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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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3)
·果然还是绕回到这里——白昕玥分毫都不意外··但是白昕玥半点儿都不相信韩志宇的动机只是担心妖兽世界会因为舆论压力而崩塌,此人的目的十分好懂,想要借此机会彻底将他击败。
魅曦已经失踪多日,然而副职的韩志宇迟迟不能转正,究其原因正是因为白昕玥扶持了李凡处处与之作对,这如何不让韩志宇恨不得将他们一伙碎尸万段·“的确,如今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庄锦忧心忡忡的长叹,抬手在额角按了按·“我们一些对待,不,与妖兽相处的方式,被正常世界认为是违背平等原则的·经过统计,这两日的新闻趋势呈现一边倒的状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报道都在指责我们的做法违背了人道主义。”
苏西当即尖利的讽刺,“人道主义对妖兽讲什么人道主义这些普通世界的人根本就没有真正接触过妖兽,他们哪里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庄锦没有应声。
妖兽世界中人类对于妖兽的看法大致有哪几种,庄锦还是心中有数的,他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表示支持哪一种,亦或者反对哪一种··说起来这都是观念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东西,所以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试图去左右什么。
众人是否认为妖兽乃是低人一等的种族,这都与庄锦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少,与他最终的目的没有太大的关系··“庄会长,我曾经调查出一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向轮值议会报告,现在看来不得不说了。”
照理来说在这种时候应该没人有心情听什么报告,但韩志宇还是相当坚持,他当然不是自讨没趣,定然有一番打算在内··庄锦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韩志宇清了清嗓子,显然不单单只是在汇报那么简单,他更希望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翎篁山一战A国卷入,事后调查是聂……聂瑞博父子勾结该国财务大臣查布里所致。
但这件事还有疑点,各位大概不知道,查布里在混战开始没多久便已经身亡了,死于……我档案部部长魅曦之手·”·白昕玥转头看了韩志宇一眼。
竟然连这个都能调查出来,过去倒还有些小瞧他了·· · ·第297章 第297章—一面倒·陈述事实只是一个铺垫,韩志宇当然不会满足于此·稍作停顿之后接着道,“根据查证,A国只是因为与翎篁山接壤,所以其目的只是希望能够扩充一部分土地,并无意卷入狩猎季。
可是因为查布里的‘失误’,从而导致局面失控演变成三方混战,查布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与本国利益不符,而他随后也丧命于此战中,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被灭口。”
·一个小国财务大臣的死活,当然不在众人关心的范畴之内,可是这一幕“先利用,再灭口”的戏码可真是分外眼熟,月眠岛的七国舰队不也是同样的遭遇吗·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聂瑞博。
这老头子倒是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道,“我承认与查布里有过接触,本次狩猎季从一开始就与往常定式不同,筹备部被排挤在外,身为部长以及聂家家主,我当然会不遗余力想要挽回应得的利益。
诚然,我的做法违背了法典,而我如今也在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全场欷歔·曾经的名门望族一夕之间沦落至此,即使不见得真的会心生同情,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感慨世事无常。
不愧是老女干巨猾的聂瑞博,很会利用众人的情绪,抓住这个机会开口,“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声明,聂氏绝对没有挑动A国参战·至于查布里为何会采取那么极端的行动,我希望妖委会能对此作出详细调查。
应该由聂氏承担的罪责,我们不会逃避,但也请妖委会洗脱我们身上莫须有的罪名”·什么挑动A国参战的并非聂瑞博这老头不是在睁眼说瞎话吧可是说谎对他有什么好处顶多也只是减刑而已。
可是比起聂氏的败落,区区牢狱之灾根本不值一提,照理来说聂氏父子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如此说来,当真不是聂氏了那么,又是谁·“查布里死在魅部长之手,那么当时她又是与谁一起行动的”有反应快的家伙,已经抓住了这层逻辑关系。
不少人都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纷纷问出声··是我——火炼差一点就要这般作答了··今天这场全员大会上所有的招数都是针对白昕玥而来,即使火炼再迟钝,也看出这一点了。
由此推测,什么查布里被灭口,也是其中的一环·火炼没有多作考虑,只想着要把这一桩麻烦揽到自己头上,况且这也是实情,不算背黑锅··等等,有点不对。
不好的预感闪过,让火炼硬生生将嘴边的两个字又吞了回去··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帮白昕玥承担,才是真正中了蔚云非圈套吧那个- yin -险的家伙,既然敢提出查布里这件事,肯定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死亡与白昕玥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个时候再加上一个火炼,狼狈为女干的分子岂不是又多了一位这对于白昕玥的处境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很显然,火炼的沉默大大出乎蔚云非的意料,对此又是极端不满的皱了皱眉。
可是对方不上当,他也不能强迫其开口··算了,今天主要针对的也不是那只火鸟,先一步除掉白昕玥,才是擒贼先擒王的明智之举··蔚云非当真是准备充分,这一次又从一叠资料里翻出一份逮捕令,举起来展示了一番。
“前些日子潜逃的聂超等人,于六日前被逮捕,据他交代,翎篁山一战中,魅部长不止一次与白主席有过私下接触·之后白主席能够顺利进入妖兽皇陵,也是得到了魅部长的帮助。”
·这应该就是编造事实的最高境界了,七分真实掺杂三分虚构,不说能达成天-衣无缝的境界,但越听越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就连当事人白昕玥,也在此刻点了头,算是赞同了蔚云非的辛苦。
“白主席,你看这个……”蔚霖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措辞与神色都是一片为难·不过明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并非是为了替人解围。
若不是解围,那么此刻出声的目的只有一个,再一次将关注的焦点凝聚在白昕玥的身上··白昕玥摊手笑了笑,也仿佛不打算多说什么·他心知肚明,在这个时候无论是讲事实,还是摆道理,都会被视作狡辩。
在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早已认定他是妖委会的大罪人;而中立的三分之一,倾向- xing -也越来越明显;即使是剩余还站在他这边的,也很难保证还能坚持多久……·所以不管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反正今天也当了许久的看客,还不如就这么继续看下去,这幕戏码的后续应该还有不少精彩的情节·别的不说,蔚云非也只能算是个配角,真正的主演还没有上场呢。
在新一轮的嘈杂中,庄锦向着主席台上的几位部长和官员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几人暂时随他离开·看这架势,应该是轮值议会要单独商讨了··根据妖委会的职务设定,名誉主席团成员并不在轮值议会范畴之内,就连白昕玥都没有资格参与这场私下讨论。
原本还想着这会是一段漫长的插曲,岂料也不过只是二十多分钟的功夫,一众人竟然又齐齐返回·每个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倒是很难从中推测出什么实质内容··轮值议会成员悉数落座,唯一的例外便是庄锦,似乎已经做出什么决定的他径直走向了主席台正中的空地站定。
这位会长大人今天担任的本该是会议主持的角色,然而在之气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发言·但是从他此刻的举动来看,难道是要宣布决定了吗·众人还是相当给这位会长大人面子的,当即停止了各自私下的讨论。
庄锦先是向着台下点头致意,随后还不紧不慢的朝着白昕玥欠了欠身·然后才道,“鉴于情况的复杂,我建议暂时休会·”·很简短的一句话,意思也并不复杂,但偏偏没人听得懂。
众人连议论都不会了,只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台上··蔚云非最先反应过来,连场合都有些顾不上,张口就要反对,“会长——”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做到这个地步,在这个时候休会难道不是给了白昕玥反击的空间吗难道庄锦是准备与对方和解·和解。
这个词汇怎么看都不像是庄锦的风格吧··庄锦对他摆了摆手,然而出口的话却不是对他一人所说,而是向着全场解释·“老实说,今天的会议议程大大出乎轮值议会的意料,特别是针对……针对白主席的指控,我想,不仅只是我一个人对此表示震惊。”
这说法倒是引起众人共鸣,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点头·这不仅仅只是震惊,简直是被吓傻了好么··“经过轮值议会的紧急商讨,我们一致认为,关于对白主席的指控,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尽管庄锦说的是紧急商讨,不过稍微细想一下就会明白,这应该是议会成员们互相妥协的结果·两大权利核心延续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势必会造成权力高层的分化,这些部长及官员,差不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
刚才商议的时间那般短暂,无论哪一方都绝无可能击败对手,到头来只能彼此妥协··得出“需要进一步论证”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结果··火炼认为自己今天当真可以称得上旁观者清,大多数都傻眼的情况下,他成了少数清醒的异类。
不过清醒却并不代表明白,至少有一个问题是他怎么都想不通的——·为何会有这一场紧急商讨·已经一边倒的局面就因为这场商讨而再一次被硬生生拉平了,随后接踵而来的便是不知要延续到几时的胶着。
这难道就是庄锦的目的,让妖委会持续这般对峙的状态·庄锦继续道,“另外,正如之前韩副部长所言,妖委会当前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应对全世界的舆论,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既然妖兽世界的存在已经不再是个秘密,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是设法继续维持原有的独立状态,还是顺势融入普通世界,这都需要进行商讨·不管选择哪一条道路,都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
这些才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这么一听,似乎还有几分道理·是否借助今天的指控扳倒白昕玥,说穿了都是权利斗争,也是妖兽世界内部的事·然而如今迫在眉睫的,妖兽世界与普通世界的冲突才是关乎每个人切身利益的重点。
庄锦叹了口气,“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建议至少休会三天·利用这段时间,各部门都应该采取积极有效的行动做足准备·有了这些基础,下次全员会议才能够对各项议题做出决定。”
三天,若是为了完成庄锦所说的各项准备,对于妖委会各部而言都是巨大的压力,完全可以预料有多少繁杂的工作等着众人处理,差不多连睡觉的时间都可以省却了。
然而,三天对于白昕玥个人而言,似乎又太长了些·这样一个男人,别说给他三天,哪怕只是一天的功夫,都足够他扭转乾坤了··似乎庄锦也意识到这一点,再一次向着白昕玥欠了欠身,大概是在表达歉意。
“白主席,鉴于今天提出的所有证词,轮值议会被迫只能对你采取一定措施·”·“怎么,要把我关牢里去吗”白昕玥耸了耸肩,面上看不出一丝紧张。
事实上,只要不是当场格杀,已然是意外之喜了··“不,当然不会·”庄锦连声否认·“在论证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会对白主席如此无礼。
只是很抱歉,在休会期间,我们希望白主席不要离开妖委会的住所,你的小楼会有专人保护·”·何其眼熟的一幕场景,以保护为名的监视,当时对于聂氏父子也是同样的措施。
应该感慨风水轮流太快吗这还没几天呢,同样的下场就落到了白昕玥的头上··————·“今天夜色不错·”·被软禁于小楼的白昕玥实在欠缺身为囚徒的自觉,妖委会的高层平常享受些什么待遇,他照样一点不差的享受着。
晚饭之后,白昕玥甚至还以“担心晚上会睡不好”为由,让厨师给他送来了一瓶香槟·此时此刻,斟满美酒的水晶杯就正好放在窗边的矮几上,映着极点星光,看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如此逍遥的囚徒生活,世上怕是没有人不愿意来体验一番··白昕玥的指尖在水晶杯边沿上敲击了几下,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但他似乎没有饮酒的打算。
只是漫不经心的朝着门口的方向道,“为了不辜负这么美好的夜晚,希望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 ·第298章 第298章—配合·正要敲门的祝亿鑫,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便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走廊的地板上分明铺着厚厚的地毯,他自认脚步声也并不重,可还是没有逃过白昕玥的耳力。
跟随白昕玥原本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难免觉得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有些可怕··不过,可怕总比软弱要好,即使前者一些做法可能会遭人诟病,然而后者却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目标。
祝亿鑫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房门,被识破行藏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可以免去敲门的麻烦··室内没有开灯,从灯光明亮的走廊一路过来的祝亿鑫难免有些不适应,乍看过去只能见到窗前被月光剪出来的那一道影子。
这应该是白昕玥本人的一点习惯,黑夜总是会带来沉寂,更加利于思考··“刚刚接到李凡的电话,他托我转告你,关于硬盘里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祝亿鑫不喜欢拖泥带水,见面就直接报告。
“哦李凡最近一直东奔西走进行调查,竟然也能抽空整理硬盘,真是辛苦他了·”白昕玥也不由的感慨一句,从任务的繁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有些为难自己的手下。
只是在这个多事之秋,即便是以他多年经营的力量,使用起来也有些捉襟见肘··“怎么样,硬盘上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吗”·白昕玥也不过只是随口一问,他清楚这是必然的,否则以祝亿鑫务实的- xing -格,没有重要的内容他也不会特意来转告一通电话。
实在没有办法,以白昕玥如今尴尬的身份,受到监视实在是不用想也知道的事·如果只是人力方面的探听倒是可以防备,单是白昕玥自己的听力,有人接近不可能不被他发现。
但如果是电子通讯方面的,则还真有些防不胜防了,所以此时的白昕玥并不方便亲自接听电话··“卓敏是个聪明人,他从一个普通人被扶持为妖兽世界的新贵,大概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自己最终会被舍弃。
所以关于他在那位‘释先生’手下所做过的一切,都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卓敏的主要工作是进行非法买卖为释先生收敛钱财,对于这些金钱的最终流向,虽然卓敏并不完全了解,但他也做出了有理有据的推测。
这些东西都存放在硬盘上·李凡经过整理之后,将最有价值的内容都提取整理出来了·”··听了报告,白昕玥点点头·硬盘有价值,这是好事,也不枉费他亲自去妖精标本将其取回来。
不错,那一夜约了缇娜夫人在妖精标本会面,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很重要的一个理由便是为了寻找前拥有者留在这里的“宝藏”··卓敏最后被自家主人退出来当了替罪羊,以他的- xing -格怎能甘心尽管最后在蔚云非的威逼之下不得不交出硬盘,但白昕玥料想那不过只是一份经过修改与删减的备份。
真东西,肯定还留在原处··当然,能够得出这个结论,其中还有一份罗莹的功劳·以拍卖品的身份潜入妖精标本,罗莹的目的也不单单只是为了与火炼解除,在这家夜总会滞留的时间内,也足够她调查一些东西了。
大祭司亲手组建并留下的情报组织果真不俗,很会选择切入口,卓敏这么一个平步青云的新贵,总比蔚云非那样的女干猾之辈容易突破多了··“李凡已经将相关内容传给我了,白主席现在要看吗”·“不用。”
具体有些什么东西,白昕玥大致都可以料想的到,的确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亲自阅读一遍·不过这些内容来自于卓敏的遗留,其价值倒是不一样,用来说服妖委会的某些成员,应当可以收到不错的效果。
祝亿鑫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开口,“白主席,有了这些东西,可以洗刷你身上的冤屈吗”·譬如说那个什么大型实验,既然是实验,肯定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其中一部分便是卓敏贡献的,而他本人也推测出了这部分金钱的用途。
“恐怕不行·”白昕玥摇头·“卓敏也不知道释先生的身份,他所接手的全部命令都是由‘亲笔信’下达的·但是可笑之处在于,就连这亲笔信都是蔚云非代写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卓敏在最后一刻甚至错将蔚云非当成了释先生本人··尽管发生在会场上的事叫祝亿鑫万分不舒服,但他却并非纠结这个的人·就此汇报起另外一件事,“我已经调查出来了,白衣部队的历任队长正是由轮值会长担任。
说的极端一点,战斗力惊人的左部可以说正是轮值会长的私人武装·”·听了这个结论,白昕玥仿佛并没有感到惊诧,他连点头的动作都省却了··命令祝亿鑫调查此事,与其说是为了揭露真相,还不如说是印证推测。
不过考虑到白衣部队与警备部队之间常年维持的竞争关系,祝亿鑫显然是调查此事的最佳人选··“我们要把这消息公布出去吗轮值会长拥有私人武装,这无疑是违背妖委会法典的。”
不难听出祝亿鑫的情绪里暗含了几分嫉妒,这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警备部队常年受到左部的挤压,无论是经费还是装备,轮值议会都是率先考虑左部的需求。
如此良- xing -循环之下,优秀的部队自然更加优秀,警备部队如何不被比下去身为警备部队统帅的祝亿鑫,面对这么一个击溃竞争对手的机会,自当竭尽全力。
“左部的事,还有李凡查出来的东西,该怎么使用之前我已经吩咐过了,你们照做便是·”既然这些事情一早就在白昕玥的设想之中,他自然早已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隐秘被揭穿出来并不能发挥多么大的用途,关键还在于后续如何使用··祝亿鑫一听这命令,当即明白过来,“白主席,你还是要走请原谅我多嘴,但我越来越认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祝亿鑫乃是一个典型的“少说话多做事”务实派,可是今天连他都在评价这主意有些糟糕,可见真是如此了·偏偏白昕玥还要在这个时候明知故问一声,“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离开总部,正中蔚云非等人下怀。”
连他都能想到的浅显事实,祝亿鑫不相信白昕玥想不到··“轮值议会特意命我部来担任小楼的警戒任务,他们便是算准了你我的关系,更加方便你离开。”
当接到警戒命令的时候,祝亿鑫简直惊诧无比·尽管他与白昕玥的会面是私下进行的,但那种程度的情报被探知出来简直轻而易举·有了这样一层关系在,让他祝亿鑫来担任囚禁白昕玥的看守,这岂不是告知被看守的对象可以随便来去吗·白昕玥是真的满不在乎,“怎么,难道轮值议会还打算治我一条‘畏罪潜逃’的罪名吗”·这简直是必然的吧·然而,祝亿鑫担心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个,“说起这个,白天加诸在你身上的罪名已经不少,蔚云非做到如此地步,是不是再加一条潜逃,其实影响都不大了。”
若是白天所有被陈述的罪名都被定下,那么白昕玥的死刑已经免无可免,即便他七人团首席的身份都救不了··祝亿鑫并不喜欢考虑这些- yin -暗的勾当,若他擅长经营,执行部部长之位也不会一直空悬了,再不济也能混个副部长当当,而不是让那个怯懦的王介一直在那里尸位素餐。
逼不得已了,祝亿鑫才开始思量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差不多已经想的头昏脑涨·“我是真不明白,很多人也不明白,会议既然已经进行到那种地步了,若是蔚云非再稍微加一把力,局面便再无回转余地。
为何最后竟然以休会终场”·祝亿鑫所说的很多人,定然是警备部队的成员,在过来之前,他或许已经与自己属下探讨过这个问题··白昕玥倒是在这个时候提起了几分兴趣,“哦,大家怎么看”·“不少人认为是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才导致蔚云非的放弃。
尽管今天那家伙摆出了不少耸人听闻的事例,但很多都经不起缜密的推敲,万一被挖出什么破绽,蔚云非只怕要前功尽弃·而且白主席的地位摆在这里,光是蔚云非的一面之词,要撼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昕玥沉吟·看来,这便是大众普遍的看法了·听起来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也符合庄锦最后宣布的理由,一切都还需要进行论证··“那你呢你不会也这么想吧”·即便逆着月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但祝亿鑫还是清楚的感受到白昕玥望来的目光。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什么攻击- xing -,但依旧如同抽丝剥茧一般,要将他完全看透···祝亿鑫明白自己无从隐瞒,他确实觉得休会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才会设法阻止白昕玥贸然离开总部。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蔚云非等人的目的地是希望逼你离开·或者说,就连你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都是他们所期待的·”祝亿鑫十分犹豫的说完这话,随即自嘲的摇了摇头,“我大概是昏头了,居然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这次白昕玥反而不说话了·想法与祝亿鑫的不谋而合让白昕玥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如果只是他一人觉得有猫腻,有可能还只是过于忧心而产生的错觉。
可是如今连旁观者的祝亿鑫竟然也觉察到不妥,那么,问题大概真的不小··另外,白昕玥还有一层隐忧——今天会场上火炼的出现··那只笨鸟在月眠岛上来了一场不告而别,随后他做了什么,又去见了什么人,白昕玥倒是统统清楚。
不得不佩服庄锦的手段,竟然真的能够说服火炼再次造访妖委会总部··可是,造访之后呢火炼除了刚开始的煽风点火之外,其它并没有做什么吧宣布休会之后,火炼也随庄锦退场——其安危,白昕玥倒是不怎么担心,这点儿分寸火炼还是拿捏得住。
回想一下火炼今日的全部经历,似乎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他就像是来看戏的··而且看到的,还是妖委会高层权力争斗的闹剧··同样都是迷雾重重,可是笼罩在火炼身上的远比自己这边更加让白昕玥费解,也更加让他放心不下。
“离开的车准备好了吧”白昕玥向着祝亿鑫伸出手,光是这个动作已经可以看得出来,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询问,而是命令了··祝亿鑫无奈,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后续的一切,包括接应人员都已经按照白主席的吩咐安排好了·”稍微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问道,“当真不需要我随行保护吗”·妄图保护这位,他的确有些不自量力,然而哪怕只是帮一把手呢,有些事情并非独自一人就能够完成,而不管他如何强悍。
白昕玥拿过车钥匙,淡淡回道,“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留在总部,不比跟着我更加安全,你还是将精力放在这一头吧·尽管我并不希望把整个警备部队卷入,但世事难料,局面的发展也不可能完全按照我的设想进行。”
尽管祝亿鑫担任着警备部队统帅一职,可他本人似乎并不喜欢暴力,而这一份足够冷静的头脑,恰恰正是白昕玥欣赏他并且选择他的原因··“白主席,事到如今我或许真的不应该再问,但我也是真的想知道,必须做到这种地步吗按照前一段时间的发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还是有能力改变妖委会的。
蔚云非等人的确是很大的障碍,但清除障碍不见得非要使用极端手段,等到白主席重新执掌妖委会的那一天,解决这些问题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吗”·“没有那么容易啊。”
白昕玥长长叹了口气·“保持现状只会让局面胶着,不管持续多久,任谁都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到了最后,每个人都是……输家。”
祝亿鑫愣了几秒,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往旁边侧开一步,让开了出门的道路·“我想我大概懂了,为何白主席明知危险还要这么去做·”·“胶着没有意义。
既然对方已经写好了剧本,我们也不妨配合着演下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车子平稳的驶入了一条小路,原本已是半夜三更,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更是连鬼影子都看不见。
道路两侧虽然也有民居,不过这个钟点,即便是夜猫子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当白昕玥熄灭了车头灯之后,完完全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白昕玥倒是熟门熟路,下车之后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朝着一处住房走了过去。
虽然大门紧锁,但钥匙早已放在了车上的工具箱内,祝亿鑫的能力不错,每一个细节的安排都井井有条··正对大门的是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尽管一层也有房间,但白昕玥没有将时间浪费在闲逛上头,径直往上。
·为了节省空间,木楼梯设计成了三折的样式·白昕玥不疾不徐的拾阶而上,拐过第二处拐角的时候,他蓦地愣住了··楼梯尽头有人·这并不意外,按照计划,李凡会等在这里接应。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白昕玥怕是很难有机会与这位属下联系,便打算借着这个空闲再交代一些细节安排··可是,等在此地的却绝非李凡··处在下方的白昕玥并没有看见上面那人的面容,首先落入眼中的是一缕艳红的长发。
火炼他怎么会在这里· · ·第299章 第299章—两个问题·脚边扔了一大堆东西,什么文件啊,照片啊,还有已经变成屏保模式的笔电,虽然距离垃圾场还有一点距离,但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这些东西无疑是提供来阅读的,只可惜某只火鸟只管看,不管收拾,看完了随手一扔,弄的连下脚的空当都没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火炼,百无聊赖的趴在扶手上,就这么向楼下眺望,长发顺着扶手间的空隙垂了下去,他也懒得理会。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见了钥匙转动开门的声响,而接下来无比熟悉的脚步声更是显示了来人的身份··火炼的唇边不由自主的浮起一层笑意,可是还不等这笑容真正成型,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勾了一半的唇角就这么凝固在了一半的位置上。
白昕玥抬头看时,正好看到这么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然而论起古怪,似乎白昕玥也没有资格去说别人,他同样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应对火炼·猝不及防的相遇,惊诧肯定难免,还有迷惑,还有责怪,夹杂其中的,多少还有一分愧疚。
最后,白昕玥也只能板着面孔稍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剩下的三分之一楼梯,再也无法继续之前那种散漫的节奏了,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应该是吧。
·真正上了二楼之后,白昕玥也不知怎的,忽然不敢抬头·也幸亏一地的狼藉给了他事情做,一言不发的蹲下开始收拾·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半分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轻巧的跳上了扶手,吊着一双脚,好整以暇的欣赏男人的忙碌。
白昕玥手脚麻利,没花太多时间,地面已经干干净净,规整起来的各种资料被他码放在了一边的书桌上··接触到第一份文档的时候,极富特色的行文方式证明了这些东西来自于李凡,尽管不清楚为何李凡本人没有等在这里,但该留下的东西倒是统统留下了。
资料上频繁出现“关海”等历任轮值会长的名字,这本来应该都是无比重要的资料,但白昕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没有什么急待处理的事务了,或者说,没有什么拖延手段了,白昕玥只好开口,“你不是应该跟着庄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火炼颇为不屑的挑眉,“怎么,你认为他有办法限制我的行动”·若是庄锦采取极端一点的行动,譬如说授意蔚云非来一曲“颂歌”,那么火炼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当一个老老实实的阶下囚。
但庄锦似乎铁了心要维持他的君子风度,无论是在私宅,还是在妖委会总部,都是礼貌周全,完全是一副随便火炼去留的意思··所以,火炼便毫不客气的离开了·三天的休会期,他可没有兴呆在总部享受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
白昕玥也想到了颂歌,但他没有提·庄锦既然可以委派祝亿鑫来执行软禁他的任务,那么对于火炼,大概也是同等放任自流的态度··与其说是希望将他们的行动限制在总部范围内,还不如说是耍尽了花招,怂恿他们尽早离开。
若是直接与火炼对视,白昕玥难免有些心虚,于是索- xing -走开两步,倚靠上了楼梯扶手·如此一来,既不用四目相对,也并不影响两人的谈话·“旁听了白天的会议,我认为你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想看见我的。
而且之前你应该是与庄锦在一起吧,比起会议上的内容,你们私下的谈话应该都是针对我的吧”·该评价你一句料事如神吗火炼翻了个白眼。
尽管白昕玥料的分毫不差,可火炼半点儿夸奖他的心情都没有··“就是因为听了这些,让我很多地方想不通,所以我才干脆过来当面问你·”·白昕玥看不见火炼的表情,光是听他的声音,每一个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然。
不,也不能说前所未有·火炼的话,的确不会用这般冷得掉冰碴的语调与他人说话;但如果换成曦冉,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若有必要,理当是这般生杀予夺的绝然。
什么大型实验的主持人;什么对他记忆的影响与力量的控制;还有什么正常世界被卷入狩猎季的真相……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火炼不过只是在头脑里稍微梳理了一番,已是头昏脑涨。
遵从本- xing -,火炼异常爽快的立刻放弃·而且,他还想起了很重要的一茬·“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这话着实没头没尾,饶是白昕玥也愣了一下。
纵使火炼曾经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都记忆犹新,只是这冷不丁的实在不知他具体指的是哪一句··火炼没好气的提示,“狩猎季刚开始,那家小咖啡馆,你把开启四山四岛机关的玉佩交给我。”
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被火炼拆成了数段,其心情如何恶劣,也可见一斑了··“你说,很讨厌我的擅作主张·”·该死的眼镜男,记忆力果真不差,将过去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惜的是,优良的记忆力放在此刻,唯一能发挥的作用的就是……火上浇油··火炼冷笑连连,“记得不差·那么你现在算是变本加厉了吗直接从擅作主张发展到了一意孤行”·白昕玥有些受不了对方的冷嘲热讽,事实上火炼并没有无理取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有根有据的。
可若只是单纯的胡闹,他还可以为维持包容的态度,大不了选择不予理睬·然而在事实面前,即便想要逃避,都是做不到的··叹了口气,白昕玥尽量放柔了声音,“火炼,你究竟想问什么”尽管如今两个人心不平气也不和,绝非探讨问题的好时机,但白昕玥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谈话方式。
就算如此一来讨论很难有什么进展,不过至少可以转移火炼的注意力··白昕玥算计的倒是很不错,奈何他人不买账——·“不错,我的问题的确不少。”
火炼很是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随着动作,几缕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这副样子看起来几乎是- yin -沉而凶狠的··“不过,我突然不想问了——”·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动脑筋的任务总是落在白昕玥头上,从某种角度来说,火炼也算是常常被耍的团团转。
眼前这一回可以算是他难得的报仇良机,竟然也可以看到眼镜男目瞪口呆的蠢样··可是,火炼没有欣赏··或者说,他没有办法欣赏··距离陡然拉近为零,已经不再是四目相对的程度了,两个人两双眼牢牢的粘贴在了一块儿。
白昕玥的思维速度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第一个不察,火炼如同一股红色旋风般卷了过来,将他死死压制在了栏杆上·接下来一个不察,便是那副碍事的方框眼镜,被火炼摘下扔在地上,恶狠狠的踩了个稀巴烂……·“嘶……”尽管这想法有些不合时宜,但白昕玥还是真心认为,被狗咬一口大概也是这个滋味了,破裂的嘴唇,霎时间便尝到了血腥味。
火炼霎时间发了狠,尽管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这股狠劲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当舌尖品尝到了一点鲜血,有点甜有点腥的味道致使那股子狠劲更是变本加厉·敏锐的耳力,能够听见白昕玥腰骨撞在栏杆上的闷响,想必是很痛的,可越是这样,火炼越是不想放手。
就连白昕玥的风衣,都是那般碍眼……·“火炼,你当真的……”这大概已经不能算是残存的理智——这个要命的时刻,哪里还能残余什么理智白昕玥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的。
·懒得回答,也没空回答·火炼伸出舌尖在白昕玥破口的唇瓣上舔了一下……·阳光肆无忌惮的照进屋内,洒在火炼的面颊以及被子外的那半边肩膀上。
这房间当然也有窗帘,只是昨晚后半夜的那一场混乱,怕是没人还能想得起拉窗帘这种细枝末节··应该很晒吧白昕玥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下床准备合上窗帘。
“别拉……”火炼的本意是准备下达命令的,可是用上这么一副沙哑的嗓音,连自己都觉得不像个样子·万般颓然的往床头上一靠,差不多已经进入了自暴自弃的模式。
“别拉,亮一点好,亮一点有助于思考·”·听他已是语无伦次,白昕玥体贴的没有指出·而是走到墙边的衣柜前,仔细选出新的衣衫·两人昨天的衣服显然是不能再穿了,除非他们有扮演乞丐的嗜好。
也幸亏这屋子里备用品齐全,该有的东西差不多都能找到··看着一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被放在面前,火炼只想抱着被子嚎啕大哭一场·“我能问问……”·“什么”白昕玥语调温柔。
此刻的他看起来已经截然不同,在面对火炼的时候,既没有过去的坏心眼,也不想近些日子那般的固执绝然··好吧·这眼镜男是变了,可是这份堪称美好的变化却是建立在老子的郁闷之上的这该找谁评理去·方才想问的问题,在火炼嘴巴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问不出口了。
难道要他对着这个眼镜男刨根问底,昨晚的转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开头部分明明是他亲自主导,可是后续发展彻底与预期不符啊不符·“我们在这里多留一天吧。”
白昕玥提议··对此不以为然的火炼冷哼一声,“多留一天你有这个空闲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吧庄锦提议的休会期只有三天,你可耽误不起啊。
不,事实上只怕还没有那么久,这又不是预告比赛,说是三天后决一胜负就一定会在三天之后,在这三天之中,肯定会发生什么·”·火炼所言一点儿都不错,是以白昕玥也没有反驳。
于是白昕玥换了一个提议,“我去弄点吃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大概是觉得自己目前这幅样子着实有些不像话,火炼也只得压着满腹的不爽接受了白昕玥准备的衣服等物。
等到好歹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火炼下到一楼,发现白昕玥已经利用房里的储备粮准备了一桌称得上丰盛的早餐··反正衣服是穿,饭也是吃,火炼半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坐下来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平心而论,白昕玥的厨艺不算高超,但至少做出了食物本身应有的味道,起码并不难吃··灌下最后一口牛奶,吃饱喝足的火炼恢复了精神,用上一种略带冷酷的眼神盯着对面的男人——此时此刻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白昕玥着实颇费筹谋,火炼想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有得出最佳方案,索- xing -怎么凶狠怎么来。
“我说过的,有问题想要问你,虽然昨天晚上不想问了,但我现在改主意了·”火炼就此宣布,仿佛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善变··大抵能够猜出什么。
白昕玥的心在不断的下沉,胸口又闷且痛·但即使如此,白昕玥还是郑重点头,沉声说了两字,“你问·”·火炼可不打算同情这个男人,至少在这一刻,半分同情他的想法都没有。
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对方,如果要说目光有什么变化,只是变得更加狠厉·明知用途不会太大,但火炼竟然连妖兽的威压都用上了··“第一个问题,你这段时间不遗余力的往上爬,直到现在重新掌控妖委会实权。
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把自己塑造成真正的幕后黑手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你正好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揽到头上”·“第二个问题,我与曦冉,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火炼的语速极快,半途没有片刻的思索与停顿,显然这两个问题已经不知在他脑海中盘桓过多少遍了··以前不问,是因为还可以忍耐·而压抑到了今天,终于狠狠爆发出来。
最后火炼甚至还挑起唇角冷冷一笑,“就这两个问题,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先回答哪一个,你自己挑·”· · ·第300章 第300章—过去与现在·“你与曦冉……”四个字,白昕玥仅仅说了四个字,便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难以描述的沉闷笼罩在房间内,相对而坐的两人谁也无法从当前的痛苦中逃脱出去··“我还以为,这个问题已经不用再问了,你心中肯定已经有所答案·”特别是昨夜,白昕玥着实不认为那只是火炼一时兴起,既然已经有所决断,肯定是建立在决心之上。
而如果依旧心存迷茫,是无法下定决心的··“你不愿回答这个也无所谓·”火炼此刻的大度简直出人意料,“我不介意选另一个问题·”·或者更加确切一点,第一个问题相对而言才是火炼更加关切的。
狡猾吗火炼并不否认这一点··无论是白昕玥不遗余力的往上爬,还是自己与曦冉之间的联系,火炼料想都是白昕玥不愿碰触的禁区·故意将这两者并排摆在一切让白昕玥挑选,看似给其留了余地,实际上却是更加巧妙的逼迫。
就算白昕玥有心逃避,总也不能一点儿回应都不给,除非他真的不在乎火炼··火炼也曾设身处地的为白昕玥考虑过,在两个问题之中,更加困难的,怎么看都是关于曦冉的那一个吧·若是他真的不肯说明其中隐秘,火炼倒也无所谓,说到底这都是他自己的身份来历,完全可以自己去探究,顶多费一些时日罢了。
倒是白昕玥近来的行动,越来越让火炼看不明白了··越是不明白,他就越是不安··“后面那个问题啊——”白昕玥轻轻笑了笑。
他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以至于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遮挡,如此一抹满是无奈的笑容,悉数都落在火炼眼中···当然了,像白昕玥这样的男人,只要他愿意,笑容照样可以被当成面具来使用,浮于表面的喜怒哀乐从来不代表他真正的感情。
只不过在火炼面前,仿佛没有这个必要,该是怎样的心情,便是怎样吧··“我的打算,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火炼一听便炸了,腾的一下站起来。
看他这架势,像是准备直接越过桌子掐死对面那个故弄玄虚的可恶男人··白昕玥灭火灭的很是时候,赶紧解释一句,“说起来太过复杂,不如接下来你跟着我一起吧,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可以亲眼看到。
这样岂不是更好一些”·火炼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什么可以用来反驳的破绽·但是他不明白,自己心头那一层隐忧又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白昕玥的态度太过干脆了不能怪火炼记仇,他还清楚的记得,当狩猎季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差一点被这家伙的手下强制送去了所谓的安全屋。
不是没有看出对方的迷惑,但白昕玥并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解释,火炼自顾自的迷惑总比抓住他刨根问底要好··有些事,真的还不到时候··“你与曦冉的关系——”说到这里,白昕玥又是一阵漫长的停顿。
终于,白昕玥下定了决心·“这件事,的确应该告诉你了·过去不说,是因为那样对你而言更加安全·而如今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只会让你的处境无比危险。”
当火炼受到邀请去了庄锦私宅,白昕玥便已经料到那位会长大人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其实在月眠岛的那一晚便应该坦诚相告,或许火炼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既然已经错失过一次,白昕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火炼扬了扬下巴,无声的催促对方“有话快说”·事实上他当真没有太大的期待感,既然已经料到白昕玥接下来会公布怎样的答案,自然也失去了应有的悬念。
白昕玥直视火炼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认真——·“你是曦冉·”·“但也不是曦冉·”·什么强烈的迷惑让火炼眨了三回眼睛也没能缓过神来。
他听懂了前面一半,可是后面一半怎么也没能弄明白··在经历了一场接着一场幻境之后,火炼以为自己与曦冉之间相连及重叠的已经不单单只是记忆,还有深邃到不可测的感情。
也唯有亲身感受过才能明白,即使那些画面破碎如斯,照样能够交织出一个挨着一个的漩涡,喜悦抑或痛苦,齐齐将火炼吞没,仿若灭顶之灾··唯有自己的感情,才能够对自己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吧·即使连记忆都已经破碎成残骸,可依旧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所以即使火炼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选择承认……自己与曦冉本是一人··当真不能怪火炼傻在当场,天知道让他接受这个讨厌的事实是何等不容易。
如今他虽然别扭,但好歹还是做到了··可是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事实被否定·哪怕只是否定了一半,也足以让火炼无所适从··“我并不清楚你在月眠岛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但既然岛上的结界已经被解开,你肯定也看到了一些东西——”就连白昕玥都开始语无伦次,可见此事的复杂程度。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条分缕析的整理来龙去脉,无奈之下也只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到的应该是关于最后一场祭祀的画面·”·火炼点头。
他的脑子依旧不灵光,大致听见白昕玥说了什么,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究竟该不该坦诚,总之就这么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白昕玥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高兴。
在意识半恍惚的状态下,火炼对他放下了警惕,应该说明他内心深处还是信任自己的吧·只可惜在这个时候,白昕玥总有些不是滋味·人生的大喜大悲,也不过如此了。
“为了完成那场祭祀……曦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个早已在数千年前便已经注定的结果,早已数算不清在白昕玥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印证了多少遍。
一遍又一遍试图去推翻,但残酷的结局还是一遍又一遍重新以冰冷的姿态树立在眼前··白昕玥不认为自己会对此麻木·但是,在经过漫长时间的洗礼之后,他以为自己起码可以……接受……·什么叫做高估自己,今天的白昕玥算是彻底明白了。
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发紧的嗓子里居然涌起了一股腥甜的味道,他硬生生的呕出了一口心头血··总之这不能让火炼看到,白昕玥不动声色的将鲜血咽了回去··“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究竟与曦冉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你只是不愿承认他已经死了吧”火炼忽然来了这么一问。
并非是他的脑子突然恢复了灵光,而是对于曦冉的死亡,火炼原本就比白昕玥看的更透··只有足够透彻,才能真正接受··不得不看透啊··命令大祭司在月眠岛设置祭坛,在祭祀中与天道正面对话,慷慨付出代价……一切过程,火炼就像是自己亲自经历的一般。
曦冉从来没奢望过自己在祭祀之后还能活下来,这份从容,也完完整整的遗留在了火炼的骨髓里··白昕玥只是回以自嘲的笑容,苦涩无比··火炼懒得追究这个,随便的耸了下肩膀,表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他转而道,“既然曦冉已经彻底死了,而我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看样子我真的不是他了·”·论起自嘲的心情,说实在的,火炼也不比白昕玥少。
其实相比较起来,他似乎更有郁闷的资格··“……你……但是……”白昕玥从来没有过这般吞吞-吐吐的状态,可见确实没能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
“打住·”火炼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暂时打断了对方的转折·“在你解释清楚之前,我要先问清另外一件事——如果我当真与曦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对我……会有所改变吗”··好吧,火炼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反应有些滞后了,如此重要的问题,他确实应该一早问清楚的。
至少,在昨晚来临之前,这的确是值得探明的重点··果真是昏头了·昨晚那样的气氛,火炼的脑子明显不够用·以至于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场,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还是无比恍惚。
什么细节他能勉强记得一些重点,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两人之间不过只是隔了一张餐桌而已,对方脸上忽晴忽暗的神色变化自然一分不差都统统落入白昕玥眼中。
中间也不乏夹杂几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这让白昕玥毫不怀疑,此刻的火炼是恨不得扑过来咬他两口的·如此复杂的表情作为基础,要猜出火炼此刻正在纠结些什么画面,倒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白昕玥当真愿意与之好好探讨一番··然而比起这个,显然更应该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麻烦——这个问题自始至终一直都在,更是因为昨晚一场颠倒的大梦,更是迫在眉睫亟待解决。
要在过去与现在的情-人之间抉择,这个无比艰难的问题足以难倒世上大多数人,但白昕玥似乎并不在其列·他不止一次的思量过,因为他从来都不打算用随便的态度来面对这只火鸟。
火炼原本以为这问题会难住对方,趁着白昕玥思考的机会,他才好有机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跑来这接应点的做法有些草率了吧,是不是太蠢了·正当火炼想到关键部分的时候,对面的白昕玥已经冲着他微微一笑,像是识破了他脑子里闪现的画面。
于是,这就显得他更蠢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毫不客气的瞪回去,可是火炼刚刚才努力调动起凌厉的眼神,白昕玥便已经开了口·他的措辞如此从容,仿佛早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似的。
“先说结论部分吧——即便你不是曦冉,我的态度也不会变·”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语调,有的只是平平淡淡·倘若已经认定了某个事实,人的态度就应该是这样的,连多余的悲喜都用不上,因为这本来就是早已认定的选项。
没能用刚才那一眼成功的将对方“瞪”出一个窟窿,火炼正在恼怒不已·可是当这句话飘进耳中的那一刹,他忽然愣住了·也说不清具体究竟是什么打动了他,这句话本身亦或者只是对方那无波无澜的态度·事实上白昕玥的解释还没有完,如果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跳到了结局部分,未免也太过敷衍了些。
可是火炼忽然就不在乎了··不过不管火炼是否还有心情细听,白昕玥都决定要说下去·被各种理由逼迫到这种程度,也确实出乎白昕玥的预料·但偶尔遇上掌控之外的情况也并非都是坏事,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白昕玥料想,今天之后,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怕是都没有机会与火炼坦诚相待了。
“其实,关于我的选择,你应该早已经想到了·因为同样的选择,你也有·”·我也有火炼皱皱眉加撇撇嘴·心说,这么麻烦的事什么时候也落到自己头上了·白昕玥继续道,“从很多方面来看,我们两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如今妖委会上下大多数人都认定我便是数千年的那位白将军,但事实上,我真的是吗这中间难道没有任何疑点如此漫长的生命,甚至都超出了妖兽长寿的界限,更何况区区人类。”
今日的白主席与过去的白将军,明明是白昕玥自己刻意模糊了两者之间的区别,并且为此用尽了各种手段·结果到了此刻,他竟然用这样的问题来为难别人。
火炼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实在不难想象··“火炼,你选择这样与我在一起,难道不是受到那个白将军的影响在你心中,究竟是已经把我们视做一个人还是认为我们彼此不相干”·应该,更倾向于前者吧哪怕火炼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但过去的幻影的确对他产生了影响,借用一句庄锦的话来形容,这大概便是被亡灵所吞噬了。
可那又怎么样,没有谁能够彻底割裂曾经,仅仅只活在现在·鬼才和你在一起了火炼正要如此吐槽·视线无意中瞥见了白昕玥唇瓣上已经结痂的口子,顿时回忆起了这伤口的来历,一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间,差点没把他活活呛死。
“那你是白将军吗”费了很大劲火炼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我是·”白昕玥回答的相当干脆。
感觉被戏耍一通的火炼怒不可遏,拍桌而起·他就是吃饱了撑的,才会与这种家伙讨论什么“过去与现在”的哲学命题·这种高难度的谈话,不就是给了白昕玥无数挖坑的机会吗对方挖好了坑,而他自己则傻乎乎的往里面跳。
不不不,他这哪里是吃饱了,压根就是没有睡好,严重缺乏睡眠的一夜过去了,他才会头昏脑涨··而那个造成别人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对此仿佛没有半分自觉,见火炼的拳头杵在桌面上,便伸出手掌覆在了上面。
然而这个动作带来的效果究竟是安抚情绪,还是继续浇油,则真不好说,还要看后续发展·· · ·第301章 第301章—一起·一个人站着,而坐着的那一位肯定只能仰望,不过白昕玥倒是打从心眼里认为如此姿势刚刚好。
虽然在面对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或事的时候,应该寸步不让,可如果换成特定的他,卑微一些又有何妨·“即使你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我就是曾经的白将军,但如果我刚才告诉你……我不是,那么你会弃我而去吗”·这是短时间内,火炼第二次不知该如何相对了。
上一次是语言本身加上了平淡的态度,这一次态度则换成了无比恳切的模样··天晓得白昕玥今天动用了怎样的技能,居然能让每一个字眼都直击火炼心脏最为柔软的地方。
白昕玥好心没有为难正在犯傻的火炼,而是代替他作答,“你不会·”·是的,火炼肯定不会·本该在昨晚一见面时便刨根问底的问题,被火炼硬生生的挪到了现在。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火炼决定的···白昕玥慢慢的勾起两边唇角,笑的温柔·差不多是同样的字眼,但再一次说出口的时候,明显添了一抹郑重·“我也不会。”
坚硬的拳头在另外一人的掌下逐渐放松,后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顺势将自己的指头一根一根嵌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交扣的模样··白昕玥还是仰着头,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肯定不会说什么,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火炼,如果你当真与曦冉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可能彻底放下他而选择你·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若是这么舍弃了,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放弃一个死人,好好珍惜眼前·这话,说起来是多么轻巧,可若是真能做到,只能证明……不爱·亦或者,爱的还不够深··白昕玥曾经设想过,即使将自己碎尸万段,只怕每一片血肉之中都依然镶嵌着曦冉带给他的影响。
“但是,火炼,我还是想与你在一起·或者应该说,我们已经算是在一起了……”·火炼哼了一声,倒是难得给了白昕玥一回面子,并没有当场反驳。
于是白昕玥将他的手扣的更紧,恨不得能够血肉交融一般·“我无法确定的告诉你,我究竟是因为受到了多少过去的影响才决定的,然而这份心情,绝对不是虚假。”
应该怎么评价呢与预期的想象有所距离可这距离又并非只是差距,只是与设想不同罢了·火炼仔细将白昕玥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若是换了别人,是否会继续与白昕玥斤斤计较,要求承诺这个或者承诺这个火炼并不知道··不过管他呢,别人是别人,他是他··既然接受了,似乎什么话都可以敞开来说,火炼顿时感觉一身轻松。
而且刚才居高临下审视白昕玥的姿势让火炼很是上瘾,也懒得重新坐回椅子上,原地轻轻一跃,便跳上了桌沿··不过整个过程中,火炼并没有抽出那只被对方紧攥着的手,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故意忘记这一茬。
用空闲的那只手勾起了白昕玥的下巴,火炼懒得去管这动作有多那个啥,他只是觉得,既然要审问那么便审个痛快·“既然你已经看的这么透彻了,每次说活还说三分留七分的,也不嫌累得慌说吧,什么叫做我是曦冉又不是曦冉,说清楚详细一点。
看在今天我心情不错的份儿上,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能接受·”·白昕玥愣是从火炼大的语调中听出了“你说吧,不管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的意思。
白昕玥觉得好笑,却也不会真的计较··“我一直没有说清楚,最大原因当真不是因为难以抉择·”也不管火炼信不信吧,白昕玥在开头时还是这么解释了一句。
“不说,只是因为我没有明确的结论·我一个人迷惑已是相当难受,又何必拖你下水呢”·现在还纠结是不是会被拖下水,怎么看都晚了些。
他们两个,如今不是在一个水潭里泡着吗“没有结论,那就说你推论的过程,我帮你一块儿想·”·别说,这还真的有些出乎白昕玥意料。
他如何不知道火炼最讨厌什么,面对此等费脑筋的事,这只火鸟总是能推给别人就推·实在推不掉了,他也会用上终结大招,暂时扔在一边,装失忆··今天实在是意外,居然也有火炼主动招揽难题的场面。
被白昕玥看的发毛,火炼不由认为在那便是传说中“关爱傻子”的眼神·一把怒火当即烧了起来,火炼也不废话了,直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当时在皇陵里的经历,你还记得吗”·“你指的是我的灵魂与身体互相吸引的那件事庄锦之前分析过了,说我之所以想要得到皇陵里的东西,只是因为希望拿回自己的身体。
而后来不怎么想了,则是因为距离太远,吸引力减弱的缘故·我感觉,庄锦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同一个人的身体与灵魂,理所当然应该互相吸引。”
尽管那是庄锦的分析,但只要是事实,白昕玥也不会否认·“但是,我要说的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火炼迷惑了,歪着头好一通回想。
等等,貌似被他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了··白昕玥却点头,“不错,我要说的正是哭墙·你没有发现,那面墙壁上面孔都是同一个蓝本·”·火炼一边抽着嘴角,一边回忆那截墓道之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面孔浮雕,除了每一张脸都是流泪的表情,另外确实还有一个共同点——·火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是我的脸吧”·亲眼看到的时候已经发现些许疑点,只可惜当时陷入震撼之中,而那绵密凄厉的哭声对于火炼本人影响也着实太大,实在没有功夫细究。
可是既然今天白昕玥以这样的态度提及此事,倒是证实了火炼一直以来的暗自猜想··白昕玥垂了垂眼,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可毕竟有些情绪,他还是希望藏起来独自品尝。
譬如说追忆曦冉时的痛苦,白昕玥并不希望将火炼也卷入这层伤心之中·“曦冉生前从来不曾流泪,不管面对什么,都无法让帝王流泪·所以他的坟冢之中才会长出这么一堵墙,曦冉不哭,便有这墙壁上数不清的面孔代替他流泪。”
“等等”火炼被对方所说的内容吓的不轻,甚至都没有功夫去关注他那不自然的神情·“你说什么那堵墙是自己长出来的”·还能更加荒诞一点吗·“至少在我的印象中,妖兽在建筑陵寝的时候没有类似的先例。”
活了数千人的男人,简直比妖兽还要更像怪物,白昕玥所描述的过去,差不多可以当成史料来看待,应该是错不了的··火炼的反应极快,“那么未希怎么说不要给我说什么你之后并没有接触过未希——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再说这些谎话,连鬼都骗不了。”
如果哭墙真是无中生有长出来的东西,又是在曦冉的皇陵之中,以白昕玥对曦冉的重视程度,不可能不设法调查·未希是现成的人选,还有谁比她这个镇墓兽更加了解皇陵的种种设置··不能否认未希对白昕玥的厌恶已经深到极点,然而从过去几次合作的经验来看,只要是不会危害火炼的小事,未希还是愿意给予协助的。
·“我不打算骗你,正要说呢·”白昕玥轻轻在火炼的手背上拍了拍,这次倒真是发挥了很好的安抚作用··“事实上未希也很长时间没有回皇陵了,她也未曾料到自己镇守的陵寝中居然长出这么一堵墙来。
不过未希的家族在过去一直掌管虚空,也了解许多别人不知的隐秘·其中有一项,便是……镇魂·”·火炼越听越晕,斜着眼睛瞄了对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几个大字——“我不相信”“你这不会是在给我讲鬼故事吧什么镇魂失败,恶鬼作祟那一套”·比起火炼的调侃,白昕玥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镇魂也只是一种说法,与人类安抚鬼魂的那一套截然不同·按照虚空一族的理解,妖兽死后会留下生前不曾达成的执念,妖兽越是强大,执念越是深重,留下的影响就越是强大。”
火炼大概听明白了,“所以你才会说什么曦冉在世从来不会哭泣,所以才会留下这么一堵哭墙·这算是什么,自虐吗”倘若真是这个样子,火炼倒真心希望自己与那位妖兽皇帝并非一人了。
这男人,着实活的太累··白昕玥也是欷歔不已·“其实也不光只是代替曦冉哭上一哭,我认为更重要的,还是因为曦冉的执念太深,他一生所求都是为了让妖兽长久的延续,然而他却没有办法见到最终的结果。
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曦冉一直以来都是怎样的心情,但想必是无比压抑的吧·”·火炼想起了墓道中的泪流成河,哪怕强悍如曦冉者,竟然也会哭的撕心裂肺。
即使尸骨已经冷透,可压抑太深的情绪,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白昕玥补充说明,“死亡,谁也无可避免,不管是谁,或多或少对于死后的世界都有所牵念。
为了让自己族人能够安息,虚空一族通常的做法是在墓中留下相关的物件,若是死者的感情有所寄托,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放下执念·然而,很可惜——”·“可惜曦冉的墓里并没有这些。”
火炼接过话头·竟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剩空荡荡的一片难受··事实上,曦冉所牵念的,还有一个白昕玥吧·关于这一点,当事人应该比谁都清楚。
火炼忽然生起一种很不好的猜想——·身为被亡者深深牵挂的对象,很难想象白昕玥这些年会过得愉快··通过零散的幻景碎片,火炼也算是了解了曾经的白将军与皇帝曦冉之间的约定。
即使一开始双方立场有着天渊之别,但最后白将军终于还是答允会竭尽所能让妖兽存续下去··如此说来,白昕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事·被遗留在世间的遗恨,还有沉重到让人喘不上气的重责,火炼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男人每一天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不,其实过去的部分都已经不重要,暂时放下无需再提··火炼关心的,是白昕玥接下来要怎么做··对了,不久前白昕玥还和路狄亚交换了条件·这家伙承诺的是什么来着他绝对不会成为妖委会乃至于妖兽世界的主人当时听说的时候,火炼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本身也并不希望权势加身的滋味。
可是,可是——·怎么突然之间想到这里,竟然是满心的不安呢·从火炼的手上传来一阵颤抖,白昕玥当然感受到了·尽管白昕玥不明所以,但并不希望他继续不安下去。
为了将其注意力拉回现实,白昕玥道,“我实在没有想到哭墙竟然对你有如此严重的影响·”稍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隐瞒,白昕玥又说,“未希也没有想到,她当时并非故意引你去走那条路的,她曾经说过,欠你一个道歉。”
火炼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晕死在哭墙之前,也曾经因为这个而一度怀疑未希居心叵测,不过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是否追究都改变不了什么··关于未希致歉这一段刹那间便从火炼脑子里掠了过去,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
遗留在身体内的依旧还是不安,是了,昨天的他也是这个状态·在白昕玥还没有赶到之前,他也是这样心跳如擂鼓,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接下来一连串的行动都没有怎么过大脑,火炼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衬衫领子,凶悍无比的将人拉了起来。
然后就像是昨晚的重播,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了其唇瓣上··结了没多久的痂当让经不起这份暴力,火炼的口中立刻尝到了来自对方的鲜血··独特的腥甜味当然并非什么安抚剂,但对于妖兽而言却能起到独特的刺激作用。
火炼打了一个激灵··比起昨晚,今天还是有所改变的,或者都可以称之为进步·别打的不说,至少白昕玥已经向他许诺过,接下来的所有时光,他都可以跟在他的身边。
不应该再担心的不应该再担心的不应该再担心的·火炼将这句话整整默念了三遍·心绪平复了多少,他自己并不清楚,但至少脑子得以重新运转。
还是遵循历来的惯例,过于复杂的部分先扔到一边,先思量那些能够想通的问题··首先确定下来的是,绝对不能让白昕玥看穿他正在担心些什么·以这家伙前科累累,肯定会将他指使到别处去,届时,便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尽管动机截然不同,可是两人都希望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而火炼这边倒是有现成的话题,“哭墙对我的影响这么深,看样子,我是曦冉本人的证据又多了一条。”
 · ·第302章 第302章—缺失·“不,我还是认为,曦冉已经不在了·”不断的重复这一事实,比起在伤口上撒盐都更加过分。
然而白昕玥并不希望自欺欺人,经过数千年反复印证才得出的结论,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够否认的··承认,也只是为了能够迈出下一步··白昕玥又说,“未希亲自主持的葬礼,并且自愿成为镇墓兽。
除了曦冉以外,我想象不出还有第二个人值得未希这般去做·”··对于未希,火炼真的不敢说自己很了解·那样一个娇俏可人的外表包裹下,竟然是一个固执到偏激的女人。
而未希所坚持的那些东西,也着实不可理喻··不过关于未希的有一点特质倒是分外明显,她,只认定曦冉一人·将一个故去多年的死人当成此生唯一的追求,如此做法可谓极度危险,然而未希偏偏就是这般。
所以火炼不得不赞同白昕玥所言,天底下唯有曦冉,才有资格让司空一族唯一的后裔为自己守墓··“那么葬礼……曦冉下葬的过程,你亲眼看到了吗”火炼承认这是相当残忍的问题,但是哪怕再残忍,也不得不问。
说不定连白昕玥本人都忽视了这一点,并非他疏忽大意,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碰触的禁地··白昕玥愣了好长时间,才涩声回答,“没有·”·当时,他在做什么呢·曦冉为了完成最后的祭祀,慷慨赴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应该是在战场上吧。
纵使人类一方已经胜券在握,然而考虑到妖兽天生强悍的实力,身为统帅的白昕玥依旧不敢疏忽大意,他势必要坐镇到最后一刻,直到将胜利果实完全掌控在手中为止·随着局面越来越稳定,他应该是无比兴奋的。
哪怕不是为了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他也该为了身份的改变而欢欣不已·所有白族身份的改变,他本人身份的改变··从今往后,在曦冉面前,终于无需再那般卑微。
曦冉的死讯,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吧·白昕玥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清楚的记得这数千年来的每一寸光- yin -,然而,最重要的一段记忆,此刻回顾起来竟然如此模糊。
混沌如漩涡一般,白昕玥面临灭顶之灾··“喂,你冷静一点”火炼在白昕玥陡然苍白的面颊了拍了拍··火炼下手不轻,白昕玥的脸上当即传来了刺痛感。
然而在某些时候,疼痛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让白昕玥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火炼跳下桌子,俯低身子与白昕玥对视,越看越觉得这家伙状态不对·“你可别告诉我,你的记忆也有所问题吧。”
他们两个人,不至于连失忆这种狗血的毛病都要共享吧一个人记不清楚已经相当麻烦了··“不,不是记忆的问题·”即使脸上还是没有半点儿血色,但白昕玥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尽管这也算不得什么好运气,但至少在这个紧要关头,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总算让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我并不是忘记了什么,而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并没有亲自经历过。
因为缺失了这一部分,所以过去很多问题才想不通,才会被动·”·火炼简直听的云山雾罩——他也明白,白昕玥也不是在同他说话,完全是在喃喃自语。
这般感觉无疑相当不爽,白昕玥越来越透彻,而他却越来越糊涂,两人之间的距离岂不是又拉大了·你缺失的是什么,参加曦冉的葬礼火炼当然很想这么追问,可又怕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用上全部的自制力,这才勉强当了一个合格的旁观者··白昕玥的思考速度很快,这也正常,毕竟他并非从头开始细想·今日这个契机只是让他掌握了一个关键,好比一副复杂的拼图,终于找到了遍寻不获的最后一块——整个画面都清晰起来。
火炼维持着自己的耐心,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找一点事情来做以便打发这阵无聊,倘若不是右手还被对方死死扣着,他只怕早就晃悠离开了·双方十指交握的时间已经很长,差不多习惯都已经成了自然。
火炼低头看了一眼,极端无奈··正在这个是时候,火炼忽然听见了白昕玥的笑声·很短促的两声,充满了自嘲的意味··“我真是蠢,居然忽略了一件很浅显的事实。”
这个眼镜男竟然也有评价自己愚蠢的一天火炼瞪大了眼睛,觉得无比惊悚·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什么”·“路狄亚,不,应该说路狄亚的祖先,灏湮那只猫的来历。”
“啥米”火炼许久不用的口头禅忽然之间冒了出来·这已经不是震不震惊的问题了,他忍不住怀疑对方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一只猫而已,尽管这只猫后来借助大祭司的力量得到了化形的能力,比一般的猫是要珍贵那么一点,可是犯得着用如此凝重的态度来探讨吗白昕玥越是认为这一点重要,火炼便越是认为他出了毛病。
若是面对旁人,白昕玥肯定懒得解释自己的思考轨迹,只要能够得出结论,什么依据之类都并不重要·另外,这也的确是因为白昕玥相当自信,从来不曾怀疑自己的判读。
不过看到火炼那目瞪口呆的模样,白昕玥还是耐心十足的道,“在你印象中,灏湮是个什么样的人”·灏湮留给他的印象火炼仔细想了想,再仔细想了想,大爷的,根本就没有印象好吗那女人算是将“无欲无求”四个字给演绎到极限了。
“看不透·”最后火炼也只能给出这四字答案·相信这并非是他识人断物的能力不足,哪怕换个眼光毒辣的老家伙来,只怕也弄不明白那位祭司大人的想法。
于是白昕玥将问题演化的简单直接一点,“在你看来,灏湮会主动养宠物吗”·“应该不会吧·”火炼嘴角抽了抽·通常情况下,生- xing -冷淡的人总是不喜欢旁人随便接近,特别是那些毛绒绒的生物。
即使内心深处也是喜爱的,但肯定不会主动接触··“我好像想到了什么——”火炼皱皱眉,正试图从那些散乱的幻景碎片中抽出有价值的一块。
“我……哦,是曦冉记得,那白猫仿佛是有人送给大祭司的·”·大概是因为灏湮抱着猫咪的姿态过于违和,所以当日的曦冉才会顺口问了一句,而这个本该微不足道的细节,不知怎的竟然被火炼所继承了。
“送猫的人是谁”白昕玥当即展现出难得一见的激动··火炼摊摊手,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这让他从何而知不过看白昕玥如此在意这件事的样子,这般一问三不知的,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了··“没事。”
反而是白昕玥自己这般说道·“既然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要追查起来其实并不难·”·火炼歪了歪头,实在不知道这个“并不难”究竟要从何说起刚才白昕玥自我评价一个“愚蠢”,实际上那是在暗暗的讽刺他吧假如连白昕玥都要被划入愚蠢的范畴,那他又算什么又算什么这世上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吗·见不得他一脸哀怨的模样,白昕玥轻轻在他脸上抚了抚,顺便将一缕不听话的鬓发勾回了耳后。
“水族有很多分支,这件事我们已经很清楚了·其实在当年,以四大家族的鼎盛状态,多多少少都有分支,只不过并没有水族分支那般有名罢了·”·“为什么水族会这么特别”尽管火炼已经亲眼看过甚至于亲身体验过不少幻景,但一些复杂的局面却不可能通过那些片段被呈现出来。
·“四大家族之中,水族最是人丁稀少·为了维持地位,他们不得不扶持分支·甚至会挑选出天赋绝佳的分支成员,赋予他们本族的天赋力量,这在四大家族中乃是绝无仅有。
就拿路狄亚的先祖来说吧,虽然妖兽能够与动物签订契约,遇上喜欢的,也会赋予一定的化形能力,但是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另外三族会做到这个地步,不仅白猫本身,就连他的后代也继承了同样的力量。
路狄亚这一支,是特例·”·火炼渐渐跟上了白昕玥的思路·“因为什么成为特例白猫本身很讨大祭司喜欢,还是由于送猫的那个人很特别”·白昕玥略微思忖,“应该两个原因都有吧。
但是一开始灏湮会接受这份礼物,多半还是因为后者·”·“你刚才提到了水族分支,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便隶属于分支而且还是受到极大重视,很有可能得到了水族天赋力量的一员”火炼在脑海中将现有的名单给仔细排查了一遍。
“不会是凌氏兄弟吧”·白昕玥很快否认,“不是,即使这兄弟两后来被赋予了极重要的使命,也只不过是灏湮着实无人可以托付了。
而在当时,尚且年幼的他们不过只是灏湮身边的近侍罢了·信任有余,但肯定还谈不上特别·”·不仅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族长,而且还是全族共同的大祭司,对于灏湮这样的人物,要怎样的人才能被她视作特别就连一份礼物也会被如此珍视·火炼忽然脑洞大开,“我在想啊,那个时候大祭司被皇帝授命开发契约,这件事若是单靠一人之力肯定很难完成。
然而偏偏又是密令,大祭司肯定也无法大张旗鼓的调动全族的力量·在这个时候,大祭司应该怎么做如果她身边当真有一个特别的存在,顺理成章便会从此人这里寻求帮助吧”·白昕玥点了点头,对火炼的推测表示赞同。
每逢这种时候,火炼的敏锐总是令人惊叹··“既然这人极有可能参与了契约开发,那么契约中对于妖兽的种种不利影响,是否也是这家伙的杰作”火炼进一步分析。
对于这些内容,白昕玥究竟看穿了多少,火炼对此并不清楚·但他本人倒真是茅塞顿开,过去思路中打结的地方,感觉统统都理顺了··“昨天妖委会的全员大会上,蔚云非一下子拿出了大祭司的手札,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怎么,你还有被吓着的时候”白昕玥忽然插话进来。
“自始至终你都是无比镇静的站在那里,标准的不动如山啊·”·呃火炼一愣·难道他们现在不是在谈论正事吗为什么自己忽然被嘲笑了别的时候倒也算了,难道此时此刻也不能正经一点儿吗·面对这个男人,火炼认为光是瞪一眼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索- xing -一巴掌招呼过去,在其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后者耸耸肩,开过玩笑之后让其心情好了不少·于是也不作妖了,老老实实的坐回原地,洗耳恭听··火炼这才得以继续,“那些研究手札一直都由未希保管,照理来说别人是没有办法进入秘密档案库的,在看到手札的那一瞬间,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未希复制这东西,并且交给蔚云非。
看样子,我或许错怪了她·”·当初在妖兽组织中寻找叛徒的时候,出于种种理由,未必便被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最后能够洗清她身上的嫌疑,老实说火炼为此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也是从远古那个时代走过来的未希,她的身份实在太特别的·倘若连未希都选择背叛,这场漫长的争斗似乎都没有必要进行,他们直接认输算了··况且,曦冉是如此信任这个女人。
倘若她真是叛徒,火炼都不晓得该如何为曦冉难过··白昕玥倒是理解火炼的这份心情,但他依然还是决定就事论事,“发现这个人的存在,也不能彻底证明未希的无辜。
目前看来大致可以分成三种可能:一则,此人的确协助灏湮进行了契约开发,同时也擅自留下了手札;二则,契约还是灏湮单独完成的,但是出于某种目的,她对手札进行了备份;最后第三,问题还是出在未希身上,便是你怀疑的这一种。”
火炼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法否认·在得到更加确切的证据之前,这三种情况都有存在的可能- xing -··然而从火炼私心的角度,无论怎样还是更加希望第一种才是事实。
可这件事要怎么查呢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确实让人无从下手,但一下子变出了复数的可能- xing -,其棘手程度反而成倍增加了·这些事过去的太久,与之相关的人都早已化成飞灰,尚在的那一位也已半死不活,并且终身都不可能再离开皇陵半步了。
等等,也不能说统统都死绝了,眼前不还有一个人选吗·火炼眼睛一亮·“你之前谈到水族分支,在你的印象之中有没有这么一个人选符合条件的能够被大祭司如此看重,其地位在分支成员中应该很超然吧”·考虑到当时的大局,人类一方的统帅白将军势必会用尽一切手段调查妖兽方面的情报。
如果水族中真有这么一个显眼的家伙存在,以白昕玥的精明,怎么可能放过与之相关的情报·线索就在眼前却差一点被放过了,火炼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羞愧。
不过也幸好近来各种锻炼的机会层出不穷,他弥补错误的速度倒是很快···“我印象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白昕玥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不过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有一点你猜错了,此人不仅不显眼,反而十分低调。
水族之中便是凌氏兄弟那样的近侍最后都领了一定的职位,可是此人,身上竟然没有一官半职·”·没有官位,那么肯定没有权力,更不要说兵权这种更加高层的东西。
可即使如此,白昕玥还是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火炼猜想,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火炼现下更加关心的却是另外一点,“是么,那他叫什么名字”·白昕玥的回答来的很快,火炼听见了,但反复想了半天依旧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 ·第303章 第303章—他们·“那人叫什么名字你再说一遍”火炼要求··白昕玥是今天才开始怀疑这个名字的吗当然不是。
对于长达数千年的生命而言,从身边来来又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连生死都已经彻底看透,更何况只是一个状似符号的名字·倘若不是早已对此人有所疑虑,白昕玥也不至于闲的没事将这个名字记忆了几千年。
·“释天锦·”·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三个字了,上一回还可以质疑自己的耳朵,可这下子火炼则是无论怎样也只得接受了··思考轨迹转到那一边,绕了一个圈之后再次回归原位,简直像是陷入一个怪圈一般,无论怎么想象最后都是同样的结果。
“释天锦,庄锦,还要加上一个释先生……我的联想力是不是太好了点怎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把他们三位串联在一起呢”既然无法突破思维定式,火炼索- xing -也不再去寻找别的可能的,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按照素来的惯例,这种伤脑筋的事还是统统交给白昕玥。
白昕玥没有正面作答,而是选择了迂回的方式,“在你看来,庄锦是什么”·这当然不是在问庄锦是什么玩意,那听起来像是在骂人·白昕玥所问的是,庄锦是人类妖兽亦或者其他什么存在·“总归我看不像是妖兽。”
火炼也正为之苦恼呢·从曾经几次与庄锦的近距离接触来看,火炼更倾向于这位乃是人类的判断·只是如此一来,他刚才那个将三者穿成一串的理论不是彻底破灭了火炼为此感到万分不爽。
“我也认为庄锦是个人类·而释天锦,也同样是人类·即使他的家族被选为水族分支,但根据我当年的调查,也只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你还记得在乐园岛宫殿见到的祭坛吧,安置在四座雕塑上面的祭器,似乎就是出自释家人之手。”
换言之,释天锦的族人便是所谓的工匠··而精湛的工艺恰恰正是妖兽最为欠缺的,兵器算是一大类,日常用具则是另一大类·既然生有无坚不摧的爪与牙,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妖兽本身也不会太在意。
然而各种用途的用具则意义不同,逐渐习惯了安稳与享乐的妖兽们,更是离不开由白族所提供的精巧器具··在种种用具之中,祭器的地位无疑更加特殊·不管妖兽的祭祀中还保留了几分真心实意,但这毕竟是亘古留下的传统,哪怕是为了保证面子上的光鲜,用在祭祀中的一事一物都马虎不得。
释家人既然擅长此道,会被水族当成分支来对待,倒也不是什么反常的事了··然而,人类终归还是人类,总逃不开生老病死·连妖兽都无法抗衡的漫长岁月,更何况区区释家人·这应该才是白昕玥将“释天锦”这个名字深埋在心中的根本理由,尽管此人身上汇聚了众多疑点,但依旧欠缺了最根本的达成条件——·他不应该如此长寿。
火炼倒是懒得考虑这个,或者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不用再纠结最大的矛盾,他反而可以肆无忌惮的想象,越想越来劲·“既然有本事制造祭器,应该对这些玄秘的东西很是了解吧说起来,之所以皇帝会授命大祭司来开发契约,也正是因为水族在这方面的天赋。
如此推测下去,当大祭司的开发遇到瓶颈的时候,释天锦不是最佳的商量对象吗如果这家伙有心的话,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契机参与进来·”·灏湮不可能从同族那里寻求帮助,理由很简单,因为水族乃是真正的妖兽,他们绝对不会去做那些有可能会伤害同族的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曦冉对于同盟者的挑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为孤独的皇帝了·即使灏湮参与了他的计划,但是对他的想法,却不见得真正赞同和……理解。
关于这番缘由,此刻在场的火炼与白昕玥都很明白,所以他们的讨论从一开始便死死锁定了水族分支·他们观念一致的认为,那个受到大祭司重视的对象,绝对不可能来自于灏湮本族。
不过此刻听火炼说的渐渐没了边际,白昕玥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在确定释天锦就是那个人之前,这样的推测还是不要再继续了·倘若这个基础就是错误的,这样只会让我们的思路先入为主,没有什么好处。”
被打断的火炼难免觉得有些扫兴,但他也不是听不进去话的顽固之徒,既然白昕玥的劝说也很有道理,那么就此接受也并不丢脸··收住了别人天马行空的势头,可是白昕玥仿佛半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相反,他的眉头竟然越蹙越紧,一抹暗沉沉的- yin -云很快便笼罩下来··火炼歪着头看了一小会儿,发现对方这是要陷入沉思的节奏·尽管以前也有过被扔在一边的经历,但今天,今天的火炼决计不想当那个被莫名其妙抛下的人。
用手指头在白昕玥的肩膀上戳了几下,火炼满面狐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被硬生生打断了思绪,白昕玥还有些愣神,也没有多加斟酌,直言道,“我想起,自己似乎还欠曦冉一个解释。”
这个时刻忽然出现曦冉的名字,火炼虽然不至于暴跳如雷,但总归还是有些不愉快·不过好歹忍住没有发脾气,只是声线冷了几度,“解释你大可以说给我来听听。”
·“曾经发生过一件事,虽然曦冉从来没有当面问过我,但我知道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果是在以前,白昕玥肯定不会坦诚到这个地步·正如他说的那般,就连他与曦冉都未曾正面谈及此事。
如今竟然可以如此坦然的与火炼交流,白昕玥自己都认为万分不可思议··火炼挑挑眉,被勾起了好奇心··白昕玥当然知道火炼曾经不止一次的经历过千年前的幻景,但具体到究竟看过什么,他就无从知晓了。
稍作考虑,决定还是大致说上一说,“那是我……第一次建立战功,为此,曦冉甚至决定在大朝会上予以嘉奖·而当初的环境你也是知道的,妖兽朝中上下不可能会容忍一个卑贱的白子就此建立功勋。
可是真正到了大朝会当天,奇迹的事还是发生了,朝中的很大一部分中层官员竟然都没有反对皇帝对我进行奖励……”·“那是因为前一天夜里,共计十七位使者夜访朝臣家中,投其所好进行了收买。
各位使者开出的高昂价码让妖兽官员都忍不住动心,然而他们的要求却无比简单,只是希望这些官员在第二天的大朝会上闭紧嘴巴·”火炼自然而然的将这叙述接了下去。
白昕玥叹气,“你都知道了·”·想必对于当时的过程,火炼已经通过幻景看了个清清楚楚··“知道·”火炼以一种极端复杂的眼神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即使时隔多年,即使他或许并非曦冉本人,但即使从旁观者的立场,火炼依旧不能赞同当初白昕玥的所作所为·即使从那之后小白成为了白将军,从此平步青云··火炼倒是也不掩饰心头的不舒服,有什么便直说了,“其实,你原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的。”
既然已经决定在大朝会上当众宣布白昕玥的战功,曦冉势必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面对朝中怎样的阻挠,都会给予白昕玥想要的一切··关于这一点,火炼感同身受,也能够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白昕玥当真没有必要那般处心积虑的算计··“不是我做的……”白昕玥有些自嘲又有些难过的笑了笑,总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即使今天再说起这个,仿佛是在给自己开脱一般,但那些所谓的使者,的确不是我派出的·”·火炼当即瞪圆了眼睛·恨不得能再生出一双耳朵来,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一点儿不差的统统听个清楚明白。
火炼甚至在想,倘若此刻换作曦冉,也一定不会错过这个迟到已久的……解释··“带上大朝会的首级的确是我亲手准备的,那也只是为了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确实平定了风钩山叛乱,让众人无话可说。
可是贿赂朝臣这种勾当,我从来没有计划过·”白昕玥不仅加快了语速,连带着面孔都微微发红,眉宇之间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火炼从来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白昕玥。
他忽然懂了,此时此刻的白昕玥根本就不是在与他说话,而是透过他的身躯,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应该火冒三丈吗依照火炼自己的脾气,这个时候扑上去活活咬死白昕玥也是不为过的。
可是,怎么就发不起火呢即使已经有了活剐了这家伙的念头,但火炼就是调动不起哪怕一丝火气,心头不断蔓延的只有酸软与疼痛··算了,这一次就遂了这家伙的心愿吧。
不过仅此一次哦,下不为例··不知什么时候白昕玥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从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来看,肯定是下了死力气的·“我从来不敢说自己的行事光明磊落,为了一步步爬上去,我也用尽了手段。
但我终归还是有自己的底线,至少,贿赂那般肮脏的勾当,我绝对不会选择·”·“当真不是你”火炼喃喃自语,随即又赶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别激动,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真的很奇怪,若不是你又会是谁呢从大朝会最后的结果来看,你无疑是最后的赢家,做这件事的人最后连个面儿都没露,反而是被你囊括了所有的好处。
他凭什么,暗恋你吗”·最后一句,当然是火炼顺口开的玩笑·但这番分析却不无道理·做事,都讲求一个动机,只是目的大小或者正确与否的分别而已。
白昕玥没有死命的钻牛角尖,离开就换了一条思路,“看不出这人的目的,我们只能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在当时的所有人选中,谁有本事能做到这样的事据我所知,光是拜访桑牧安一家,所支付的报酬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准备出来的。”
人力,财力,以及大量的时间,漫长的准备工作,周密的布局安排……这些因素一样都不可缺··“不好意思啊,我能想到的,还是同样一个人。”
火炼耸了下肩膀·“算了,还是不要继续胡思乱想,省得你又说我先入为主·”·“以前曦冉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想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能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天,或许有些感悟了——”·“哦是什么”若说好奇,火炼是真的好奇·尽管白昕玥屡次三番提及曦冉会让他不快,不过火炼也是真的想知道那位伟大的妖兽皇帝究竟留下了怎样的至理名言。
“曦冉曾说,真正应该不死不休的敌人,并非妖兽与人类·而是,‘我们’与‘他们’·”这是曦冉的原话,一字不差。
白昕玥的记忆力本就极佳,况且还是曦冉留下的话语,他更是不可能记错··火炼却听不懂了,“我们他们这是哪门子的谜语”好吧,论起故弄玄虚的本事,在妖兽皇帝面前,一百个火炼加在一起也只能甘拜下风。
只可惜白昕玥也无法给出详细的解释,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过只是突然灵光一闪,还来不及抓住更多的东西··火炼话唠的毛病却在这个时候发作,他甚至在故意帮白昕玥开脱——·或许很早以前便想这么做了,只可惜欠缺合适的契机。
毕竟他们两个身份不同,一个人类,一个妖兽,除非两人都决定彻底背叛本族,否则对于彼此身上的恶业总不能视而不见···如今好了,虽然来的十分意外,但忽然之间出现了一个“他们”,管那是一个人还是一堆人,哪怕甚至是另外一个未知的种族,火炼也丝毫都不怕,反正就此找到可以尽情仇视的对象了。
大概也正是出于相似的心理,前头火炼才会无比热衷的往释天锦或庄锦身上泼脏水··只要不是白昕玥,就好··连恨都恨得不彻底,火炼着实无法想象曦冉是如何度过这份煎熬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火炼无比庆幸自己与那位皇帝陛下终究有所不同··不错,庄锦的确不遗余力的抹黑了白昕玥,而会长大人罗列出来的罪名都堪称有理有据,几乎所有人都会被说服。
不过,火炼似乎不能算在这个所有人的范围之内·倒也并非他多么理智多么自信,归根结底,也只是不愿意而已··倘若继续将白昕玥视为罪魁祸首,那么应该怎么面对仇视吗·到底无法全心全意的憎恨。
既然做不到,火炼索- xing -坚持了一贯的洒脱,拿不拿得起姑且先不说,反正该放下的时候倒是放的极为爽快·既然庄锦所言都不是自己喜欢听的,那么干脆将那些统统当成了耳旁风。
这已经不是行事轻率的问题了,然而这恰恰正是火炼的恣意妄为··或许,这应该正是曾经的曦冉最为羡慕,却永远无法追求的东西··火炼的开脱完全就是一场乱七八糟的狗血,“会不会就连妖兽的覆亡之战都是这个‘他们’挑起来的事实上妖兽和人类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对立程度”· · ·第304章 第304章—理解·白昕玥当然明白火炼说这话的本意,只是不希望他再继续背负战争的罪孽。
可若是连这个都没有了,他白昕玥还能背负什么·不能接受这份好意,但是白昕玥却不能不接受这份心意,他轻轻摸了摸火炼的面颊和耳朵,柔和的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挑动战争你这不是再抬高‘他们’,而是看不起当初的妖兽全族,也有些看不起我了·拿起刀剑,我只是为了给我族挣出一条生存的道路。
这个目的,可绝对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被对方碰触的耳朵有些发痒,火炼受不了,便作势要去捉住那只作怪的手·可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火炼此举等同于自投罗网,他的手反而被白昕玥捉了去。
光是捉住了还不算完,白昕玥用力将他的手拉了过去,按在自己胸口上··“这里有个伤疤,你是见过的·”·当然见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尤其是昨晚,在极近的距离下见到伤疤的真容,火炼甚至一度为之失神。
那样的位置,还有伤疤的形状,动手的那人分明就是绝然到要直接贯穿心脏··动手的人,正是曦冉··留给火炼的,则是一段残酷的幻景片段·即使看到的过去也不算少数了,但火炼依旧认为,没有哪一段幻景比发生在砂堡中的刺杀更为真实。
当时火炼好不容易从幻景中挣脱出来,指甲缝里似乎还遗留了猩红的皮肉与鲜血·如今被对方捉住手掌按在这个地方,火炼都怀疑自己的鼻端又飘过了一缕腥甜味道。
“我差一点被曦冉杀了·不,应该说我已经被曦冉杀过一回·”白昕玥如是说道·即使两人此刻的面色都已经无比难看,但白昕玥认为这件事还是应该彻底说个清楚。
“当初各种原由交织,在那样的情况下,不管曦冉本人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但是他打算亲手杀了我的决心则是半分都没有作假·”白昕玥今天说起这个,竟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相反,他在心疼。
心疼的却并非自己,即便当时真的死在曦冉爪下,也不过是一了百了·然而活下来的那个,还要继续身不由己··大概也意识到此刻的情绪有些失控,白昕玥稍微理了理思路才接着道,“火炼,你刚才推测是‘他们’挑动了战争,这说法确实有些太夸大了。
不过我还是认为,在覆灭之战中,‘他们’还是扮演了极端重要的角色,在很多关键节点上推波助澜·”·按在白昕玥胸口的手在发抖,火炼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抖成这样,仿佛所有的愤怒和悔恨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他完全控制不住。
半晌之后,火炼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具,“推波助澜是什么难道就是‘他们’怂恿皇帝杀了你·”·不是差一点杀死,而是已经杀死了,假如不是当初与白昕玥一起被投入砂堡监牢的阿岚以身体作为盾牌,这个男人早已经死透了。
到了今天,怕是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自从白昕玥第一次建立功勋之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妖兽朝廷中安插眼线,而他选择的对象正是桑牧安·当初被收买的十七位朝臣之中,最为最成功的正是这位桑大人。
白昕玥后来经过一番接触,并不如何困难便让桑牧安成为了自己监视朝廷的一双眼睛··何乐而不为呢,桑牧安要做的仅仅只是传递一些情报罢了,也用不着他正面与自己族人争斗,而取得的报酬却是那般丰厚。
即使夜访的使者并非白昕玥派出的,但他着实从中获利不小·从结果来看,白昕玥应该还是应该感谢这些人的·即使桑牧安本人没有自觉,但是他所提供的那些情报,在许多时候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今时今日,白昕玥再回顾时,忽然开始质疑——桑牧安真的算是自己的人吗即使他的倒戈肯定已是事实,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在背叛本族之后投靠的便是他白昕玥。
不过不管怎样,通过桑牧安的一双眼睛,白昕玥倒是不难得知当初朝廷对于白族的自治矿区乃是一种怎样的看法··刚开始当真都觉得无所谓,毕竟没有一位妖兽真正看得起弱小的人类。
接着随着自治矿区的高效产出,妖兽权贵们觉得这似乎也不错,什么都不用做不用管,自然有人将矿产按时奉上··直到藏于地下的兵器库被发现,妖兽终于意识到了一缕危险的信号。
高高在上的妖兽当然不认为人类有本事推翻自己,只是这些兵器的出现还是让他们出离愤怒了·既然是蝼蚁,就应该任人摆布,随便践踏·可是蝼蚁竟然有了反抗意识。
这难道不可笑吗这是什么,简直就是在自己找死··朝中讨伐的声浪四起,巨大的压力之下,身为皇帝的那一位动摇倒还真不至于,然而习惯于制衡术的皇帝在这种时候肯定要考虑最好的策略。
小白一条- xing -命,换取朝廷,乃至于妖兽全族的稳定·这笔买卖,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值得的··火炼曾经的幻景中当然没有这些漫长琐碎的过程,但奇怪的是他忽然之间竟然想通了。
“不,你刚才也说过了,皇帝不是那么容易怂恿的对象·那么‘他们’怂恿的应该是妖兽朝臣·利用妖兽天生对人类的鄙夷与仇视,随便找点儿什么借口,煽风点火已是足够。”
尽管火炼的措辞有些古怪,但竟然还是被他说到了点子上··白昕玥胸口一热,暖流正缓缓淌过·数千年苟活于世,不管是执掌整个妖委会,还是甘愿成为不问世事的名誉主席,他真正追求的,或许只是这般单纯的东西。
归根结底,理解二字··你相信吗在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与妖兽全面开战·建立矿区,哪怕是扩充军备,也只是为了让我的族人有一份自保的能力。
战争,真的不是我的期望,我更没想过要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人··在我心中,这个世界是你的,你才是当之无愧至高无上的皇者··这并不算解释,甚至都并非剖白,然而却在白昕玥心头反反复复了成千上万遍。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把这话说出口,直到这一刻,差一点,差那么一点就忍不住了·即使从来没有想过要洗清身上的重罪,但终究还是希望有个人能明白自己真实的心意。
存有这么一丁点私心,并不过分吧·“你是不是要说什么”火炼眼见对方几次张口欲言,最后却都是回归于摇头苦笑,终于忍不住主动去询问。
“没什么·”白昕玥依旧还是摇头·顺手在火炼的手背上拍了拍,在许多时候这样的小动作总是能发挥极大的用途,至少对方已经没有抖的那么严重了。
白昕玥当然也清楚,如此随便你的态度肯定是敷衍不过去的,他多多少少还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这只火鸟的注意力·“我只是在想,煽动妖兽朝廷最终宣判死刑的对象,似乎并不止我一个。”
“你说的是……大祭司被处刑那件事”·火炼的猜测虽然得到了对方点头赞同·可是片刻之后,反而是火炼自己在推翻自己。
“这似乎说不通啊·如果‘他们’真的来自于水族分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的族长再说,倘若那人正是释天锦,不是更加没道理了吗他不是深受大祭司宠信,干嘛要害自己主人”·“但是,不要忘了最后灏湮并没有死在刑场。”
白昕玥确实很擅于抓住重点·“究竟是何人营救了灏湮,这件事至今依然是个谜·不过我想,这或许可以解释你刚才所说的矛盾·”·以死刑作为幌子,最后借此金蝉脱壳,在这世上大概找不出比这更有效的障眼法了。
火炼的想法虽然顺理成章,但他自己都被此吓了一跳,倏的瞪大了眼睛··白昕玥不愧是对他了解至深,当即道,“与其将怀疑的目光放在水族分支的身上,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换一个角度,比起释天锦来,灏湮似乎更加符合各方面的条件。”
能力、地位,以及在曦冉计划中的参与度·将所有细节放在一起衡量,大祭司的存在的确让人惊骇··然而火炼终究是不愿怀疑自己族人的,当初评估楼澈与未希的时候是这样,如今对待灏湮也是这样。
即使火炼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与灏湮有过接触,连对话都不曾有过一言半语·在雪山上第一次见到大祭司受刑的屏风时,同情之心已经油然而生,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道理,非要深究的话,或许正是血脉的联系。
不管是曾经皇权天授的曦冉,还是今天被赶鸭子上架成为领袖的火炼,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舍弃自己的族人··火炼无比幽怨的瞅了白昕玥一眼——这个无比郁闷的推论,我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你倒好,居然直接说出来了··撇了撇嘴角,火炼急需给自己找一点安慰,于是在白昕玥的肩膀拍了拍·“是释天锦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我们两人在这里推理也得不出什么准确的结论。
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庆幸的,至少你还活着,虽然留下的伤疤是难看了点,不过我也不嫌弃你·说起来,我还是要感谢那个叫阿岚的家伙·”·“我原本也感谢他的,他毕竟是为我而死,这是我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火炼眼见着白昕玥的面容发沉,万般不解,“原本感谢难道后来不感谢了吗”·“我后来查出来,阿岚……并非是我的人。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我可以到处安插暗桩,为什么别人不行将阿岚看做兄弟,到底还是我太一厢情愿了·”尽管白昕玥说的无比讽刺,但他的痛心,还是显而易见。
火炼略作思忖,还是认为白昕玥这样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同情·所以他也只是就事论事,“不管那阿岚来历是什么,总归也是救了你一命,你对他心存感激也很正常,没必要顾忌这么多。”
白昕玥却依旧在否定,“不是这个问题·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我反反复复回忆过许多遍,每一次得出的结论都是相同,阿岚那家伙,是故意送死·”·火炼一惊。
如果是为了救助同伴,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这是一回事;但如果是故意送死,则是另外一件事了··“当初,曦冉的杀心虽然是真的,然而也不过仅仅只是那么一次。
曦冉将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在一击之上,无论最后得到什么结果,他都会接受·而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阿岚原本并不在战圈之内,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救我,可以使用的办法有上百种,根本没有必要以身为盾。”
火炼越听越觉得悚然,如果真的设计到了这般地步,那这个叫阿岚的家伙该是多么可怕··该说火炼坚信善念吗应该也不是·他只是见不到白昕玥为了此事耿耿于怀。
“或许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阿岚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好如此”··“不,你不明白·你没有见识过阿岚的身手。
他其实无需与曦冉正面交手,只是从旁打断一次攻击罢了,当时曦冉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他身上,他完全可以从死角偷袭·就算情况危急没有时间思考,光是凭借本能,阿岚都可以轻易做到。”
描述完当时的情景,白昕玥又追加了一部分解释,“自从我被曦冉救下之后,我的一切包括武功在内,都是他亲自传授·而当时与我一起被送上祭坛的同伴们,或许是因为境遇相同吧,我一直都将他们视作兄弟。
但凡是曦冉传授给我的东西,我转而都会教给他们·另外曦冉也不愿我的待遇太过突出引人诟病,他在教授很多东西的时候,其实并不在意我们几个都在场·”·火炼听懂白昕玥所要表达的意思了——就算皇帝难免有所偏心,但实际上传道受业的内容却是几乎相同。
换言之,这个叫阿岚的,也可以算得上皇帝的嫡传弟子·其身手如何了得,实在不言而喻··因此,白昕玥方才的推论,乃是成立的··火炼抓了抓头发,“可我还是还是没明白,既然那阿岚都死了,他是谁的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什么都做不了了。”
“也难怪你会想不到,毕竟对于覆灭之战的始末,你并没有全面了解·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正是在砂堡事件之后,战争全面爆发·”·白昕玥深深叹了口气,不管过去了多久,需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还是心情复杂,“而发动战争的人,正是我。”
尽管对方并没有将所有的因果都说清楚,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火炼怎么着也该领悟了·“是阿岚的死影响了你”·“是的,直到那一天我才真正意识到,人类与妖兽终归无法共存。
即使妖兽的皇帝是曦冉,他也不过只是给了我们一块苟延残喘的空间而已·不,或许应该说只是恩赐我们的·如果有一天曦冉不高兴了,便会毫不犹豫的收回这一切。”
火炼说不出话来··也许他应该问一句——你现在依然这么认为吗但是火炼念头稍微一转,便会发现如今妖兽与人类的立场早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再也没有问这个的立场。
或者,也没有必要再问了··尽管表现的并不明显,然而火炼在那一刹那紧缩的瞳孔还是证明了他的恐惧·白昕玥眼尖看到了,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沉溺于记忆了。
无奈的笑了笑,白昕玥不是不想为自己说几句,但有觉得那些都是辩解,到底还是作罢·· · ·第305章 第305章—再访·火炼抿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好久,虽然这家伙还是惯会掩饰的,可是少了那副碍事的眼镜,要看穿他似乎容易了许多。
在这个节骨眼上,火炼甚至还忽然冒出一个不沾边的念头——自己以前也真是蠢,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将那碍事的东西给捏碎呢·“真是麻烦,真是麻烦,麻烦死了”火炼忽然发出一连串的嘀咕。
别说眉头了,就连鼻子都皱成了一团·“你这说话说一半的毛病,究竟还能不能改好了”·白昕玥被质问的一愣··火炼倒是不打算再给他什么耍花招的机会,自顾自的接上话题,“你刚才说的什么‘人类与妖兽终归无法共存’,那只是你过去的想法吧如果现在还是这么想的,那你这人肯定有问题,想的和做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嘛。”
“你认为,我做的都是些什么”明明是自己的行动,白昕玥却要去问别人,说穿了,他也只是想听听火炼对他的做法究竟是怎样一番评价。
“唔,你以前好像说过一句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啊——”火炼摆出了一副思考者的架势,但事实上基本没花什么力气他便已经将其找了出来,毕竟这是白昕玥说过的内容,他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你说,如今的妖兽世界并非你期待的那个样子·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实现你的期待吗”·白昕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就在火炼终于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忽然被对方狠狠一把抱进怀中·既然昨晚已经到了那个程度,如果只是单纯的拥抱,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动作不能轻一点吗鼻梁都要撞断了啊喂·可是还不等火炼发表抗议,头顶上方先一步传来白昕玥的声音,“火炼,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冷不防遭遇了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而且还笼罩着一层狗血的味道,火炼抽着嘴角回道,“你要说的是,遇上我了吧”·“对于翎篁山的皇陵,我一直派了人监视,毕竟这里实在太重要了。
当你出现的第一时间,我就得到了消息·”·火炼恍然大悟,原来他被白昕玥从坟墓里抱出来的画面并非只是幻觉·想到这里,火炼又是一阵不爽,“没记错的话,当时你的眼神中可是充满了恨意啊。”
那恨究竟有多浓烈以至于连火炼这般心大的家伙,都不愿回想··“那是我弄错了,我以为你的出现只是新的隐瞒,是某个人依照曦冉的样子制造出来的幻象。”
也只有在火炼的面前,白昕玥才会如此坦率的承认错误··火炼也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既然知道有可能是假的,那你还去墓地”·“也幸好我去了,不是吗”·大概是今天听这些情话的次数有些超标,火炼居然都有些麻木了,直接选择跳过心慌这一步骤。
“别想这么轻松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了,一直都有派人监视皇陵·我也认可这地方很重要,尤其是对你而言,更是意义非凡·但是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白昕玥大感无奈。
“火炼,再这么下去的话,我在你面前当真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情人之间,太敏感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火炼认为自己不仅受到了敷衍,而且还是这般毫无诚意的敷衍,立刻出离愤怒了。
有一段时间没有动用的凶恶眼神当即朝着对方脸上砸了过去,“少给我来这套·要说敏感,你还没见识到呢——我问你,你是用什么手段监视皇陵的就连翎篁山都是随着四山四岛才重现人世,而且出现之后便一直被浓雾笼罩,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近的吧”··“如果我说是在A国安插了人手呢这两个地方其实距离并不远不是吗”·火炼也懒得去分辨对方的语气究竟是考验还是调侃了,翻了个白眼,道,“怪不得你当初那么容易探查到聂氏父子与查布里相互勾结,原来在A国也安插了人手。
不过你这种到处留下暗桩的做法同时也遗留了不少把柄啊,在昨天的全员大会上,聂老头对你反咬一口,原来也不是空- xue -来风·”·“怎么样,要不要我把手中的所有暗桩都交给你正好你有了缇娜夫人那一支,今后可以配合着使用。”
在白昕玥对于今后的众多打算之中,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一项·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与火炼详谈,眼下正好是个机会,正好用来试探··“我才不要”火炼拒绝的毫不犹豫,看起来也确实好不稀罕。
大概也真的是因为过去上当的次数太多,稍微一个不注意便会被白昕玥带偏,积累了诸多经验的火炼如今也越来越懂得把握关键了·“你还是不要东拉西扯了,先回答我的问题如何——究竟是怎么监视皇陵的”·如果说白昕玥前面那一次表现出来的无奈多少还有些故意的成分,那么这一次的摇头叹息则是完全的真心实意。
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能绕过这个话题,再继续推三阻四也没有意义了,白昕玥索- xing -坦白,“确切的说,不应该叫做监视,但是对于皇陵里的一些事,我仿佛能够自动感知。”
火炼表示,“没听懂·”·“也不是说事无巨细我都能看见,但如果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我就像在墓中亲眼见到一般,譬如说你的出现·”·“看见墓中发生的事那里面只躺着一个曦冉吧……”火炼皱眉。
倘若眼前的人不是白昕玥,倘若不是他确信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他会以为这是故意在给他将奇幻故事··不过——·火炼盯着白昕玥的眼睛,神情也变得无比郑重,“你肯定猜得到,我现在想到了什么。”
“契约·”白昕玥不负所望,当即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你当真与曦冉签订过契约”问及此事,火炼依旧还是难免有些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契约的对象问题,而是如此重要的事,白昕玥竟然从来没有对他提过··曾经多少事端是因为契约而起,换言之,每一次遇上相似的麻烦,都是给了白昕玥坦诚此事的机会。
但最终他依旧选择守口如瓶··“我不知道·”尽管这算是世间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回答,但无疑也是最容易引发怒火的一种··火炼当即火冒三丈。
也幸亏白昕玥观察仔细反应灵敏,赶忙补充一句,“即使真的有契约,也并非我主动签订的,更准确的说,我根本不记得曾经有过签订契约的过程”·“你的意思是,皇帝陛下‘暗搓搓’的和你签了契约,而且还用了某种连你都不清楚的方式。”
尽管将“暗搓搓”这样的词汇安在皇帝头上,既不协调而且还极其不敬,但火炼实在找不到更加确切的词汇了··白昕玥没法说“不是”,更没法说“是”,也只能回以无奈的一笑。
“那好吧·”已然下定决心的火炼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他本来是打算击掌的,可是手都伸出来了才发现另一只手掌依然还被白昕玥牢牢的扣着,也是没有办法了,半空中的手只好在半空中改了轨迹,落在了桌子上。
借着这一掌的威势,火炼宣布,“我们下面要去的地方——翎篁山”·“火炼……”虽然白昕玥没有说更多的话,但只是唤他名字的语调,已经表达出了十足十的反对含义。
火炼才不会被这种虚无的恐吓给吓着,斜着眼睛瞄了对方一眼,“你别告诉我,在你本来的计划中没有翎篁山这一项·既然你都准备去,为什么我不能由此看来,你之前说过的今后行动都会和我一起,完全就是在忽悠我。”
尽管也到不了忽悠那般恶劣的程度,不过“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将火炼安置在某个安全场所,随后自己单独行动”,这的确在白昕玥的计划之中··如今被火炼当场戳穿,白昕玥也无言以对。
火炼的决定倒真的不是心血来潮·翎篁山,是个无论如何都要再次造访的地方··论起与前次的区别,只是上一次私心的目的更重,而这一回火炼却是站在全局的角度上在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发现白昕玥又有将他一个人抛开的打算,火炼略作考虑之后便用上了更加让其无法拒绝的态度,他伸出双手捧着对方的面颊,强迫他只能与自己对视·“前面你也承认过了,你的记忆……呃,或许应该说经历也有缺失。
我认为我们应该找到这件事的真相,而我们唯一可以采取的方式就是再去一趟皇陵·”·的确,这是唯一的方式··白昕玥也认可这一点·所以他是打算再去一趟的——正好三天的休会期给了他走一趟的的机会。
火炼不仅看穿了他的整个计划,而且还将自身与他死死的绑在一块儿·说的无赖一点,火炼的意图就是一句话,要去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你难道不想看一看与皇帝之间的契约”火炼继续抛出诱饵。
不过,似乎还是有点儿违心··白昕玥没有应声··火炼想了想又继续说,“另外,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上次在皇陵中,你为何非要阻止我进入最后的墓室即使皇帝真的安葬于此,好吧,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但是说穿了不就是一具尸体罢了,让我去看一眼又怎么了并不至于闹的那么僵吧”·在火炼的印象中,那应该真的是自己与白昕玥最糟糕的一段相处了,什么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刀剑相向一类的词语统统都可以用上。
如果不是他突如其来的昏厥,两人说不定真的就正面开战了···“我是因为……”白昕玥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忽然之间就进行不下去了·他原本有成千上万条理由阻止火炼进入墓室——至少他本人一直是这般认为的,可是在这个关头,他竟然连其中一条都想不起来了。
阻止火炼进入墓室的理由真的存在吗·或者说,他真的有必要阻止火炼进入墓室吗·“看吧·”火炼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就猜到了”这几个大字。
天- xing -缘故,在对于世事的推测方面总是要慢白昕玥半拍的火炼,这回也不知是人品爆发还是怎么回事,竟然先一步掌握了关窍,确实值得他大肆炫耀一番··而那位说话总是留一半的白主席,今天总算是遭到了报应,也彻底品尝了一回好奇心抓心挠肝的滋味。
不过也幸好白昕玥向来涵养极佳,明白在这个时候主动询问只会令对方的得意洋洋变本加厉,所以还是耐着- xing -子等一等比较好··事实证明,即使难得有机会买一回关子,火炼也确实学不来那些老女干巨猾的家伙之万一,在把别人耍的团团转这一本事方面,他的功力明显太弱。
白昕玥等待的时间并不怎么长,对面的火炼已经开始揭露谜底了,“还记得当是我在皇陵中遇到的镇墓兽吗”·白昕玥怔了下,竟然没有明白过来。
“我说的当然不是未希啦·”火炼摆摆手,快速解释,“我说的是墓里那尊镇墓兽的雕塑·好吧,也难怪你发懵,毕竟当时真正被影响的只有我一个。”
“到底怎么了”白昕玥忽然变得无比紧张,然而并非是为了自己,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那个时候他明明跟在火炼身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并不清楚所谓的影响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但如果是致命的,岂不是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火炼……·没想到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将这个男人吓得脸色发白,火炼也是无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觉得当时似乎看见了两头镇墓兽·”·至于后面那一段在幻境中与未希的对话,还是不要提了,要如何对他未希的提醒,火炼自认心中有数。
“这不可能·”白昕玥一听便觉得极度违反常理·“按照妖兽的丧葬习俗,墓中确实需要放入镇墓兽的雕塑,一方面当然是为了防止被盗,而另一方面则是之前说过的,为了避免墓主执念过深成为隐患。
但是,镇墓兽的数量只需要一尊便可以了,从来没听说过复数的存在·”·白昕玥虽然有所犹豫,但他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是认为彻底说清楚比较好·“况且曦冉的陵寝由魅氏一族嫡传的未希亲自镇守,以她对于曦冉的重视,肯定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雕塑之中。
如此一来用做镇守已然足够,实在没有必要再画蛇添足·”·火炼清楚,白昕玥说的只怕还是轻巧了些·不光是力量,未希留在镇墓兽雕塑上的只怕还有她一半以上的生命。
在如此前提之下才可以解释未希存在的状态——妖兽的寿命无法达到数千年,更何况还是未希这样一个连长大都做不到的混血说白了,她根本不能算是活着,大半的生命在经历漫长时光后与雕塑不断融合,最后只是不死不活的苟延残喘。
不过白昕玥的说明倒是更进一步证实了火炼灵光一闪的猜测·“雕塑并非双数,而我也不是眼花——说起来我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当时状态不好,眼花看错了。
未希在那一次回归皇陵,与镇墓兽合二为一,我曾经认为是因为这个融合的过程产生了两道虚影·今天我能够确定了,绝对不是虚影·至少在那一刹那,确实有两个‘东西’在那里。”
·白昕玥问,“其中之一是未希,那另一个人呢”·“我怎么知道·”火炼无比郁闷的耸耸肩,如果他知道的话,也不会用冠上“东西”这样的称谓了。
其实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火炼嘻嘻一笑,“管它是什么呢,我们不是马上要去了吗正好会会”· · ·第306章 第306章—互相伤害·“路狄亚你怎么在这里”·“白昕玥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同时发出的两声嘶吼,一个来自于火炼,而另一个则是路狄亚。
吼完之后,两人发现彼此居然连节奏都是一致的,郁闷之情可想而知··双双互瞪了一眼,随后又以同样的幅度各自撇开脸··处在这一场矛盾核心的人却是白昕玥,然而他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担任调停的角色。
尽管这个局面算是他一手导演形成的,火炼是跟着他前来,这一点自然不用说,而路狄亚也同时是受到他的邀请才会现身于翎篁山脚下··然而,鸟类与猫科动物的天敌关系也并非今天才出现的新鲜事,而眼前这两位也绝不是什么特例。
反正从火炼第一次造访路狄亚的小店开始,他们的关系便从来没有真正改善过··期间的数度合作,也只是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站在同一个阵营之中··另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出于路狄亚的退让,毕竟火炼的身份摆在那里,路狄亚再高冷也不至于以下犯上。
而火炼也是顾及局势的,自然也要顺势摆出合作的态度··可是今天的路狄亚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两者之间的关系顷刻就恢复到了两看两生厌的原状··这当然也怪不得路狄亚,他在收到白昕玥邀请之时,交换条件便是让对方预先将火炼安置在别处。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白昕玥违背了约定的缘故··尽管白昕玥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可旁观的缇娜夫人终究是看不过眼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出发妖委会休会之后的第二轮会议昨天已经开了,如今局面的混乱程度远远超过预期。
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扭转局面·一切希望都在皇陵里,我们耽误不起了·”·不错,在经过三天休会期的暗流汹涌之后,妖委会于昨日下午再次召开全员会议,会议时长八个多小时,从下午两点开始,直到晚上十点过才总算结束。
·但是不管时间多晚,也丝毫不影响会议内容的传播,传播范围甚至不限于妖兽世界本身,就连普通世界也聚焦关注了会议内容,随后照样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因此要知道昨天会议的内容,甚至都用不着派出专门的情报人员,光是看这些东西已经很费精力了。
新一轮的会议,尽管处于软禁期的白主席失踪,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另一位会议核心人物——庄锦达成“共识”··这两位实权人物,仿佛同一时间犯了脑残,共同主导了一场混乱的会议主题。
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来概括就是“互相伤害”,你撕我,我撕你,尽管最后双方依然□□的存活了下来,但里子面子只怕都已经被撕的面目全非··顺便说一句,庄锦本人也没有出席会议,他选了新贵蔚云非作为自己的全权代言人。
庄锦那边使用的差不度还是上一次会议的说词,因为掌握了白昕玥“越狱”的事实,利用这个突破口更是死咬不放,将白昕玥彻底塑造成了一个投靠妖兽背叛人类,目的在于毁灭现今世界的超级大恶魔。
夸张不夸张姑且管不了了,不过这倒是相当契合普通世界媒体的口味··毕竟面对这么一个忽然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新世界,众人的看法堪称五花八门,主流的大致能分两种,好奇与恐惧。
要用最快的办法将这两种情绪整合起来,的确相当需要恶魔与英雄··恶魔能够将民众的恐惧心理聚焦在一起,比起害怕一个世界来,仅仅只是害怕一个人的话,无疑显得更加直接和简单。
这个时候若是再来一个符合各方面审美观的英雄彻底毁灭这个恶魔,那么这个新世界所有不好的地方都仿佛随之而去··英雄,也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善意··在妖兽世界的存在全面暴露的极端局面之下,妖委会五部的工作人员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找出如此异想天开的应对方法,不得不评价一句,当真很厉害。
虽然并不能排除这个想法的诞生乃是受到了某人的- cao -纵·譬如说,庄锦·再譬如说,白昕玥本人指不定也是有份的··按照常理来说,有了如此大型的剧本,白昕玥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他本人也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了。
然而李凡带回总部的资料,却从根本上扭转了这个局面··资料核心内容正是关于历任轮值会长的个人档案·说来真是相当不可思议,尽管档案的文字记录方面堪称无懈可击,可是竟然没有任何影像,连一张一寸的证件照都没有。
这绝对不合常理··更让人打从内心深处发寒的,则是历任轮值会长卸任之后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世上一般·也难怪上一回的表彰大会,无论罗晨珍上天入地想尽了办法,竟然也没能联络上前任会长关海。
众人当然不会忘记关海乃是现任会长庄锦的老师,而关海似乎也是上一任会长所举荐的会长人选,上一任与之前的关系似乎也属于类似情况·再往前的话,由于过去时间太久,都不怎么记得了。
可是这并不妨碍众人发挥联想力,推测轮值会长差不多代代都是这般师生传承··师生传承,也只是表面的说法·会不会,根本就是“自己”推荐“自己”·自从轮值议会制度建立以来,所有的会长都是同一人。
只是不断的更换名字与身份,从而形成一种轮值会长到期轮换的假象··如果没有先例,大概也没人会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然而已经有了“白昕玥”这个前车之鉴,既然已经有一个人跨越千年时光活到今天,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呢·至于长相,在这年头要轻微改变一个人的外表其实并不很难,有的是手段实现,整容只能算是一种。
妖委会中一些认识关海的官员经过仔细回想,只是觉得两者确实挺像的·至于是否当真一分不差,光是依靠记忆则确实有些靠不住了·也难怪“关海”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确保不会留下这方面的证据。
当然了,光是“关海”一个人留神还做不得万全,首先在档案部备案的那一关就过不去·可是在经过一番查找,几乎将档案部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半张照片。
·于是- yin -谋论者不由开始猜测,难道连档案部都卷入了这个经年累月的骗局·韩志宇实在是个聪明人,发现苗头不对,立即就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部长魅曦的头上。
反正后者也已经失踪多日,不可能跳出来与他对质·况且,关于轮值会长的档案历来都是有魅曦亲自经手的,从这方面来看,韩志宇认为自己也并没有冤枉前上司··总之如今的妖委会就是这般混乱的状态。
各方面出于立场不同,举出了各式各样的证据,然而都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无辜——这大概也没法证明,全部都是用来攻击对手的··面对如此复杂的状态,哪怕再睿智的人,只怕也很难判断是非,辨别忠女干。
这便让妖委会上上下下叫苦不迭了··经历了前段时间的权力核心争斗,众人经历好一番挣扎总算是站了队··这才安稳了几天啊,两大核心同时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来个一损俱损。
从众人的私心来看,上面的家伙垮不垮台当真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人人都害怕被砸到··另外还有整个妖兽世界的暴露·这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了·这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波及面实在太广,早已不限于妖委会本身。
也难怪缇娜夫人会如此忧心忡忡··从个人力量来看,她其实并不适合深入皇陵这种满是未知危险的地方,然而若是让她呆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只怕更是会坐立难安。
不过事实证明,缇娜夫人来对了·撇开注定会降临的大麻烦不谈,眼皮子底下竟然还会发生这种始料不及的小纠纷··她方才那般一提醒,因为说的有理有据,在场的到底也不是一群任- xing -的孩子,所以还算给她面子,火炼与路狄亚两位好歹把各自的脑袋转了回来。
路狄亚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纸递给众人,“进山之前,先看看这个·”·缇娜夫人生怕又一次发生什么莫名的争端,于是先一步代替火炼接过了那张纸。
大致扫了一眼,缇娜夫人便明白了·接下来的话是对着白昕玥说的,“怪不得你要让我做那件事,原来是因为这个·”··火炼倒是早就想到了,以白昕玥这家伙的习惯,就算决定再一次前往皇陵,也绝不会毫无准备。
邀请路狄亚应该是其中之一,而委托缇娜夫人做的,应该是另外一件了··尽管火炼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他相信此事肯定能大大增加他们此行的成功率··其实火炼也很想自我评价一句,这大概就是最为盲目的相信了。
“这是妖兽猎人所使用的颂歌的曲谱·我想办法偷来的·”路狄亚说明了一句··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当真没有什么难度,化为猫形,能够轻松潜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若目标是血穗草温离那样的人物,很难指望能从他手中偷出什么东西,但月眠岛打的一团乱,要从担任佣兵的猎人手中偷一张纸出来,易如反掌··一听与颂歌相关,在这上面曾经吃过不少苦头的火炼忙不迭的凑上细看。
只可怜他原本也没有什么音乐造诣,哪里看得懂这种东西正要放弃的时候,却见缇娜夫人也跟着拿出了一张纸——·“我这里也有一份。
不过是誊抄的,原件太珍贵了,我不可能随手带在身边·”将这东西拿来,正是白昕玥的委托··火炼听说还有,赶紧又瞄了过去··但事实证明他今天就是来受打击的,而且还是毫不留情的双连击前面一张五线谱已经足够摧残人了,紧接着来的这张……居然是张古谱·已经不是能不能看得懂妖兽古文字的问题了,虽然火炼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古谱上每个字拆开来他都能够识得,可是连在一块儿,打死他也不明白究竟是个什么鬼。
“要不,你们谁照着这谱子演奏一遍”火炼只能做出如此提议·看不懂谱子,但好在耳朵没聋,起码可以听吧··后面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把,正是白昕玥。
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的火炼怒气冲冲转头作势要瞪过去,就看见了白昕玥的眉头深锁·“说什么傻话呢听了颂歌是什么反应,你都忘记了还在这里自找罪受”·白昕玥呵斥完了,也不再理会这只火鸟——也大概是因为确实不晓得该拿他怎么办,他从那两人手中接过了两张谱子放在一起比较。
光是看纸面上的内容,却要在脑子里演奏乐曲,在场众人唯有白昕玥有这份能耐·于是大家也不打扰,安静得等待结果··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白昕玥并没有一开口便公布结果,反而有些迷惑的看向缇娜夫人,“这当真是曾经妖兽举行祭祀时所用的颂歌谱子”·尽管白昕玥对久远前的过往知之甚详,然而毕竟还是有他不清楚的事。
譬如说妖兽最为盛大的祭祀,即便他后来成为炙手可热的白将军,但卑微的出身摆在那里,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唯一一次到了祭台,则是差一点成了被剜心的祭品。
没有亲耳听过,白昕玥想要调查此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搜寻自古流传下来的谱子··缇娜夫人回答,“我可给不了你肯定的答案·我只能说,这东西的确在我的组织里代代相传。
而从原件的古旧程度上来看,应该是曾经那个年代的东西·”·至于这究竟是什么谱子,亦或者来源是何人,缇娜夫人着实没有办法追溯··然而按照组织流传下来的说法,必须妥善保管这张谱子,并且确保它能流传下去。
因为终有一天,能够用的上··可以借助谱子来解开一道久远的谜题··白昕玥将两张纸都捧在面前,再次来回扫视了一遍,终于宣布,“这张古谱,有问题。”
 · ·第307章 第307章—两张曲谱·白昕玥在旁边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巨石,将两张谱子铺开放在上面··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不过至于是真的看得懂,还是不懂装懂凑热闹,怕是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了。
毕竟也不是为了考验众人的音乐造诣,白昕玥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直接指向那张手抄古谱的一个段落,“这一小段放在整首乐曲中显得极为突兀,而且与之前的转折也显得异常生硬。”
缇娜夫人到底是个女人,论起细心的程度,肯定是周围这些大老爷们拍马也难及的·扫视几眼,她最先找出了端倪,不过她所指的则是由路狄亚偷出来的五线谱。
“这段曲子在这上面也有,不过倒是不怎么突兀了,与整支曲子衔接的也很融洽·”·白昕玥点头表示肯定·随即便说出自己的想法,“先假设这张古谱所记载的当真是千年前妖兽祭祀所使用的颂歌,但是这曲子却被人动了手脚,篡改了其中一部分。
改动的这一部分毕竟不属于原曲,不管手法多么巧妙,也多少会露出不协调的破绽·”·既然提到颂歌部分,路狄亚倒是也能参与讨论一二,不管怎么说他到底也是水族分支的后裔,“改动颂歌的人,目的似乎是为了将这部分曲调传承下来。
而从结果来看,应该是做到了·如今妖兽猎人所使用的颂歌已经不知道经过多少次更新换代,谱曲方面经过不断调整,终于让那一段添加进去的内容完美的融合到了全曲之中。”
“这样的手法着实巧妙·如果只是看其中一张谱子,真的很难发现端倪,非要两者对比不可·”缇娜夫人叹了口气··由于火炼不止一次在骨笛颂歌上面吃了亏,对此他不得不心生警惕,也托付缇娜夫人设法调查个中原委。
既然认定了这个主人,对于他的安排,缇娜夫人与自己的组织肯定会尽心竭力·只可惜很多时候努力并不代表结果,尤其这件事本就玄虚,缇娜夫人手中连一条可用的线索都没有,着实不知该从何查起。
缇娜夫人看向火炼,“火炼大人,会不会就是这段后来硬加上去的曲子对你产生了恶劣的影响”·从情理上来推测,应该是这个结论没差了。
可是火炼却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根本看不懂谱子五线谱看不懂,古谱更是如同天书·白昕玥立刻看出了某只火鸟的尴尬,“要证实这一点,只有唯一一个办法。”
他不说办法是什么,实在是因为打从内心里不想用···这两人今天像是来展示默契度的,白昕玥话音刚落,火炼已是秒懂··要证实那段曲子能发挥怎样的作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演奏一遍,这比什么推理都更能证明一切。
要说问题在什么地方,则是听众的选择方面——唯独火炼本人可以兼任,旁人无法代劳··白昕玥过不去的“坎”正是此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妖兽猎人的颂歌单单只在火炼一人身上发挥作用如此明显的针对- xing -,真是叫人万般不舒服。
这段曲子是否真的会发生作用若是不加以证实,始终是个隐患;而如果证实了,白昕玥总觉得还会引发什么更加恶劣的后果··“那么就来试试吧。”
比起忧心忡忡的旁人,当事人火炼反而显得没心没肺·“这件事是绕不过去的,今天不试,明天也会遇上·路狄亚能够这么容易将谱子偷出来,可见这东西流传的有多么广。
即使妖兽猎人全灭了,肯定还有其他人或组织已经掌握了颂歌·况且,只是一场月眠岛战争,妖兽猎人也不至于那么脆弱都死绝了·”·尽管火炼还是一如既往的喋喋不休,但好歹还是有所进步的,至少说的都是实质内容,不全都是没有营养的废话。
说完这一长串,也不知火炼是哪根筋没有搭对,竟然不管还有旁观者的存在,嬉笑着往白昕玥身边凑了凑·“要试的话,我倒是有个条件——由你亲自来唱。”
伸出一根手指,好死不死的正好戳在白昕玥的心口上··路狄亚翻起的白眼,加上缇娜夫人的目瞪口呆,充分表明了观众对这诡异一幕的感想··无奈归无奈吧,但对于类似的接触,白昕玥当然不会真的反感,或者应该说相当享受也不一定。
他一边握住了火炼作怪的手指,一边拿起谱子再看了几遍,默默练习··原本也无需练习的多么熟练,大致有个印象也就够了·并没等待多长时间,白昕玥已经轻轻的哼唱起来。
也算是刻意降低了声线,希望不要对火炼造成太坏的影响·倘若这曲子真的有所影响,声音高低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白昕玥此举也仅仅只是有生于无,权当安慰自己了。
“哟,不错嘛”火炼听了两句,顿时嘴角上翘了,眉毛飞扬了·随即认为简简单单的“不错”二字实在无法表达此刻的喜悦,决定用上不知从那部狗血电视剧中学来的腔调,“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以后要多多给大爷唱唱小曲……”·“唔……哇”一口血,毫无征兆的就这么吐了出来。
白昕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哼歌,一把将人搂进怀中·“怎么样怎么样”想要替他拍拍背后,可又害怕适得其反伤了他,真真是手足无措了。
旁观的两人也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料到这效果居然说来就来,而且还如此严重·显然也确实被这幕吓得不轻··靠在白昕玥怀里,火炼倒是咳了两声·咳的时候堪称撕心裂肺,可是这咳嗽来得突然去的也快,转眼功夫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火炼用手背在唇角蹭了一下,看这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那压根不是他本人的血·“没事没事看着吓人,已经没事了”·抬眼一看,竟然发现自己成了瞩目的焦点,而且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当真是要多忧心有多忧心。
火炼不由有些尴尬,冲着对面两人笑了笑··其实路狄亚与缇娜夫人倒还罢了,若说安慰起来的难度,肯定还是身边这个男人当属第一·尽管从如今这个角度看不见白昕玥的脸,可是环过自己腰际手臂传出的力道,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位此刻是怎样慌乱的情绪。
火炼尝试着转了转身,他认为现下动作幅度不宜过大——倘若让白昕玥误会他是想要挣脱,那就真的麻烦了··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真是要了火炼一条老命,最后实在动弹不得,只好用一种奇怪而扭曲的姿势转了转脖颈。
这姿势有何等可笑火炼已经顾不得了,但好歹能够与白昕玥对视··“我没骗你,是真的没事·”·白昕玥才不理会他的睁眼说瞎话,直接用手指在他的唇边沾了一下。
尚未干涸的血液被火炼先前那么一蹭,花成一团,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白昕玥将沾上鲜血的指尖端到火炼眼前,这东西确实很能说明问题··天知道火炼此刻扭着脖子的滋味是何等难受,但他还要迫使自己挤出讨好的笑容。
“吐血嘛,这也是无法避免的,这也证明了我们想要证明的事情不是吗不过我现在状态真的很好,一点儿也不难受·”·“不难受”白昕玥忽然眯了眯眼睛。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声音低沉的都有些发闷··自从那晚眼镜被火炼亲自弄坏之后,他索- xing -也不戴了·由于距离太近,火炼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细微的表情。
他顿时无比后悔干嘛要一时手贱弄坏对方的东西啊没有了镜片遮挡,这个表情很吓人的好不好·尽管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但火炼还是尽力表达着讨好的意思。
飞快的解释,“真的不难受·当然了,吐血那时候肯定还是不怎么舒服的,不过吐出来之后一下子就好了,胸不闷了,气也顺了·呵呵·大概是因为你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吧,与温离他们有着本质区别,所以刚才发挥的只是曲子本身的影响。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我说,我们难道要在这里干耗着吗还要不要进皇陵了”一听这语气,便知道插话进来的正是路狄亚。
火炼赶紧抓住机会,“对对对,白猫说的太对了,耗着也没有意义啊·总之先进去再说,如果真有什么不妥,等我们进去了再找个安全的墓室休息也行啊·”·在谁也没看见的角度中,路狄亚再次翻了个白眼。
他方才那般突兀的开口,根本不是出于本意,而是因为看见了某只火鸟求救的手势·看在今次一起行动的份儿上,略作思考还是认为不能见死不救·结果这位倒好,还真会顺杆爬。
白昕玥并没有被那寥寥几句所蒙蔽,他捧起火炼的面孔,上下左右挨着打量了个遍·然后又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了对方唇角遗留的血迹···浪费时间就浪费吧,在确定他安好之前,白昕玥根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确实,火炼面色红润,双目也是熠熠生辉,与以往听过颂歌之后的状态截然不同·尽管白昕玥还是无法肯定他安然无恙,但至少现在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征兆··“走吧。”
听到白昕玥宣布这句话,火炼如蒙大赦··一旦正式进入翎篁山,浓白的雾气便笼罩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这雾比起上回又不知浓烈了多少倍,能见度不足三米。
即使在这个范围之内,看任何东西都仿佛被笼上了一层面纱··而三米之外,则是什么都别想看见··要追究这番变化的原由,也并非无从想象,应该与未希有关吧。
过往漫长的岁月中,皇陵的镇墓兽一直缺位,如今既然未希已然回归,自然到了她展现天赋力量的时刻··而这种绝非寻常的浓雾,正是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为了避免走散,一行四人之间尽量缩短了距离,确保不管做什么,都能看到彼此的身影。
不过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采取别的任何措施了,而且,行进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慢··仿佛认路一般··这当然也不奇怪,既然白昕玥曾经数度来此,如今也不过只是故地重游罢了,没道理迷路。
只是这件事若是被妖委会的军队知道,指不定众人还要如何伤心难过呢·他们可不会忘记了,上一回攻打翎篁山的时候,主帅白昕玥可是带着他们在山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多天。
那种滋味当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 了··“这个方向……”火炼有些迷惑,似乎与上次走过的有所不同··白昕玥的解释来的很快,“上一次未希带你走的并非什么正经通道,只能算是通风口一类。
但是今天,我们要走正门·”·正门好啊火炼对此举双手表示赞同·通风口什么的,一听就不正经,那完全就是盗墓贼一类才会使用的旁门左道。
可是不管怎样,火炼也不愿将自己划分到那种行当中·尽管他也对墓中最重要的宝物——皇帝曦冉的尸身很感兴趣··是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自从踏入翎篁山开始,火炼的心头便不断的翻涌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渴望,而到了现在,渴望已经转变成了煎熬··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叫嚣——我要得到我一定要得到我非要得到不可·或许火炼应该感谢周遭的浓雾,这种东西成为了最好的□□,让人看不清他嘴角眉梢不断出现的扭曲。
 · ·第308章 第308章—墓门·眼熟··不,应该说很眼熟··尽管火炼从来没有亲自踏足这块土地,但这种寸草不生的荒凉已经绝非第一次看见了。
通过楼澈的惑术,火炼曾经亲眼见到自己躺在这片黑沉沉的石板地上面,然后被一脸恨意的白昕玥抱走;也同样是借助了楼澈惑术,他追溯时光回到此地,硬生生的篡改了某项既定事实,救了白昕玥一命。
本来此地有不少值得火炼怀念的地方,但他显然没有这份闲工夫,抬眼看了看前方那一栋无比古怪的漆黑建筑·怪不得曾经自己会被吓得魂不附体,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建筑,而是坟冢。
但凡活着的生物,对于这种地方总是难免本能的恐惧吧··生死对立,无可避免··由于已经通过惑术“游览”过了,火炼对于那漆黑建筑的构造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怪不得会建的密不透风,看起来无比真实的门窗也都只是在石材上浮雕出来的装饰,这应该只是整座皇陵的地上部分,势必要遭得固若金汤·倘若门窗都是真货,那岂不是在邀请盗墓贼们快快光临·既然有所了解,火炼也马上想到了开门的对策,这个办法差不多已经用的有些麻木了。
“噌”的一下化出尖利的指甲,作势就要往手腕上割去··按照火炼的经验,只需白昕玥指点一下究竟那座门是真实的,他便可以将血涂抹上去,届时不管怎样棘手的机关都应该被打开了。
还不等火炼“自残”成功,他已经被白昕玥捉住了手腕·同时朝着前方一指,“不用了,你看·”·火炼定睛细看,终于在漆黑的建筑物上发现了一条缝隙——说是缝隙,却也并不很窄,至少一个成年男子通过是肯定不会嫌挤的。
缝隙本身其实很明显,只是背景太黑了,两者完全就是一个色调,晃眼一看还以为只是建筑外墙上的一条暗纹··“哇靠,好重的血腥味”火炼忽然惊叫一声。
路狄亚凉丝丝的接话,“很高兴你终于发现这一点了,我还以为你鼻子烂了呢·”·本该设法呛回去的火炼,今次居然表现的无比大度,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倒是让路狄亚纳闷了许久,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取得了一次阶段- xing -胜利··“这个手法,我们应该是第二次遇上了吧”火炼皱眉,看得出来极端不快,而且还有一股隐隐的怒火。
“你也知道”白昕玥问··听了白昕玥这个说法,火炼立时明白了,关于那件事,原来这家伙一直都清楚的·枉费他因为一个承诺一直都在设法探查,白昕玥竟然袖手旁观,实在可恶·火炼顿时没了什么好脸色,干巴巴的道,“乐园岛,《妖兽文书》,还有冈萨雷斯。
在雪山上见了冈萨雷斯被抽干了全部血液的尸体,我便承诺要查出凶手·不管怎么说,冈萨雷斯当日上岛,是为了给我提供帮助,我有这个责任·要查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乐园令下手——在我们到达之前,被出借的另一块乐园令。
只可惜凌纹在这方面似乎有保密的义务,也直到他失踪之前,才终于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白昕玥接过话茬,“借走乐园令的人是蔚云非,然而他用的是前会长关海的名义。
尽管乐园岛与轮值议会不可能成为朋友,但考虑到各方面制约,以凌纹的立场也不得不给关海这个面子·”··看吧,果真知道说不定比他还要知道的更早一些火炼的心情更加- yin -暗了。
白昕玥只好多说一句,“我是在调查历任轮值会长的时候,顺便知道这件事的·并不晓得这与冈萨雷斯之死有关,否则也不会瞒你·”·想想也是,当初在雪山之上,很长一段时间白昕玥都是一个危重病人。
火炼于是也不在纠结了,这应该算是他的优点,不会得理不饶人··“冈萨雷斯死的太冤枉也太惨,我们当初在海底秘境中见到的大量鲜血,应该就是来自于他的吧。”
回想起那副惨状,也难怪火炼动了恻隐之心··白昕玥当即说出自己的推测,“那是因为乐园岛上的机关设置的相当特别,非要妖兽最为强悍的血液才能打开。
虽然冈萨雷斯能力不差,过去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但距离打开机关的要求只怕还有很大距离·假设当初真的是蔚云非利用冈萨雷斯开启机关,那么秘境中的情景倒是能够解释的通,因为血液强度不够,只好用数量来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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