂。
这听上去似乎和一般的乡野神棍也没什么区别,但这来路不明却号称法力无边的仙姐儿和他的徒弟狗大仙听说却有不少看家本事,那可是让好些迷信的老年人都为之啧啧称奇,直说涨了大世面去了。
“我孙子去年不是中考嘛,我特意带他来这儿拜了拜菩萨,又交了点香烟钱,本来这孩子偏科的很,结果考出来谁知道啊,比重点中学还高了好几分,狗大仙说了,我孙子那是天生有读书人的命,就算躺着不学以后都能读清华北大呢哈哈……”·“诶,这倒是奇了啊,你说这香案后面的仙姊听声音岁数也不大,怎么道行能这么深呢,我家儿媳妇怀孕那段时间啊,晚上睡觉的时候老觉得有人在旁边吹她耳朵,后来到小仙姊这儿来问了问,说只要回去拿些蜡烛油滴耳朵,耳朵里的小人就会跑了,我偷偷这么回家一试,居然还真的管用……”·“嘘,你们可别瞎议论了,仙姊法力无边,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还有亲传弟子狗大仙护法,当然不能和一般人相提并论,再说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赶紧呸呸呸掉,举头三尺有神明,千万莫要议论鬼神啊……”·三五个手上拎着水果贡品还有红点馒头的老头老太太此刻正坐在小阁楼外面的长板凳上就小声地说着话。
这是个特别简陋狭窄的小阁楼,除了里头一阵阵诡异又单调的诵经声就只有一股呛鼻子的香火味道不断地传出来,偏偏这帮大老远过来的老年人各个还显得挺老神在在的,只除了此刻正坐在墙角那张长条板凳上看上去简直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冷肃青年。
这青年当然不是别人,自然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今天独自一个人过来的晋大少,而安静地坐在一边,眼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老太太们都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进去了··到差不多三点多,问完各种家中鸡毛蒜皮琐事的老太太们基本上都快走掉之后,晋衡才神情淡漠地皱着眉起身撩了门前挂着的防蚊塑料门帘,又往正循环播放着大悲咒的阁楼屋里头走了进去。
“这位居士——今天来此地是想问些什么啊——”·某个装神弄鬼的小丫头的声音从供着文殊菩萨的香案后面就传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晋衡先是看了眼自己面前摆满了零碎十块钱的香案,又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充满强烈封建迷信氛围的室内环境,之后沉默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开口道,·“你们学校周六不用补课”·“……”·香案后面轰隆通就发出一声人和狗都狼狈摔倒在地的巨大动静,过了会儿穿着打扮竟然很有我国农村中年神婆风采的小五蕴——小氏才神情恐怖地探出头来,又恶狠狠地冲明显就是来找事的晋衡磨了磨牙道,·“你神经病啊老娘周六补不补课关你什么事”·态度和措辞依旧看上去非常像一个小太妹,晋衡被她这么吼完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想和她计较的样子,只是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行头都整理好,又很不耐烦地出来瞪了自己一眼。
“你又要干什么别告诉我今天这是同行来和我抢生意了啊”·“石小光呢”·“哎哟,石小光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啊,我们这里原来还有个叫石小光的啊……”·“你确定要我亲自把他从后面弄出来”·“你……你”·晋衡的口气虽然不重,但却成功让香案后面还悄悄躲着的那道狗影子害怕地发起了抖,小五蕴见状气急败坏地就骂了句我上次那么好心帮你,你现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可晋衡只是表情难得冷酷往后边看了一眼又皱起眉地轻轻来了一句道,·“你就真打算以后一直这么四处躲着,做一辈子狗吗”·“……”·因为晋衡的这个问题,那道始终在瑟瑟发抖的狗影子也忽然停顿了下来,小五蕴一时间- yin -沉着脸也不吭声,但看神情却明显有点担心后面那个不肯出来的‘人’,而过了许久,就在晋衡以为石小光也许并不会回答自己时,他才听到一个伴随着哽咽的少年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没了那张人皮……连我的亲生父母也不要我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就被人当成狗这么长大了,至于我究竟是人还是狗,这件事……还有人在乎吗”·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关键词:门,还有门钥匙· · ··甜文灵异神怪第52章 丁·“奶奶, 茶叶被你放在哪里啊”·“茶什么茶, 给那小子去厕所接点自来水就成了家里茶叶不要钱啊”·“奶奶……”·“你这个笨蛋,都和你说了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难怪这么多年做人不聪明做狗也笨的要命, 真是气死我了……”·耳边隐约传来小五蕴和石小光的争吵声, 独自身处于小佛堂外面的晋衡闻言略微一抬起头,接着就看到点着香烛的帘子后头隐约有一人一狗正在小声说话。
那道笔挺挺站着的狗影子似乎在耐心劝说小氏什么, 气的哇哇大叫的小氏则在自顾自地发脾气, 过了会儿穿着身老土的运动服,和人一样能直立行走, 两只前肢还能并拢着端茶出来的黄狗少年才显得很腼腆走到晋衡面前坐了下来。
“晋姓师, 对……对不起, 让你久等了,先喝点茶吧·”·明明是一张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华田园犬脸,却说着一口再标准不过的人话,挨着小方桌坐下的晋衡接过他手里的茶就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而摇摇头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的石小光则在神情拘谨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小声开口道,·“晋姓师……我父母那边现在是还在找我对吗”·“应该还在到处找, 你最近没去过三两胡同”·“……有段时间……天天都求奶奶带我去,后来我自己也不太想去了,因为我四五岁就被奶奶从路边上捡回家了,所以我对我父母的印象就还是小时候他们教我说话走路的样子……一开始我觉得哪怕趴在家门口偷偷看看他们也是好的,可是久而久之的亲眼看着那条狗在他们的养育下长到那么大,我就有点难受……但是我还是时不时就会去看看……”·“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他们身边”·“……恩, 我爸爸特别喜欢喝酒,每次喝的醉醺醺的走回家都会弄丢皮夹,我只要遇上了都会跟在他后边替他把路上不小心掉了的皮夹送回去……我妈妈胆子很小老是会被别人欺负,以前有一次去买菜她被人抢走了钱包,我就追着那个人跑了很远的路,然后把她的钱包给抢了回去,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奶奶和我说最近外面挺不安全的,让我不要随便出门了…我上次悄悄去了,她还专门逃课过去把我给找了回来……”·石小光口中的奶奶自然就指的就是那位脾气暴躁,天生不老的小氏,想到自己第一次遇到小氏时她下午三四点却跑到冯至春家附近去,那么不出意外原因应该就是石小光当时也在那儿的缘故了,而这么思索着,比石小光年龄要长一些,所以语气也放的郑重严肃一些的晋衡才缓下语气冲他慢慢开口道,·“我不知道小氏之前回来是怎么和你说的,但事情大概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样,你原来的那张人皮我已经帮你找回来了,你如果现在还想做回人最好早点决定下来,如果过了你十八岁的生日,那么事情也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我知道……可……可我身上的狗皮长得实在太牢了……根本不可能借助外力撕不下来,奶奶以前用农村的土办法……火钳帮我烫过一次脚底板,还把我专门泡到药汤罐子里想让皮泡软,可是都不管用,现在就更加……”·“最好的治疗时机确实已经错过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现在可以帮你找到一个医生,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应该能从根本上帮到你,换皮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等皮和肉之间重新长牢之后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你以后做回了人,再想做很多事情就会方便只有很多,至于你父母那边,我不会特地去告诉他们你现在在那儿,一切因果随缘而定,万事强求不来。”
晋衡的态度凭良心说已经比他平时耐心随和很多了,毕竟这事从一开始他就是顺便帮忙,虽然后来也有考虑到秦艽和石小光还有某层特殊血缘关系在的缘故,但总的来说,他自己还是更希望能确确实实帮助到这个十多年都处于怀疑绝望和自卑之中的少年的。
只是小氏似乎也看出来晋衡今天除了来找石小光这一件事之外,明显还有别的目的在,所以始终对他很防备的小丫头闻言只从门帘子后快步走出来又在冲晋衡冷哼了一声道,·“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啊万一弄出什么医疗事故搞得半人半狗,不人不狗怎么办他现在这样,好歹能吃能睡,没病没灾,就算一辈子当不回人,我也能养他一辈子,可万一手术没弄好成了残废那是要拖累谁——”·话没说完就忽然间停了下来,小氏这番话本来还说的理直气壮的,可当她不经意撇见身边坐着的石小光耷拉着耳朵,一声不吭的可怜样子,表情一僵的小丫头瞬间就不吭声了,好半天才别过脸别别扭扭地冲石小光道,·“我的意思可不是……说你是我的拖累啊,是你这条小命……才刚刚开了小头,做狗好歹比丢了命强,不管怎样,奶奶总能养你一辈子,做不回人,咱们又怕什么……”·“奶奶……”·“不准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我从小到大都和你怎么说的,就算是做狗咱们也不能让别人看不起,你自己先得看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看得起你,你是比别人差在哪里吗……”·小氏的话说的真心真意,也让原本就心情复杂的石小光瞬间眼睛都红了,毕竟这么多年来过来了,都是他们俩一直这么相依为命过来,在石小光的眼里,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小氏才是给予她二次生命的人。
而这么说完,小氏自己心里似乎也有点五味杂陈,过了会儿她才皱起眉忽然看向旁边并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的晋衡道,·“你是真的……知道什么换皮大夫没有骗我们”·“我可以把大夫的地址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再另外求证。”
甜文灵异神怪·“……那他也帮别的孩子动过这种手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这点我没办法保证,但是可以先带石小光过去看一看,哪怕有个最简单的了解,也不要耽误掉他最后一次的就医机会。”
晋衡诚恳的回答让小氏本来还不为所动的表情稍稍起了一丝不一样的变化,石小光注意到她冷着脸不说话一时间有点茫然,只眼神疑惑地看向小氏又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的小氏就撑着地上的蒲团站起来把香案上的那些零碎的香油钱都收了起来,又飞快地跑到里屋取了几个旧的有点翘边的存折本出来。
“那就去看看,怕什么,咱们有的是钱,小光,帮奶奶拿着以后这些钱都是你的做回了人还能让奶奶抱重孙子,省的我老担心以后还得给你找条母狗回来做老婆配种……”·“……奶奶……”·表情尴尬又感动的石小光和没心没肺在那儿始终得意的小氏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这一老一小总算是商量出一个合适的结果了晋衡也没多说什么,只在随后将自己从上次那位祟君手里拿到的地址给了石小光,这才和可算是准备和他好好说话的小氏单独进了供奉着普贤菩萨的内佛堂,又看着她把那门上道画着红色保家符的花帘子给随手放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我今天要来找你”·“不然呢,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见过你姐姐这件事……”·低头撇撇嘴的小氏这般说着就从香案底下抽了一本表面都是灰尘的佛经出来,等示意晋衡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又随手摊开佛经放到两人的中间后,集中精神的小氏单手先是执起香案上摆着的烛台往经书上倒了点蜡烛油,又盘腿坐在莲花彩蒲团上和面前的晋衡一起听到了书中传来的类似大象发怒嘶鸣的声音。
“你这里为什么……也会有‘门’”·眼神一瞬间就沉了下来,眼见佛经上一幕幕如沧海桑田般交替变化,象征着理德与行德的①三曼多跋陀罗与他座下的白象一步步从佛经的这一页走到另一页,脸色不太好的晋衡只下意识地抬起手就要将这个理论上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门’给拿过来看看,而动作迅速地一把隔开晋衡的手又将这和万家姓看上去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佛经给重新合上收了起来,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小氏只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又有点故意戏弄他的意思般开口道,·“听说……从前有一个这样的故事,说是最早得到某个姓氏的老祖宗在去往仙界受封②家仙时,往往会给自己铸一道通向人间的‘门’以便以后还能时常回来关照一下自家儿孙,这些‘门’被历朝历代的方士们收集在了一本叫做万家姓的古书之中,再通过一把门钥匙来打开那些门请出千家万户的老祖宗们……”·“……”·“因为与之对立的还有一种天生生活在墙内,靠影子来到人间作恶的‘邪祟’,所以这些负责守卫家门的方士因此同时还身兼祛除邪祟的职责,加上邪祟是影子,是- yin -面,所以往往全身乌黑不见一丝光亮,而守门的方士则代表阳面,就必须挑选生来就洁白无瑕,浑身上下连一丝多余的杂质都看不出来的孩子……”·有关万家姓和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成为姓师的原因被小氏一一道出,这些东西平时都鲜少有人知道,更因为关系到姓师之间的延续和传承,所以成为了几乎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而眼梢因为不安的情绪略微泛红,眸子深处也渗透出玉髓般冷光的晋衡一时间也没吭声,就这么沉默地听着这生而不老,- xing -格也刁钻古怪的‘小丫头’笑眯眯地继续往下开口道,·“你刚刚说它是门吗很可惜,你猜错了,虽然看上去有点相似,但这并不是你现在手上的那本连着无数道门的万家姓……不过仔细说起来,它也和你有点关系,毕竟你姐姐晋淑当初单独把这道很小很小的‘门’放在我这里,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走了,或许就是希望将来能有个人有机会找到我这里,然后从这道门进去找到一个被她藏在门后面的东西吧……”·虽然来之前就在心里猜测过,但是听到小氏亲口承认晋淑把东西藏在她这儿了晋衡的眼神还是快速变化了一下,而看出面前这刻板冷淡的要命的青年对自己尚有几分防备之心,小氏也只是撑着下巴冷哼了一声又显得没什么耐心地翻了个白眼开口道,·“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但是这事我真没骗你好不好,你姐姐当初对我有恩,所以我才帮她藏了那么久的东西,不然就这么个烫手山芋放在我这儿我早就丢了好不好……”·“她对你有什么恩”·“救命之恩啊……你应该知道……我们姓小都有个天生不老的祖传特征在的吧”·“恩。”
“小家的老祖宗叫小惟子,他本名惟子,是春秋楚国人,因为生来长得矮小伶俐,所以才被楚王赐姓为小,可小家老祖宗虽然长得矮,却也有正常人的生老病死,而这不老之能仔细说起来其实是由南朝时一位小夫人传下来的。”
这个典故连万家姓中都没有提到过,所以一时间皱着眉的晋衡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疑惑,而小五蕴显然并不避讳和他谈起这桩家族秘事,只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小夫人生的玲珑娇美,十六岁嫁于自己的丈夫丁生后就在家相夫教子,也很少出门,他们夫妻恩爱,从不争吵,在乡间也是一桩美谈,可小夫人生下一子后就因为产疾去世,丁生痛不欲生,失心疯离家便说要独自去寻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可是一夜后,丁生的家乡竟发生了一件怪事,明明那日众人记得已经是这个月的十五,可外头村庄的人都说那天是十四,是他们记错了——”·“而等丁生的乡邻来到村口,就看见去世的小夫人居然起死回生的回来了,可那出门寻妻的丁生……却终其一生都再没有出现过,仿佛已经化作了一盏干枯的油灯,如岁月一般匆匆而过,永远消失了干净。”
甜文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①普贤菩萨的音译··②家仙,第一个得到姓氏的都会成为家仙,后面的子孙则会进入正常的轮回道··③本文设定到此基本算半展开了,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去看上一章我在文下的回复,我有加精,app用户可以直接点进加精评论看到。
④丁生和妻子的时光回溯时间,对应上一章廖飞云所说的长虫被雷打落和杨川市的时光回溯事件··⑤舅妈在干嘛,舅妈在搞事,恩,安静了几天他终于要开始大搞特搞了,掉马总在搞事后,请大家相信我咳咳。
· · ·第53章 丁·夕阳下的三两胡同, 两扇小院门随着一阵咿呀声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面容老迈的冯至春手上端着两个饭盆走到巷子口边上敲了敲,伴着铁饭盆发出的清脆敲击声, 没几分钟从小路的尽头就飞快地跑出来七八只浑身脏兮兮的野狗围住了她。
“唉, 多吃点, 都有都有,不要急啊……你们认识小光吗你们在这附近……碰见过一个叫小光的孩子吗”·来回仔细招呼询问着脚边争抢着食物的狗, 野狗们并不能听懂女人口中的话语, 所以只顾着撕咬打斗抢着嘴边的食物,根本也不理会她口中的问题。
见状, 似乎也习以为常的冯至春只面容愁苦地叹了口气, 又弯着腰干脆把饭盆里的饭菜都差不多喂光了, 直到这些吃的肚子滚圆的野狗们毫无留恋地离她而去,她这才呆呆地望着巷子的一角好半天才站起来准备回家了。
“小光……小光……你在哪儿啊……你爸爸和我都好想你啊……你别再躲着妈妈了,早点回家好不好……”·一路上走回去嘴里还在低低地念叨着,一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还一边在东张西望的冯至春从面容上来看明显又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可丢了的孩子一定得找, 失责的孽债一定要偿, 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可能就和刚刚的那些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了, 冯至春眼眶里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等手里端着两个空饭盆的她终于走到自己家门停了下来,又下意识地往前面抬起头,下一秒,眼睛泛红的她却只看到了小院子台阶上坐着的那个熟悉到让她有点不敢发出声音的背影。
“……阿艽”·心头一慌所以下意识地就喊了起来,冯至春手里的东西一个没拿稳全掉落在地上,顿时也发出了一声相当刺耳的声音。
而今天明显是一个人过来的秦艽听到耳边的动静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等缓步走上前帮女人捡起了之前用来喂狗的饭盆,秦艽只打量了冯至春几眼,过了会儿才不带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
“上班前正好路过这儿,所以过来看看·”·“恩……恩,好,进来坐吧……快进来吧……”·低下头赶紧擦了擦脸上狼狈落下来的眼泪,眼睛通红的冯至春一副生怕秦艽跑了似的抓着他的一只手,见状本能地躲避了一下的秦艽见自己的手腕最终被抓住也没有再挣脱开,只表情漠然地任由着着冯至春一路慌慌张张地拉着他进了院子里,又手忙脚乱地开始给自己端凳子,煮起糖水来。
“你……你吃鸡蛋吗乡下鸡,很新鲜的……”·“恩,谢谢·”·“晋少爷……他今天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他有事。”
“哦……哦……这样啊……”·话题到这里就僵硬地停了下来,表情尴尬的冯至春明显感觉到秦艽并不太想和自己说话,所以只是把匆忙间煮好的一大碗荷包蛋红糖水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面前,就闭着嘴不吭声了。
看上去其实并不太饿的秦艽就这么低头盯着面前熟悉的糖水碗看了许久,一直到冯至春以为他一口都不想再动自己做的东西时,沉默的秦艽才低下头拿起筷子很缓慢很艰难地吃了一口。
“好……好吃吗”·“恩·”·自从上次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到一起的母子两人说完这话就安静了几秒,冯至春抿着嘴唇无声地沉默了会儿,过了许久她才红着眼睛望向秦艽哪怕长大后也和自己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的侧脸犹豫着开口道,·“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很累啊……”·“还好。”
“平时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不要总是那么累着自己……胃口不好也多少吃一点啊……”·“恩·”·“是不是晋……少爷之前他回去和你说了些什么,你今天才特意过来的”·冯至春紧张得不得了的问题让秦艽稍稍抬起了色调冰冷无机质的眼睛,感觉到他的注视女人瞬间羞愧地低下头,等看见三两口把糖水吃完的秦艽径直站起来想把碗拿去洗掉,冯至春赶紧一把就给他拦住了。
“我来……我来洗,你坐下吧……平时多休息休息,补补营养,平时天天上班也很辛苦……”·气氛莫名沉闷的母子俩每说一句话都仿佛花光了全身的力气,冯至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去外头送碗去了,只留下秦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头盯着她来回忙活的身影。
恰在这时,放在堂屋的石英钟也毫无预兆响了,而下意识抬起头往边上看了一眼,又不自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老旧的四人全家福上,秦艽安静地注视着照片上那个低着头自卑地缩在最角落,脸上脖子都是青色胎记的瘦弱少年,许久才听到重新走进来的冯至春用一种复杂迟疑的语气轻轻开口道,·“晋少爷……他其实之前来过家里好几次……都想问问我你以前为什么坐牢的事,但我怕你心里不高兴,所以什么都没和他说……”·甜文灵异神怪·“那他看到这张照片了吗”·“没,没有,这是我昨天收拾家里才找出来的……他是之前过来的所以从来没看见过……要不要我去收起来”·“收起来吧,有关我以前的东西以后都不用拿出来,更不要让晋衡有机会看见。”
秦艽嘴里说出来的话,冯至当然显一句都不敢反驳,只赶紧点点头又去把那个陈旧的老相框从墙上拿了下来,而注意到秦艽似乎也不打算立刻就走的样子,冯至春想了想却是进了趟里屋又把一大堆类似图画书,书包还有一些零散的杂物给他拿了出来又斟酌着词句开口道,·“上次……上次其实我就想问你了……可是我怎么也不敢问……阿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你的……所以之前你才……”·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脸色灰白的冯至春再一次停下了,她一时间有些难受地说不出话来,不管是面对秦艽还是被她隐瞒了许久的其他人。
而对她口中的话似乎始终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的秦艽到这里也只是平静地低下头来,随后才垂下眸子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恩,你是我的亲生母亲,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你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十一年前还是十年前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清楚了,晋衡也知道了。”
秦艽的口气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应该是确确实实就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而本以为能一辈子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冯至春听到他的话瞬间就浑身颤抖了起来,待她再回想起上次偶然间见到秦艽时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不应该,她瞬间就脸色涨红地低下头就羞愧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做的不好……这么多年……都没和你说实话……当初,当初你亲生父亲在我怀上你的时候人就没了,我和他没结婚就有了孩子,所以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别人,结果你一生下来就脸上身上都长着青癍烂疮,还有些我根本见都没见过的青……青鳞……”·“……”·“医生说看不好,可能还要在上面花很多很多钱,我怕别人当我生了……妖怪出来……就一个昏头……把你送到了城中收容站那边……随便留了个条子又起了个名字走了……可……可后来过了好多年,我听人说你过得不好,好几个收养你的家庭都对你特别差,我就想哪怕把你偷偷接回来当做自己的孩子养,也总比让你整天在外头被人欺负强……可我又不敢让你叔叔知道我以前有过孩子的事……所以就……所以就……我真的没有去让老龙王那么罚你……我真的没有……”·听着她来回念叨那些陈年旧事的秦艽依旧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话很少,只是将视线落在了那些曾经的他一笔一画弄出来的幼稚涂鸦和折的纸青蛙,直到口腔里浓重的铁锈味道都起来了,秦艽才放下手边的东西又抬起眼睛略显古怪地笑了笑道,·“那个时候本来就是我故意为了报复你才引来了那些来家里抢劫的人,你对我又有什么对不起或者对得的虽然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你们真的会死,但是从头到尾,擅自作恶,又自作主张地用心脏去给你们换活下来的机会,最后还动手杀了那三个注定会害了你们的抢劫犯的人都是我,老龙王是因为我肆意妄为,又破坏了‘门’的秩序才会罚我的,和你或者你的家人本来就没有半点关系……”·这么说着,秦艽倒也没有去看冯至春哭的明显愈发伤心的神情,就这么回忆着真实发生在过去某一阶段的一幕,又佯装低落地垂下嘴角道,·“老龙王当时教训我,说我这样心思歹毒,满口谎言,对人从没一点真诚的人不配化龙,,除非我能真正明白什么是人心之无私赤诚,我才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只可惜过了那么久,我还是不明白他所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没了人心,也没办法对任何人真诚起来,可能直到我死了,我也只能做个他口中无可救药的人吧……”·“阿艽……你千万别这样说……”·听到从少年时就心思深沉恐怖,和普通孩子完全不一样的秦艽难得会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冯至春顿时就不忍心地红了眼睛,她低着头捏着手,可酝酿了半天却只会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真的没有,你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这种事真的急不来,总会一点点慢慢好起来的,而且你现在不是还有晋少爷这个朋友嘛,他人那么真诚善良,而且那么关心你,也不在乎你以前的事,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晋衡是对我很好,可我这样的人……”·“……”·被秦艽这么一连串的花言巧语弄得心头越来越动摇,原本听从多年前某位老祖宗的叮嘱,决不能轻易给他提示的冯至春到这里也完全败下阵来,只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如何和他开口,好半天才闭上- shi -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其实……其实你那个时候去坐牢前,老龙王给我托过一个梦,还专门交代了我一点事”·“恩”·内心至此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可脸上却装的挺像回事的,秦艽暗含狡诈的眼神让脸色不好的冯至春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和他开口坦白道,·“老龙王说……你太聪明也太自负了,如果不在你年轻还拉的回来的时候拉你一把,你这样的- xing -格以后一定不得善终……所以他在梦里交代我,要是十一年后你从牢里出来依旧和从前没有区别,就不准我把这句话告诉你,可如果你有改的意思,也打算以后都好好生活,那我就可以把这句话告诉你……”·甜文灵异神怪·“……什么话”·“他的角在门后面,去找……去找‘门钥匙’来取。”
作者有话要说:①注意舅妈和他妈的话,恩,所以可以看出来,他之前其实还是没有和大舅说实话,他这样的- xing -格很有问题,一方面他喜欢晋衡,但一方面他又做不到彻底相信别人或是交托真心,老龙王对他的评价其实很中肯,不过他迟早会自己亲自明白这一点的。
②门钥匙出现啦,所以必须要一起行动了,夫夫又要变装打怪了哈哈· · ·第54章 丁·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后, 秦艽随后在冯至春家又待了几分钟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表情明显有些失望的女人在试图挽留他吃个晚饭,却被拒绝后只是依依不舍地送到他门口, 等两人临要分开时, 秦艽才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门口插着三只香的狗食盆问了句。
“你这是在干什么”·“没……没什么, 就……随便放在那儿喂喂路过的狗……这周围野狗很多……”·始终在心里记着和晋衡之间约定的冯至春有点胆怯地就冲他解释了起来,秦艽闻言沉默着看了她一眼, 过了会儿才眯起灰色的眼睛点点头, 又独自一个人向着小巷子外头离开了。
可他看上去人是走了,但快走到无人的巷子口边上的时候, 却忽然将脚步缓缓停了下来··而伴随着秦艽一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墙里头一大团始终跟着他的黑色影子也渐渐贴近了他, 接着那连具体身形都看不出,只能瞧见身后有一条摇来晃去大尾巴的邪祟才柔声笑了起来。
“祟君尽管放心,接下来这四周围还会继续有部下帮忙盯着,①玄丘校尉定会为您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那就有劳了”·“哪里哪里, 为祟君分忧本该是臣下的责任……不过臣下听闻这几日祟界那些杂碎还在四处找小祟主, 想来您提前布下的局应该都已经排上用场,那姓张的肥猪也逍遥快活不了多久了……之前您杀蛛女,毁狗巷,烧祟巢,又将小祟主牢牢地握在了手里,如今只等诓了老龙王那边彻底寻回龙角, 您在赤水,玄丘两处的所有部下们便可在下次祟潮一拥而上活宰了这群趁着您不在就作威作福多年的蠢货,到时候这祟界和人间还不是祟君您一个人做主吗……”·玄丘校尉明显就是奉承他的话让站在- yin -影之下连面容也显得不甚清晰的秦艽略微勾起了嘴角,毕竟当初他还在牢里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已经开始筹谋,如今终于能有一番成效倒也算可喜可贺,所以过了会儿他才垂眸看了眼自己苍白的手指尖又不甚轻松随意地低头笑笑道,·“场面话就不用我和你多说了,张秉忠一人不足为惧,但麻烦的就是他身后那群给他撑腰的老祟鬼们,玄丘和赤水在祟界今后到底能有不能出头之日就看你自己的了……张秉忠当初帮着那些老祟鬼算计了他表哥张奉青,还顺带坑了一把我,这么多年他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可这笔账我总是要找他好好算的,你到时要是真能将他的脑袋亲手砍下来送给我,再助我活扒了他那身皮,我便可顺理成章地给你封个玄丘将军当……”·秦艽嘴里说出来的话让玄丘校尉一时间露出了心动不已的神情,毕竟他自多年前决定追随秦艽身后开始,就是打着将来要将他老家玄丘正正经经地从乡下小地方壮大为祟界都城的想法来的,而正这么暗自窃喜着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玄丘校尉就听到面前的秦艽又慢悠悠地问了他一句道,·“说起来,找到小氏人在哪儿了吗”·“啊,已经找到人了,她如今就在这城里,听说时常与一狗混迹在一起,其实并不难找,只是灯芯似乎先前在她身上弄了些什么东西才让这丫头总是显得行踪不定,今晚找到时机一抓住人,臣下立刻托手下的小狐们立刻去通知您。”
“恩,那另一件事呢”·“哦哦……您是说那姓师的出生和来历吗”·“找到了”·“找,找是找到了,不过和您之前的猜测好像有点出入,您也知道玄丘的狐狸娘子平时就喜欢去人间偷刚出生的娃娃,但和那些歹毒的母狗不同,往往是带回狐狸窝玩一阵就会给那些丢了孩子的母亲送回去,还要悄悄在床头送上一份小礼……”·“所以”·“……可有些人家的孩子吧,总是不那么容易偷到的,好多年前我们玄丘有位狐狸娘娘就正好撞到了这件事……她说自己一个老眼昏花竟跑去偷了那姓师家的孩子,结果被十几个忽然窜出来的老祖宗追打教训,险些就丢了- xing -命,但最后她还是悄悄记住了那可爱的不得了的白娃娃的名字,依稀被他母亲绣在襁褓上,是两个字的……”·“是什么”·“锁阳,不知姓,但就是锁阳两个小字。”
“……不会有错”·“不会,都是那如今已年迈的母狐狸亲眼看见的·”·自己部下斩钉截铁的回答又一次打破了秦艽之前的猜测,看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若有所思,玄丘校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就来了一句道,·“依臣下看晋大少爷应该就是个寻常人吧,臣下的小狐们跟着他许久,倒是真没看出有太大的问题……”·“……他可是祖龙当初亲自给我挑的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当初之所以要坐这么久的牢,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那时还没成年,所以祖龙才要专门找个地方先把我关起来,等他到了合适的婚配的年龄再放我出来……可他这么用心良苦的硬要拉出我和晋衡之间这么一桩姻缘出来,你觉得……晋衡真的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那么简单”·甜文灵异神怪·“咦,报恩一事,难道不是就要找个凡人才合情合理吗……那话本里可不都是那么写的……而且现在这事也证明了他应该并不是……不过祟君您之前几次三番让我去求证这件事,到底是要证明什么呢……”·“你觉得我想证明什么”·秦艽莫名有点渗人的笑容让玄丘校尉一时间也不敢去猜他的想法,但沉思熟虑了一下,作为他的老部下,这对他也相当尊敬的狐狸相公还是语调谨慎地小声开口道,·“……臣下可不敢胡乱猜测,但您之前花了那么多心思在晋少爷身上,可不像是仅仅为了找到龙角的线索,而且祟界那边的事情还没忙完,祟君现在还硬是要分心去把自己的心给找回来……您心里到底是希望晋大少爷是个普通人还是不是啊……”·玄丘校尉总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题让本还在思索着什么的秦艽不知为何略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奇怪的是,他自己看上去居然好像也从来没有思考这个问题,而转了转冰冷眼珠子又将起手抚了下眉梢,过了会儿靠着墙站着的秦艽才答非所问地笑了笑。
“我幼年还没长角时,时不时就会想生吃几只河里的青蛙解馋,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我的秦氏之血,只是见那些写给小孩子看的书本里面总能说,青蛙是人类的好朋友,能吃害虫,所以我就从来不允许自己去吃他们……”·“可后来我听说了他居然还有另外好些名字,有时居然也会忍不住吃些鱼虾的活肉来解解馋,就觉得受了欺骗,干脆不再忍耐地一次- xing -吃了个痛快……所以如果青蛙就只是一只青蛙,我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好好喜欢他一辈子,如果他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别的名字,那这件事情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哪怕心里再舍不得,我也只能一口一口吃掉他……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听明白了”·……·因为秦艽这一晚又要上夜班的缘故,所以从小五蕴那里聊完事出来后,晋衡就去接了放学的小外甥,又带着他径直回了趟好久都没回去的老宅。
进家门的时候,从厨房出来的张阿姨先是给长鸣拿了拖鞋,又帮这飞快跑进客厅里急着看动画片的小祖宗接过书包,等注意到秦艽虽然没回来,晋衡的气色倒是一看就不错,张阿姨只显得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又听着晋衡看向她并语气相对缓和地出声问了一句道,·“老爷子不在家”·“哦哦,在午睡呢,还没起。”
“耳朵呢”·“额,不知道呢,不过他最近总是不知道躲在家里的什么地方,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自己跑出来,我在整个家里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在哪儿,有时候却能听到他在喵呜喵呜的哭,他不会是年纪太大得抑郁症了吧,诶,这么一算,老耳朵今年到底是二十岁还是二十一岁,猫能活这么大吗……”·晋衡:“……”·张阿姨的担心和疑惑简直直白地写在了脸上,很清楚自家老祖宗为什么每年一到这段时间就比平时还要抽疯得厉害的晋衡一时间也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看向楼上道,·“……我去一下书房,晚饭前不用进来叫我。”
“哦哦……好,大少爷,那我到时候去叫你·”·张阿姨这么点点头回答着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就这么目送着晋衡一个人上了楼,等久未回家的晋衡熟门熟路地进了自己的书房并慢慢合上身后的房门,那两排博古架中间挂着的那副晋国行宫一览图内便随着晋衡的脚步而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光,随后又在画卷中间自动为他开出一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华丽宫殿门出来。
从晋衡很小的时候开始就隐藏在他家书房之中,属于晋氏的那道‘门’,这么多年来晋衡其实很少会进去,只在二十岁及冠那年才进入内部又由自家老祖宗重耳亲自赐‘衡’之名。
这个秘密晋衡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和他一直私交很好,也了解他们家很多事的廖飞云,而作为责任重大,且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守门人,很多时候为了完成自己的职责他必须不断地穿梭在各家各户的‘门’当中,只可惜伴随着那把奇怪的‘门钥匙’的消失,一直以来晋衡其实也没有真正去去到过万家姓之后更为复杂遥远的地方,触到这本神秘的姓氏书籍最深处的秘密。
“公子衡……公子衡从门外面回来了……”·一路上也没有去管那些手忙脚乱,神情惊讶的宫人就径直穿过了那道陈旧古朴的宫门,这个时节的晋国都城②新田正四处落满白茫茫的大雪,晋衡身上原来的衣服和正常的发色也都伴随着落在他肩上的雪花化作了洁白的仙鹤纹大氅和一头雪白直至腰际的长发。
而当身处于风雪下的他拄着手中拐杖一路走到那早已消失在岁月之间,却唯独在这里保留下来的宫殿之中,远远的正烂醉躺在王座上方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宫娥舞蹈的王袍青年就看到了他,接着这只有在固定饭点才会出现在晋衡家领自己那份固定猫粮,平时根本不干正事的晋家老祖宗晋重耳才一脸醉醺醺地冲自家小孙孙傻笑着招招手道,·“晋喵——你怎么忽然就喵——来啦——”·晋衡:“……”·作者有话要说:①玄丘校尉:狐狸,这里这只是公的。
②新田,晋国据说有很多都城,这是其中之一·· · ·第55章 丁·‘晋衡家的猫, 不是凡猫, 而是祖宗’这句话最早还是由廖飞云说起来的。
虽然铁一般的事实也证明了,老耳朵确确实实就是晋衡家的祖宗, 而且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但或许是他平时没心没肺的废柴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了, 所以晋家从老的到小的从来都没觉得这只至少已经活了二十多年, 且饭量惊人有强烈表演欲望的老猫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甜文灵异神怪·尽管作为猫他时不时也会有些与人相似的小情绪表现出来,比如说最近总是躲起来自己一个人喵呜喵呜哭的事情, 可一般像张阿姨这样不清楚情况的老人家可能也就简单地以为他这是年纪太大猫粮太咸搞的心情不太好了, 毕竟乖巧温顺的老耳朵平时看上去也就是只比一般猫咪稍微聪明点的老猫。
关于这一点,晋衡也没办法和一直关心猫咪的张阿姨详细解释, 毕竟他总不能说这两天其实是老耳朵的妻子逝世2454周年纪念日, 所以他才会悲伤到猫粮都完全吃不下了。
而因为这件不太想被当事猫主动提起的往事, 这期间在老宅的任何地方肯定都是找不到躲起来暗自难受的老猫咪的··所以前段时间自己也忙着和秦艽处理家庭内部矛盾的晋衡就没有主动回来打扰心情一定异常糟糕的老祖宗,只是刚好今天有事,所以才一路从门外头找到了晋王宫里头来了。
可晋衡进来是进来了,却一来就碰巧撞见正在醉醺醺地耍酒疯, 喝的几乎连人话都好像不会说的自家老祖宗··“来呀……来呀, 唱起来跳起来……再给孤唱一首《老鼠爱大米》啊……喵……喵喵喵……”·晋衡:“……”·亲眼看着那些长着鼠类脑袋, 女人身体的舞姬们都翩翩起舞,整个王廷内所有可以看到的宫人们都是各种不同品种的老鼠,田鼠,仓鼠,松鼠的长相。
一个头简直比两个大的晋衡直接冷下脸无视面前这个比自己看着还面相清秀文弱点的小白脸,又有些不耐就把他从那些目瞪口呆的宫人面前一路简单粗暴地拽了出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个小兔崽子要造反是不是……来人呐……还不赶紧来个人救驾”·无论怎么奋力挣扎呼喊, 这祖孙俩还是大呼小叫地一起踏出画卷上那道栩栩如生的宫门,等烂醉如泥的青年茫然地扶住通红的额头,又趴在书房的地毯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家小孙孙才相当无动于衷地低头看向他并皱着眉询问了一句道,·“清醒点了没有”·“……”·很想气愤地来一句你这个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这么虐待我,但是在晋衡面前永远敢怒不敢言的老祖宗最终还是委屈地缩成一团变回了原来的猫身,又皱着张酒糟红的猫咪脸从地毯上心不甘情愿地点点头爬了起来。
“哎哟,怎么今天忽然就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有了咱们的舅妈之后就什么爷爷老祖宗原本该做的正经事都给忘了呢哼哼……前段时间家里的怪狗抓到了没有啊……还有那个什么什么蛇让你买点打蛇药是不是又给忘了”·嘴里这么嘀嘀咕咕着倒也没真的准备让晋衡一一回答他这些琐事上的问题,纯粹只是喜欢瞎唠叨的老猫咪说着爬到桌子底下趴好。
等用左边的猫爪子一脸郁闷地擦擦脸,又听着已经不会因为这种调侃就脸红尴尬的晋衡叙述了一下是怎么回事,过了会儿整只猫躲在桌子底下,大概也听懂了的老耳朵才若有所思地摇摇尾巴,才冲面前的青年拖长调子道,·“哦……所以就是,那个来路不明,姓小的丫头现在告诉你……你姐姐当初为了躲祸而留的另外一道门现在在她手上而且你姐姐还专门放了点东西在里头你怀疑那可能是门钥匙”·“恩。”
头也不抬地翻找着刚从书架子上取下来的两三本旧书,晋衡的话让老耳朵一时间有些疑问,思索了下还是显得有些好奇地来了句,那她们俩是怎么认识的··而听到他这么问,将视线落在自己左手边还行朱笔批注的晋衡只神情略有些复杂地慢慢开口道,·“……小氏几代前的某位长辈祖小夫人因病去世,她的丈夫丁生当时为了为了救她,就去寻找能令人起死为生的灯芯老人,传说灯芯老人有回溯时光的能力,但必须依靠人的心脏去不断制作新的灯芯出来,才能保证自己长久地生存下去……”·“诶我怎么好像也听过这个事,是在哪朝哪代的来着……可我怎么记得这起初就是人胡编出来的……”·“恩,这个传闻起初就是一个随意杜撰出来也找不到任何具体出处的乡野故事,可因为一时情急听信了这种不切实际的传闻,只是个书生的丁生居然一路从家乡横涧就寻到了松江,但到了那儿之后他才得知世上本没有灯芯老人,灯芯老人就是松江有位说书人对蜡烛台的拟人叫法,实际含义就是时间和蜡烛台一样燃烧过便转瞬即逝的寓意……”·“……”·“得知真相,心中所有的希望也付之东流,丁生悲愤之下就用灯台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并用心血和身上的所有油脂一狠心点燃了灯台把自己烧了个精光,一夜之后,横涧本地就有了时光倒流,小夫人复生之说,而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灯芯老人居然也真的开始出现在了宋明话本甚至是近几年的某些相关报道中……”·“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丁生最后很可能就化成了灯芯老人”·“恩,小五蕴没有直接这么承认,但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晋淑当初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认识了她,因为廖飞云提到过她曾经试图假死,而且那几年杨川市还发生了另外一起时光回溯事件。”
“那她现在忽然又主动跑出来和你说‘门’的事是想干什么”·“我怀疑,丁生,也就是那个已经成了祟的灯芯老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姓小的人总是无法老去,但长生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所以哪怕是小夫人自己,也最终受够了这种一直活着无法正常老去的滋味。”
“……”·“她可能死前告诉自己和丁生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去找到他的父亲……但是这么几代下来,小氏一族还是无法结束这种漫长又折磨的长生之苦,每每只能用自我了断来强行结束永无止境的生命……她刚刚试探我,或许是想通过我来彻底结束这种痛苦,然后再用进入门内部寻找我要找的东西作为条件来完成她的目的。”
甜文灵异神怪·最后那番话就是刚刚小五蕴私下和他谈完后得出的结论,晋衡当时并没有着急答应下,只是想着回来问问老耳朵确定一下有些事情的可信度后再做进一步决定。
这会儿听到晋衡问起自己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那种目前并不在万家姓之中的门,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猫眼睛回忆了一下的老耳朵倒是很快就回答了他··“有,而且不止一个,应该有八个。”
“八个”·“对啊,上古八大姓那八个呗,他们从来不和一般的姓氏凑到一块,这么多年来万家姓里根本也没有出现过他们,晋淑当时真的用什么办法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送到他们的地盘去暂时保管也不奇怪,那八个老的要死的老家伙住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脾气也臭的要命,平时带着群奇形怪状,三头六臂的子子孙孙,出门都能吓死人……”·老耳朵这么撇撇嘴一说,晋衡的表情一时间倒有些复杂起来,但当他注意到老猫此刻的眼神,并由此仔细往前面十几年的记忆倒退着想一想,晋衡忽然眉头一皱又显得语气有点迟疑地开口道,·“其中有一个是不是叫三身国……”·“诶你怎么知道啊”·“晋淑以前好像……和我提稍微到过一点。”
晋衡这么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如果不是老耳朵提到的某些形容词实在有点耳熟,他真的都快完全想不起来这些事了,而这么隐约回忆着,过了会儿神情不太对劲的晋衡才忽然若有所思地睁开了眼睛,又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手边的书页回想了起来有些他自己几乎都快遗忘了的事。
从晋衡幼年有些许记忆开始,每当一个月的月尾即将来临时候,他姐姐晋淑都会在月亮完全失去光亮的那一段时间忽然消失掉几个晚上··那时候没上中学的他还是个很依赖自己姐姐的小朋友,所以晋淑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习惯- xing -跟着,两人一起出门的情况下他更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姐姐半步。
·廖飞云后来每次想起这事都说他当时简直像块长了腿的年糕,只要一黏着晋淑就撕也撕不下来,加上他从小身体不太好,又脸皮特别薄,所以几乎每一个晚上,不放心他的晋淑都要来稍微来看看自己的幼弟再自己回去睡觉。
而白天在学校的时候或许刚被廖飞云用哪个道听途说的鬼故事吓唬过的晋衡则会躲在被窝里皱着眉半天也不出声,一直到晋淑坐在床头笑着问他好几遍到底怎么了,那会儿无论是长相还是- xing -格都像个小兔子的他大舅才会绷着脸有点生气对自己的姐姐小声告状道,·“……飞飞老是在一堆人面前故意拿妖怪的故事吓我。”
因为自家弟弟躲在被窝里一个人生闷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所以作为姐姐的晋淑每次都会这两个小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给硬生生逗笑,但是她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会直接告诉晋衡,妖怪之类的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只是偶尔会为了要冲淡晋衡对妖怪们的恐惧,给他专门讲那么一两个不算恐怖吓人,细想还有点神奇或者有趣的志怪小故事,可有一天晚上,晋淑就这么和晋衡看似很偶然地说起了这样一个故事。
“这个世上其实有一把很神奇的门钥匙,它能打开这世间存在的所有古老的门,这些门后面连着无数个没有人进去过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就叫①三身国,而里面还住着一群姓姚的人。”
“三身国”·“恩,他们是帝俊和娥皇结合所生下的后代,里面的所有先民都长着一个脑袋和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子,他们看上去行动不便,却可以很轻松地驱使豹子和熊,同时也是现在我们知道的,所有姓姚的人的先祖,加上姚是上古八大姓之一,所以他又是很大一部分姓氏的最早出处……”·那尚且还是晋衡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光怪离奇的事情存在,所以此后有关‘门’后面世界的故事就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直到十八岁那年的晚上他终于是在忽然降临的一场大祸中意外发现了晋淑那个对他隐藏已久的秘密,而那也是他人生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触及到了所谓的‘门’和让他至今都无法仔细回忆的痛苦一切。
“晋衡…去把家里丢了的东西找回来……我不能……告诉你它现在在哪儿……那些祟到处在找……你现在这样暂时还无法与他们抗衡……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记得保护好你自己……别轻易相信任何人,还有……帮我照顾好爷爷……”·“那……那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全部……杀……杀了,两个……一个都不要留,你要是……对他们狠不下心,就把他们……扔到祟界去……不要再管他们的死活……听我的话,从此让他们和晋家没有半点关系,这样你才能可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代替……我一直活下去……”·作者有话要说:①三身国:出自山海经。
②目测有姑娘看不懂我在写啥,画一些重点,丁生就是灯芯老人,小氏想要结束长生,舅妈需要找回心脏,这是一条线;小氏手上带着门,舅舅知道如何正确进入真正的三身国,舅妈手里有什么有门·③如果不记得舅妈为啥会有一把钥匙,可以去本文的第七章 看一下,舅妈的小黑包里都装了什么,另外关于上一章大舅的另一个名字,在第四章老猫咪和他的对话中有出现过,当时老猫就叫他晋锁阳了,所以都是有前情提要的,这边仔细说明一下。
 · ·第56章 丁·赤水之南, 玄丘以北, 老祟鬼们常年隐匿在深处的祟巢内此刻正幽幽地回荡着渗人的鬼火与- yín -邪放荡的欢爱声··三两个佝偻着背,鼓着红眼睛的小祟奴们偷笑着躲在黑漆漆的祟殿外头支着耳朵偷听, 好半天才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甜文灵异神怪·“哎哟哎哟, 真是害臊啊, 这里头喊声大成这样,我看镜姬摆明了是不乐意啊, 咱们的祟主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呢……”·“你这蠢驴, 这喊声听着那是不乐意的意思吗人镜姬娘娘可听上去乐意的很,再听听咱们祟主这声音, 那是多么快活呀, 你就光说说火神娘娘跑了之后, 祟主在整个祟界面前丢了多大的人吧幸好有这忽然冒出来的镜姬娘娘,如今可算是重新活过来了……”·伴随着小祟奴们的话,祟殿里头的鬼火和呻吟也闹得更厉害了,刺眼的红绸布悬在房梁上像招魂幡一样不停摇曳, 一脸急色的张秉忠则双膝分开半跪在床帐中强行摁着个撒娇挣扎, 整个脑袋都是一面镜子的镜姬试图粗暴地解开她身上的衣裙。
而那整张美丽的面庞隐在脖子上那块铜镜之中的镜姬见状则媚笑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只从光滑的铜镜面里头不断地发出阵阵欢愉大笑的声音来··“你这美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来的我怎么从前都未见过你这样的美人呢……”·“奴奴从前名唤①风月宝鉴……后来成了祟就得了个名叫镜姬,但凡是心怀大志的伟丈夫便能从奴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美人,所以奴奴才能栓得住祟主您的心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个镜姬……今夜过后本祟主便给你封个妃当当哈哈……给我好好伺候着争口气怀上我的种以后我哪里还用得着整天被外面的那些说我不如张奉青,秦艽的狗东西笑话”·搂着怀里的美人就得意洋洋地大笑了起来,张秉忠这话让躺在他身下几近赤裸的镜姬顿时娇笑了起来,愈发使出浑身解数要让着猪祟般油腻恶心的祟主忘乎所以。
而见这身子骨瘦弱风流的镜姬不仅不惧怕自己, 还对自己这般百依百顺,眯着两条细缝眼怪笑起来的张秉忠便顺势埋在香喷喷的胸脯上颤颤巍巍地嘬了两口··“乖……好好给我听话点……再把这一双雏燕挺起来些让本祟主好好尝尝味道……”·狞笑着说着些下流至极的荤话,张秉忠多年因为面相凶恶没上娶正妻,在闺房之事上面更是过得相当苦闷不已,虽然早些年为了能借机讨好到自己的干妈狗母助其成大事,还与那老妖妇的亲女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这几年他势力本就渐渐地也大了,逐渐就不爱怎么爱搭理那一家子贪婪歹毒的恶狗了,除了逢年过节去狗巷送点东西聊表心意,便只有他玉女妹妹愿意与他偷偷亲热上一回。
只可惜,自从上次秦艽大闹过他的婚礼后,祟界便盛传他们俩其实早有一腿的事,把急于和那脑子有问题的贱人撇清干系的张秉忠给恶心得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心情找什么消遣,直到这两天才实在有点憋不住了。
可也不知道是上天也要助他,就在他心里这一块旱地都快找不到地方发泄时,这镜姬就如同仙子般飘飘然来到了他的身边,把他迷得半条命险些栽在这一方床榻··而这般在心里想着,耐着- xing -子又柔声地哄了镜姬几句的张秉忠便抬起自己的粗糙大掌急不可耐地握上那胸前柔软之处- yín -邪地揉弄了两把。
可还没等他彻底解下裤子好好在这美艳的镜姬身上逍遥快活一把,祟巢外头就忽传来一阵刺耳喧哗声,把这肥头大耳,满面涨红,正欲一展雄风的新祟主搞得顿时就不高兴地沉下脸,有些泄气地就一把推开怀里的镜姬恶狠狠地高声呵斥了一句道,·“怎么回事外面这是在吵什么吵”·他这一声落下外面的空庭猛地都静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个连滚带爬的小祟奴先进来报信并一下子跪在他的面前就惊恐地大哭了起来。
“祟主……祟主,大事不好啦……刚刚从人间传来的信,说您的干妈狗母娘娘一家前两日都没了,狗母娘娘的法身,还有金童玉女的一对头颅……都让那行凶的歹人装在一口黄酒酒缸里给抬回来了……”·“什,什么我那干妈没了我那玉女妹妹……玉女妹妹也死了……”·乍一听到这话,衣襟大敞露出整片肥腻壮硕的胸膛,连裤腰带都没系好的张秉忠那黑的发红的脸色都白了,可等他眼神惊疑不定地跌坐在身后的床榻上,又恶狠狠地提高声音地来了一句快把那黄酒缸弄进来让我看看。
不过转眼的功夫,一口边缘还沾着血浆脑脂和白色蛆虫的黄泥酒缸就真的被一群战战兢兢的祟奴们给合力抬了进来··“干,干妈干妈妹妹”·衣衫不整地扑到了酒缸边扒拉着要往里面看,张秉忠这和猪叫十分相似的干嚎让边上跪着的祟奴们一个个也跟着捶胸顿足嚎了起来,等众祟装模作样地为狗母一家哭了几声又齐齐地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肥头大耳的张秉忠才忽然收敛起神色直起腰,又对着自己的祟奴们义愤填膺地大骂道,·“刚刚看清楚是谁摸着黑把酒缸送过来的吗”·“……没看清……外头黑乎乎的……就看到是一群有尾巴还有耳朵的……但看不清楚是什么玩意儿的尾巴……”·“尾巴什么东西会长尾巴”·“不知……可能是狗……也可能是猫……还有可能是黄鼠狼,这谁会知道呢……再加上最近小祟主不是丢了嘛,大伙听了您的话都在忙活这事,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你们觉得会不会是上次那个姓师呢”·“诶诶,这倒是有可能……毕竟那姓师上次闹过之后,咱们就再也找不到人了……这整个祟界人界现在除了那姓师还有谁敢来招惹您啊……不就连青蛟君都怕了您再不敢回来祟界了吗……”·甜文灵异神怪·祟奴假意奉承的话让张秉忠- yin -晴不定地眯着眼睛也不出声,等他抬脚随意踢开两个满口狡辩的祟奴又怒吼着大喊了一声后,气急败坏的张秉忠只瞪着双火球一般的大眼睛怒而吼叫道,·“废物真是群吃干饭的废物那小贱种今年才多大你们这些狗东西自己无能这么多天找不到他如今居然还敢拿我干妈的死当借口今日死的是我干妈和妹妹来日死的就会是我到那时你们谁来给我赔命你吗还是你啊”·祟主的怒火让一众祟奴顿时骇破了胆,只跪在地上哭叫着不停地给张秉忠磕头,指望祟主能大发慈悲放他们一条生路,而发完火整张脸都和夜叉似的红的吓人,气喘如牛的张秉忠往床榻上一坐先是吐了胸中的两口浊气,随后才忽然一脸怀疑又厌恶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道,·“青蛟……那家伙最近都在外面干些什么”·“祟君……祟君似乎还在人间呢,您上次让他不准回来后,他除了悄悄带着他那只母猴子回赤水过一趟就再没回来过了。”
祟奴们战战兢兢的回答让张秉忠听着却总不太安心,毕竟这世上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秦艽和他表哥张奉青的关系曾经究竟有多亲厚了··加上他侄子张长声上次在他婚礼上丢了那事本来就来得蹊跷,如今再死了狗母这么个仰仗不得不让人心生不安。
只是他刚当上祟主也才两三年,如今真要和那姓师对上也捞不上什么好处,而似乎也看出来张秉忠心里十分忌惮秦艽,所以当下黑乎乎的暗处便有个贼眉鼠眼的小祟奴便嘿嘿傻笑着咧开了嘴角。
“祟主,小祟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是哪来的”·“小祟是洛阳一老翁的眉毛,小名就叫眉郎,来祟殿伺候祟主已经有些时日了。”
“恩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小祟听闻西北有个灯芯老人道行高深,想来能代替狗母成为祟主您新的仰仗,只是既然要拉关系总要找个稳妥的方式,这灯芯老人当年做人时有个妻子,那妻子与他生了个女儿,如今还活在人世,名唤小氏,祟主您不妨把灯芯老人的亲闺女抢来做个娘娘,往后灯芯老人成了您的岳丈,祟主您哪里还要依靠什么狗母之流啊……”·这无名小祟的主意让张秉忠神情莫名一顿,等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专好欺男霸女这口的他瞬间又开始心动了,只是上次被人当众抢了老婆的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板着脸故作深沉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神情不耐地冷下脸挥挥手道,·“这算什么破主意我身旁有娇娥镜姬哪里还需要抢那人间的女子再说了万一惹怒了灯老鬼,这拉关系不就成结仇了吗”·难得因为好面子而智商上线了一回的张秉忠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而那忠心耿耿,急于出头的小祟听了也狗腿地不住点头,过了会儿才又压低声音又十分缺心眼地出了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
“那不如这样……小祟听说蛟君如今年方三十,如今也无婚配,不如您先做主昭告出去,说要替蛟君赐婚,让他娶了那小氏蛟君得了这么个大好处自然要感激涕零地谢谢您蛟君和您表哥是拜把子的兄弟,自然也和您算的上是亲戚,这么一来一去蛟君和灯芯自然要都听您的,就算事情不成弄出事端,您也可以尽管赖给蛟君,反正他与灯芯除了那失心一事也不像有什么其他交情在,这主意祟主您看如何……”·就这么个臭不可闻的烂主意一时间居然让张秉忠跟着心动了,和那跪在地上的小祟对视了一眼又抖抖手指笑骂了一句你这机灵鬼倒有几分智谋,趁着今夜夜深露重,洋洋得意的张秉忠便鬼鬼祟祟地寻了七八只比寻常野猫还块头大些的老鼠串子就抬着一顶红艳艳的花轿去了人间。
恰巧这晚,玄丘校尉手下的那几只野狐狸也刚要对被他们已经悄悄盯着几天的小氏下手,可没等他们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在不惊动灯芯老人的情况下顺利抓到那小氏并交给秦艽,张秉忠手底下那一群敲锣打鼓的死老鼠们就大大咧咧地从墙里冲了上去,并二话不说就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身上还穿着机器猫睡衣,嘴里大叫着非礼啊救命啊的小氏给摁进花轿里抓走了。
狐狸甲:“这……这是弄哪出……祟主他又闲着没事出来抢老婆了”·狐狸乙:“谁……谁知道啊……可咱们帮蛟君盯着这小丫头这么多天,回去怎么交代啊”·狐狸丁:“夭寿啊……所以咱们现在怎么办啊……就不说蛟君了,光是校尉老爷那边也得要我们好看啊呜呜呜……”·小狐狸们心中的悲愤欲绝旁人是不得而知了,总之等那墙外的梆子敲过三声响后,那装着个大喊大叫,比疯狗还能骂人的野丫头的花轿子还真的就这么回祟界来了。
而与此同时,在老宅和重耳谈完事又吃过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回到书房刚刚才坐下来准备花点时间继续查查门钥匙那事的晋衡也忽然接到了一个伴随着狗叫和哭声的求救电话,只是这电话内容哪怕是晋衡心理素质过硬也露出了些许疑惑不解的神情。
“晋姓师……不好了不好了,我奶奶刚刚好好的呆在家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让一群老鼠抬着花轿给抓走了,那些老鼠还说是要把她抓去给祟界给一个什么什么祟君做老婆……您快想办法救救我奶奶吧……”·晋衡:“……祟君老婆”·作者有话要说:狗狗弟弟:不好了姓师我奶奶被那个什么什么祟君抓去做老婆了·大舅:……祟君·舅妈: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①风月宝鉴:出自红楼梦中那面能让人那啥而死的镜子。
 · ·第57章 丁··甜文灵异神怪被老鼠们硬生生撬开的大门, 四处落满肮脏脚印子的墙面, 满地散落的开水瓶碎片,还有一只躲在香案底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黄狗。
半个多小时前晋衡收到石小光的求救电话并赶到白天刚来过的小氏家的时候, 看到的正是眼前这一幕··虽说来之前就早有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瑟瑟发抖的石小光脑袋上顶着口锅躲在桌底下, 还是把晋衡弄得无言以对了一下,而大概留意了一下墙上的几串脚印子, 并拿手轻轻拍了下桌子, 吓坏了的石小光一抬头就对上了晋衡垂眸注视着他的视线。
“晋……晋姓师……”·“恩,别哭了, 先出来吧·”·这么一张哭的鼻子都- shi -漉漉, 软塌塌的淳朴土狗脸,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对他狠心起来,偏偏那群大半夜闯进来抢亲的老鼠串子倒是很下得去手,不仅一群打一个一起涌上来围殴了老实八交的石小光带走了小氏,还缺德地把这老实孩子吓得够呛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而忍着强烈的光线刺激抬手开灯进了里屋, 又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室内光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石小光脸上的伤, 眼眶边上有些发红也顾不上自己的晋衡就赶紧帮着石小光这孩子从桌子底下一点点爬出来。
又在拿出路上从药店提前买的一些包扎布和药膏替他简单地处理了下耳朵上和脸上伤口后, 听着这第一受害人就把刚刚在电话里的有些事情给重新复述了一遍··原来,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入夜后说起,因为白天晋衡来过家里,所以小氏今天早早就送走了最后两位香客,又把小阁楼的门给关上躲在房里不知道干什么。
期间石小光几次去叫她,小氏都没有答应, 差不多到天完全黑了她才探出头问了句什么时候可以吃晚饭··一听到自家奶奶今天居然主动催晚饭了,平时就包揽了家中一切大小家务的石小光也赶忙去做了,之后还任劳任怨地趴在小阁楼里帮小氏把周末的家庭作业给全部做完了。
可就在这日常角色完全颠倒过来的奶奶孙子俩一如往常地吃过晚饭看看电视节目,又准备回房间睡觉时,阁楼上面的老式空心墙里头却忽然传出来一阵相当刺耳朵的唢呐声,接着八九只穿着红褂子的胖老鼠就抬着花桥嘻嘻哈哈地唱着歌谣地从墙里面一蹦一跳出来了。
【红灯笼,白灯笼,红白灯笼红白事——】·【喜鹊来,九鼠贺,臭鱼嘴里才长虱——】·最后那首- yin -森森的童谣,上次那个黄氏后人被强娶的时候去到祟界的晋衡也碰巧听到过一次,但和这次的这首却略有些不同之处,而要说起童谣这东西,倒是也有一番特别的典故。
传说在过去的中国民间,因为大多数老百姓并不识字,所以有些上了年纪的神婆神汉们便会用童谣的方式来记录很多生活上的忌讳,日常和咒语,再通过哼唱的方式传播出去。
如最常见的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便是其中之一,像这老鼠们口中念叨的这种也是之一··而这些诡异邪恶的童谣之所以会口口相传,据说是因为神婆神汉们需要借人之口传颂,尤其是用来吓唬有些不听话,还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孩子,让他们明白这些童谣中的那些警告都不是老人家用来骗人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这般想着,此刻正坐在香台边上听着石小光继续说着,眼神中透出股疑色的晋衡一时间也没着急出声,但与此同时,在他的心里却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疑问。
“……那些老鼠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找就只是闯进来然后把小氏带走了”·“对,就说……就说祟界有个祟君现在要娶我奶奶了,我奶奶说你们别做梦了,那群老鼠说由不得你,然后就一起上来抓人,其他就……什么,什么也没说了……”·石小光这么说着自己的也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毕竟一开始他和他奶奶可都以为这些老鼠是上门来抢什么东西的,谁知道他们最后居然会抢了人就跑了呢。
而刚刚在电话里就听到他提起祟君这个格外耳熟的称呼,这会儿再和石小光确认了一遍,果不其然他之前并没有听错··偏偏这在晋衡看来,这本身又是另一个比较奇怪和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了。
因为要说起祟君来,整个祟界想来想去肯定就只有他认识的那一个会被那群老鼠这么称呼了··可从羹婆那一次开始晋衡似乎每次和祟界那边有接触都会撞见他,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某种意义上的巧合还是有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才主导着这一切的发生。
但事实是,那人虽然有时候行为言语是有些奇怪,心思也和那些祟众们一般歹毒凶狠,但仅从之前几次接触的观感上来看,倒还真不至于会做出这种没品到需要强抢民女才能娶上老婆的事情。
只是转念一想,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轻易断言,那个祟君会干出什么事来根本难以预计,谁知道他上次回去之后,是不是因为他心中的那点执念也因此培养出了和那个祟主张秉忠一样奇葩的爱好。
毕竟,上次在狗巷,他可是自己亲口承认他十分迷恋自己那位秉忠弟弟,不仅有什么雨伞之约,还多年恋恋不忘,没办法用心脏再继续爱他什么的……再加上之前黄氏婚礼上的那番酒后的肺腑之言……·恩,这世间情爱之事,果然最不好为外人道之了,这不正和他还有秦艽之前的情况是一样么,自己觉得合适就够了,在乎旁人的看法干什么。
想到这里,不可否认自己在狗母那件事会愿意帮他一把,也有听了他那些话而感同身受的因素在的晋衡就略带感慨地皱了皱眉··而机关算尽了一辈子的秦某人要是知道晋衡当时在狗巷听完他那些精心虚构出来的谎言居然就是这么个内心感想,所以才会后来隔一个晚上跑回家就和他说了那么些好听的,一定得气的原地吐血三升。
至此,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思路其实完全跑偏了,很可能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他大舅也根据目前的情况快速地拿了个主意,接着他先是低头看向面前眼神不安的石小光,又在皱了皱眉后口气相当认真地开口- jiao -代他道,·甜文灵异神怪·“待会儿先带你去个地方,你好好跟在我后面,看到什么害怕的东西也记得别发出任何声音,听见了没有”·“好……好……我保证不发出声音……只要能赶快找到奶奶,她是女孩子……现在被这么抓走一定很害怕……”·石小光紧张又懂事的样子让晋衡对他也稍微放心了一些,再一想到他和自己那位家属的特殊血缘关系,他也实在没办法对这孩子太过严肃。
所以接下来晋衡就直接领着石小光从杨川纺织厂宿舍楼顶层摸黑出来,又在夜空中唤出赵氏的马车后从入夜后的杨川市上空一路疾驰而过,并把自己寻找小氏下落的线索——·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前几次他时常用来私下传信给那位祟君的地方——无灯鬼市。
……·此刻深夜的无灯鬼市之上,正一片绿幽幽的鬼火沿着小巷子闪烁,寻常邪祟们照例是借着这夜晚的些许机会出来做些见不得光的小买卖,只偶尔才有几个零星的人类买主们从里头脸色惨白地经过。
这之中,有个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只蛇娃娃糖人的花裙子母狨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那卖糖人的老太太见这毛脸母猴子死赖在自己摊位前不肯走的样子,鼻子下面的三张缺了牙地嘴也齐齐发出一阵冷哼,接着才俯下身一脸诡异地冲她询问道,·“三两人肉一个,到底买不买”·“……吼……呜……”·“恩没带够人肉没带够人肉就拿个我看得上的宝贝来换,比如说你屁股后面的那根尾巴什么的哈哈要是买不起就赶紧滚蛋,一直挡在这儿我还怎么做生意啊,猴屁股不嫌臭啊……”·“吼呜——吼呜——”·被这么一番故意的奚落,脸瞬间都红的发紫了,母狨其实平日里向来都不怎么缺钱,但因为只要一有点积蓄在身,她就会急不可耐地去买上一堆胭脂唇油把自己的毛脸涂得姹紫嫣红,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自然连个普通糖人的钱都付不起。
可无奈这糖棍子上插着的蛇娃娃又做的实在生动可爱,不仅吐着长长的蛇信子,额头上还有对特别可爱的小龙角,所以当下死活不肯走的母狨便急红了眼,抓耳挠腮地就想从自己的花裙子底下掏出点稍微值钱的东西来。
只是除了那丢了一地的香蕉皮,就只有那两包酒鬼花生还稍微值两个铜板了,而那故意看她笑话的摊主老太婆见状笑的更欢了,一边大声嘲笑着母狨一边还作势要拿东西赶她走,可把那蹲在地上的母狨刺激得吱哇乱叫,就差没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
也是恰在这时候,远处的集市中年忽然有一抹山间云雾般纯净的白色身影从她身后翩然出现,接着一个脸上带着白无常面具,身后还跟着个黑斗篷少年人的无常鬼就出现在了糖人摊位的面前,又在母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隔着面具特别淡定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晋衡:“想买什么”·母狨:“……吼”·晋衡:“我带了钱·”·母狨:“……吼吼吼”· · ·第58章 丁·从唐时起, 鬼市上的通用货币就是人肉, 邪祟们在人间拐了活人回来,扒皮去骨全家老小饱餐一顿后, 还剩下那么三两斤人杂淋巴往往就用来上鬼市换些好吃的好玩的哄哄家里的娃娃。
只不过有时做小买卖的邪祟们也会看个眼缘用些其他值钱物品来换, 就拿这卖糖人的瘪嘴老太婆来说吧, 之前大呼小叫的赶母狨走的时候倒是还挺凶神恶煞的,一看见穿着打扮不一样的晋衡来了就立马变了脸。
·可显然在鬼市做了那么久生意, 这点看人的眼光明显还是有的, 所以当下这老太婆就假模假样地提溜着眼珠子干咳了两声,又亲眼看着这和母狨明显认识的无常鬼从衣袖上头摘下颗剔透漂亮的白珍珠出来, 而一看见那熠熠生辉的大珍珠, 贪财的老太婆那三张缺了牙的嘴顿时都夸张地张了开来, 好半天也没能再合拢起来。
“无常公子……真的要拿一颗……一颗珍珠来换糖人”·“恩,换吧,我身上也没带人肉。”
这么回答着倒也没觉得拿珍珠换糖人是多么奇怪的事,身上并没有其他值钱东西的晋衡说完这话就看了眼蹲在自己旁边的母狨, 接着才指了指她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的那个蛇郎糖人开口道,·“你刚刚是想要这个”·“吼吼呜吼呜”·一听到晋衡问自己话就激动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原本面相凶恶狰狞的母狨开心到拎着花裙子原地转转圈的样子让跟着晋衡后面,本来心里还有点小害怕的石小光一时间有些傻眼。
偏偏晋衡看上去居然还真的挺惯着这只母狨的,不仅拿出衣袖上的那颗白珍珠给她换了这么一个哄小孩子的糖人,接着这一块败完家的一人一狨外加一个完全状况外的石小光还一路穿过前面相对热闹些的鬼市跑到一个连一丝光都没有的- yin -暗小巷子里来了。
“晋姓师……”·“恩,怎么了”·“我们……我们现在这是……这是跟着她去干什么啊这地方暗成这样……万一她……”·虽然心里很相信晋衡,但是对于这些动不动就要吃人害人的妖魔鬼怪, 整张狗脸都掩在斗篷下面的石小光明显还是有些难以掩饰的畏惧在的。
而因为面具的遮挡,所以看不清楚表情的晋衡闻言也侧过头看了看他,等抬起手无声地示意石小光先稍安勿躁,又让他跟在自己后面一同穿过前面最黑最暗的两个小巷··一路上拿着个糖人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母狨紧接着就在他们俩的眼皮子底下从藏在角落里的那个破破烂烂的水果筐里拖出了一大筐子比寻常人脑袋还大几倍的新鲜香蕉冲他们热情而激动地招招手。
甜文灵异神怪·“……啊所以她是带我们过来想请我们吃……香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脸红,石小光刚刚在后面偷偷说了她的坏话,这会儿看到母狨竟然主动跑过来掰了根香蕉递给自己,顿时就结结巴巴起来,之后还显得相当难为情低头说了句谢谢你。
而看上去明显就有些故意成分在的母狨见状则呲着牙随意哼哼了一声,等她学着自家- yin -险狡诈最喜欢故意给人难堪的主人偷偷地在身后扯了扯晋衡的衣袖,意识到她其实并不相信石小光的晋衡只能无可奈何地看了眼这怎么看怎么像某位祟君的母狨,又在转过头对石小光这老实孩子交代了声在这里等自己一会儿后,才同母狨单独往旁边那个小巷子里面走了。
“怎么不赶快吃掉”·“……吼,吼吼吼呜·”·“要拿回去送给你主人”·被晋衡这么一问立刻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母狨的反应也让站在她面前的晋衡不自觉抬起眼睛看了眼她手上的那个长着小角的蛇宝宝糖人。
而先前就大概猜出来那祟君的原身应该就是蛇之类的东西,乍一看到软趴趴绕着糖棍子吐信子的小蛇郎,莫名想到某位祟君平时那副- yin -险狡诈一点都不可爱模样的晋衡只古怪地沉默了一下。
但他今天本来就是来办正事的,所以想了想也没继续和母狨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明显不是特别放心地回头看了眼站在巷子外边等着他的石小光,这才压低声音和母狨把自己今天的来意解释了一下,又把石小光的奶奶大晚上的居然被一群打着祟君旗号的老鼠给抢了的事情说了说。
可不说还好,一说母狨居然比他看上去还无语,直接蹦起来表情厌恶又生气地冲着晋衡就叽叽呱呱地嘀咕了一大堆,而大概听出来她嘴里翻来覆去的主要意思就是说我家主人才不可能这样呢,这是造谣,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对他家主人的人品其实还是有点怀疑的晋衡一时间也没打击她,过了会儿才垂眸象征- xing -地开口道,·“那你现在能尽快找到他的人吗”·“吼”·见母狨明显没听懂他的意思,晋衡也没有着急解释,紧接着,一晚上都在为了失踪了的小氏而跑来跑去的晋衡才慢吞吞冲母狨说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来意。
“去把他赶紧找过来吧,顺便再通知他一声,再晚一会儿,不管他自己本来的意愿是什么,他都要被硬塞一个老婆了,张秉忠手底下的老鼠们已经去通知祟界的所有人,明夜子时,祟君结亲,不想做新郎就自己快点想想办法,新娘子现在已经坐上花轿去往礼堂了。”
母狨:“……”·……·母狨的主人,祟界人人都不敢招惹的祟君阁下这会儿正在何处呢·答案其实很简单,他正在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上班,工作以及挣钱。
虽然相比起做个普通人,他明显对耍心眼和给找别人麻烦这俩项事情要来的更得心应手些,但祖龙当年对他的约束只要还压在他头上一日,他就得老老实实地呆在人间继续保持这么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可很显然,善于抓住别人言语漏洞的秦某人并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安分守己,毕竟那所谓的老龙王当初只是让他出来之后做个凡人和晋衡结下姻缘,这样才可以找回被折断的龙角,却并没有说他不能趁着平时的业余时间再去祟界发展一下自己的残余势力,寻求一下事业方面的第二春。
而前几个月总是要奇奇怪怪地消失那么八九天,今晚却真身出现在酒吧准时上班的秦艽倒是也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周围的同事们看上去依旧都很正常地和他打招呼,他自己也在简单地换过衣服后就趁着酒吧正式营业前在后厨房里一个人开始慢条斯理地处理一些给女客人配酒的甜点。
可等负责传酒的两位服务生小姑娘拿着餐盘跑进来的时候,一看到秦艽手边那两个小餐碟里摆的可爱小甜点,这两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小姑娘顿时都哇的一声又捂着嘴小声地喊了起来。
“哇,秦哥,是小兔子吗……”·蒸得很白很糯的麻糍小兔子被摆在盘子的正中央,豆沙在麻糍上轻轻点出来的红眼睛和旁边的香草冰激凌球搭配在一起看上去相当赏心悦目,而原本低着头正在做最后摆盘的秦艽听到这两个小姑娘在身后发出的声音后顺势抬起头,接着他先是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勾起嘴角随口问了句。
·“可爱吗”·“可爱,特别可爱……小兔子什么的最可爱了哈哈……”·两个就差没把脸直接贴上来看的小姑娘看神情是被真的挺喜欢这个的,而完全是出于个人喜好才会弄出这种满满少女心甜点的秦艽在听着这两个姑娘夸了半天兔子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最迷人的动物后也终于是心满意足了。
随后他先是眯起眼睛盯着盘子里的兔子显得心情很不错地笑了笑,又对这两个眼睛发光的女孩子这般开口道,·“兔子我多准备了两份放在保温柜里了,下了班可以自己带回家去,配什么口味的冰淇淋都可以。”
“啊真的吗谢谢秦哥……嘿嘿……你最好了”·女孩子们收到礼物瞬间就惊喜地道起了谢,顺手解开腰上的围裙的秦艽摇摇手示意不用,接着就独自一人慢慢地往一旁的洗手间里去了。
等关上门进了洗手间里头,并取了只烟点着了凑到嘴边抽了一口,从刚才起下嘴唇都是白的秦艽先是解开衬衫随意对着镜子照了照,随后才发现自己脖子以下的皮肤都被些艳丽到发红的颜色逐渐染上了,甚至还有些怪异又恶心的青鳞开始渐渐冒出来。
而不自觉歪过头对着镜子里那个一脸贪婪下流到让人倒胃口的男人吐出一口烟来,过了会儿他才伸出舌尖贴近些镜子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样的自己,又显得有些生无可恋地开口喃喃道,·“真是丑死了。”
可当他的视线紧接着落在舌头底下那个刻着晋衡拼音缩写的舌环上后,他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却明显好了些,随后就忽然对着镜子拖长调子莫名其妙地开了腔··甜文灵异神怪·“这样就好看多了。”
这话说完,自言自语的秦艽似乎自己也觉得他现在这样真的好像有点像神经病,但很无解的是,伴随着他的春潮期正式开始之后,这样的情况必然会开始逐渐变得多起来,而再一想到今天他其实刚刚从玄丘校尉那里确认了晋衡并非那个姓师,秦艽的神色一时间也开始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恰巧也是这时候,他从刚刚起一直在等着给自己回信的那几只玄丘的野狐狸也忽然从洗手间的墙里头发出了几下战战兢兢的敲墙声,再等察觉到他们没有带来小氏的秦艽神色- yin -冷地抬起眼睛看向身后的墙面,那几只躲在墙里面不敢出来的小狐瞬间就带着哭腔小声啜泣道,·“祟君……祟君,是小狐们办事不利,那小氏还没到手就先让祟主的老鼠们截了胡,小狐们原本想上去拦着,但是又怕暴露了踪迹给您惹上事端……所以……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氏让那群老鼠抢走了……请祟君重罚……请祟君千万重罚”· · ·第59章 丁·张秉忠的人忽然出现并带走了小氏, 这个消息显然有些出乎秦艽的意料。
毕竟小氏的踪迹之前虽说不是隐蔽到根本无人知晓, 但他找了有一两个月的人怎么也不至于被张秉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就一下子找到了··可玄丘一族今后还要仰仗他,显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他妄言, 而这般想着, 秦艽从刚刚发现小氏并没有被带回来后就已经隐约开始发冷的表情也难得带上几分停顿, 等眯起眼睛看了眼墙中瑟瑟打抖的狐狸们,随后他才稍微放缓些语调地问了句, 那他如何知道小氏的所在, 打听到绑了小氏又打算干什么了吗。
听到这话,来的路上就害怕地哆嗦了一路的玄丘的小狐狸们只一起哑声, 看出他们的神态明显有些不对, 意识到事情可能有哪里不对的秦艽也淡淡地问了句这么吞吞吐吐做什么, 好半天才有个毛皮蓬松的小眼睛廓耳狐被同伴一起拱出来并埋头跪在地上紧张地开口解释道,·“小狐们……原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祟主自己这回又看上什么人间女子准备结亲,所以才凑巧盯上了小氏……可来的路上, 镜姬娘娘忽然从祟界给我们传了个消息过来, 说是祟主今晚忽发奇想了个主意想给您赐个婚, 让您明夜一定要子时之前回祟界去娶了小氏,此刻还把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小狐们这才……这才赶紧来通知祟君您……至于祟主是如何知道小氏人在哪儿的,我们就不知道了……”·秦艽:“……”·哪怕之前本就对张秉忠的智商从来不抱任何期待,乍一听到这么馊不可闻的烂主意,秦艽整个人还是沉默了一下。
等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廓耳狐确定他没有和自己说谎, 完全无法理解张秉忠这个人脑回路的秦艽好半天才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猪这么蠢到家的东西为什么能活到现在都还没有死光呢”·“额……祟君息怒……祟君息怒……”·虽然品种是狐狸并不是猪,但是玄丘的野狐狸们在这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了来自秦艽身上的那股强烈的杀气,而被张秉忠今夜这么一搞,从某种程度也算是快抓到小氏的秦艽过了会儿才靠在洗手台上自顾自地想了会儿事,又在低头看向那几只野狐狸后显得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仔细想想,这事倒是有趣,这么个精彩绝伦的点子,虽说乍一听的确是有几分张秉忠那猪脑子的味道,但他上次刚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总不会那么快就犯蠢……我之前在找小氏这件事本就知道的人很少,张秉忠倒是和生在我肚里的蛔虫似的忽然冒出来替我解了忧,还恰好挑在这个时候,这真是怎么都让我心里觉得不安稳啊……”·他这话让原本还没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只当是张秉忠心血来潮戏弄于他的野狐狸们一时间也愣住了,而兀自说完的秦艽也在抚弄着落满刺青的眉梢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稍微站直身体后才语调懒散地开口道,·“镜姬刚刚从祟界传信时和你们具体是怎么说的,当时可真的是张秉忠亲自说要要抓小氏给我赐婚的”·“……好像不是,小狐刚刚特意留心了一下镜姬娘娘的话……说是祟主今夜其实是先收到了口装着狗母一家脑袋的黄酒缸,之后才大发雷霆在祟巢中与众祟深夜议事,这时忽然有个长相面生,好像是自称什么眉郎的无名小祟主动冒出来,不仅一张口就对灯芯的家私十分了解,还莫名其妙地就把话头扯到了祟君您的身上来……”·“酒缸眉郎”·一听到狗母一家的脑袋秦艽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说起来上次他和那个姓师在狗巷分开后除了自己需要的那张人皮,的确是都没有去想到要管那些狗的尸首丢在那儿会怎么样。
可现在居然有个他不知道的人越过当时在场的他们俩,主动把这些狗的尸体送到张秉忠的面前了,除开他之外,显然也不会是那把正派人三个字刻在身体每一寸的姓师,也是正在这暗自思考间,那办事还算利落机灵的阔耳狐又忙不迭地冲秦艽点点头补充道,·“是的……镜姬娘娘的话里就是这么说的,她如今听了您的话继续伺候在祟主身边,就等着祟君您什么时候回祟界给拿个主意呢,可今天这事一出,她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对祟主下手才好了……另外,母狨此刻好像也在到处找您,说是您之前认识的那个姓师忽然跑到鬼市去找您了,听起来也像是也为了寻小氏而来,而且他好像也知道您要被祟主安排着娶小氏的事情了……”·这么听面前的小狐说着,原本还在思索着那酒缸一事的秦艽也露出了些怪异之色,可很显然这种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没一会儿的功夫连那姓师都知道这事了,再晚一会儿恐怕还真是全天下人,包括他惦记着要寻回心脏的灯老鬼都要知道这件莫名其妙的破事了。
甜文灵异神怪·这么想着,心底对那眉郎和酒缸的来路到底已经生出些疑问的他才挥手退散了那群玄丘的野狐狸,并在看向面前那面已经折- she -出他邪祟面目的镜子地不置可否地垂眸嘶哑着声音吩咐道,·“挑两只腿脚凑活的小狐,抢在那些老鼠前头去西北也四处去散播些消息,务必要让那整天藏头露尾的灯老鬼知道知道自己的女儿刚被张秉忠的人绑走了,可不能让这盆脏水只让我一人受着……至于那从旁挑唆的眉郎就让镜姬帮忙小心盯着,先不用着急动他,只管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派来的小鬼,以后抓出背后的人来再一并处置了……”·“是,小狐们这就马上去……”·话音落下,那七八只来特意报信的野狐狸才恭敬地磕了几个头后钻回墙里面跑远了,秦艽目送他们走了才把手上烟头摁了从洗手间独自出来,接着慢慢走出酒吧后门,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他才在无尽的夜色中一路径直往鬼市寻母狨去了。
再等他穿过无灯巷后的小老鼠洞找到这会儿正和母狨在一起的晋衡时,天空当中的那轮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刺目的血红色,而本以为他今天是独自一人过来的秦艽在看见白衣青年身后站着的那个黑斗篷遮脸的少年郎时直接挑了挑眉,随后才任由手里举着个糖人的母狨蹦跳着跑到自己身后来,又看向面前的晋衡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听说姓师要找我”·“我的一位朋友被张秉忠用明晚与你结亲的名义带走了,祟君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听母狨刚刚的意思,您之前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才想过来问问祟君,是否愿意帮忙带一段路,到了祟界之后的事我们不会再麻烦您,只要引一段路便可,事后您有什么条件可以另说,毕竟这件事关您个人……”·看上去并不是特别介意秦艽明显不太配合的态度,而是尽量挑着礼貌点的词汇就想把小氏被带走的这件事和他说一下并说服他帮自己这个忙,可晋衡这话一说出口便引得秦艽低头笑了起来,接着这完全没事找事的家伙先是凑近些整个人站的笔直笔直的晋衡,又明显有些暧昧味道地撇了眼他身后的石小光道,·“喂,他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人吗”·“恩”·“和我有点像,你舍不得别人欺负他的那个人”·听面前这人这么主动说起,才想起来自己上次在狗巷分开前,好像和他随口说了一句他确实有点像自家那位家属,晋衡当下一愣随后才皱着眉显得很严肃地轻声回了句不是,而奇奇怪怪地哦了一声又不吭声了,等低下头注意到嘴里叽叽咕咕的母狨正一脸显摆地抓着个蛇郎糖人冲自己手舞足蹈,秦艽先是接过来打量了几眼随后才望向晋衡笑了笑。
“你买的”·“……恩·”·“还花了颗珍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种面前这人看上去好像还挺开心的奇怪感觉,明明一开始是因为母狨看上去很想要才会主动掏钱,这会儿倒觉得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晋衡心情复杂地刚要开口解释一下,仰起毛脸看上去也特别开心的母狨就在他们中间主动替晋衡用力而激动地点了点头。
“叽叽——咕咕吼吼吼——吼呜吼呜踏旧时转门给你买踏啦稀饭吧”·晋衡:“……”·人话说的一直不是很溜,但平时都有在很努力学普通话的母狨和他瞬间就笑得心花怒放的主人让晋衡和旁边一直不敢吭声的石小光集体沉默了。
不过好在看在这个糖人的面子上,秦艽之后也没有刁难他们,反而是很痛快地就说可以带他们去一趟祟界,并且异常容易说话地主动同意了晋衡可以额外带上一个石小光。
而见这一人一狨去一旁取马车准备去祟界的间隙,面具遮挡下的晋衡才稍微放松点安抚了身后从头到尾都很紧张的石小光,等听到石小光在身边轻声问了句姓师你和刚刚那个人很熟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帮忙才能去祟界时,面无表情的晋衡先是抬头注意了一下秦艽的方向,随后才压低些声音谨慎地冲他解释道,·“恩,一定要找他。”
“为……为什么”·“你们家的墙上除了老鼠的脚印子,还有几个狐狸的脚印子,我怀疑有两伙人今晚都想要抓小氏,其中一个就是他。”
“……什,什么”·一脸震惊的石小光的表情看上去是有点被吓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秦艽迹象的晋衡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口气格外镇定地冲他来了一句,不用紧张,一切跟着我就可以了,随后才领着越发紧张不敢开口的石小光同自己又一次一起上了秦艽的无头马车。
相比起上次两人一路上过去都完全无话可说的样子,这一次前后几次加起来也算有点私交了的两人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一直在说话··有点紧张的石小光在晋衡的身边低头坐着,就听着这莫名好像很有共同话题的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了好些祟界和人间的离奇故事,而听到秦艽和晋衡说到某个话题时,石小光忽然就有点好奇地动了动斗篷底下的耳朵,接着他就听到那撑着头坐在一边的青衣祟君慢悠悠地开口道,·“张秉忠那猪头最近正着迷于一位名叫镜姬的美人,你们俩要找到的那姓小的姑娘短时间肯定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我会另外找些部下去替你们盯着,这种不白之冤我也不想替那个猪头担着是不是……”·听他这么理所当然地对着堂堂祟主左一个猪头,右一个猪头的叫,本以为这个祟君和那个抓了自己奶奶的祟主怎么着应该也关系不错的石小光瞬间就有些傻眼,毕竟刚刚晋衡去和母狨单独谈话,他一个人站在鬼市外头的时候,他可是听了不少邪祟们口中关于这两位大人物之间的八卦传闻的,而其主要内容概括一下就是——··甜文灵异神怪“诶,听说了没有,祟君要结亲了,可祟主不是和祟君关系好的夜夜偷偷睡在一起……怎么忽然又跑出来个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间女子,这种事像话么……”·“是啊,真是令人唏嘘,听说祟君有一次深夜醒来,看到祟主还睡在自己半边衣袖上,都不忍心弄醒祟主,而是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袖子,让祟主继续安睡,这种深厚的情谊怎么能是说没就没了呢……”·“你这故事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不过祟君这么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怎么总栽在这张家兄弟的身上,唉……从前是那个死鬼张奉青,如今是这个猪头张秉忠,现在再闹出赐婚一出,祟君的心一定像被狠狠地扎了几万刀吧……”·石小光:“……”·当时听得在心里也跟着一起唏嘘的石小光此刻听着秦艽猪头猪头的明目张胆地叫,莫名就有点怀疑难道刚刚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可转念一想说不定猪头是爱称也不一定,这样的称呼肯定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用的,而且万一人家祟主就真的是头猪祟呢,而一看旁边的晋衡也一脸淡定听着也不吭声的样子,躲在斗篷底下的石小光想了想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道,·“祟君……祟君殿下……能问您个事吗”·“恩什么”·从上马车开始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少年和自己主动说话,秦艽一时间并不能看穿他的真实面目,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隐约能看出来这少年人的走姿和形态应该都不是正常人类,结果正在他思考着这姓师为什么会带着个这么奇怪的孩子一起来找小氏时,秦艽忽然就听到面前的石小光有些结巴地问了他一句道,·“祟主他……真的是头猪变的吗原来……猪也能成邪祟啊那他是家猪还是野猪啊”·秦艽:“……”·晋衡:“……”·马车里的气氛有那么一刻仿佛尴尬地凝固住了,半响肩头耸动的秦艽才忽然低下头又显得心情十分不错的大笑了起来,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的晋衡看上去对这傻小子明显也有些无可奈何,等把石小光都看的有点脸红,小声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之后,无常鬼面具后的晋衡才无奈地点点头,又放缓声音开口回答他道,·“他是一只豺。”
“豺”·“对·”·接着晋衡的话就飞快地地回答了他,刚刚乐得就差没倒在晋衡身上的秦艽一瞬间甚至都觉得这笑话可以供自己乐到明年了,而好不容易收住嘴角的笑意又看侧过头向石小光,秦艽随后才眯起眼睛一脸恶劣地补充道,·“一只三年发胖四百斤,比猪还蠢还笨,还懒还馋的……豺。”
 · ·第60章 丁·张秉忠, 前祟主张奉青的亲堂弟, 虽说这二人的关系光从称呼上听还挺亲近的,但祟界这么多年来可不止一次悄悄传过张秉忠如今屁股底下的那张位置其实是三年前从张奉青手上抢过来的流言。
然而事实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除了已经早早已经死去的张奉青一家和那亲堂哥一死就着急上位的张秉忠, 显然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了, 甚至就连秦艽自己,都因为当时被祖龙罚着在牢狱中服刑而对这件事知之甚少。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张秉忠本人似乎对张奉青一家的死一直避讳莫深, 不然也不会在半年前秦艽刚从牢狱中出来,准备重归祟界之时好几次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甚至后来还专门派蛛女过来试图假意招揽。
而这么想着, 这会儿正在前进的无头马车中继续同晋衡和石小光说话的秦艽也侧过头笑着将冷色调眼珠子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说起来, 那位被张秉忠带走的小姑娘除了你们就没有什么别的亲人朋友了吗”·“……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这话刚一说出口就同时感觉到了来自晋衡和石小光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刚刚和他们套了半天近乎,心里打着些坏主意的秦艽见状也没着急吭声,只从袖子中抬起手地撑着头又显得挺无辜地笑着开口道,·“随便问问,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说……这姓小的姑娘来头还挺大的可怎么她今天出了事就你们两个来了·听出这家伙话里明显有另一层的意思, 晋衡当然也没吭声,毕竟这种事关小氏家中- yin -私的问题,自己肯定不能如实地回答他,谁知道这人心里究竟打着的是什么坏主意。
而其实在刚刚来的路上他自己其实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是已经化作灯芯老人的丁生究竟和小氏之间还存不存在某种联系··可看石小光对小五蕴过去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的样子,晋衡一时间倒也拿不准这其中到底存不存在什么特殊关联, 就在这说话间,看出他们俩之间好像气氛不太对的石小光只能特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小声转移话题道,·“……祟君,你和姓师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那祟主真的是只豺”·“是啊,豺,他堂哥张奉青是条狼,他当然就是只豺了,豺狼本都是一家,他俩的父亲又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这关系当然就比寻常人亲近,只可惜张奉青的父母和大伯一族死的都恨早,所以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的秉忠弟弟像条恶狗一样地流浪在祟界,他自己一口都不吃,也要让自己这年纪还小,身体也不好的堂弟勉强填饱肚子,之后还为了活命认了狗母做干妈才在这祟界勉强包住一条命……”·“狗……狗母是那个狗母娘娘吗”·石小光战战兢兢的话让秦艽略显意外地看了眼他,见旁边晋衡似乎也一副在听自己说的样子,倒也不忌讳说起前后两位祟主当年那些破事的秦艽只笑了笑,又随口出声道,·“恩你也知道……不错,就是那狗母娘娘,只是张奉青后来借着狗母的势力一发迹,有些东西也就和一开始不一样了,要知道,张秉忠可是张奉青当成自己亲弟弟拉扯到这么大的,试问这么个蠢笨如猪,一窍不通的东西,不是亲堂哥谁会有那个耐心,可惜啊,豺狼之间的至亲之情到底就如同儿戏一般……亲人父母手足之情也不过都是些笑话而已……“”·甜文灵异神怪·“……所以祟君是认定张奉青一家就是张秉忠亲手杀的吗”·“不然呢张秉忠当时人就在祟巢,真要是外人动手,为什么唯独只留了他一人,却杀了张奉青一家而且要不是早就对此有准备,怎么会张奉青刚一死,张秉忠马上能借起威势当上祟主了呢,他堂哥的妻子据说死的相当凄惨,两个儿子更是一个没了一个丢了,张奉青拼死拼活求了半辈子的祟主之位,到头来可都便宜了他秉忠弟弟了……”·秦艽说这话时口气依旧是平时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样子,仿佛两任祟主的种种恩怨在他看来都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一般。
而原本正低着头想事,听到他这话才抬起眼睛的晋衡似乎也看出这祟君对前祟主一家去世这事的态度明显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只是再一注意到他话里隐隐透露出来的那点让他有些在意的地方后,晋衡却是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又语调略平地开口道,·“祟君曾经见过张奉青的妻儿”·“……我只知道张奉青早早地娶了妻,但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见他的妻子和孩子,因为那时候我正在别处有事所以一直没有回来,怎么了”·“祟君就没想过为曾经的祟主一家做些什么吗”·“……姓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位小祟主丢失在上次黄慧茹和祟主张秉忠的喜宴上,没记错的话,在那场毁了喜堂的火彻底烧起来之前,祟君恰巧也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离开了,当时您佯装酒醉当着众人闹了一场,可后来祟主却因为在他面前忽然出现的是我,就把小祟主丢失和杀蛛女这两件事都一起扣到了我的头上来,之后更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到其他人身上去,这件事……祟君应该还记得很清楚吧”·晋衡天生缺乏起伏却显得条理相当清晰的声音让秦艽眯起眼睛就看了他一眼,可此刻被直接拆穿了上次自己故意栽赃晋衡的事,他的表情却既无愧疚也无尴尬,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就语调玩味地回答道,·“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他这么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无赖样子让原本也没想和他认真计较这件事,也暂时不想知道那小祟主被他弄到哪儿去的晋衡沉默了一下,而低头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有心也想在某件事上试探试探他的晋衡才忽然开口道,·“……那除了豺和狼,祟君在祟界的朋友或者部下里还有些别的东西吗”·马车里原本还一般般的谈话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紧张甚至是微妙起来,手指落在膝盖上轻轻搁着,回想着小氏家那串狐狸脚印子的晋衡注视着面前故意装疯卖傻的某人也不吭声,而听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的秦艽只若有所思地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那只蛇郎糖人,之后才忽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拉长调子笑着开了口。
“当然·”·晋衡:“都有些什么”·秦艽:“有鱼,螃蟹,还有龙虾,怎么了,是现在都要找出来给姓师查查户口吗”·晋衡:“……我在和你说认真的。”
秦艽:“死鬼,谁又在和你说假的了·”·晋衡:“……”·“噗·”·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坐在旁边的石小光之前虽然一直没怎么敢插这两个人的话,但亲眼看到严肃的不得了的晋衡被这祟君给弄得沉着脸说不出话,故意恶心人的那位还在那儿撑着头装无辜的样子,石小光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一路上都在磕磕绊绊打嘴仗的两人还挺有趣的。
而被秦艽这么故意一转移话题,一身低气压,面具底下还有点脸红的晋衡也干脆拧过脸不再和他说话··之后就在这种莫名有些诡异的气氛中,这临时决定同路过来的三人可算是一同到了终日笼罩在夜色中的祟界,并在真正抵达祟巢前就如同晋衡和秦艽上次那样直接各奔东西了,只是临要分开前,秦艽还是回过头看向晋衡又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道,·“我现在要先见一趟张秉忠,救人脱身的事你们俩就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赶在子时前动手,毕竟在自己的喜宴上被人当着面抢走老婆可真有些很丢人,哪怕这个老婆其实不是我自己愿意要的……另外,还是那句话,被抓到了也千万别说你们认识我,两位,再会。”
这话说着,还在马车里一个人坐着的秦艽就示意车辕上的母狨继续往祟巢的方向走了,待看见窗边那两个人影背对着他渐渐消失不见,眯着眼睛地把玩了两下手中那只蛇郎糖人的秦艽才径直收回自己的视线,又冲着马车帘子外头的母狨一脸无趣地舔舔嘴唇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让跟在他们后边的狐狸都散了吧,都被发现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吼呜”·母狨在外头的应答声连同化作最后一声风消失在了红色的月光中,面无表情地站在黑漆漆的路口的晋衡见那辆无头马车最终远远地离开了,才皱起眉挥挥手示意脸色不太对的石小光同自己往面前这条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
一路上满头大汗的石小光都不怎么敢出声,要不是晋衡硬是从旁边拉着他一把,他肯定早就吓得一个跟头摔倒在了地上··而这次仔细确定过身后并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老鼠狐狸之流继续跟着他们,从刚刚进入祟界起,肩膀就莫名沉得厉害,这会儿更是累得有点气喘的石小光才任由着背上那个趴着不动的黑影子自己爬了下来,接着这隐约印在墙上,显得模模糊糊的老态黑影先是举着盏油灯捂着嘴干咳了两声,又对着眼神冰冷,仿佛看穿他所有真面目的晋衡冒头颤颤巍巍地弯腰行礼道,·“……老朽灯芯……在此拜见姓师了……”· · ·第61章 丁·昏黄的小油灯照亮了屋当中一张简陋的小桌和三张矮凳, 寻常老翁打扮的灯芯老人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走到桌边, 光从容貌上来看倒真是让人瞧不出他和一般老人有任何区别。
甜文灵异神怪·晋衡和石小光刚刚被他一路从外头那个名叫断头巷的小胡同带出来之后,就进了这一面矮墙里头, 等甩甩手腕点上灯照亮了屋子里的一切之后, 总是习惯- xing -藏匿于烛光之后的灯芯老人才耷拉下雪白的眉毛嘶哑声音对面前这两人怪腔怪调开口道,·“老头子招待不周,姓师和这位小友就随便先在这儿坐坐吧, 阿蕴那丫头被张秉忠带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之前因为那祟君还在马车上,所以我才不能在你们面前立刻现身, 只能化作灯影附在这孩子的肩上才敢一路跟上你们……”·“灯老也认识刚刚那位祟君”·灯芯老人对小五蕴亲昵的称呼明显就是间接承认了他们两人的亲属关系, 隐约察觉出灯芯老人似乎和刚刚离开的那个祟君也认识, 带着无常面具坐在那盏油灯下,雪白的头发被染上一层淡金色的晋衡也跟着淡淡地出声。
等舒展开灰白色的眉头又不自觉眨了眨如今已经老眼昏花的眼睛,从原本双手合拢的衣袖中掏出一根火签子就挑了挑那油灯的灯芯老人这才眯起眼睛慢慢回答道,·“认识, 怎么不认识, 我不仅认识他, 算算还确实相识不少年了,只是以这位的祟君为人,实在是不适合与其深交,看之前鬼鬼祟祟跟在你们身后的那群野狐狸两位就应该明白了,十足的小人做派,豺狼心肠, 姓师人善心慈,想来是不知道在我们这祟界,就连路边的小娃娃都会哼唱一首童谣,而这童谣就是说这位祟君……”·“什么……什么童谣”·对刚刚那位好心载了他们一段路,一路上还言谈幽默友善的秦艽其实印象还不错,乍一听到灯芯老人居然这么说他,坐在旁边的石小光顿时有点茫然不解地问了一句,而灯芯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声,又在望向面前闪闪烁烁的油灯缓缓哼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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