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2)

分类: 热文
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2)
·他大概是往窗外眺望了一眼,脸上浮起了一层格外复杂的感情,乍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但若是略微探究一下,又会觉得那表情更像是……伤感··“为了将火炼引到月眠岛上,还真是费了不小力气。”
接话的那个人,正是蔚云非·大概是之前双方沉默的过程太过难熬,他只觉得浑身都坐的僵硬了,伸了个懒腰还没能缓过来,索- xing -站起身,踱步到了床边靠在窗台上。
蔚云非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与庄锦不同的是他的表情,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与伤感沾边的情绪,在他勾起的唇角上,挂着的分明是一抹不屑··对于他接下来所要说的事情,蔚云非心中充满了不屑。
此等负面的情绪,在他人面前肯定还是要有所隐藏,为了维持他英雄的良好形象,可是面对庄锦,到时没有这个必要·“也幸亏如今战争各方面的条件已经成熟,而各大猎人组织在失去温离这个领导者之后也很容易收买,搅合一下,将战火引到月眠岛,由不得火炼不走这一趟。”
 · ·第285章 第285章—森林·七国再加上妖委会、妖兽共计九方会战,落在蔚云非口中竟然成了被搅动的风云·那些无可避免的死伤,无论是敌人的,还是己方的,完全不在蔚云非衡量的范畴之内。
诚然,月眠岛之战事关重大,其目的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引火炼上岛这么简单,但从眼下进行的对话来看,无疑这已是极其关键的一大理由··庄锦缓缓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冲着蔚云非。
或许是因为挑动战争这种行径与他轮值会长的职责有所冲突,所以才会这般·“火炼不去月眠岛,谜题便不能解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底是什么秘密”这并非蔚云非第一次询问,然而他每次都没能得到答案。
今次也是照旧·“我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也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功夫·关于这个秘密,皇帝曦冉保护的太好,甚至比翎篁山的皇陵采取的措施还要更加严密。”
蔚云非抓了抓头发,光是看这个动作本身,依旧还是纨绔子弟的模样,也只有天生顽劣的少年在遇到棘手事务的时候才会自然而然的做出这样的动作·从这个角度来看,蔚云非常年扮演那个讨人厌的蔚少爷还正是扮演出了心得,哪怕是这样不起眼的小动作,都仿佛已经深入骨血一般。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原本还以为乐园岛的海底幻境已经是最麻烦的机关了,当初也是无意中捉住了冈萨雷斯,用了那家伙的全部血液作为献祭,才好歹拿到了《妖兽文书》,不然的话当时的局面还真不好收场,我手下的那些妖兽,好歹也豢养了那么多年,还是舍不得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尽管蔚云非说了“舍不得”,但似乎与世人公认的舍不得有着天壤之别·若是一件用惯了的工具,譬如说一把扫帚,好端端的被损坏了,多少也会觉得舍不得。
此刻蔚云非表达的感情,似乎正是这一类的··庄锦并没有就“舍不得”这回事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继续就事论事,“海底幻境的机关是大祭司设下的,因此还有法可解。
然而月眠岛上的结界,却是皇帝亲手布下,除了他本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法通过·”·蔚云非在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可还不等真正抱怨出来,蔚云非突然想起能够这样与庄锦谈话的机会实属难得,错过这一趟,他的另一个疑惑当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于是也懒得思量什么措辞,直接开口,“我本来一直以为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翎篁山上的那一件,如今这么突如其来的转移了目标,一开始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翎篁山被白昕玥看的太紧,他甚至都不允许火炼接近·如果我们执意盗墓,与白昕玥的冲突会变的无法收场·眼下,还不到那个时候·”·蔚云非很希望能弄清楚翎篁山与月眠岛分别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虽然从常理来推断,皇陵之中最为贵重的肯定是曦冉的尸身,但随着各方探察,蔚云非又隐约觉得或许并非那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和力气,哪怕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也不愿放过每一个探知真相的机会··尽管庄锦此时所说与蔚云非的期待还有着很大的差距,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而且蔚云非也从来没有天真的相信这世上当真有“坦诚直言”这回事·秘密这东西,不正是需要追查的吗真真假假,拨开迷雾见真章,这个过程说起来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得了不算是解释的解释,蔚云非终于离开窗台,向着门口走去,同时也不忘说明一番,“既然火炼已经通过结界,月眠岛上的秘密过不了多久便可以真相大白了,我还是赶紧出发吧,错过了时机,这一番布置当真要彻底白费了。”
————·火炼站在藤蔓之中,好歹将自己这一身破衣烂衫做了一番整理,被刮烂的布料想要恢复原状是绝无可能的,他只好把那些过于毛躁的地方撕了下去,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要饭的。
将他折腾成这副尊荣的藤蔓还在,不过火炼倒是不怎么担心了,经过先前那一阵狠命的爆发,藤蔓的缺口已经硬生生的被他扩充成了一个门洞,他站在这个空缺中间,哪怕是将手臂平平伸展出去也照样碰不到枝叶。
然而事实上,那藤蔓本身似乎也被吓着了,它在这个从来没有任何生物靠近的角落中恣意的生长了数千年,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做威胁·今天头一回遇上一个两条腿的活物,谁知竟然如此野蛮。
也亏得它早已长得根深叶茂,否则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岂不是连根都要被挖了·尽管这活物的血液无比美味,仿佛满足了藤蔓数千年的渴望,但它到底还是不敢继续造次,装死一般静止不动,只有那一朵朵红花,还在伪装无辜的绽放着。
与几朵花几片叶子斤斤计较这种事,哪怕火炼再无聊也当真做不出来·他也懒得再理会那藤蔓,勉强整理好衣衫之后,举步向着“门洞”内走了进去··之前以为这藤蔓乃是长成了环形花架的状态,如今火炼才发现自己真是错的厉害,什么环形,这怪异的吸血又开红花的植物分明已经长成一片森林了。
他来路穿过的哪一处八成是最为薄弱的环节,而前面看过的白沙地与八角亭也不过只是“前厅”一般的存在·路过前厅,还有一个庞大的后花园等着他呢。
当然了,前提是他能够顺利穿过这一片不知幽深几何的藩篱··初初见到这处缺口的时候,便觉得内里的黑暗格外深沉,原来自己并没有看错,这藤蔓遮天蔽日的,半天儿光线都无法透露进来,若是不黑,那才真叫奇怪。
火炼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白昕玥那家伙不曾事先探察岛上的情况,不会是因为拿这藤蔓没辙吧·环境过于古怪,身处其中的人都难免会心中打突,压力倍增的情况下管不住脑子里的想法也理所当然。
当白昕玥这个名字从脑海里飘过,顺势又勾起了不少一言难尽的画面,火炼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可谓胆子大的吓人的他这回也有些怂了,打死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不过虽然火炼着念头来的没根没据,但居然碰巧让他想到了点子上。
将这份罪名安在白昕玥头上,后者的确堪称冤枉,然而藤蔓的阻碍作用,火炼倒是没有猜错·在这个世上,的确有那么一些人明明觊觎月眠岛上的秘密可是却不敢踏入禁地,正是被这些茂盛密集的藤蔓所阻。
当然了,此刻的火炼还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他甚至也不知道,这藤蔓并非只是长了数千年的一丛植物,它根本就是皇帝曦冉亲手布下的结界··就这么一边瞎想一边往前,又走了一段,火炼发现……前方没有路了。
这该死的藤蔓究竟占地几何,尽管火炼亲自一路走来,可他都已经丧失了概念·据说榕树可以达成一树成林的效果,但如果和眼前这藤蔓比起来,只怕也要大巫见小巫了,若说榕树形成的乃是树林,那么这藤蔓长成的绝对就是森林。
而且还是那种遮天蔽日,误闯了就不要想再逃出来的可怖森林··火炼当然不是误闯,他是自己劳动双腿走进来的,所以还不至于到了进退不得的地步,后方还是老样子,他随时都可以退回那片白沙地,只可惜火炼半点儿也不想退回去,特别是走到这里之后,他想去藤蔓后方看一看的欲-望已经升腾到了极限。
这已经不是探察情报的范畴了,火炼认为若是不能满足自己这份好奇心的话,说不定真要抓心挠肝活活难受死··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绿叶红花,不过现在的火炼怎么也不会被它们无辜的外表骗了,想着要不再一次故技重施吧,三下五除二扯碎给自己清理出一条通路来。
然而,还不等火炼亮出爪子,他仅仅只是心念一动,便眼见藤蔓起了变化·那些枝条仿佛活过来一般,一根接着一根缩了回去,越发像是一群绿蛇··这个扭曲收缩的过程当然称不上好看,不过最后形成的效果倒是绝佳,当藤蔓停止扭动之后,火炼的眼前已经架起了一个可供他轻松通行的拱门,艳红的花朵零零星星的点缀在上头,倒像是花费心思打造出来的花廊。
这算是怕了他吗火炼挑挑眉·摸了摸手指尖上还来不及暴涨的指甲,心说,在某些时候,还是武力最有说服力了··对于自己成功压制了古怪吸血植物的壮举,火炼还是相当满意的,他似乎也断定这藤蔓肯定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往前行进的步伐更是没有半分犹豫,而且似乎还轻快的很。
从“拱门”下经过的时候,能够清晰的听见四面八方树叶沙沙作响,火炼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突然生了病,居然从中听出了一片欢声笑语——·“等到了呀终于等到了呀”·“真是不容易呀”·“应该没有等错人吧应该没有吧那样的血,肯定是他,肯定是他”·“等到了就好终于等到了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火炼登时一片头晕脑胀,之前挑眉得意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硬生生的凹成了愁眉苦脸。
可是没过多久,火炼表情又变,成了目瞪口呆··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火炼差一点认为自己又回到了乐园岛巨型宫殿的顶端·不不不,不是他走错了地方,而是有人将宫殿顶上的祭台搬迁到了此处。
尽管没有四个角落的妖兽雕塑,但是这座正正方方的广场,分明与司水一族的祭台别无二致··空空荡荡的叫人看了也跟着放空··离开了藤蔓占据的范围,火炼脚下的触感也陡然一变,从柔软的泥土一下子过度成了坚硬的石板,随着这一变化,火炼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身在其中感知了一小会儿,还是让火炼发现了此处与乐园岛最大的不同,规模·即使采取了完全能一样的构造,甚至连带石板材料都是一样的,但大小却不及,缩小到了四分之一左右。
火炼认为这倒不是不能理解,乐园岛的那一座祭台不仅是司水一族所有,更是妖兽全族用来举行各大祭典的重要场所,再怎么气派也不为过·可是,这里——·在这荒岛上仿制出一座规制相近的祭台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火炼念头转的快速非常,陡然之间想起了从妖委会秘密档案库里取出那封古旧信件,大祭司留下的亲笔信··信上怎么说的来着,犹豫当时看的云山雾罩,许多细节火炼当真没能好好记住,不过大祭司反复提及的最后的祭祀倒着实令他印象深刻。
望着眼前场景,火炼惊愕之色溢于言表,他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踏上了最后的祭祀场··竭力回想一番信上的内容,火炼倒是梳理出一点来龙去脉——·大祭司被人从海上刑场救下之后,辗转来到这荒岛之上,主持筹备了祭祀所需要的一切,然而这一场祭祀却并非是为了她本人所准备,按照信上所说,大祭司最后还是离开了小岛,仿佛是为了引开某人暗中的关注,或者称之为……监视……·然后呢·信件到此戛然而止,然后的事只能凭借火炼自己推测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通,不是没有任何答案,而是答案过于惊悚,连他这种随心所欲的家伙都有些接受不能··大祭司离开,祭祀只能由皇帝曦冉亲自主持,推测到这一步还尚算顺理成章。
可是火炼不久之前分明看了一场世事颠倒的幻境,因此他很清楚,红花藤蔓相隔的两边,一边是醉生梦死的庆功酒,而另一边却是未来迷雾的末世祭祀,火炼简直都不知那位皇帝陛下的思考回路是怎么生长的了。
· · ·第286章 第286章—多此一举·风,真正的大风,不知从什么时候刮起的··飓风仿佛来自于地下深处,一路盘桓而上,形成了清晰可辨的龙卷。
周边的一切深受其害,白沙地上的银沙都被悉数卷了进来,形成了一道无人可以穿过的风沙屏障··风形龙卷的正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一会儿是现代的风衣长裤,一会儿又变作了古代的广袖长袍,实在难以辨别清楚,唯有那一头火红的长发,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红发被风卷起,高高的朝上方飞扬起舞……·“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实属不易,说吧,有什么愿望·”·火炼觉得自己“听”见了这么一个声音,然而仅仅只是觉得而已,他分不清那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连起码的距离感都丧失了,不知那声音是从遥远的彼方传来,还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他耳畔呢喃。
从他今天看见第一幕幻觉开始,感官似乎已经开始失控,如果只是单纯的看一看听一听,说实在他并不如何在意,可如果这种异常还在进一步侵蚀,甚至影响到他的行动,这滋味可就真的有些不好受了。
譬如现下,火炼分明听见自己在嘶吼,“我要妖兽全族延续下去,长长久久的延续下去”吼声无比凄厉高昂,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那种感情是如此激烈,几乎已经生生撕破了胸腔。
火炼当即清晰的感受到胸口的疼痛,这种疼痛甚至让他都站不住脚,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坚硬的石板地上,撞击出了骨裂的骇人声响·然而不管膝盖多痛,还是比不上胸口压抑与烦闷。
喉咙里面差不多都能尝到血腥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呕出一口心头血来·火炼自己都觉得奇怪,在这种境况下竟然还能开口说话,这需要如何惊人的意志力·这当然不是火炼在自夸勇猛,事实上他当前的状态无比怪异,明明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由胸口而生的巨大痛苦,但是脑子里还是清晰的知道,这痛苦并非是属于他自己的。
至少,不是属于此时此刻的他··能够保持清楚冷静的认知应该并非坏事,可是对于解决现状发挥的效用似乎也并不大,火炼被硬生生的困在了身不由己之中·他跪在地上,被龙卷风吹的东倒西歪。
也真真是找不出或更好的办法了,他索- xing -来了个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无可避免的尝到了痛苦,那么他干脆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彻底的将这鬼幻觉看个清楚明白。
也幸亏火炼不傻,在愤恨之余他还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如今他感同身受的对象,正是千年前的妖兽皇帝,曦冉··凝神听了一会儿,除了锐利刺耳的风声之外,居然没有听到那个古里古怪不知来历的声音,如果说那东西也也意志,此刻说不定正在思考衡量些什么。
或许正如火炼猜测的一般,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声音才再次传来,却是无比残酷的拒绝,“不可能”·没有半点儿愤恨,连意外都没有,火炼知晓这是曦冉的情绪,但他真的有些迷惑,那个为了种族延续无所不用其极的皇帝居然能够如此坦然的接受这一事实·然后,火炼继续做着今天做了无数遍的事,张口说出别人的话,“如果我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呢要付出什么代价”从措辞中很容易听得出来,如今的曦冉已是无比通透——或者说,他没法不通透,长久以来一直替全族扛着天道的巨大压力,哪怕是一块顽石,也早已生出了几许慧根。
那古怪的声音顿了顿才又道,“你这是在恳求我”·“恳求有用吗”曦冉晒笑·这一笑原本不打紧,只是他胸腑剧痛之下如何耐得住神思震荡,当即将那一口血呕了出来。
火炼受其连累,也是一阵咳嗽,呛出了一滩血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火炼苦笑不已——这便是窥探他人过往的代价,况且这位被窥探的对象还不是别人,乃是堂堂妖兽皇帝,他只是咳上两声,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曦冉也抹了一下嘴唇,但是却不曾低头看上一眼,浑不在意的样子·不过他倒是借着这个功夫,强撑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毕竟是高坐御殿的皇帝,习惯于他人的叩拜,却绝不会习惯去叩拜他人。
毫无疑问,站起来远比跪在地上要费力的多,曦冉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腿骨是不是被打折了,所以才这般用不上力气·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腰杆笔直,静静的目视前方。
反正那声音的来源古怪,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他索- xing -也不去追求方位,自己怎么舒服便看向哪里···那一位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妖兽皇帝,今天竟然也会为难自己端正笔直的站成一棵松柏,可见也是不愿堕了身份,对于那“声音”的真相,他应该已经有所推测了。
没有让曦冉等待太久,声音已经做出回答,还是与先前如出一辙的冷酷,“没有用·”·曦冉面色不改,“所以我也没打算恳求你,我只是希望与你做个交易。”
这一回,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遭遇到了极端出乎意料的难题,竟然都不知应该怎么应对·如果这个时候风沙之中浮现出一张面庞的话,肯定是惊诧到极点的那一种。
“你可知道我是谁便大言不惭要与我做交易”如果说之前的声音还时而年轻时而年老,很不容易判断,那么这一回则是相当明显的老龄化,听起来沧桑而衰老。
就连火炼都在忍不住腹诽,这不是废话吗皇帝这又是找荒岛,又是搭祭台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找了大祭司来帮忙,不要忘了灏湮那女人当前的身份可是逃犯,指使本族罪人来做这些,是要担很大风险的。
可是皇帝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这一切,分明是有的放矢·倘若他连面对的是谁都不知道,做这一切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曦冉也是觉得好笑——在这一刻,火炼与他之间的感情趋向一致化,至少从情绪这一方面来看,火炼的隔阂与抵触似乎消失不见了。
妖兽皇帝是什么人呐,从来没有必要压制自身的情绪,既然觉得好笑,便将那一抹笑容挂在了唇边·即使此刻难受的仿佛全身骨头都散架一般,但也并不影响他表现出那一股嘲讽。
“世界运行的规则,妖兽敬畏的虚幻神灵,或者简单一点,直接称你为‘天道’,这么多称谓,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妖兽的皇帝,你既然明白,这态度是不是太嚣张了”声音——天道忽然之间又从苍老变作年轻,有了前后对比听起来格外尖锐。
·这种变化其实也可以算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东西无形无质,迄今为止表现出来也仅仅只是一缕声音,而这还是曦冉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一场接触,要进一步的话,基本是没有什么指望的。
嚣张吗曦冉还当真不这么觉得·这原本正是他应该具备的态度,难道皇帝应该变得唯唯诺诺那样子才真叫难看吧·于是曦冉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抓紧机会谈正事,“妖兽的存在,从很大层面上确实与整个世界的运转有所违背,不被你所喜欢,这并不奇怪。
天道转而扶持弱小的人类,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那是因为你们不懂得敬畏”这还是天道之声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 xing -别特征,像极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天道本不应该有什么- xing -别,陡然变成这个样子,想来是真的怒不可遏··曦冉收敛了唇边的笑容,面上掠过一抹痛色——然而并非是因为他此刻浑身上下被压制到近乎断裂的骨头,他沉声道,“我承认。”
过于强大的妖兽不懂得敬畏的道理,类似的话曦冉也曾经对小白说过,所以他并非今天头一遭认识到这个问题·可是尽管认识到了,又有什么用处经过漫长时光沉寂下来的隐患,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即使这个人是一国之君。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曦冉还试图联手大祭司做些什么,本族传承下来的那些祭祀,说不定能够善加利用··曦冉甚至想过,这些祭祀最先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便是妖兽对于自身的规束,因而那神灵才会塑造成虚幻的状态。
不管祭祀一开始为何人所创,但先祖中已经有人意识到了“天道”的存在,他们用这样的方式确保了种族的延续·只可惜经过漫漫光- yin -,时至今日,所谓的祭祀已经丧失了本该有的内涵,余下的只有华而不实的外表。
天道又一次出现了长时间的静默,实在是因为今天曦冉的种种表现太过超乎常理,难免叫人应接不暇·当然,天道并不能算作活人,但既然“它”已经在此发出声音,多半还是可以将其看做是具备意识,或者说,具备……情感的存在。
半晌之后,天道才又一次开口,恢复到了最先那种非老非少非男非女的状态,“既然承认,那你今天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多此一举”曦冉将这个词含在嘴里咀嚼品味了几遍,不得不认可也有几分道理。
尤其在天道看来,更是这般没有错··妖兽也好,还是什么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说穿了都不过是活在这世上的生命·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卑贱,当天道面对它们,的确应该一视同仁,用同样的态度面对它们的诞生,也用同样的态度面对它们的灭亡。
这可以说是博爱,也可以说是漠然··今日,因为妖兽的延续已经不符合这世界运转的规则,所以被毫不留情的舍弃,天道改为扶持弱小而听话的人类·那么明日,当人类也变的强大兴盛,失去了这份敬畏之心,是否也会遭遇与妖兽同等的命运·想的太远了——·当思绪展开到一半的时候,曦冉惊觉这一点,随即自嘲的摇摇头。
人类是否会被舍弃,这哪里是他应该关注的问题又哪里是他有资格关注的问题人类,马上就要成为新的世界之主了,他甚至还要恳求他们,留给自己族人一条活路……·曦冉轻轻叹了一口气,“即使多此一举,但这些事我还是不能不做。”
他不提责任,也不讲道义,听起来仿佛只是逼不得已,但是一个人能将重逾千斤的重担扛在肩上,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依然坚持不放弃,这还有什么可指摘的不得已,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
天道这时才问,“你刚才说的交易,是打算用什么来换”·曦冉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令天道改变了主意,但既然话题转到这里,至少证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天道却在此刻笑了一下,应该是刚刚才从曦冉那里学来的嘲讽笑声,若是只用耳朵去听,简直一模一样·“你该不会认为还能让妖兽恢复过去的辉煌鼎盛吧”·“不会。”
曦冉极为认真的摇头·关于这一点,在所有族人之中,他只怕是最没有野心的一位了·原因很简单,时时刻刻都在天道的压力之下,足以磨平了他所有的锋芒。
可是,太过不可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只有经历过行至末路的绝望,才会懂得寻找另外一条路是多么必要···一条完全不同的,细水长流的路··“看样子,你果真只是希望妖兽存续下去。”
天道又说·兴许是错觉吧,比起前面,这古怪的声音似乎柔和了几分,尽管并没有听出什么悲悯的味道,但至少不再是一派强硬了··曦冉稍感意外,倒是立刻想起曾经与灏湮的一段对话。
她当时问他,“你当真觉得天道无情”·那个时候的曦冉尽管没有说话,但意思已是明摆着的·天道之力被他独自一人扛了下来,所以才没有波及全族,但如果这份可怕的力量扩散开来,妖兽的伤亡已经不知该如何惨重。
天道选了此等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灭绝手段,难道还不能称之为无情·但是灏湮却说,“倘若真是无情,我们的先祖为何又要树立这么一尊虚幻的神灵,并且让我司水一族世世代代尽心供奉”·“难道天道有情”曦冉如是反问,当时的他应该还带着几分不屑。
然而灏湮依旧摇头,“无情有情这都不符合天道的规则·我继承大祭司之位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一直在思量我族侍奉的神灵究竟是什么或许我的想法并不完全正确,但我依然如此理解,天道只是一种平衡,维持世间万事万物的平衡,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都必须遵循平衡的规则,只有懂得敬畏,学会与其它生灵和平相处,才能够长久的延续下去。”
妖兽全族崇尚力量,可谓唯我独尊·若一定要找出不一样的一支,大概只有司水一族算是异类了·大祭司常年以来笼罩在面容上的悲悯,并非她刻意做作,也不过是因为她比其他族人都更加通透一些罢了。
 · ·第287章 第287章—平衡·天道,无情有情·直到今天真正与之面对,曦冉依旧没有答案··这或许也怪不得他,毕竟就连提出这个问题的大祭司本人,只怕都没有解决困惑。
即便当初她说了无数,每一句话被拆分出来都仿佛饱含深意,但这依旧不代表她的心头已经不存在半分迷惑··此题,无解··但即便无解,曾经探讨过的内容也并非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大祭司的那番话对曦冉影响至深。
算起来,这才是曦冉选定灏湮作为盟友的根本原因,他认可她的观点,即使这个观点还没有真正成型··即使过去曦冉很多行为都是建立在这一观点之上,但可以说直到今天,灏湮的想法才真正发挥了其作用。
大祭司能否与妖兽虚幻的神灵相互交流在过去无数的祭祀中,她们是故弄玄虚,还是当真沟通了神灵就算沟通了,可否能够洞悉神灵的心意,亦或者仅仅只能模糊感知到神灵的存在这些问题,原本只是司水一族独占的秘密,过去无人知晓,今后只怕更是只能永久封存了。
所以曦冉也不知道自己这位盟友对于天道了解到了怎样的程度,当今天他也真正与天道相互直面,灏湮留下的观点却帮助他找到了与之交涉的办法,或者叫做思路··平衡,这大概才是天道真正关注的东西。
“达成愿望,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曦冉问的轻轻巧巧,就连语调都是平和而不兴波澜的,仿佛不管对方提出怎样的交换条件,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且,他也早已做足了准备,无论是什么条件,他都会慷慨的付出··天道却没有正面回答——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之前不管曦冉问了什么,虽然天道也更换了各式各样的语气来应对,但还是称得上有问必答。
可是这一回,“它”话锋一转,竟然饱含突兀之极的劝慰,“你问这个当真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样,你都看不到妖兽的未来了·”·堂堂皇帝有着怎样的洞察力仅仅只听了这么一句,刹那间便已经推测出两种可能——·第一,天道拒绝了这场荒谬的交易。
若是天道不肯放过穷途末路的妖兽一马,要不了多久本族便会彻底灭亡,当然再也没有未来可谈··第二,妖兽还有未来,但可惜的是,曦冉却再也看不见了··明明存在的东西,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看不到曦冉心若明镜,却是立时想到了。
原来天道的意思竟然是要他的- xing -命呐——想明白了这一点,曦冉竟然没有别的情绪,只是觉得无比释然··火炼身为一个非典型意义上的旁观者,在听了这番感悟,并且领悟皇帝感受之后,他也得出了自己的观点——皇帝曦冉,真是必须要死啊。
天道的压力是怎样的东西,火炼也曾经几次三番有幸经历过·但因为诱发压力的都是所谓的“颂歌”,毕竟是数千年前的东西,在传承过程中难免有所散佚,所以火炼也曾经怀疑自己经受的天道压力并不纯粹。
可即便不纯,他也几次险些丧命于此,如果一不留神遇上纯一点的,岂不是要被挫骨扬灰·然而,皇帝曦冉在真真正正的天道压力之下居然可以扛那么久,除了个别亲近之人略微知晓之外,可谓是声色不露。
倘若这还不叫实力可怖,当真不知什么才算了··方才对话之间天道的几番变化倒是证明一件事,不管“它”是怎样的存在,但确实具有意识,也具有一定的感情。
既然这样,天道应该也有其忌惮之物··而皇帝曦冉所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不得不说非常够格被天道所忌惮一番··为了保证世界运转的平衡,天道肯定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然而天生力量强悍的妖兽着实乃是另类,而站在所有妖兽巅峰的皇帝曦冉,更是另类中的另类,因此天道才不惜亲自出手施加灭绝的手段。
今天皇帝曦冉亲自送上门来,从天道的立场上的确不可能再让他活下去·即便日后当真放妖兽一条生路,可这么一个连天道都可以与之抗衡的领袖,实在是对平衡最大的威胁。
倘若天道足够睿智,便应该确定,曦冉此人的确留不得··没有错,在经过这一场大劫之后,妖兽一族肯定实力大损,四大家族已然零落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弱者,再假以时日,妖兽一族只会越来越弱小,甚至极有可能会被人类挤压生存空间,沦为边缘的一族。
·然而,如果让他们的皇帝活了下去,未来的一切都将有所不同·以曦冉的本事,要引导族人再一次登上唯我独尊的高峰,并非绝无可能··不知道曦冉本人是不是清楚这些,但当他得知自己的下场之后,依旧还是一片淡然,回答的时候甚至海带了一份笑意,“今天在这里设置祭坛,我原本也没有打算要活下去。”
这当然是实话,毕竟这场祭祀并非那些光是做做样子的产物,而是需要实实在在与天道接触的·在乐园岛上,大祭司主持祭祀时不仅需要献上足够的祭品,而且还要本族之人从旁协助。
但是今天,没有任何人能够帮手,仅仅只有曦冉一人,强弩之末的他要完完整整将这一场祭祀从头撑到尾,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他早已心中有数··“呵——”天道不客气的笑了一声,听起来着实令人有些瘆得慌。
“只是死了,便够了吗妖兽皇帝,你的聪明超出我的想象,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我真正希望的是什么·”·是什么简言之,消除一切可能影响世界平衡的隐患。
不光是正在影响平衡的人、物、或者力量,包括还没有发生的暗藏的隐患,都要彻底消除干净··莫名其妙便成了一大隐患的皇帝曦冉,除了苦笑之外也很难再摆出第二种表情,看来他的下场似乎要比自己先前预料的还要更加惨上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死也好,灰飞烟灭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不在了,又有什么分别呢所以这依然尚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一派坦然··既然已经弄的足够清楚了,曦冉也不再提自己这方面的条件,只是问道,“我族虚幻的神灵,你当真可以保证妖兽一族能够生存延续下去”一开始的时候曦冉搬出了一大堆的称谓供天道选择,多少有几分借机嘲讽的意味,然而这一次他却毫不犹豫的称其为“神灵”,仿佛是一种提醒,尽管过去那些祭祀不见得是天道本身所喜欢的,但事实上“它”确实一直在接受妖兽的供奉,讲求平衡的天道当然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但曦冉还是希望能够唤起“它”一丝怜悯。
“我不能保证·我只能说,不会再专门针对为难妖兽·”·曦冉皱了皱眉·这样的结果与他苦苦追寻的,实在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可是他也十分清楚,这已然是他能够争取的极限了。
生存之道,或许他当真不应该将此寄托在天道之上·一个种族,若是连生存下去的办法都没有,是不是被灭亡,都并不值得可惜了··在这个时候,曦冉忽然想起了小白,想起了他所带领的整个白族,人类蝼蚁偷生般的生存方式的确惨不忍睹,然而,他们毕竟活下来了。
一代一代永不放弃的传承,这或许正是人类最为可怕的地方——曦冉还清楚的记得,这是自己说过的话··但凡妖兽,多半都看不起人类的挣扎,但只怕从今往后,妖兽却要以更为卑微的方式在这世间求得一片生存之地。
然而,这已经不是曦冉能够左右的事,他看不到了,也与他没有关系了··“我懂了·”曦冉面朝正前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他是无比清晰透彻的,在经过一番细致衡量之后,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选择接受。
至于天道一方呢消除了当前最大的隐患,自然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但奇怪的正是在这里,也不知这天道是不是当真被勾起了一副悲悯心肠,竟然在这个时候提示,“你消失之后,那个人类的小鬼,叫做白昕玥的该怎么办他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你做过什么手脚,真当我一无所知吗”·曦冉的面色仿佛变了变,一直以来看破生死的坦然在这一刻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没有说话,也着实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因为有了过去的你,才有现在的他,你若是死了,难道不担心白昕玥会为你陪葬”这话乍听起来仿佛还有几分谆谆善诱的意思,可是稍微一想,似乎又有点不对,不符合场合,更不符合说话者的身份。
火炼是不清楚曦冉对此有什么想法,但他已是惊诧无比,听了这么半天,这还是天道说话最情绪化的一次,火炼都不晓得自己的判断对不对,他就是觉得,仿佛天道真的不愿意达成这场交易。
这又该怪谁呢只能怪皇帝陛下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过于骇人,这才激起天道最大的忌惮··不过,这逻辑是不是也有点奇怪天道对曦冉的忌惮已经如此深了,之前除了加诸在他身上的压力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事实证明,压力对于曦冉的作用也有限,难道天道都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袖手旁观·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果真麻烦才稍微展开想了一小会儿,火炼已是头疼欲裂。
况且此刻他的状态也当真奇怪,并没有与曦冉分开的泾渭分明,多多少少竟然还有几分融合的迹象,这让火炼身不由己,身体和脑子都有些不听使唤··或许因为身在局中的曦冉少了几分旁观者清的冷静,他如今关心的仅仅只是能否达成交易,别的一概无所谓——不,也不能说无所谓,对于……那个人,他该做的与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竭尽全力留下一条后路,至于那条路最终能否通向他的期待,终究已经不是他能够左右的未来了。
“不提其它,难道今天之后我还又机会活下去”曦冉此番嘲讽,毫无疑问针对的乃是自己·他如今目的单纯直接,恰恰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或许没有千年后火炼看的那般全面,但却能够正中靶心。
“唉——”没有听错的话,天道竟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线接近于历经沧桑的老翁··曦冉没有再多说什么,连催促都没有,他心平气和的等着。
很难计算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在龙卷狂风之中实在难捱,每一刹那都仿佛被无尽延长,这种时候着实难以维持正常的感知·等待无疑万分痛苦,但是曦冉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略微有些担心,他知道自己生命所剩无几,他担心自己终究不能等到……·终于,还是不负所望。
天道还是用了沧桑老翁的声音,一字一字慢慢的说道,“如、你、所、愿·”· ·· ·第288章 第288章—威逼利诱·这感觉,应该不是疼。
但是,其难受的程度远远胜过被开膛破肚的剧痛·像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正在被一丝丝、一丝丝的剥离出去,而身处其中的他,不要说反抗了,连拒绝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当那东西被彻底剥离之后,他剩下的仿佛只是一层皮囊。
被剥离的东西,称之为……生命··而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正是……死亡··肆虐的龙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或许,其实从一开始便没有刮什么大风。
火炼仰躺在松软的白沙地上,四肢摊开,倒真不是他故意做出这副不雅的样子,实在是半分都动弹不得,连睁一睁眼弯一弯手指头都做不到··荒谬绝伦吗那么,他刚才便是荒谬绝伦的死过一回。
那感觉真实而恐怖,比他初次在惑术幻境中踏入皇陵的感受还要浓烈的多··忽然,一只纤细的手扶上了他的额头,冰凉凉的触感激得他登时一惊·尽管火炼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但还是猛然睁开眼睛,上方那张凝视他的姣好面容,不正是四小姐吗·火炼还没有从之前的难受劲儿里挣脱出来,兀自头晕脑胀,一见四小姐,差一点就脱口问出“缇娜夫人有没有顺利脱离战场”也幸亏他的反应足够机敏,震了一下,到底在最后关头将这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四小姐身份隐秘,那一晚陪伴缇娜夫人前往妖精标本的事,火炼虽然听白昕玥提过,但想来那已是四小姐为数不多的自由,而且肯定是要担风险的·四小姐身手不错,加之身上还有血字标识的制约,像蔚云非那种逮着什么利用什么的- xing -子,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从过去几次接触来看,蔚云非差不多是将四小姐当成贴身保镖来使唤的。
这么说蔚云非来了·思及此处,火炼哪里还躺的下去,挣扎着就要起来·只可惜他浑身上下用不上力气,几次努力都无果。
四小姐当然也不是在边上闲看热闹,适时伸手在火炼背后扶了一把·坐起身的火炼微微一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五步开外的蔚云非··这位妖委会炙手可热的新贵,脸上赫然还挂着那种自来熟的热情笑容,大概是考虑到他自己站着,对方只能仰视,肯定会不舒服,于是立刻席地坐下,举手投足堪称无比体贴。
话说这位还是纨绔的时候,尽管众人心中对他不齿,可是表面上还真没有谁与他撕破脸皮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说法当真在哪里都说得通··火炼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蔚云非时,白昕玥便言辞警告过他要离这家伙远一些,大概便是认为一只傻鸟在笑面虎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吧该怎么评价白昕玥的这种行为,- cao -碎了心·蔚云非坐下之后,立刻摆出了准备许久的关切的表情,“火炼……先生,你刚才怎么睡在这里是身体不舒服吗”·他怎么会睡在这里面对如此程度的明知故问,火炼的确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讥讽吧,如果惹怒了对方,他当前的状态实在无法支撑一场武斗·可若是照实回答,就连他这么一个话唠都觉得是浪费口水·蔚云非会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没有特别理由的话,这位筹备部代理部长会来到这个荒岛之上,而且还深入内部这一块土地,可是连此战统帅白昕玥都不曾踏足的啊。
想到这里,火炼便下意识的在周围环顾一圈,直觉认为如果让蔚云非看见此地的祭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看过之后,火炼立刻放心了,层层白沙掩埋之下,原本的祭台早已面目全非,只有个别角落隐约露出石板本身的状态,但是过于零星,很难从中推测出此地的原貌。
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奇怪,他之前也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如果是那种硬邦邦的石板地,他此刻只怕已是浑身酸疼,也亏得沙地足够绵软,虽然挺尸一般躺了许久,但他依旧可以面不改色的应付来客。
摆了宴席的八角亭变成一座废墟,庄严肃穆的祭台被白沙覆盖,今天火炼的经历似乎注定了在虚幻与真实之间彼此往返,然而节奏转变的速度快的有些让他应接不暇,特别是有些部分,他还来不及仔细看清楚呢,便已经戛然而止。
谜题处在这种一知半解的位置上,不上不下卡的他无比难受··比起前面经过的那些,火炼衷心希望,眼前的蔚云非如果是幻觉就好了··“火炼先生,需要我帮你找医生吗”并非幻觉的蔚云非,说出的话却是没根没据,在这个荒岛上,哪里来见鬼的医生然而他说出这话的态度就是这般自然而然,将关切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
火炼皱了下眉,原谅此刻昏昏沉沉的他没有多少应付旁人的耐心——事实上,这只火鸟几乎与耐心一词没什么缘分·火炼口气生硬的回了一句,“我们不是交战的敌人吗”·答非所问,却也将拒绝之意表达的十分明确。
先不管火炼个人对这位新晋代理部长有什么偏见,就如今的大环境来看,敌对双方若是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天说地,场面的确很容易诱发尴尬癌··半点儿也不觉得尴尬的蔚云非,甚至还能举出例证,“到目前为止,妖兽并没有正式参战,所以我们不算敌人。”
火炼没有应声·尽管对方难逃偷换概念之嫌,不过从事实角度上来看也很难反驳·迄今为止,妖兽一方的确没有正面卷入月眠岛之战,这原本就是火炼约束的结果。
不让族人卷入战争,当然不是因为火炼乃是个和平主义者,而是仔细衡量之后的结果·从大局上来看,已经乱的不能再乱,势单力薄的妖兽冒然卷入其中,与石沉大海也没有什么区别,更不要妄图获得什么战略成果了。
而且,月眠岛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争抢的东西,还真是一个未解之谜,因此更不值得投入大量的战争成本··另外,就是关于楼澈的问题了·关于其背叛的来龙去脉,火炼一直没有通告全族,考虑到楼澈本人在妖兽中的影响力,若是被族人知道他曾经做过的一切以及最后的结局,直接导致的结果必然是全族的分崩离析,在这个多事之秋,分裂的下一步必然是灭亡。
火炼当然不可能让这个悲催的结果来临,所以他只能先将事实压下,待风平浪静之后再从长计议···尽管楼澈本人已经不在人世,然而如今妖兽剩余的全部族人却是经他之手进行的整编,火炼并不能确定楼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那位释先生接触的,但火炼还是不得不留一个心眼儿,万一楼澈在整编的过程中动了什么手脚呢·凡事都有利有弊,但经过各方面权衡,妖兽不搅合月眠岛之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即使不参战,妖兽与妖委会之间的敌对关系也没有半点儿改变··火炼虽然很想回蔚云非一句“不算敌人,难道还是朋友”,可是参考这位脸皮厚的程度,说不定真要顺杆爬将他们两人划分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于是火炼还是忍住吐槽闭紧嘴。
已经沦为独角戏的蔚云非,却丝毫也不觉得这戏唱不下去,他认为自己已经走过了友善的开头,下面的步骤应该是谈论正事了,“火炼先生,我想请你前往妖委会走一趟。”
这个请求倒真是出乎意料·火炼挑了下眉,“这是准备将我逮捕归案了我的名字应该还没有从妖委会的黑名单上撤销吧”·语气中满是玩笑的味道,但每一个字眼的背后仿佛都别有深意。
蔚云非曾经听说过妖兽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生具有威压的说法,他一直对此不以为然··什么上位者所有妖兽都是低等而卑贱的,只是妖委会权贵的所有物,可以随便处置。
然而今天,蔚云非忽然感受到了这种威压,尽管他并非妖兽,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差一点喘不上气··面上热切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蔚云非抿紧嘴唇绷了许久,才总算缓过来,再次开口时倒是没有怎么颤抖,“火炼先生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来邀请你是因为有相当重要的事情。
你放心,此行绝对保密·”·蔚云非绝口不提黑名单的事,反而从侧面证明在那张见鬼的名单上头,此时此刻的火炼只怕依然高居榜首··火炼当即抬头看了四小姐一眼,后者冲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火炼当然是因为四小姐的暗中身份而对她十分信任,若是能得到她的肯定,这一趟虽然危险- xing -依旧存在,但也不是不能去··这一场无声的交流是当着蔚云非面进行的,因为也确实无从遮掩。
尽管蔚云非相当不满意四小姐又一次“临阵倒戈”,但她这么一点头,倒是极有可能促成火炼此行,于是蔚云非决定懒得与之计较了··稍微给了火炼一点思考的空当,蔚云非随即又打蛇棍跟上,“上一次火炼先生潜入档案库,毕竟时间有限,肯定很多东西还来不及查看,若是肯接受我的邀请,说不定能够弥补遗憾。”
明面上的“利诱”,暗地里的“威逼”,蔚云非倒是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段融合的格外巧妙··火炼明白,自己很难拒绝·“不知让我去妖委会是为了做什么·蔚云非轻轻叹了口气,从他脸上笼罩的那一层愁云惨雾来看,倒还真不像临时装出来的。
“妖委会马上要召开一次全员大会,希望火炼先生前往旁听,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希望你能够出席发言·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只有逼不得已才会让火炼先生亲自出面,在此之前你的行程将会是绝对的秘密。”
什么最后的手段既然蔚云非提到这里了,这一可能- xing -十之八、九会成真··“又是庆功会”火炼讽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究竟蔚云非是借了什么东风才爬上今天这个高位的。
“不过这一次的仗打的这么乱,就算胡编乱造也薅不出什么功劳吧你想要去掉职务中‘代理’两个字,我看怕是有点儿悬·”还是这样的话唠模式比较适合火炼的本- xing -,说完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连之前经历的濒死痛苦都减轻了不少。
蔚云非自动跳过了让人不愉快的部分,很严肃的道,“这次的会议主题是关于月眠岛之战的,火炼先生应该也知道七国参战的事,根据妖委会目前掌握的情报来分析,应该是有人故意引发这种局面的发展。”
“违背了妖委会的秘密主义吧·”话唠模式一旦打开,要关上还真是不怎么容易,火炼讽刺对方讽刺的无比欢快··“是破坏了我们整个妖兽世界的安稳。”
蔚云非郑重其事,微微顿了一下还补充一句,“同时也威胁到妖兽的生存空间·光是为了这一点,火炼先生也责无旁贷应该走这一趟·”·瞧瞧这话说的,仿佛如今妖兽的生存空间就是多么宽广自由一般。
火炼对此嗤之以鼻··月眠岛之战将会引发的最大后果,开战之前火炼便已经知道了——四山四岛的凭空出现,已经在妖委会的神秘壁垒上敲开了一条缝隙,无数国家都想方设法趴在这条缝隙上往内窥探。
为了填补这一漏洞,妖委会早已是焦头烂额·如今倒好,战火被点燃,这些国家可就不满足于窥探的程度了,一个个忙不迭的都把手伸了进来··也难怪蔚云非一片愁云惨雾了,这样的局面的确有可能毁灭他过往所有的努力。
所以不得不说蔚云非也真是厉害,发现七国参战已经无可挽回之后,他竟然第一时间便想着发动猎人组织的力量,以佣兵的身份参与进去,从而控制七国战争的进程··不过战争毕竟不是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纸里包不住火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被打破,妖兽世界必然要融入正常世界,今后的区别只在于,融入多少又以怎样的方式融入·不破不立。
火炼想起白昕玥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让我发言”火炼认为这提议非常搞笑,于是他也毫不客气的笑了很长一阵子·“我发什么言倡导维护妖委会的秘密主义吗”·蔚云非重复并纠正,“是我们整个妖兽世界的稳定。
火炼先生,你应该知道妖委会的宗旨是什么,那也是我们的全称·”·全称这东西,火炼承认是听说过的,但因为太过荒谬,他也就压根没有往脑子里记·如今费力去想,也只能勉强想起只言片语,“什么‘共筑’什么‘同盟’之类”·“人类与妖兽共筑同盟联合委员会。”
难为蔚云非能够顺顺当当的说出这个拗口的名字,拗口还不算,这明摆着的笑话,他居然也能够维持脸不红气不喘的淡然状态···火炼听见了,跟没听见完全是一个样子,这名字着实无法引起他的共鸣,也无法引起任何一位妖兽的共鸣。
他转而问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白昕玥呢你是副帅,他是主帅,你这么大喇喇的来邀请我,获得他的批准了吗”· · ·第289章 第289章—诱饵·火炼认为这是一个大大的为难,特别是对蔚云非这种人而言更是如此,在火炼的印象中,还当真没有见过比这位蔚少爷更加在乎权势的人,常年来扮演“幕后英雄”的角色,只是为了一朝平步青云,这份忍耐力和毅力,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得到的。
然而,在今次的月眠岛之战中,蔚云非终究也只能担任副职,按照常理,其所有行动都需要经过统帅白昕玥的批准,不管这位表面做的如何滴水不漏,但火炼料想,其内心大抵都不会太愉快。
“我来邀请你的事,没有告知过白主席·”然而,蔚云非却给出这么一个回答,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火炼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蔚云非不打算维持他那良好的形象了这个时候便开始飞扬跋扈不将上司放在眼中,是不是太早了点不管怎么说,他头上“代理”两个字还没有被去掉呢。
蔚云非往周围看了一眼,仿佛在观察是否隔墙有耳·当然了,这个荒郊野岭之中被人偷听的可能- xing -无限趋近于零·但他还是压低声音,确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我们怀疑,七国之所以会全面卷入这场战争,幕后的- cao -纵者正是白主席。”
“你们”别管火炼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移,但他凭借直觉就这么问了··蔚云非却是皱眉,一不小心想多了的他开始怀疑对方这是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
没有太多的功夫让蔚云非耽搁,毕竟此时火炼还没有决定去或者不去,他这边稍微犹豫的久了,对方拒绝的可能- xing -无疑会更大··于是蔚云非只好说,“庄锦会长与我,还有一些妖委会的高层,我们讨论出来的。
不过目前还没有证据·唉,我们都希望猜错了·”·在这里听到庄锦的名字,怎么说呢,说意外也不意外·火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蔚云非却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配上他刚才的那声叹息,倒是刚刚合适。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白主席几乎都不会参与妖委会的具体事务,大概是不喜欢吧·可是今年他却一反常态,不仅介入,而且态度还十分强势·我们并不清楚是什么让白主席改变的,但他许多做法,确实给妖委会的正常运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火炼很想回对方一句——“你这样在我面前说白昕玥的坏话,当真好吗”可不知为什么,火炼居然没有真的说出口··事实上,火炼的注意力正放在蔚云非的暗示上头。
与蔚云非暗示手段的高低并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正好契合了火炼心中原本已经存在的疑影——·不破不立··联想到白昕玥亲口说出的这四个字,当前七国参战的惨烈状况,说不定真是他一手导演的。
回想一下,之前在翎篁山的时候,不也是因为他的诱导,才将倒霉的A国给卷进去了吗只不过那一次的三方混战仅仅只发生在很小的局部,所以才没有引起更多关注。
由于火炼半天没有应声,蔚云非难免不安,他觉得,沉默的火炼远比话唠的火炼难缠多了,不仅难以猜测其想法,而且凝神思考的火炼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或许只能用不怒自威来形容。
·沉默的僵持了一会儿,蔚云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不管怎么说,关于这件事还是需要加以证实的·”·“怎么证实”火炼反问,“去参加你所说的那个妖委会全员大会”·剔除火炼语调中讽刺的部分,蔚云非欣喜的发现,火炼终于还是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这倒也对,事关白昕玥,火炼无论如何也不会无动于衷。
蔚云非不仅点了点头,而且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倘若火炼先生愿意去,我这里还有一份报酬要给你·”·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意料之外,将蔚云非那话颠来倒去想了好几遍,火炼才总算弄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依然不相信“贿赂”这等好事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于是干巴巴的回了一句,“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不,肯定有·这件报酬,一定是火炼先生想要的·”蔚云非说的无比笃定,之前热情的笑容又一次回答他的脸上,大概是因为又一次掌控了谈话的节奏,这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面对火炼的迷惑,蔚云非慢条斯理的又道,“若是火炼先生不相信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现在就提前把‘报酬’支付给你·”·火炼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提前支付的报酬不叫报酬,更准确的说,那应该是诱饵才对。
蔚云非一定一开始已经算准了,只要他开了这个口,之后便由不得火炼不去··“不是说了,我愿意去才会给报酬的吗”尽管不是说的那么直白,但火炼还是清楚的表达出了拒绝之意。
没有办法,蔚云非表现出来的处心积虑着实有些吓人·就算火炼本人已经对那个所谓的妖委会全员大会产生了些许兴趣,但他也可以想办法换种更为隐蔽的方式去参加。
“刚才只是我开玩笑而已·”打脸这种事,蔚云非似乎半点儿也不觉得痛,只要能够达成目的,自己推翻自己的说辞,这种事他做起来也实在驾轻就熟。
“这个‘报酬’原本就与火炼先生息息相关,我又怎么能藏私呢”·于是火炼知道,不论蔚云非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了。
总不成他捂住耳朵卖傻吧那般幼稚的行为,说实在的火炼当真做不出来··“是关于火炼先生契约的事·”蔚云非的这句话到了末尾,音调微微往上一扬,带出一股子故弄玄虚的神秘感。
该说很意外吗奇怪的是,并没有·火炼还不至于忘记,自己第一次上妖委会便是因为与契约相关的由头,或许妖委会与契约已经深深挂钩,组着队来给他找麻烦。
·没有意外,但是却不能没有好奇,蔚云非那不长不短的一句话活像是生出了一把钩子,将火炼的一颗心钩的七上八下·不过也幸好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历练,即使他的目光中带上了询问之色,但依然将其表现的像是命令,而并非请求。
“火炼先生,其实签订过契约·”不是蔚云非突然改邪归正不再卖关子了,而是关于这件事,铺下再多的伏笔都不如张口就来的效果更好··火炼的头顶瞬时像是炸开了一片惊雷,轰隆隆一直将他炸了个外焦里也焦。
下面一句话,完全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因为这个情况下必须说点什么,所以他就说了,“不仅签过契约,而且还是和白昕玥签的·”·蔚云非一怔,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诧,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随即,他便冲着对方无比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火炼真想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收回来,他不过只是随便那么一说,这居然也能一语成谶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别说是他了,即使换成那位无比强悍的妖兽皇帝曦冉,也是做不到的。
嘴角抽了抽,火炼继续憋出一句,“我的身上并没有留下签订契约的痕迹·”·四小姐身上的血字标识,路狄亚与庄锦共享视力的双眼,以这两对作为参考,不管是九种契约中的哪一种,在签订之后应该都会留下一定的痕迹。
想到这些,火炼有些后悔没有将那一叠从秘密档案库里拿出来的手札仔细看个清楚,既然那东西是大祭司亲笔所写,应该是关于妖兽契约最为权威的“著述”了。
“自从魅曦担任妖委会档案部部长以来,但凡有人与妖兽签订契约,都由她来亲自记录,而这些资料都存放于妖委会总部的档案库里·”蔚云非忽然说起了这件差不多人所共知的事。
火炼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罢了,也懒得催促,只是耐心等着··果不其然,蔚云非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接着道,“据说,这些契约资料的第一份,正是关于火炼先生……哦,不,是关于皇帝曦冉的。”
火炼一直以来都极其反感旁人将他与曦冉混为一谈,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反驳什么·或许是因为知道与蔚云非争执没有任何意义;也或许是……他已经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抗拒了。
火炼只问,“你看过这份资料”·“都说了是‘据说’嘛,我到哪里去看那东西”蔚云非摊开手,无辜的眨眨眼睛。
“怎么样火炼先生,东西应该就在妖委会里放着,这个理由是不是足够你走这一趟了”·火炼之前猜测的果真半点儿不差,所谓的报酬不仅是个诱饵,而且还是个道听途说的诱饵。
选择无视吗说实话,火炼还真做不到·每个人天生都有死- xue -,蔚云非此举无疑正中要害··其实火炼也不是想不到,自己此去多半会被蔚云非以及他背后的人所利用。
就拿刚才提到的契约资料来说,蔚云非等人肯定不会仅仅只满足于“据说”的程度,抓住这条线索,他们按理来说应该不遗余力的深挖下去·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火炼想起自己进入秘密档案库之前通过的那一堵石门,那是只有妖兽之血才能打开的通道,甚至极有可能,唯有他一人的血才能够开启·既然未希已经设置了这样的机关,自然不怕再多设几个相同的。
所以对于里面存放的东西,蔚云非等人过去怕是只能望门兴叹··利用火炼去开门,与本次让他破解月眠岛上的结界,思路其实是一样的··火炼到底还是上了蔚云非的船,标准意义上的贼船。
不过,贼船就贼船吧,问题其实也不大·一方面火炼也明白于公于私自己这一趟似乎都无可避免·而另一方面火炼则是参考来路上的战火喧天,认为将穿越火线的重任交给蔚云非去处理也不错,如果还有什么使用了血瓶之力的妖兽猎人,也一并交给蔚云非去处理,他便可以轻轻松松的躲清闲。
·船只离开月眠岛,驶出了将近半个小时,火炼忽然觉得不对头了,别说那些磕过药的妖兽猎人,他甚至都没有看见多少交火的战船·与之前相比,海上风平浪静的就如同换了一个空间。
七国的战船撤走了大半,原本水泄不通的海面上一下子被清理出了不少空当,足够舰队彼此之间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因此也最大限度降低了摩擦的产生·另外看那些舰队阵型收缩的状态,似乎也没有哪一方还打算故意挑起争端了。
火炼先是呆在船舱里观看海上变化的,后来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于是冒着会被流弹击中的危险,窜上了甲板,非要看个清楚不可··然而,还是没有被他找到任何火拼的迹象。
他所乘坐的这只游艇悠哉悠哉的从海面上驶过,航线难免穿梭于七国舰队之间,可是这些战船的炮口就像是突然哑火了一般,全然视而不见··“停战了·”随着这个声音传过来,四小姐也步履轻盈的走了过来,顺势靠在栏杆上头。
从眼前看到的场面倒真是不难推测出这个结论,但火炼还是万分不解,毕竟他亲自见识过这些舰队严阵以待的架势,这中间过去的时间不长吧,就算要签订停火协议,貌似也没有这么快的。
以四小姐本来的- xing -子,是几乎不会给别人解释什么的,但此刻面对的这一位实在身份不同,明里他是蔚云非请来的贵客,暗中更是自己这个组织新近选定的主人,因此四小姐无论如何也要多几分耐心。
“在这个时代,战争只是达成最终目的的手段,很难出现一国军队将别国军队彻底消灭的惨烈状态·”·这似乎乃是实情,当今这个时代,好像真的没有哪些国家会全面爆发战争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一切,似乎都在理- xing -的约束下·或者用四小姐的话来说,战争只是为了目的而服务,只要能够达成这一点,战争的胜负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七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对此,火炼还是表示深切的怀疑。
四小姐没有浪费唇舌解释,而是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对方,这上面的东西应该更有说服力·· · ··第290章 第290章—停火·平板的屏幕上并列放着几张网页,应该是经过四小姐挑选和整理过后的,相当具有代表- xing -。
于是火炼不用费什么功夫,只管翻看就行了··什么叫做耸人听闻,这回火炼算是有了切身感受··简要概括,这些网页上都是关于此次月眠岛之战的新闻,标题竭尽全力的抓人眼球,内容没有底线的夸大其词,按照这些新闻上的记载,月眠岛这里爆发的哪里还是什么局部战争,根本就是将全球卷入的世界大战。
至于那些新闻底部的评论页面,光是看着那呈几何倍数不断跳跃攀升的评价条数,火炼已经完全没有勇气翻开来拜读了·他理智的判断,哪怕是以妖兽的漫长寿命来衡量,他有生之年也不可能看完这些评论,所以……还是算了吧。
前面四山四岛重现人世之后引发的媒体关注热潮,火炼也多少看了一些相关的新闻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被吓得不轻·不过到了几天,他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人类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偏偏四小姐还在旁边解释了一句,“相关的内容太多,我把特别夸张的那些剔除了,只选了几个有代表- xing -的权威媒体页面·”·代表- xing -权威火炼将自己脑子里关于这两个词的释义彻底更新了一遍。
然后抽着嘴角将平板还给了四小姐··“你怎么看”四小姐一边问,一边用指尖敲了敲平板··“人尽皆知了呗·”火炼耸耸肩。
月眠岛之战只是引子,刚才看过的那些网页中,一半以上都是对妖兽世界的描述,或者说是猜想·除去那些完全不靠谱的词句,结论部分倒是准确的指出了,在人类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堪称奇妙的世界。
勉强让火炼感到欣慰的,是那些描述中几乎找不出什么恶意,反而是好奇的成分居多·火炼是真的不明白这些人类都是怎么想的,莫非现代人都点选了“猎奇”这一属- xing -越是奇异,就越是符合口味·实在难以理解这种诡异想象的火炼决定暂时先将这件事放一放,他之前的迷惑还没有被解开呢,“难道只是因为这些报道,所以战争就停止了这就是七国的目的”如果真是的话,那这几个国家的决策者脑子都进水了吧。
“这并非七国的目的,但因为这些报道,七国已经无法达成一开始的目的了·”四小姐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以往的火炼只怕还真听不懂这个,可是近来连番经历还当真淬炼出一副敏锐的心思,很快便想通了——·七国中的每一方参与月眠岛之战的初衷,应该都是为了夺取资源吧,结果到这里一看,好家伙,打同样主意的居然这么多,于是自发的将彼此当成竞争对手,于是便有了之前激烈的交火。
正如四小姐所言,那并非为了消灭别国舰队,只是为了攻击竞争对手,确保自身的利益··兴许是打的有些太过火了,引来了各方关注的目光,随着这件事被闹的沸沸扬扬,想要插手月眠岛的国家与势力也越来越多。
可是越到这种时候,各方越是不敢轻举妄动,那样的话,局面就不限于纸面上媒体的胡说八道,而是真正的世界大战了·谁敢负这个责任谁也不敢吧·“不过就算这样,这停火停的也够干脆的了。”
火炼评价了一句··听到这句,四小姐有些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最直接的原因是,雷哲鸣来了·”她的确觉得不可思议,这件事火炼竟然不知道,不应该呀。
火炼一愣,倒还没有真的失忆,关于雷哲鸣的行踪,之前白昕玥分明告知过他·现在分析起来,难怪白昕玥能找到失踪多日的雷哲鸣,原来是借了四小姐这个组织的力量。
雷哲鸣与缇娜夫人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即使后来变故迭生,但他们之间保持最起码的联系,这也在情理之中··火炼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他没有记错的话,大祭司留下的白水晶吊坠如今在他的身上,而缇娜夫人与其组织也对此表示认可,将他视作新的主人。
可是怎么看起来,她们更加听那眼镜男的话啊··就此事对四小姐抱怨,似乎又有些借题发挥·算了,还是问正事吧·“雷哲鸣来了之后,做了什么吗”这个过程似乎只能询问四小姐了,因为火炼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先前在半真半假的幻境中度过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还要久,既然雷哲鸣都露面了,按照他的行程来算,怎么着也过去三天以上了。
·“不清楚·”出乎意料的,四小姐的答案竟然是这三个字··火炼傻眼,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四小姐马上补充,“当我随主人来到月眠岛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地了。
询问了‘一些人’,似乎是雷哲鸣展现了某种力量,很特殊的力量,顷刻间震慑全场,也成为了瞬间停战的直接原因·”·因为场合的关系,四小姐在措辞上面极为小心,不过倒是不难听懂她的暗示。
譬如说,一些人,应该特指那些以佣兵身份加入七国舰队的猎人·至于某种力量,这倒让火炼想起了雪山之战后留下的照片,虽然拍摄者是聂瑞博,但这并不妨碍白昕玥私底下留下一份拷贝。
“特殊,究竟是什么意思”火炼关注这个问题已经许久了,但一直没能找到突破口,或许眼下是个机会··“不知道·”还是三字回答,措辞变了,意思相同,四小姐就像是来表演一问三不知的。
火炼发愁了·他甚至有些后悔接受了蔚云非的“邀请”,也许他应该留在岛上与雷哲鸣接触一下·尽管雷哲鸣势必会与那眼镜男会面,但当真能够问出必须要问的事情吗不要忘了,以往的雷哲鸣对此从来都是讳莫如深,况且后来他们双方之间还添了楼澈这么一条沉甸甸的生命。
“有人知道·”四小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极轻极快·轻轻的飘了过去,就连近在咫尺的火炼都怀疑是不是错觉··将前后两句话连起来——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这个人便是……火炼眨了眨眼睛,是这个意思吗·了解雷哲鸣一切的正是蔚云非,或者是蔚云非背后那个人。
毕竟如今就在蔚云非的船上,所有这些实情四小姐只能采用无比隐晦的方式加以暗示···好吧,于是此行又多了一个理由··航行结束之后,转了陆路·火炼发现,前来迎接的车子竟然有两辆。
这难道是要分道扬镳的意思·蔚云非主动对此做出解释,“按照我们之前说的,火炼先生妖委会此行还是先保密,到时根据全员大会的实际情况,若有必要再请先生出面。”
敢情他此来就是为了当一根保险丝的·任何人对于这样的安排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满,可是也不知火炼想到了什么,竟然连句抱怨都没有,欣然表示接受。
四小姐为他介绍车上的司机,“他是小九,负责照顾火炼大人,不管大人有什么需求,都尽可以提出·”交代完之后,四小姐头也不回跟着蔚云非上了另外一辆车。
在这个多事之秋,蔚云非是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得力助手离开自己太远的··上车之前,火炼打量了一番自己近来的司机兼保姆,对方一身皮夹克配牛仔裤,干净利落而又便于行动的装扮,头发短的不能再短,仿佛是用剃刀剃出来的发型,仅仅只是在头皮上贴了一层发茬。
尽管- xing -别不同,但是这位与四小姐给人的感觉极其相似,火炼猜测,若是以妖兽的种族来划分,这两位兴许是一族的··“见过火炼大人·”小九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是却无可挑剔,欠身行礼之后,还礼仪周全的帮火炼开了车门。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交谈·让一个话唠长时间的维持沉默自然是种不人道的折磨,可是火炼自己拿捏不准,不清楚这位小九也是想四小姐一般有着双重身份呢,还是单单只是蔚家的契约兽,倘若是后者,他还是把嘴巴闭牢一些以策安全。
月眠岛上的遭遇也着实把火炼累的够呛,他索- xing -便趁着这个时间修养精神,一路上眼睛都是半闭不睁迷迷糊糊的状态··漫不经心的晃了会儿窗外的景致,火炼忽然开口,“这似乎不是去妖委会的路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火炼还算是造访过那地方几次,其周边环境早已经记得清清楚楚,可是眼前所见则是一派陌生。
首先评价一句,这地方环境不错,路上不要说庞杂的车流了,前后数公里之内仅仅只有他们这一辆交通工具·行道树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状态,蔓生出来的枝叶几乎遮蔽了整条道路的上方,更添了几分幽静的意思。
火炼的脑子里不由的浮现起“毁尸灭迹”这四个字··可是还不等火炼虚构出一部鲜血淋漓的侦探小说,驾车的小九已经无比实诚加无比爽快的给出了答案,“前方是庄锦会长的私宅。”
这显然不是乘客所指定的目的地,推测一下,只能是来自于蔚云非预先的交代··既然邀请人正是蔚云非本人,火炼一开始也料到此行肯定会安排这么一场会面,但会面着实来的过于突然,他有些措手不及。
再次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火炼衡量着开门溜之大吉的可能- xing -,想要从这么一只妖兽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对他倒也不是难事·难的是以后,错失了这次机会,要想再见庄锦,或许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火炼稍微衡量了一番,本着“是祸躲不过”的心态,决定无论是什么龙潭虎- xue -,还是亲自去闯一闯·反正不管是去妖委会总部也好,庄锦的私宅也罢,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区别只在于危险程度的高低罢了。
小九原本还以为在告知目的地之后,对方会大方雷霆,可是对方依旧淡然的近乎麻木·不过小九也不想深究个中缘由,对他而言,按照上头的命令将人送往目的地正是他的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从事实证明,这些妖委会的高层一个二个都富得流油,不管是眼镜男独占的小岛,还是这位庄会长的私宅,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消费理念·望着前方那一片用铁栏围出来的土地,火炼知道这算是到地方了。
等等,什么味道·火炼微微动了下鼻子,感觉鼻翼间飘过了一阵- shi -漉漉的气息·或许这般描述并不怎么确切,但也确实找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空气不仅潮- shi -,而且还间杂了些许咸腥的味道,倒有些像是接近海边的感觉·纵使对这个地方的地理环境并不如何了解,火炼也能够肯定,在这山坡上头肯定是没有一片海的。
带自动识别功能的大门已经敞开,小九驾车驶入··在一派矮树后头,火炼看见了一个诺达的游泳池·他一愣,心说,难道刚才闻到的水汽便是来自于这个不至于吧他的鼻子有这么灵吗,竟然都可以搜索游泳池了·没有太多的时间给火炼思考这一问题,车已经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小九还是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专门绕过来替他开门,并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似乎这一路上都有些受人摆布的节奏,当火炼坐下来的时候,他极其郁闷的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好在此间主人无比贴心,考虑到他一路风尘仆仆,居然预先备下了一份丰盛的餐点。
尽管白昕玥曾经告诫过这只火鸟不要什么人给的吃食都往嘴巴里放,可饿极了的火炼哪里还管那些,再说了,他连惑术一流的楼澈泡的茶都敢喝,庄锦会长的东西更是不在话下。
·庄锦照样还是那种忙的不可开交的状态,这位就连去路狄亚的小店都会带上一大堆亟待处理的公文,更何况这是在他本人的私宅里·除了火炼刚刚进来的时候抽空分给他一个眼神之外,庄锦当真是伏案忙碌,连头都不曾抬过。
火炼倒是也不怎么着急,与这些人精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即便他再迟钝也悟出一个道理,有时候主动开口不见得是好事,该沉默是金的时候,还是管好嘴巴比较妥当·于是火炼索- xing -用起了他的那一份餐点,同时略带好奇的打量起这个房间。
也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已经变本加厉的展开,他总觉得进了这屋子之后,水汽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可是事实上这房间里却是连金鱼缸都没有摆放的··当火炼填饱了肚子,对面庄锦的工作似乎也告了一段落,他抬起头,充满古典意味的面孔上布满严肃,倒十分像古代那些正直不阿的官员。
庄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请你来,是要给你一个警告·”·尽管火炼很欣赏对方的开门见山,可是这措辞就让他有些吃不消了,挑了下眉,到头来还是没能忍住嘴边的嘲讽,“又是亡灵那一套”什么不要被亡灵缠身之类,在经历过后面那一串悲催的遭遇之后,火炼有理由相信,来自于庄锦的压根不是什么警告,而是不折不扣的诅咒。
·“不·”庄锦否认·大概是因为忙碌了半天都没有顾上喝水,端起边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对方的,胶着在了一处。
“是关于白主席的··火炼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是当场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总之心情南辕北辙的矛盾不堪,可他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露怯,于是憋出一句,“契约那事吧蔚云非已经说过了。”
听闻此事,庄锦脸上竟然连半分惊诧都没有,由此更加可以证实,从头到尾一切果然都是圈套·庄锦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对此作出点评,“只说了契约看样子,蔚云非还是相当客气的了,最关键的部分竟然提也没提。”
 · ·第291章 第291章—维系·什么叫做坐立难安,火炼此刻算是有了极为深刻的理解·不过他也当真锻炼出来了,饶是一颗心已经七上八下的悬着,但面孔上还是硬生生的凹出了一个不动如山的造型。
以至于就连庄锦的眼光,短时间内都没能看出什么端倪··不过是不是看出什么都不能影响今天的对话,就连要说的内容,都是庄锦早已准备好了的·“关于皇帝曦冉的事,你想起了多少”·话题的开头虽然有几分突然,但绝对算不上突兀,火炼勉勉强强从中听出些许试探的味道,如果换成几个月前的他,肯定不具备这份耳力,如果庄锦是在那个时候问出相同的问题,没什么戒备心的火炼说不定也就顺口说上几句了。
可是如今的火炼只是挑挑眉,将问题又扔了回去,踢皮球的手法堪称娴熟,“皇帝曦冉他与我有什么关系”毕竟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曦冉”这个名字充满了抵触,此刻随手将这个拉出来当了借口,也算得上真情实感,半点儿做作都不带的。
论起火炼与曦冉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众所周知的吧,至少在整个妖兽世界中,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可是这话要说起来,却着实有些太长了,当真谈论这个的话,今天也不用做其它什么事,直接开故事会得了。
庄锦真没想到当事人居然会给他来装傻充愣这一招,也没有提前准备好应对措施·不过也无所谓,他刚才也是顺口试探,能套出一些内容固然是好,对方坚持守口如瓶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总之,到了最后,该揭露的隐秘还是半分不差的统统都会被揭露··庄锦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是我扯太远,主要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第一件事,与皇帝曦冉有着密切的关系。”
什么第一件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后头还有第二件、第三件……加之庄锦一开始便已经说明了,今天的警告与白昕玥相关,看样子这是要召开一场有关眼镜男的批判大会了。
不知为何,火炼居然还举得有几分欲欲跃试·火炼倒是不担心尚且还留在月眠岛战区的某人会耳朵发烫,哪怕不是当着面,能够背后出一口恶气其实感觉也不错——总之,火炼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替某个眼镜男辩白呢。
“不会又是契约的事吧这个蔚云非也已经说过了·”说起来,这一情报还是他此行应得的“报酬”呢··庄锦有些意外火炼的一针见血,报酬那东西的本质是什么,他心知肚明,然而火炼却能马上联想到那上头,看来这一位的思路也越来越具备全局观了。
真是麻烦·倘若不是有些事情必须仰仗他的血脉,庄锦只怕是不可能放任火炼成长到今天这个程度的··同样一件事情,第一次听的时候难免震惊,可短时间内再次遇到复制粘贴,就有些无聊了。
火炼拿着一把小银勺,在喝剩下的半杯奶茶里来回搅动,完全是将这东西当成打发无聊的玩具了·“我身上并没有签过契约的痕迹,你们这谎话编的也太没有诚意了吧”·“你确定没有吗”庄锦笃定的表情简直招人痛恨。
“没有”两字在火炼嘴边转了好几遍,可最终结果愣是没有被说出口,火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火炼的眼中浮起了一层迷茫——他本人大概以为掩饰的很好,而事实上近来这只火鸟控制情绪的本事也确实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可是这并不代表任何心思都能够被严丝合缝的藏起来。
例外有二,一则,观察者目光敏锐,在其面前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秘密;二则,本人情绪过于激烈,哪怕动用所有的意志力也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而从当前的场面来看,似乎两个例外都占全了。
两个人的座位中间原本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之前庄锦处理公务再加上火炼吃饭都用了这桌子,也没觉得拥挤··然而庄锦忽然俯身向前,修长的手臂越过桌面,指尖更是在火炼的心口点了一下。
正在百无聊赖搅拌奶茶的火炼猝不及防,被戳了个正着··目瞪口呆的抬头看着重新落座的庄锦,火炼简直不敢相信这男人也会有如此举动,轻佻不像轻佻,更加算不上什么攻击,只是这个一触即收的动作之间莫名带着一股子邪气。
庄锦的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姿势非常便于他将双手端在眼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往右手食指上看了两眼,而这根手指正是方才戳火炼那一下的罪魁祸首··庄锦计算着,沉默正在逐渐将火炼的神经越绷越紧——从他僵在那里的动作中便可以开出来,银勺子靠在杯壁上,他已经半天没有动过了。
等到火炼神经绷到极限的那一刻,庄锦满怀恶意的开了口,“你的这具躯体上没有契约的痕迹,这我相信·但是,另外的那一具呢,也没有吗”·什、么、意、思·火炼的那根神经当场被崩断,手上力量一松,银勺子“哐当”一声落进杯子里,溅起的奶茶在火炼袖口上留下了几处难看的斑点。
近来,他算是与衣衫狼狈结下不解之缘了,这一身衣服还是在蔚云非的船上换的,穿了还不到一天呐··“什么意思”这句话在脑子里回荡的次数太多了,最后还是被火炼咬牙切齿的问了出来。
目光化成锐薄的刀锋,简直叫人不敢直视··庄锦只是顺手将食指交叉在一起,背脊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靠,摆明了是不打算多做解释的···的确,解释与不解释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原本这还是一道无比深奥的难题,可是经过一步一步的推理破解,眼下已经到了最后“1+1”等于几的步骤,哪怕不去计算,答案都已经自动的浮现在脑子里。
“契约的痕迹,在曦冉身上”火炼本来也不想表现的如此咬牙切齿,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终于明白今天自己这情绪是怎么回事了,就像刚才掩饰不住茫然一样,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月眠岛上的濒死体验带给他的后遗症,只怕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痊愈的。
思维都有些失控,他如今想到的竟然是在龙卷风中听见的天道质问——·你消失之后,那个人类的小鬼,叫做白昕玥的该怎么办他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你做过什么手脚,真当我一无所知吗·原来,是契约啊。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契约,妖兽与人类彼此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深刻的维系况且契约本就是在曦冉的授意下才开发出来的。
陡然面对这一事实的火炼居然半点儿也不曾怀疑其真实- xing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只是想不通自己过去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呢·是没有想到还是不敢去想·“曦冉签不签契约,又与我有什么关系”火炼继续咬牙切齿,即使冲着自己的愚蠢,同时也是冲着对方的紧逼——毫无疑问,庄锦这是在逼迫他承认过去不肯承认的浅显事实,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他还用上了各种手段。
“既然你已经亲自去过翎篁山皇陵了,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吧”·比起当初在白楼中混日子的时光,出来经历了一连串事件的火炼确实长进了不少,然而还是要看面对的是谁,譬如说在本任轮值会长面前,他着实就有些嫩了,况且庄锦也并非妖兽,许多血统带来的天赋力量,在这位面前能发挥的作用也非常有限。
火炼自己当然不愿意这般简单就受其摆布,只可惜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却有些身不由己,至于脑子里的想法,则更加不受他本人控制··偏偏庄锦就像是完全将他看穿一般,一丝不差的将他正在思考的内容全盘说了出来,“到了翎篁山之后,你对于皇陵中的东西应该充满了渴望吧当时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可是现在呢,你还想要吗只怕早已经将皇陵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吧”·火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绷着一张脸·从面容上倒还真看不出他的动荡,但是天晓得他内心早已是一片翻江倒海。
庄锦精准的分析,简直已经让他毛骨悚然了·可是火炼偏偏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一般的安慰自己,近来没有再纠结翎篁山的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太忙碌了,暂时没有心情去考虑盗墓的计划。
嗯,就是这样··庄锦觉着十分有趣·关于火炼这一份南辕北辙的心态变化,也不光只是他一个人看出来的,相信白昕玥也心知肚明,要说对此一无所知的,也就是当事人自己了。
不过就算都知道,处理起来的方式也各有不同——白昕玥应该是着意隐瞒,能瞒过一天算是一天;而他,则是要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提醒”火炼一番。
谈话已经开始了一会儿,庄锦稍微换了个姿势,身子微微倾斜,将右手放在了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反而是对面的火炼,刚进来的时候还有几分磨皮擦痒的意思,现在竟然彻底消停了,陷在椅子里半晌都没有动弹。
庄锦原本也没有指望他会与自己有来有往的交谈,于是自顾自的继续下去,“是否在意皇陵里的东西,与你本人的意志也没有什么关系·非要说有什么理由会影响你的判断,应该就是所处的环境了吧。”
听到这里,火炼顿时嗤之以鼻,他认为庄锦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不管是谁,在不在意某件事物都应该由自己决定的吧又关环境几毛钱关系·“我还是说的明确一点吧,影响你想法的理由,最关键的一点是……距离。”
火炼很想表明自己没有听懂,事实上庄锦这说法也着实有些故弄玄虚·但要命的是,他居然听懂了·而且不单单只是领悟了意思,他内心深沉甚至是赞同这个怪异的说法的。
距离·什么距离结合整个谈话的意思不难得出结论,所谓的距离,指的正是他与……皇帝曦冉的尸体··会被一具作古数千年的尸体左右的火炼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之前的沉默多半还是来自于他的自控,避免多说多错,而此时此刻则是真正的哑口无言了。
很显然,火炼当下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着实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庄锦又道,“我们假设,躺在皇陵里的是躯体,而在这里的则是灵魂,根据一些研究成果表明,这两部分彼此之间具有非常强大的引力,这或许可以解释你当日在翎篁山上为何会那般渴望得到皇陵里的那件‘东西’。”
火炼是不了解对方正在说明的是什么边沿的研究,或者只是庄锦随口胡编乱造,但是他已然怒不可遏·在现实中,会引发怒气的原因往往有两种——一种当然是听见了不切实际的胡言乱语;而另一种,则是因为听见的说辞一语中的,每一个字眼都揭开了深埋的真相。
什么假设,值得玩味的措辞下面,掩盖的正是庄锦已经笃定的事实··“啪”火炼重重一掌击在了桌面上,上好的胡桃木被印上了一个深深的手掌印。
天知道,火炼这一掌原本是希望击上此间主人天灵盖的,倘若不是还没有到正面开战的时候,他肯定会这么做··一半当然是为了发-泄怒气,而另一半则是为了证明什么。
火炼的嘴上勾起一抹冷笑,看起来当真有几分震人心魄的意味·“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庄会长暗示我在翎篁山上是受到‘我自己’身体的吸引,如果坟墓里躺的身体才是真的,那么我这算是什么,木偶吗”火炼抬起手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着,正是差一点将书桌碎尸万段的右手。
鲁莽归于鲁莽,但火炼冲-动下的举动恰恰是对庄锦最有力的反驳·按照他所说,眼前的火炼不过只是漂泊无定的灵魂,可是,灵魂又怎么会具备如此可怕的破坏力··确实,关于这一点,庄锦也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来,如果他能解释这个问题,或许很多事便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他的布置会更加完美与无懈可击··没想到火炼竟然也具备如此一针见血的洞察力,该算作巧合吗庄锦凝眉考虑这个问题。
但不管怎样他也不能否认,即便只是巧合,那也是依仗了敏锐的思维,这也确实相当可怕了··火炼并不清楚自己这随便一掌居然震慑住了庄锦,他的烦躁已然达到顶点,如今这具身体当然是无比真实的血肉之躯,而如果庄锦没有骗人,躺在皇陵的那一具也是他的身体,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从中做出一个选择吗·偶尔在幻境中与皇帝曦冉共享听觉视觉,甚至于共享……感情,这还不算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选择等在这里·被亡灵缠身他如今算是尝够这滋味了。
不管怎么说,火炼终究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简单被庄锦全盘摆布,定了定神,他居然超水平发挥的扭转了话题节奏,“今天我们不是要谈论白昕玥的吗怎么不说了难道庄会长在暗示我,白昕玥并不希望我拿回自己的‘身体’”· · ·第292章 第292章—好处·皇帝曦冉与将军白昕玥之间的种种纠葛,庄锦是否了解假设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中间便有一个逃避不了的矛盾——·白昕玥阻挠火炼拿回皇陵的中的身体,因为他不希望他们合而为一怎么可能,除非白昕玥已经疯了。
站在白昕玥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让曦冉再一次睁开眼睛,在这漫长的数千年之中,只怕没有别这更加深切的愿望了··这的确是逃避不了的矛盾,哪怕庄锦已经精准的看穿了火炼的内心,并且对此步步紧逼抽丝剥茧,然而在他的推测中照样还是绕不过这一处巨大的矛盾。
也难为火炼在心情动荡到如此地步的前提下还能够发现这一点,并且一针见血的提出反问··幸好庄锦对此也不是全无准备,摊了摊手,轻描淡写的转了重点,“或许,白主席不让你进入墓室,只是不希望你这么快发现皇帝身上的契约痕迹。”
牵强么乍听起来,这个理由当真牵强的要命,但偏偏火炼没法等闲视之,因为他发现,这一猜测实在相当符合白昕玥的- xing -格,从过去经历的许多事情来看,白昕玥确实不怎么喜欢被提及契约的事。
这回庄锦倒是没有刻意观察火炼的脸色,也没有这个必要,自从这位的脸色变得难看开始,随着谈话深入,也只会越来越难看,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变化·尽管对方的敏锐还是给庄锦带来了一定麻烦,但还不至于让话题进行不下去。
庄锦好整以暇的道,“在这段日子里,你应该也接触到不少契约的例子了吧”·这话简直废的不能再废,火炼回忆起与之相关的内容,其中庄锦与路狄亚之间的契约可以说是相当有代表- xing -了,由于庄锦夺取了路狄亚的一半视力,初次见到庄锦的时候火炼便毫不客气的直接指出“这不是你的眼睛吧”,之后他也不止一次对此表现出不满,甚至于鄙夷。
只可惜,今天再指责这个,似乎也有些没必要了··对了,路狄亚单方面解除契约之后,对于庄锦有什么影响火炼突然想起这一茬,眼下不正是观察的好时机吗也不管会不会引起庄锦不快,火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打量起来。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倒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火炼也不清楚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他今天并未从庄锦的眼中看见冰蓝色的反光,在过去几次会面中,这位庄会长目光中偶尔折- she -出来的异色光芒,真是看一次让人惊一次。
庄锦不知道火炼正在观察什么岂会有这般荒谬的可能,他只是无所谓而已·路狄亚在乐园岛上自残的决绝举动,早已有线报告知于他,连契约的媒介都被毁了,契约自然也不复存在。
火炼对此事肯定也是早已知道了,所欠缺的只是当面加以证实而已,随便他好了··“那么我问你,在你看来,签订契约之后,人类与妖兽之间,究竟是哪一方更占便宜”庄锦还在自顾自的问着,他仿佛丝毫也不担心自己会唱独角戏。
或者说,即使真的唱了独角戏也没有关系,有关答案早已在双方心中,火炼是否回答都不要紧··哪边更占便宜火炼冷笑·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已经从路狄亚身上获得莫大好处了吗真亏他还有脸询问这个。
庄锦倒是猜得出对方正在愤恨些什么,不过他并不想提自己的事,他与路狄亚的契约,条件之一便是要路狄亚自己主动贡献出鲜血,这原本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旁人又何来余地加以置喙。
“白主席既然曾经签订过契约,而且对象还是妖兽皇帝,你想过没有,他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听庄锦这句话,他像是认定了白昕玥与曦冉有过契约,不,应该说今天全部的对话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
纵使还有不少矛盾没能解决,但这丝毫也不影响庄锦的笃定··火炼怔了一下,竟然暂时忘记了要替路狄亚打抱不平·妖委会中的成员,特别是那些高层人物,个个都是揣摩人心的高手,庄锦身为其中的佼佼者,很容易便左右了火炼的想法,让其顺着这个问题展开想象。
白昕玥,究竟从契约中获得了什么·没多一会儿,火炼脸上已经浮现出一层纠结,庄锦也不去追究这究竟是茫然,还是不敢置信,总之这都不重要,他装作善解人意的道,“我差点忘了,因为我们两族本质上的不同,你很有可能会忽略某个浅显的事实,容我在这里提醒你一句——”·“你不觉得,白主席活的太久了吗”·忽略了吗诚然,火炼的确忽略了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而原由却并非庄锦所言的两个种族的不同,而是……怎么说呢,火炼故意的视而不见··在这世上,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获得长久的安宁,因为这些东西根本禁不住深究,除非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火炼自己也认为这般处事方法有些消极了,但他依然认为没有什么不好·特别是一次两次许多次亲眼见识过皇帝曦冉的那些遭遇之后,火炼更加坚信这一看法。
曦冉应该算得上刨根问底的典型,他一生追寻天道的真相,与世界运行的规则抗衡,可是结果呢,他当真如愿以偿了吗··庄锦很快发现对方有些走神的迹象,这可不符合他的预期,稍微考虑了一下,抛出一件曾经惊天地动的事实,“当日,档案部的李凡拿出古旧的档案,原本大家并没有在意,可谁曾想里面竟然是这样一份档案,创始妖委会的首席官员赫然正是如今的白主席,那一天妖委会上上下下可当真被吓得不轻。”
妖委会受到惊吓的程度,火炼倒是听说过,带回消息的罗莹推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白昕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握实权,毕竟其他人都被吓傻了,根本腾不出来来阻碍他一些列的上位活动。
白昕玥使出的这一手奇兵,投资不过是一份落满灰尘的旧档案,可谓小的不能再小,然而收益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罗莹毫不客气的称其为无所不用其极的投机分子。
“说不定只是重名·”火炼淡淡回了一句··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对话方式多少有些出乎庄锦意料,一时间没能找出合适的应对之辞··倒是火炼,再一次高水平发挥,抓住这一空当,“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很肯定这个白昕玥与那个白昕玥本是同一个人,你哪来的这份自信莫非两个你都认识”·“这个”与“那个”,好似在说绕口令一般,光是句式本身已经快要把人绕晕,更不要说背后藏有的深意。
庄锦甚至不能肯定,对方不过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当真洞悉了什么·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火炼眼光再怎么迟钝也已经看出庄锦脸上不善的味道,权衡了一下,认为当前自己是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嚣张之类的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
另外,这占上风也占的有些莫名其妙,哪怕是给火炼继续乘胜追击的空当,他大概也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不,等等等等,似乎他还有一个没用的手段,尽管火炼自己都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成为杀手锏,毕竟他也是刚刚才发现的,根本还没有机会加以证实。
换一个人的话,对于那些未加证实的内容大概不会轻易说出口,因为极有可能会成为伤人不成反害己的利剑,但火炼似乎天生对此少根筋,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危险,放在他这里什么都算不上,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意识到那些潜在的隐患。
于是火炼说,“你这里是不是修了一个水族馆”·“什么”不要说听懂火炼的意思了,庄锦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已经不光是转移话题那么简单了,完全就是换了个频道。
“这么重的海腥味,你这里又不是大海,除此之外似乎只有水族馆这一个可能了吧·”说着,火炼还耸了耸鼻子,尽管味道若隐若现的,但他确实能够闻到这股不合常理的气味。
当然了,在措辞上稍微加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夸张又不犯法··庄锦的眉尖拧了一下,不过在控制情绪的修炼上头,十个火炼也比不了一个庄锦,这位庄会长很快镇定下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已是风平浪静。
“看来火炼先生是对我的私宅产生兴趣了·我们也说了半天话,不如休息一会儿,四下参观参观”·庄锦的邀请毫无诚意,火炼也不见得当真有什么兴趣,别说这里不可能有什么水族馆,就算真的有,他也没有参观的兴趣。
不过也当真奇怪,庄锦竟然没有正面否认“海腥味”的存在,他是觉得太过无稽懒得否认亦或者索- xing -默认了·甭管哪一种吧,倒是给了火炼几分继续追究下去的自信。
“前些日子我族被妖委会逼的没办法了,只能收缩整编,这件事庄会长肯定是知道·不过有些趣事,庄会长就不见得听说过了·”·两个人的对话,一个称另一个为“先生”,另一个便礼尚往来的一口一声“会长”,尊重的意思仅仅只流于表象,内里的讥讽浓烈的着实刺耳,真是让人听不下去。
“什么趣事”庄锦的应对可谓非常得体,既没有冷淡的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过于热衷,一般情况下人们听到所谓趣事的反应,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说的简单直白一点,就是妖兽这一族的各个分支对于不同环境的喜好,喜欢寒冷的,喜欢炎热的,喜欢干旱的,还有喜欢潮- shi -的……”特别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火炼的目光在庄锦脸上刮了一下,端的是意味深长。
“是吗”庄锦微微笑了一下,神色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恰到好处·接下来便以一个听故事的旁观者身份与对方讨论起来,“虽然听起来很有趣,但是已经不新鲜了。
不知火炼先生平常有没有留意过那些野狐精怪的传说我们妖委会对此也有专门的研究,比较普遍的观点便是认为这些故事都是以妖兽为原型的·在这些传说中,不同的精怪都有不同的生活场所。”
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庄锦不紧不慢的继续,“你族中的那个楼澈,过去很多年也一直生活在雪山深处,那应该正是适应他生存的地方·对了,前些日子妖委会派了一支船队准备造访乐园岛,谁知在半途中居然遇上了……唔,美人鱼。”
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评价一下,庄锦可比火炼会讲故事多了,传说结合现实真真假假的说了一大通,堪称引人入胜·特别是美人鱼的那一桩,谁不知道那是狩猎季的开端,真难为他居然用“造访”一词便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当真只是在尽心尽责的讲故事··听了好听的故事,想法往往容易被带偏,况且庄锦这还算是在配合火炼,火炼也确实应该给对方这个面子·可是今天的火炼居然准确的抓住了重点,不偏不倚。
说起来庄锦的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火炼的自信,当然了,庄锦的故事本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可问题就出在他将故事本身上头,不要忘了这位轮值会长费尽心思将火炼请来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居然让话题横生枝节,这行为本身已是反常。
庄锦大概本身也很无奈,有些漏洞出现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越变越大,肯定还是要想方设法加以弥补··火炼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用词不够准确,放在数千年之前,妖兽大概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生活的地方,但到了今天,这已经不是喜好与否的问题,已经成了依赖,如果环境不对头,妖兽的日子会过的相当辛苦,甚至都有可能因为水土不服而丧命。
这大概就是妖兽越来越脆弱的证明吧,以前是掌控自然,如今却只能顺应自然了·”··一边叹气,火炼一边转头环顾四下一圈,“所以,闻着这里浓重的海腥味,我还以为这里藏了一位水族的同伴呢。”
 · ·第293章 第293章—一把刀·“水族……”庄锦轻轻念了这两个字,随即便不说话了·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空荡荡的表情。
火炼一怔,莫名的觉得此刻的庄锦分外眼熟·也亏得火炼记- xing -不错,很快想起来了,这一幕不正是发生在他们初次登陆乐园岛的时候吗——·祭坛顶端,妖委会的轮值会长便是这般正直挺挺的站在某一座雕像前方,仰头望着雕像的面孔,一动不动,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失去了灵活度,只能维持这般僵硬的状态,相比较起来他似乎比面前的女妖兽还要更像一座没有什么的雕像。
而他当时的表情,分明就是深入骨髓的……忏悔··当时没有太多闲工夫去一一辨别祭坛顶端的雕像都属于谁,此刻火炼回想起来,顿时恍然大悟,那一尊长着鱼尾的女妖兽像,毫无疑问正是大祭司灏湮吧。
“水族,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庄锦叹息一般的吐出这句话,也幸好此刻房间里足够安静,否则如此轻的语调,怕是他自己都听不清··然而,这么一句话,与那忏悔的表情倒真是相配的很。
火炼被这股气氛压抑的无比难受,完全没有过脑子,张口便道,“谁说的,不还有路狄亚吗”正是因为其身份特殊,当时火炼主持的祭祀才勉勉强强能凑够四大家族的代表,不然的话,如今四山四岛依然还是失落中的世界。
另外还有凌氏兄弟和缇娜夫人那一支,既然接受了大祭司的遗命,多多少少应该还是和水族有关系的·不过考虑到谈话对象,这些人却不便提及··“路狄亚”庄锦的脸上掠过一抹冷笑,看起来半点儿都不像众人印象里那位待人接物拿捏得当的庄会长。
“他的祖上不过只是借了大祭司之力才得以化形的畜生,又怎么有资格与水族攀上关系”·火炼着实意外,从来没想过庄锦对于路狄亚的评价竟然是这般不屑。
该为那只猫咪打抱不平吗火炼自省一番,认为并没有这个资格,况且料想路狄亚也不会喜欢一只鸟来为自己仗义执言··可是除开愤恨之外,剩余的,只有悲哀了。
火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多说无益,即使他用上最为恶毒的语言来咒骂这位庄会长,从眼下的情形来判断,对方八成依旧会无动于衷·要说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大概就是直接动手将其杀了,好歹能够一泄心头愤恨。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还不到时候,不能动手……火炼最后不得不如此告诫自己··“别说水族的事了·”庄锦却在这个时候摆了摆手,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实意,总之成功的摆出了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管是水族,曾经妖兽最为鼎盛的四大家族,如今都已彻底零落,关于这一点,火炼先生不是最清楚不过吗”·火炼没有吭声,此刻脑子里想到的正是刚才提过的楼澈与路狄亚,哦,对了,应该还要再添上一个未希才对。
这些人,或许已是四大家族硕果仅存的末裔了·然而,就在当前这场狩猎季中,他们却一个一个的陨落·尽管火炼本身并非那种没事找事喜欢把所有责任都抗在身上的人,但是有关他们几个的结局他却无法完全撇清责任,于是这一刻火炼也禁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瞧瞧他做的这些事吧,堪称不折不扣的妖兽终结者。
幸运的是,火炼并没有将此时的想法显露在脸上·毕竟他此刻正在进行的乃是自省,原本就需要冷静客观的视角,所以要维持平静的面容倒也不算难·这可与之前谈论白昕玥的时候截然不同,熟悉的人,该说是关心则乱吗,总之火炼没法那么容易保持淡定。
庄锦没有看出火炼因为责任而产生的愧疚,不过他突然之间的沉默依旧是庄锦急需的,倘若火炼继续不依不饶的谈论那该死的海腥味,就连智计百出的庄锦都有些不晓得该怎么将话题圆过去了。
世间所有的针锋相对都要遵循一个原则——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总之没有哪一方会永远占据上风,即使是那些一面倒的争斗,在整个过程中也少不了会出现一些反复的波澜。
刚才过去的那一点失控着实将庄锦吓了一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重新掌控话题,他当然要不遗余力的将其引导向最重要的目的·庄锦很快想好了措辞,“四大家族的衰落的确让人遗憾,但幸好如今现存的妖兽之中也有能力出众之辈。”
对方装模作样的欷歔当然无法引起火炼的共鸣,不过倒是不难听出其暗指的是谁,反正这也是个绕不过去的尖锐话题,火炼索- xing -主动一点,代替庄锦直接说了,“你指雷哲鸣。”
“雷哲鸣以一己之力摆平月眠岛之战的事,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吧”庄锦并不怀疑这一点,如果火炼手上没有独特的情报来源,那才真叫奇怪,况且此事在妖兽世界也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打听出来也不需费太多功夫。
而庄锦真正想问的却是这个,“那么,雷哲鸣是受到何人邀请来到月眠岛的,你可知道”·既然战争本身已经结束了,再追寻发生的一些细节,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然而庄锦的措辞过于巧妙,什么“一己之力”“摆平”……这一类词汇串联在一起,从很大程度上夸大了雷哲鸣的力量,随后再加上一个“邀请”,这位邀请者身上顿时染上了一层- yin -谋论的味道。
雷哲鸣在月眠岛做到的事堪称可怖,而不管再怎么可怖,他也不过只是一把刀,用了这把刀的家伙才是- cao -纵战争结果的罪魁祸首··火炼很快理清了这一连串问题,从中听出了浓烈的恶意。
既然庄锦一时间将目的表现的如此浅显,火炼当然不会随随便便顺他的意,于是只是很随便的应了一声,“是白昕玥吧,怎么了”·庄锦忽然变得十分严肃,“以月眠岛混乱的形势,再邀请实力强悍的雷哲鸣加入,白主席难道就不怕局面彻底失控吗”··火炼却不以为然,“最后不是没有失控吗”倘若不是白昕玥及时请来了雷哲鸣,如今的月眠岛还打的一团乱呢,只怕就连妖委会在内都会死伤惨重——或许真到了这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位庄会长便没有余力在这里叽叽歪歪了。
从对方面上显露出来的嘲讽,庄锦并不难猜到他正在鄙夷自己,不过庄锦对此无动于衷,按照准备好的套话说了下去,“白主席不怕局面失控,大概是因为他一早便已经知道不会有这个可能,不管雷哲鸣本人的力量巨大到了怎样地步,他的所有行动都在白主席的掌控之下。”
·“……”火炼再一次沉默以对·今天的他,陷入哑口无言境地的次数仿佛格外多·但这并非是火炼找不到话可以说,只是他很清楚,有些话说不得。
既然已经料到一旦开口便会正中对方下怀,除非傻子才会自动的往枪口上撞··发现对方不肯上当,庄锦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从最终结果来看,火炼的沉默应对所产生的影响力也极为有限,大不了他自己辛苦一点,既当提问者,也当答题人。
“将雷哲鸣这样的人物收归麾下,白主席此举实在让人不安·再加上他之前硬是违背妖委会法典,凭借一份古旧档案重新掌控实权,妖委会上下对此已是猜测良多,其中不乏很多对白主席不利的言论。”
倘若庄锦一开始就抛出这么一个结论,大概会被当成笑话来听,听众会觉得这位庄会长实在很会编故事,如此天马行空的桥段也能信口拈来·然而,在经过前期精心的铺垫之后,庄锦再说出这些,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了,由不得人不相信。
火炼信了吗怕是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不清楚·可他只是略带迷惑的反问了一句,“你给我说这个做什么你们妖委会谁当权,管我……呃,什么事”总算还记得保持风度和礼貌,半途将某个不太文明的字眼给替换了一下。
庄锦一愣,没能看出火炼的迷惑是不是现场装出来的·在妖委会中习惯了与那些狡诈的人精打交道,今天的对手冷不丁换成了这一款,老实说真的很难习惯,以至于庄锦不得不多分出一点精力来分辨这位究竟什么时候精明,什么时候犯傻。
算了,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火炼人在这里,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所有的对话还是会全部都听入耳中,只要听了,多多少少总会有那么几句会深入脑海·这个幅度大概要取决与火炼对白昕玥的在乎程度,说来也是矛盾,感情这件事总是不能用常理来琢磨,在很多时候,越是重视的,越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况且庄锦也不贪心,因为如今他的手上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支撑自己论调的证据,仅有的那么几件都不能贸贸然拿出来,势必要用在刀刃上·而且还有之前被火炼抓住的矛盾,这也会让事实大打折扣。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庄锦不求每句话都能让火炼振聋发聩,哪怕只是少有的一两句入了他的耳,便是足够··疑心生暗鬼·庄锦希望做到的,不够是在火炼的心中留下一道浅薄的- yin -影。
“有一件事,火炼先生大概不喜欢听,但却是事实——不管站在广大妖兽的立场对妖委会如何深恶痛绝,但都必须承认,妖委会经历数千年的时光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整个妖兽世界的统治机关,妖兽世界的大小事务都必须经过妖委会裁决。”
火炼听着,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只是在心头补了一句——大小事务,包括裁定妖兽一族是应该继续存续下去,还是以“狩猎季”名义大肆清洗。
不喜欢听很高兴庄锦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光是他火炼,任何一位妖兽只怕都无法心平气和的面对此事··发现火炼的脸色变得极端难看,庄锦冲着他抱歉的笑了笑,态度上无可挑剔,简直就是一位体贴的主人。
可惜,庄锦接下来说的话依旧充满了目的- xing -,“火炼先生,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白主席如今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成为妖委会的掌权人,更是为了掌控所有的妖兽”·摘掉了职务中的“名誉”二字,如今的白昕玥已成为名正言顺的七人团首席,依托于妖委会在妖兽世界中的地位,白昕玥确确实实将会成为妖兽的“无冕之王”,从当前的局面来看,白昕玥距离那个至尊之位,也不过仅仅只剩下一步之遥。
事实面前,庄锦料想火炼也无法反驳,而他手中掌握的证据也到了上场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你看看·”·火炼倒是没有拒绝庄锦隔着桌子递过来的文件盒,反正他今天已经被迫听了不少东西,再多看一些辅助资料似乎也没差别。
刚开始看的时候,火炼很是漫不经心,手指拈着纸张,随随便便的就翻过去了,带着一点无所谓,还带着一点不屑一顾··可是才翻过去两三页,他的态度已是剧变,也不管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会分毫不差的落入庄锦眼中,火炼一把将厚厚的文当捧了起来,凑在眼前,那架势真像是恨不得直接张口吞了。
曾经推测过的内容,竟然会在这样的时机下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眼前··关于什么的正是妖兽的大型实验··一种是保留妖兽殊异的外表,但同时最大限度的削弱其天生的力量;而另一种则是将妖兽力量发挥到极致,甚至于出现借助雷电之力劈死无数妖委会白衣部队精英的怪胎。
两种实验结果都被装入了这个档案盒,里面还有一众极具代表- xing -的“标本”资料,不出意料之外,火炼在里面找到了雷哲鸣和罗莹二人的资料·· · ·第294章 第294章—特殊原因·这盒资料,绝非造假。
即使火炼不认为自己有一双能够辨别真伪的慧眼,但他依旧敢肯定这一点·理由很简单,因为实在太详尽了·实验方法,实验步骤,实验对象,成功与失败的案例……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要说缺了什么,也只是欠缺一份实验目的··这东西在资料里遍寻不获,所以火炼只能开口询问,“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庄锦本以为火炼会怒不可遏,任何一位妖兽见了有人拿自己同族做这些惨无人道的实验,只怕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即使火炼大发雷霆当场拆了这座宅子,也在庄锦的准备之中。
·可是,没想到竟然只等来这么一个问题,而且火炼的语调还称得上平稳··火炼不是不怒,只是不曾将其发-泄出来,凝固的怒气成了一片- yin -云,压在他的眉宇间。
庄锦看的皱眉,判断出不易在这个时候火上添油,于是也没有卖什么关子,异常爽快的回答了火炼的问题,“我们怀疑,这实验背后的主持人正是……白主席。”
“是、吗……”短短的两个字竟然被火炼拆成两半,沉甸甸的朝着庄锦砸了过去··“只是猜测·”庄锦到底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留了一线余地。
“火炼先生也应该看出来,这个实验持续的时间太长,长达数千年,有条件成为实验主持的人选,实在寥寥无几·”·谁符合条件,谁便是嫌疑人,如此逻辑听起来着实勉强,但白昕玥无疑是个特例,一个人类居然能够跳脱出自然规律,长寿的仿佛没有尽头,光是这一个特- xing -,已经成了白昕玥身上洗脱不掉的嫌疑。
火炼再一次祭出了今天使用频率极高的应对大招——沉默,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表现只怕正是庄锦所期待的,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情绪失控,这个时候无论张口说什么,都只会让庄锦获得更多想要的东西。
无所谓了,不就是让庄锦发现他的动摇吗,反正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说起来火炼自己也万般纳闷,不就是关于那个该死的眼镜男吗他咋就如此不淡定呢·庄锦很容易便已经看出来,“妖兽大型实验的主持人正是白昕玥”这一观念已经进入了火炼的印象中,即使他本人依旧对此抱有深刻的怀疑,但这不要紧,哪怕只是一个浅淡的印象,也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这就好比手指上扎了一根木刺,多数时候并不影响行动,可一旦到了需要使用这根手指的当口,便会万般难受··“据我推测,由于这个实验持续的时间太长,过程中也出现了不少‘附属产品’。”
此刻庄锦扮演的仿佛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导师,不仅担当起了传道解惑的职责,连带着学生没能发现的问题,他也会一一加以指点·“你不用翻资料,那上面记载的内容都是经过多方考证的定论,尚在推测阶段的内容,我们暂时不会贸然记录的。”
说真的,火炼极度想要在这个时候回复对方一个“白眼”,只记录定论,这是什么意思表明严谨的态度会相信才是我脑子进水了。
按照庄锦这说法,那他说的这些推测,不都是废话了吗·废话不废,即使难逃本末倒置之嫌,但这些“推测”才是庄锦正在想说的内容,“别的‘附属产品’可以暂时不予讨论,但有一件却不得不说——”·“为什么”火炼只是随口应了一下,并没有如何感兴趣。
“因为……你就是那件产品·”庄锦首先用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说法,见到火炼当即皱起了眉,这才转而用上正常的语句来描述,“或者说的更确切一点,你本人正在深受‘附属产品’侵害。”
其实从火炼的角度上来看,前后连着的两句话都不是那么动听,“侵害我自己怎么没觉着”·“当真没有吗”对话进行到现在,庄锦已经学乖了,不去分辨火炼是否在装傻,反正他预先也准备了足够的例子——·“你的妖兽之力呢让我想想,妖兽皇族天生似乎可以- cao -纵……风说的更准确一点,应该说是气流才对。
我还清楚的记得,在卓敏的审判会上,火炼先生便露过这么一手,当时被一阵风吹开了所有人的资料,那么恰到好处,总不至于是巧合才对·”·火炼耸耸肩,对此不予置评。
这本来是件小事,差不多也快要被他忘记了,经过庄锦这么一提醒,火炼倒是想起来,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在人前使用掌控自然的力量,只不过还是无意识的,主要是因为卓敏的罪行让他怒不可遏,多少有些失控。
假设说数次听到的骨笛颂歌都是针对他的力量而专门设计出来的,那么火炼倒是很有理由相信,最先的诱因应该正是发生在审判会当天,只是用风来翻翻书倒是无伤大雅,可如果气流变得足够锋利,成为割喉分尸的利器,也怪不得人们会害怕。
换句话说,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颂歌的“创作者”,而那位温离团长也只是用了这一手段,还远远不够资格成为幕后黑手··真是麻烦啊,嫌疑犯一下太多了,还真不知道该重点怀疑哪一个。
“火炼先生既然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已经可以使用这份力量了,怎么到了现在,反而退步了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力量不是应该越变越强吗”听庄锦这说法,仿佛是真的在替火炼遗憾似的。
可庄锦又怎么会不知道,倘若火炼的力量当真达到顶峰,甚至于恢复到皇帝曦冉的程度,那么这一届的狩猎季只怕早就可以结束了··“特殊原因”火炼抓住了这一关键词。
说到这个时候,庄锦反而表现出为难的样子·“很抱歉,我只是人类,不,不光是我,即使是现存的妖兽也都是很普通的族群,很难理解四大家族所拥有的自然之力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已经连推测都算不上了,只是猜测——”·“我认为,要影响到四大家族成员的天赋力量,这个特殊的原因不见得要多么强悍,但一定需要持续- xing -的发挥作用,一点一滴的蚕食,最终才能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庄锦叹了一口气,随即又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顺势将这声叹息吞了下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居然将一份饱含关怀的同情演绎的极其到位·“我听说,火炼先生似乎已经出现了记忆缺失的症状,这说不定便是长期受到不利影响而产生的症状。”
记忆缺失这可真是一点儿都没说错··火炼所拥有的第一个印象便是自己被白昕玥从那个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的皇陵中带出来,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呆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又在此处呆了多久,完全一无所知。
而他滞留在皇陵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不要说细节了,便是凌乱的片段都不曾出现过···对于自身,还不如对那位妖兽皇帝了解的更多呢·即使曦冉已经作古了几千年,但火炼偶尔还会像是看5D电影一般观赏几个故事段落。
对于自己的过去,任凭火炼如何回顾都只有一片空白··庄锦继续道,“要持续- xing -的对火炼先生的力量产生影响,这个人,必须长时间在你身边才行·对此,火炼先生总该心中有数了吧对了,还有一点忘了说——”庄锦抬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盒,“如果是借助这个实验所取得的一些成果,对火炼先生的影响应该更加顺利,成功率想必也会更高。”
火炼的确被吓着了,倒不是因为庄锦说过什么,而是因为这位本身的态度·即使过去火炼与庄锦接触,尤其是直接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但关于这位轮值会长的行事风格倒也了解了七七、八八,用一个词语来概括,应该正是——滴水不漏。
据说庄锦也曾经与楼澈领导的妖兽组织有过几次成功的合作,与妖兽共事本事妖委会成员的大忌,一个不慎便会落下话柄,可是庄锦愣是没有留下什么供人诟病的漏洞··不光是与妖兽合作,即使在日常事务的处理上,庄锦也处事周全,在妖委会上上下下都风评极佳。
即使在如今白昕玥重新崛起的情况下,身为两大权力核心之一的庄锦,至少在表面上依旧与七人团保持着相安无事的局面,由此更可以看出此人克制的本- xing -··然而今天,庄锦不仅在这个多事之秋用强硬的态度将火炼请到了自己的私宅,而且随着谈话深入,他似乎也越来越急躁,哪怕从面容上看不出他有什么焦急的情绪,可是如此浅白的措辞方式,实在是火炼都没能料到的。
听听,什么“长时间在身边”,这与直接点名道姓还有什么区别吗·眼见火炼脸上浮起一抹不似做伪的惊诧,庄锦也发现自己有些心急了,然而这个时候再后悔也是无用,总不能将之前所说的一切都全盘推翻再重来一遍吧·庄锦一边摆出沉稳的神态,希望借此为自己的推理增添几分可信度。
同时他也在盘算——·今天自己说了这么多,火炼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只要他不是傻子,总不会真的充耳不闻·况且,有些话也绝非只是吹过耳畔的一阵微风,相反,这些话像是有了生命的毒蛇,顺着耳道钻进去,或轻或重的咬上一口,便已是毒入骨髓。
打破这一阵胶着的,是一阵敲门声,“叩、叩、叩”不多不少刚好三下,分外有节奏感·光是听这敲门声,已经不难知道此刻门外站的这一位定然是个很有礼貌修养的人。
庄锦显然从这敲门声中听出来人的身份,扬声招呼,“进来·”若不是什么熟悉的人,庄锦肯定不会如此大喇喇的放人进来,别的不说,火炼还在这里面坐着呢。
在这个战火不断的节骨眼上,若是被外人知道轮值会长私下会见妖兽火炼,这风波还不知会闹到怎样巨大的程度··一看来人将白衬衣扣到风纪扣的着装风格,火炼也认出来了,这不是老熟人吗,那个曾经去小岛白楼传过话的达夫。
达夫只是向着庄锦坐的方向欠身行礼,对于坐在一边的客人视而不见——在没有得到主人许可之前,他便装作根本没有看见火炼·“庄先生,你该出发前往总部了。”
庄锦点头站了起来,同时吩咐,“达夫,你负责照顾火炼先生·另外还有小九·该怎么做之前已经吩咐过你们了·”·对于什么“之前吩咐”过的事,火炼可谓深恶痛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只有自己像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
火炼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当他想到这一茬的时候,相对而言更好说话一些的庄锦已经甩手离去,只给他留下一个木讷如同石块的达夫··在脑海里微微过了一遍曾经与这位打交道的经历,火炼的嘴角已经抽了起来。
“月眠岛的战事是不是已经彻底结束了白昕玥回来了吗妖委会是不是要马上召开全员会议了我接下来要去哪里”火炼片刻不停的问了一长串,倒真不是因为他话唠的体质在作祟,而是想着这么多问题抛出去,对方好歹能回答一两个,这也算得上广撒网的典型做法了。
兴许是庄锦预先交代过,达夫还当真回答了一个问题,最后那一个,“我会带你去总部·”然后呢,然后就啥都没有了··火炼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不就是蔚云非的邀请理由吗他早已经知道了好吗· · ·第295章 第295章—栽赃·说起妖委会总部,占地面积巨大,可火炼真正造访过的地方着实有限,所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算这样居然都会撞车。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一片静谧的小树林当真是各种眼熟,看的火炼是极度无语·分散在这片树林中的独栋小楼,都是妖委会高层们在总部的居所,既然白昕玥有一座,庄锦享受的待遇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上一次住在白昕玥那里,火炼倒还真的没感觉出什么压力·可是换成了庄锦,火炼真真是各种别扭,他不由从恶意的角度来揣测,之前庄锦所做的一切不会都是为了今天晚上做铺垫吧·夜黑风高杀人夜,难道这小楼附近埋伏了一堆妖兽猎人,只等着今晚拿下他这个黑名单首席·随着这个想法做了开头,顿时就刹不住车了,各种黑暗的桥段如同系列剧一般在火炼脑海中闪现,越想越是血腥- yin -暗,可是不知为什么竟然越想越是无聊。
最后火炼彻底熬不住了,往客房的大床上一趟,完全没有压力的闭上了眼睛··以火炼的耳力当然听的出来,那位名叫小九的妖兽就守在门外,有了四小姐这么一层关系,即使这个小九并没有真正加入缇娜夫人的情报组织,但终归也不至于谋他的- xing -命。
一夜无话·如果真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事,那就是,火炼这一晚的睡眠质量绝佳,算是将在月眠岛上的一通折腾消耗的精气神都统统补了回来··由于没有随便出门的可能- xing -,第二天上午火炼索- xing -赖床继续睡下去。
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指向十点半的位置了,火炼终于听见了敲门声——不管来人是谁,又是什么目的,火炼都是相当欢迎了,有事干总比无聊的发霉要强,天晓得他真的已经睡不着了。
·被小九一路带着往前走,火炼虽然没有亲自去过,但他已经大致猜到会去什么地方了,妖委会总部的礼堂··上一次在这里举行的乃是庆功会,火炼趁着当时的喧闹顺利潜入了秘密档案库,而今天在这里召开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全员大会了。
走的更近了一些,火炼听见了与上次相比如出一辙的喧闹·不,仔细分辨一下就会发现,也不能说是一样的,最大的区别似乎在于情绪··上回毕竟是庆功会,甭管最后得到的功勋是大是小,只要是参与过翎篁山之战的成员,差不多都是人人有份,最不济的也能获得几句口头上的赞扬。
可是今天这会的主旨却是南辕北辙,同样是在战后,却变成了批判··组成喧嚣的成分似乎都是争吵,其中还间杂着不少尖利的声音,若是女人,天生声线尖利一些倒也罢了,可男人竟然也是如此高昂的嗓门,可以想见说话之时是如何愤慨。
火炼的脚步稍微顿了顿,指了指礼堂的方向,“你要带我去那里”·小九点头··“你就让我在这个时候,以这个身份,不加掩饰的就这么进去那里”·小九继续点头。
火炼的心头顿时涌上一顿骂娘的脏话,实在是因为数量过于巨大,以至于一时片刻都不知道该选哪一句当成开头·脑子里一片杂乱的瞎想了一会儿,火炼发现自己想不下去了,不断灌进他耳中的那些争吵片段,让火炼不由自主的将全副注意力都挪到了礼堂之中。
·A国··故意泄密··七国舰队··猎人佣兵··雷哲鸣……·尽管不能听见全部内容,但光是将这些只言片语串联起来,已经不难得出一个大概——·之前的翎篁山之战,虽然普通世界的A国也参与其中,不过因为当时的摩擦只是发生在边境线上,影响并不算大,加之后来又有了聂氏被拉出来担了罪名,后来自然不了了之。
可是旧账这种东西的存在价值,就是拿出来翻的··至于什么时候翻旧账,端看时机是否合适·说的更加明确一点,看的是什么时候翻旧账能得到更多的利益,便什么时候动手去翻。
从时间节点来看,今天似乎非常符合这些家伙的要求··从翎篁山到月眠岛,说起两场战争的共同点,还真是不少·归纳总结一下,大概正是以下这些——·正式交战的双方本为妖委会与妖兽,放在狩猎季的背景之下,这两者爆发冲突实在是难以避免的。
然而从实际战况来看,交战的双方真还没有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更不要提惨重的伤亡那一类了··归结原因,毫无疑问正是正常世界的乱入破坏了这一场针锋相对。
而另外一个共同点,也应该是当前礼堂里众人争论的重点,那正是这两场战争共同的统帅,白昕玥··掌握兵权这种事,自古以来受到爱好权势之人的追捧,而指挥千军万马的感受也确实令人浑身畅快。
至于白昕玥这两次到手的兵权,说起来都不是他主动争取的,而是有人主动送上门·可惜的是,上赶着的好事肯定不是好事,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如果说兵权是预先支付的好处,那么现在便到了讨债的时候。
都到了这个地步,倘若火炼还能安安稳稳的听壁脚,那才真叫奇迹·片刻之前火炼还认为小九让他只身闯入的提议简直荒谬至极,片刻之后,竟然已是忙不迭的往里冲,旁人拉都拉不住。
“听你们在争论什么破坏妖兽世界秩序,难道你们不觉得忘了什么吗妖兽世界,呵呵,妖兽,在座的代表里我还真没发现妖兽的存在啊·”·说是全员大会,毕竟也不可能真的把妖委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召集到总部来。
在经历了数千年的发展之后,妖委会早已成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遍布全球·除非职责所在掌控人事的工作人员,随便抓一个人来询问整个妖委会总共有多少成员,十之八、九会答不上来。
再说了,即使真的把人都弄了回来,别说这个礼堂了,整个总部都不见得塞得下·况且各地分部还有数不清的日常事务等着处理,大部分人员还是要坚守岗位,也只能派代表来开这个所谓的大会。
然而,火炼所要说的,却不是这个意思··在场没有妖兽,这话当然也不对·妖委会的高层,乃至于中层,谁手中没有几只契约妖兽以妖兽天赋的战斗力来衡量,简直就是保镖的最佳选择。
考虑到今次全员大会暗藏的威胁——譬如说受到攻击的白主席忍无可忍爆发之类,参会的众代表们都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的妖兽保镖带入了会场··可是面对这些麻木的妖兽,火炼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更不要说还有什么同族感情了。
正如当初在妖精标本救人的原则,一个人是否能够获救,先决条件终归还是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被救··火炼才刚刚走进礼堂大门,便已经扬声说了这句话,刻意提高的音调霎时间传遍全会场,可谓先声夺人。
参会的众代表齐刷刷的转头向这边看过来,然后再齐刷刷的展现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火炼所站的位置有些背光,面容被- yin -影所模糊,然而脑后微微飞扬的长发却恰到好处的被镀上了一层光膜,泛起夺目的金红色。
尽管人类中也有所谓的红发,但那与妖兽,或者说与眼前这一位妖兽的红发着实不是一个概念·光是看了这标志- xing -的头发,众人已经认出来人的身份··剑拔弩张,那简直是肯定加必然的。
谁让火炼如今还稳居妖委会诛杀黑名单榜首呢·冷与热两大类并且都被展示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武器展销会呢··火炼像是完全看不见那些正冲着自己的枪口或者刀剑,将主席台选作了自己前行的方向,从容不迫的好似在逛花园。
火炼一路过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到了他登上主席台上的那一刻,聚焦在身上的目光差不多已经能够将他点燃了·火炼视若无睹,选了个差不多的位置站定。
既然进来的那一刻已经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此刻他也不说话,似乎是在表明自己就是妖兽一方的代表···对于主席台下方的所有人,火炼完全将他们当成了观众,连分毫注意力都不曾分过去。
倒是坐在台上的这些主要人物,他不得已还是要分出一些注意力去看上两眼,这一看,却看出不少端倪——·对于他的到来,众人的反应都有所不同··表示最大欢迎的,正是庄锦和蔚云非,毕竟这场面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不过对于火炼异常突兀的闯入方式,蔚云非还是皱了皱眉,不过还是非常克制,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明显··相较而言,其他人才是真正的怒不可遏,与台下众人交汇在一起,而且因为他们独特的地位,因此更加有攻击- xing -。
是欢迎,还是愤怒,说实在的火炼半点儿都不在乎,如果不是早已对此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压根不会走进来·在整个礼堂之中,火炼只想看一个人的表情··白昕玥。
尽管火炼很想失忆,忘记在月眠岛那一晚乃是他不告而别,可到底过去的时间并不长,掉头就忘的话,那他岂不成了白痴更重要的是,后来深入月眠岛之后,那一场大梦般的幻觉,留下的每一寸印象都已然深入骨髓。
不管是想要弄清白昕玥对自己不告而别做何感想,还是说,因为那场幻梦留下的后遗症,火炼都控制不住自己往那个眼镜男所在的方向多看了几眼··然而,火炼没有得到任何想象中的反应。
白昕玥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更确切的说,他压根就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好似全然不知火炼来了一般··火炼顿时一阵怒火升腾,即使他自己都不见得清楚正在恼怒些什么。
情绪渲染了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般刺人,于是接下来被他盯着的两位算是遭了无妄之灾··聂氏父子··不错,正是前段时间已经彻底被击败的筹备部掌权人。
这算什么意思肯定还没有到刑满释放的时候,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学习了所谓的“污点证人”制度·这两位的坐席安排也相当有趣,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之中。
可若是说不起眼,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是在主席台上,无疑已是焦点·以他们如今妖兽世界罪人的身份坐在这里,肯定无比尴尬,可依旧做了如此安排,看样子待会儿怕是要发言的。
被火炼的目光扫过,聂庆州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缩·反而是那老头子聂瑞博,尽管有几分强打精神的意思,但还是毫不客气的瞪了回来,充分证明了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火炼不仅这般上了台,而且还是这种肆无顾忌的态度,这已然不是在火上浇油,根本就是往火堆里扔炸-药··当前的场面或许应该用混乱来形容了,火炼刚进来抛出的那句话,被全场视作挑衅。
而他此刻站在台上的无畏,达成的效果竟然还要更加剧烈一些,乃是更加激励的挑衅·火炼本人为何不说话的理由,似乎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别人看待他的目光,众人看他不顺眼,那么即使他如同一根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那里,也有煽风点火的效果。
负面的情绪往往传递的很快,愤怒自然也在这个范畴内,众人- cao -作着手中的各色兵器,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划擦声·眼看着全员大会就要演变成全场武斗——·倘若这个时候真的全面打起来,即便能够将白昕玥与火炼齐齐格杀当场,这也不符合庄锦的期待。
于是他站起身,用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庄锦本人的威望自然不用多说,自他担任轮值会长以来,所作所为还是十分让人服气的·前段时间因为妖委会两大核心的争端,庄锦的地位多少有些动摇,不过今天这场大会上头几乎都是一边倒对于白昕玥的谴责,甚至于问罪,此消彼长之下,庄锦的地位一下子又窜了上去。
这个示意大家安静的动作做出来之后,虽然不能真正安抚众人情绪,但至少效果还是不错的,众人停止了窃窃私语,那些已经出鞘的各色兵器,也再一次回归原位··接到庄锦递过来的暗示- xing -眼神,蔚云非翻开自己手中的资料,继续向着全场宣读。
“关于妖兽大型实验的两大目的,大家已经知道了·我们筹备部经过各方调查,还得出一些别的成果·”·大型实验得益于之前与庄锦私下的会面,会议议题的走向没有吓着火炼,然而这个时候的发言人还真是将火炼吓了一跳。
将妖兽作为对象和材料的大型实验,怎么看都应该与蔚云非有关系吧血穗草的温离应该正是最佳证明··那么,这算是什么逻辑自己做的坏事竟然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他人脑袋上的罪名·可是稍微转念一想,火炼又不得不承认,蔚云非来做这件事可- cao -作- xing -还是很高的。
试验毕竟与蔚云非关系甚密,他手中肯定掌握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将这些作为依据,不管用来栽赃任何人,都将事半功倍··况且,白昕玥算是被栽赃吗·这还真的不好说。
不要说会场里的这一片群情激奋,就是火炼自己心头也是有一层疑影的·甚至都不能怪庄锦的刻意洗脑,当时庄锦的明示暗示说的那么清楚,为何火炼只是沉默以对,实在是他自己都认为那些推测非常有道理。
如今的蔚云非大概已经非常适应这种场合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扮演那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在他发言的时候简直可以称得上从容不迫·根据内容需要,蔚云非微微提高声音,“接下来我要说的,与在座各位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与自身有密切关系”的事更加受关注的蔚云非用上一个轻轻巧巧的关键词,当即就将全场目光聚拢在自己身上。
看得出来,他相当享受这种感觉·“此事,有关目前正在使用的……契约·”· · ·第296章 第296章—证词·契约这便不仅仅只是关系密切了,而是不折不扣的个人利益。
全场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就连那些以保镖身份呆在这里的妖兽有些骚动不安··蔚云非道,“众所周知,现存的契约总共有九种,而根据不断的论证,其中只有五种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来自于契约的开发者——妖兽最后一代大祭司灏湮。
不知诸位想过没有,剩下的四种契约又是从何而来”··嘈杂不停,反而愈演愈烈·蔚云非的这一番话中包含的内容过于丰富,随便挑出哪一个点来都值得仔细探讨,一时间全场讨论什么的都有,不过中心思想都是担心目前正在使用的契约是不是会对现有的利益造成影响。
感觉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于是蔚云非开始公布结果,“说到现在,大家应该也已经想到了,这四种契约正是那场大型实验所得出来的附属成果·”·反应快的,或者说那些习惯于以恶意揣度旁人的家伙顿时不安起来。
他们不由自主的开始设想,倘若四种契约真是实验所造,那么对于契约的签订和解除,甚至于副作用岂不是都要受到实验主持人的左右众人有些不敢计算如今手上拥有的实力究竟有几成是依托于妖兽,假使连契约都受到实验主持人的控制,本该属于自己的这份力量最终是不是也要拱手让人·“代理部长,你这算不算是一面之词契约已经使用了这么这多年,随便哪一种都比我们在座的更为年长,既然没有见过这些契约诞生的过程,又如何判断哪一种是曾经大祭司所创,哪一种又不是呢”出言反驳的乃是罗晨珍,如今的她也顾不上维持自己八面玲珑的形象了,好不容易选定了白昕玥这么一个主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台。
蔚云非皱了下眉,“代理部长”这个称谓着实刺耳,罗晨珍这女人百分之两百是故意的·“罗部长这是想看证据吗”·不仅罗晨珍想看,站在一边的火炼也想看。
有关契约的不同来历,就连他都是在去过秘密档案库之后才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实在无从相信蔚云非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些信息的··当蔚云非从容不迫的拿出一摞证据的时候,火炼不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心已经沉了下去。
手札··不错,正是大祭司留下的关于契约开发过程的记录手札··火炼从秘密档案库得到这个东西之后,少不得要仔细研究,自然眼熟无比·然而火炼打死也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得到的那一份自然已是妥善保管,难道这玩意儿还有备份不成·就算真的有,又是谁那么多事做的备份·大祭司本人的可能- xing -似乎不大,以灏湮本身的- xing -格来看实在不像是无事生是非的闲人。
那么,数来数去似乎只剩下一个未希了毕竟手札在她手中保管了数千年,她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复制,别说一份了,成千上万份都不成问题··蔚云非拿出的手札在主席台上传看了一圈,唯一没有碰的便是白昕玥,这一位今天表现出来的各种事不关己,已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前的妖委会高层已然分裂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派,不过不管本人隶属哪个阵营,对待这份“证据”的态度都极为谨慎·这不仅关系到双方的输赢,更关系到自身的将来,慎重一些总是没有错。
当所有人看完这些手札之后,甭管是否心甘情愿,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这手札的确是真东西,从而可知,现存九种契约的不同来历,并非蔚云非信口雌黄。
罗晨珍还是不死心,“我承认这些东西没有问题,但这又如何,只能说明契约的开发存在前后时间差而已,即使四种契约当真是那所谓实验的产物,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实验一定是白主席所主持的”·“证据抱歉,我手上真还没有这个。”
蔚云非语调里的歉然与他此刻的表情着实有些不配套,挑起一边唇角笑的是如此不怀好意,不过他很会控制角度,这个一闪而过的恶劣笑容大概只有罗晨珍一个人看见。
“不过,我有证人·”·数分钟之前才见了大祭司的手札,火炼认为自己的惊讶已经到达巅峰了·能够弄到手札当做证据,蔚云非已经称得上本事通天。
可是一转眼看到从侧门走进来的“证人”,火炼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撼了··证据、证人,火炼自认到场的时间还不长,居然已经见识到攻击- xing -如此强悍的手段了。
只怕在他到来之前,类似的东西已经摆出了一大箩筐··要将这些对白昕玥极度不利的东西一一搜罗起来,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不言而喻,蔚云非还真是辛苦了··不,不仅辛苦,这位的忍耐力也着实值得敬佩。
在此之前,有关今天的一切布置竟然滴水不漏,这份缜密才是世间难得··随着搜集到的证据越堆越多,蔚云非在整个过程中依旧能够隐忍不发,只等着最后决胜一击,不要说他这样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了,换作那些老狐狸都不见得能够做得到。
证人是谁雷哲鸣··今日来参会的众人简直像是来演绎“骚动交响曲”的,此时又是一阵混乱··关于雷哲鸣在妖兽组织中担任的支部长身份,并不算什么秘密。
妖委会与妖兽组织交手多年,对于对方的高层人物,若是一无所知那才叫奇怪·前头已经来了一个火炼,紧跟着又是雷哲鸣,这是什么意思全面战争·蔚云非却在为所有人介绍雷哲鸣,却是他的另一个身份,“这位雷哲鸣先生,正是那场实验的……对象,关于实验的一切,大家有什么问题,尽可以向他询问。”
雷哲鸣早已经不穿他那些标志- xing -的短袖T恤了,铁灰色的风衣笼罩出浑浊的色泽,即使主席台上灯光效果绝佳,也不能突破他一身的沉郁·不过这样看不清楚也好,众人不至于被他半边脸上的丑陋伤疤吓着。
他以妖兽的身份站在这里,已然充满了威胁,如果再添上一张刀疤脸,更加不像什么好人了··甭管形象如何糟糕,雷哲鸣本人倒只是静静的站着,仿佛一台有问必答的点读机。
“既然雷先生来了,我先问一个问题吧·”聂老头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下,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戴罪之人突然出声,这肯定不是什么心血来潮,一切只怕是早已商量好的,都是按照台本在演戏。
“狩猎季刚开始的雪山之战,左部可是被你所歼灭的”尽管聂瑞博在这个时候出声的行为极其突兀,可这问题本身却在情理之中,在场的谁不知道正是雪山一战之后,家大业大的聂氏彻底垮台,怪不得聂瑞博如此耿耿于怀,势必要抓住一切机会刨根问底。
·“是·”雷哲鸣的回答言简意赅··“你一个人”·“是·”·聂瑞博不再说什么,由着自己儿子搀扶着落座。
要说莫名其妙,从表面上来看当真是够莫名其妙的·可凡事都经不起推敲,没有什么猫腻的事实都能够推测出一、二、三、四来,况且聂瑞博选了这么一个含义深层的开头。
区区一个实验对象,好吧,还是说的直白一点,区区一个试验品居然可以对抗妖委会精挑细选组成的精英部队,甚至造成了左部的全军覆没,可怕的程度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混乱之余,众人只剩下一个疑问——·主持这个实验的人,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颠覆整个妖兽世界吗·坐在台下的众人之中,终于有人站了起来,原本不是随便发言的场合,但这位还是哑着嗓子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场实验的主持人,当真是……是白主席”·没有人比雷哲鸣更有资格来回答这个,他冷冷的往台下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这正是雷哲鸣的回答··火炼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的冻结起来,仿佛在胸腔里塞了一大块冰坨子,各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但火炼甚至都没有立场去指责雷哲鸣一言半语,不管他的默认是出于不容更改的事实,还是恶劣的谎言,他都有着十足的理由。
楼澈··因他们而死的楼澈··“白主席,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长时间进行如此残忍的实验,总该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吧”蔚霖说话了。
不过所有人都很明白,这一位可不见得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帮腔,他的一切作为都是看在利益的面子上,如今局面已是很明显的一面倒,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给经济部和蔚家赚取一点好处了。
本次的狩猎季从头到尾混乱的如同一场灾难,蔚霖很需要一个契机来弥补损失··如同一尊雕像一般静默良久的白昕玥,终于有了点反应,可是让所有人吐血的是,他的重点实在有些偏移,“我,残忍热衷于妖委会各大拍卖会的蔚部长,竟然也会觉得别人残忍。”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仿佛在讲述一个无比荒谬的笑话··不等蔚霖反驳,对蔚家忠心耿耿的苏西已经站了出来,“白主席,请你不要搞错了拍卖会乃是妖兽世界的传统,蔚部长也并非是热衷,他只是按照规则参与活动而已。
所有在拍卖会上买卖的妖兽都是各大猎人组织出品,完全合法”·白昕玥挑了下眉梢,不置可否··面对这般气人的态度,苏西控制不住自己,嗓音都尖利了几分,“倒是白主席自己,用来做实验的那些妖兽是从何而来可有合法文件”·“等等,苏副部长,你太激动了。”
因为都是副职,韩志宇的位置倒是紧挨着苏西,伸手在她的胳膊上拍了拍,只不过这动作究竟是安抚,还是进一步的火上浇油,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如今再追究用来当做试验品的妖兽有没有合法文件,已经太迟了。
我们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应该是如何应对世界舆论·经过月眠岛一战,妖兽世界的壁垒已经完全被打破,我们过去辛苦保守的秘密已经大白于天下,其中也包括白主席主持的实验。
这两日的媒体是如何热闹,各位都很清楚,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商议办法应对这一切的吗”·让一个副部长来引导会议的讨论重点,这当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然而韩志宇却非常懂得抓住重点,因此众人都表示认同的点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