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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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4)
·这着实不是一个让人听了很舒服的言论·用数量弥补将妖兽的鲜血当成什么了,开启机关的一次- xing -用品又把妖兽的生命当成什么了,不值一钱的破抹布·但不管怎么不动听,火炼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斟酌一番,认为白昕玥所言应该无限接近于事实。
况且此等残忍的事也并非他所为,他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愤怒之中,火炼急需其他事来转移注意力,而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件,“对了,当时我们开启乐园岛秘境的时候,你也给了一滴血。”
随之而来的结果便是白昕玥差一点为之送命,后果如此严重,也难怪火炼直到今天还耿耿于怀··白昕玥瞬间沉默·他这一辈子虽然漫长,但不敢提及的事情当真不多,可偏偏此刻竟让火炼撞上了其中之一。
通常情况下路狄亚是不喜欢对他人行为评头论足的,可是他一旦开口了,往往都有一针见血的效果·“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未希让你们两人共同开启机关,说穿了只是为了减轻火炼的负担而已。
虽然一个人也能做到,但从冈萨雷斯的前车之鉴来看,代价也不会太小·”·不管怎么说路狄亚也与水族渊源颇深,对于水族圣地乐园岛,路狄亚自然会了解一些旁人所不清楚的往事。
他主动开口诉说的机会不多,火炼当即洗耳恭听··路狄亚接着道,“按照我对那个机关的了解,如果要两人共同开启的话,至少在血滴入的一瞬间,双方的力量需要达成平衡的状态。
如果一方强一方弱,血液的力量只会被吞噬融合,一切都是白搭·”·火炼想起了当时祭台上迸发出来的白光,哪怕短暂的仅有一瞬,依旧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火炼正想着机会难得,是不是也找路狄亚把这件事问个清楚,却见对方已经先一步“盯”着自己··早已失去双目的路狄亚,竟然在这一刻展现出一种极度锐利的洞察力,仿佛能够剥皮抽骨似的,简直都带上攻击- xing -了。
“你到底是谁”·尽管对方眼神十足可怕,但火炼也不愿示弱·可是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来了一个让他回答不上的问题。
路狄亚抿了抿嘴唇,刹那之间紧张感已经到达巅峰,从他略微耸起的肩胛骨上甚至可以看出来,这位此刻居然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白昕玥的力量不弱,血液力量也堪称强悍。
可是为了与你达成平衡,他竟然遭到那般严厉的反噬·还有你第一次来找我占卜,那无比混乱的沙盘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火炼,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火炼真是欲哭无泪了。
心说,别说你问我两遍了,即便是问我二十遍,两百遍,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又怎么告诉你·“答案说不定就在皇陵之中,要不我们一起进去找找”火炼庆幸已经到达门口了,好歹还有这么一个选项。
皇陵的大门的确被开了一条缝,众人走进之后,血腥味已经远远超出了浓烈的程度,简直堪称刺鼻了,比乐园岛的海底秘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立刻发现了血腥味的来源——门边堆砌了数具妖兽尸体,粗略一数,竟然有十人之多。
火炼瞳孔登时极剧收缩·旁边站着的正是白昕玥,所以他接下来这话便说给白昕玥听——其实是谁都不重要,此时此刻的火炼只是无法压抑,非要将这句誓言付诸于口不可,至于听众是谁当真不重要。
“蔚云非,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说起来火炼并非好战分子,很多时候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一只凶悍的妖兽·上一次看到他如此愤怒势必要置人于死地,还是伏击温离的时候。
血穗草团长手上沾满妖兽鲜血,为了财富与地位不折手段,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是理所当然··如今,轮到温离背后的主使者,蔚云非··白昕玥没有应声,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他只是牵着火炼的手,一前一后穿过缝隙··一行四人之中,路狄亚一个“瞎子”,缇娜夫人则是女人,于是打头阵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另外两位身上。
从实力上面来看,这两人原本应该一前一后,将打头与殿后的任务统统包揽下才对,不过要让他们分开行动,实在是无法实现的高难度任务,所以只好这么着了··大概是因为火炼进门前迸发出来的杀气过于骇人,以至于都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再配合上墓道里本来就有的- yin -沉,气氛当真压抑到了极致··要说此处还有什么流动的物质,也唯有脚底下或浓或淡的白雾了·浅淡时,也只是勉强盖过脚背的程度;可若是变得浓厚,差不多能漫过腰际。
只不过白昕玥与火炼都曾经见识过这东西,既没有新鲜感,也更不会害怕··事实上陵寝的构造并不如何复杂,毕竟乃是皇陵,中正肃穆乃是必须的。
另外也不用光顾墓道两边的那些小墓室,于是一行人前行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火炼的焦虑可想而知,既然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他着实没有心情多做耽误,实在是恨不得再长出一条腿来,好跑的更快一些。
一门心思只顾着往前冲的火炼,倒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旁边白昕玥越来越- yin -沉的脸色···墓道在前面一拐,顺着走过去的话,走在前头与后面的队伍之间势必要被隔开,或许阻隔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起码可以暂时遮蔽视线。
白昕玥一路忍耐到现在,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而他也不打算继续忍下去·攥着火炼腕子的手忽然加了几分力气,猛的将人扯了过去·还不等火炼做出什么反应,便已经被狠狠的按在了墓墙之上。
这不仅是个视觉的死角,而且还是墓道夹角所形成的凹陷,火炼就这么被嵌在了里面··至于唯一的通路,白昕玥正死死的挡在那里··没人喜欢被禁锢起来。
你发哪门子疯火炼差一点就要喊出来了··但是突然发现走在后方的路狄亚两人还没能跟上来,换句话他们还没看见自己此刻的倒霉状态·这副样子若是被看见了,尴尬的肯定还是他自己。
说不定白昕玥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突然来了这一手··“你干什么”不能大喊,火炼只能从嗓子里憋出这一句质问·不过他的表情可是与忍气吞声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眼睛瞪的溜圆,差不多都要往外喷火了。
“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出乎火炼意料的是,被质问的那位半分坦陈的打算都没有·不仅如此,相比较起来,白昕玥的怒气值似乎更高——话说,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被恶人率先将了一军的火炼当场发懵,而白昕玥也利用他走神的机会猛然欺近。
尽管两人之间还存有最后一线距离,但明显处于下风的火炼真心实意的期望,这距离还不如干脆化为零算了·对方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很痒很痒很痒好吗·如果只是依靠本能行动,火炼肯定一把推开这恶人了,或者至少也要在发痒的脸颊上挠上一挠。
可是,他不敢··前者的大动作不敢做倒也算了,可是连后面这种小动作都不敢,这是怎么了啊·被白昕玥如此可怕的眼神盯着,火炼只觉得无比心虚,而心虚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心虚些什么·话说他装什么了·难道是因为刚才赌咒发誓不会放过蔚云非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白昕玥不至于会因为这个而突然暴怒啊。
况且类似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对战姚向晨,伏击温离,与今天的情况比较一下,动机差不多,他所采取的行动也差不多·那些时候虽然不见白昕玥赞同,可是也没有反对呀。
除了这一码之外,火炼真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出今天还做过什么点火的事了··想不起来,时间也不容许他细想,侧耳一听,已经能够听见另外两名同伴接近的声音。
借助墓道的形状,白昕玥虽然甩开了他们,但那也只是暂时的··被人按在墙上,已经足够丢人的了·可如果还要在这种状态下本人逼问……这一幕幕被妖兽同族看了去,火炼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掉在地上再也拾不起来。
这种紧要关头就应该当机立断的……服软,火炼用手指头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姿势,哀求对方,“给点提示”· · ·第309章 第309章—前兆·“你先前是不是没有闻到血腥味”白昕玥已经不再是一针见血,简直已经上升到了正中软肋的地步。
方才火炼还考虑着赶紧速战速决,快一点打发了发怒的男人,以便与同伴会合·可是这才听了一个问题,已经哑口无言·尽管前头也在心虚,但那只是因为不明就里。
发展到现在,火炼则是真真切切的明白过来自己应该心虚些什么了··“你们两个跑那么快做什么”路狄亚的叫喊从墓道另一头传来,形成了嗡嗡的回声。
被突然抛下的恼怒,让这只白猫终于无法再继续维持自己的高冷··匆匆追赶而来的两个人,率先一步怔住的乃是缇娜夫人·原因很简单,只有她才能看见。
可是……可是看见这种画面,她却衷心希望自己也看不见就好了··那两个人,居然紧紧贴在一起,中间仿佛连条缝隙都没有··“先别过去。”
缇娜夫人第一反应便是顺手拽了路狄亚一把··“放开我·”火炼从嗓子里憋出这句话·反正已经被看见了,丢的脸已经拾不回来了,索- xing -破罐子破摔,想一想如何利用这个场面。
既然白昕玥过去常年平光眼镜不离身,从这一点来推测,他的- xing -格应该还是偏内敛的,或者说是漫长的时光将他打磨成了这个样子··但不管什么原因吧,火炼推测这位应该没有现场秀的爱好。
况且,时机不对,场合更不对·尽管他们两人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但这般贴在一起,也确实有些不像话··然而火炼等了一会儿,竟然发现白昕玥半点儿挪位的迹象都没有。
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喂,你不觉得尴尬吗”·白昕玥无动于衷·不管是火炼的懊恼无措,还是缇娜夫人的目瞪口呆,他虽然统统看见了,但丝毫不打算理会。
似乎又在火炼身上加诸了几分重力,后者只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被嵌入石墙中了·能够活动的空间被彻底压缩为零,火炼别无选择之下之后又一次面对了那个回答不了的问题——·“回答我,你之前是不是半点儿血腥味都没有闻到”·没闻到就没闻到又不是什么花香草香饭菜香错过了也不会可惜。
至于这么揪住不放吗火炼当即被点炸了,虽然问题本身难以作答,可这并不妨碍他胡编乱造,“我鼻炎发作,鼻子堵了,闻不到气味很奇怪吗”·白昕玥眉心一折,明显更加不快。
“火炼,你认为这种随口的敷衍能够解决问题吗”·火炼轻而易举的听懂了对方的暗示——倘若不把来龙去脉统统都解释清楚,那么他们还会继续在这里耗着。
耗着光是在脑子里想象一番,已经倍感前途暗淡··火炼最终选择妥协,“我走神了·”这虽然并非全部实情,但也算是实话,准确的说这是三分之一的实话。
··白昕玥竟然也认同这一点呢,“你不仅走神,而且精神还恍惚的厉害·”妖兽天生嗅觉灵敏,能够捕捉极其细微的味道·更不要说当时那种刺鼻的腥气了,换一个普通人在此都早已捂鼻子了,可是火炼竟然无动于衷。
鼻炎发作他还真敢编··火炼越发心虚,只可惜背后已经没有逃离的空间,无奈之下只能聊胜于无的缩了缩脖子··“是不是之前试验颂歌的缘故”这是白昕玥唯一想到的可能- xing -。
“尽管你说没有什么后遗症,可你当时毕竟吐了血·又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果真不该做那个试验的·”·“打住打住”发现对方的推测轨迹越来越偏,火炼一着急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想象力如此丰富,而且还是带着悲剧色彩的”·随口调侃了一句,可火炼到底也不敢说的太过分,之前的火还没有扑灭呢,火上浇油这种事还是要注重分寸的。
偏着头,火炼一脸认真的问道,“你哼唱颂歌的时候,莫非真的对我心存恶意”·“没有·”白昕玥答的斩钉截铁··“这不就没疑问了。
你都没有恶意,颂歌怎么可能产生影响况且缇娜夫人拿来的谱子应该不是完整的吧——虽然我看不懂那玩意,但这一点还是能够猜出来的,毕竟是流传了几千年的东西,有所损失才是正常情况。”
听火炼不再敷衍,分析的也还算客观,白昕玥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认为火炼的反常确实与他那一段哼唱没有关系·天晓得方才他经历了怎样的自责,真恨不得时光倒流,让他有机会能缝起自己的嘴巴。
然而,即使排除一种可能- xing -,但问题本身还是没有得到解答··“如果不是因为颂歌,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你精神恍惚”白昕玥依旧死死抓住这个问题,并且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并没有将火炼从这个逼仄的夹角中释放出来。
哇靠就知道肯定绕不过去“非得要说吗”火炼此时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可怜巴巴来形容··“非得要说。”
可怜巴巴对上了铁面无私··火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又重重的吐了出来·“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待会儿可不要又找出十七、八种理由来反驳我的结论。”
尽管火炼这话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基本上谁也听不懂·但奇迹的是,白昕玥居然立刻领悟过来,“你是说,你的状态与皇陵有关”·火炼翻了个白眼,之后也没有再看白昕玥的脸,视线越过他的头顶望向了墓道顶端雕刻的花纹。
自己这算是在自暴自弃吗火炼也不清楚·不过也着实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白昕玥·“你没猜错,被皇帝陛下尸身吸引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上次还要更加剧烈。
我这大概也是有毛病吧,居然会被一个死人吸引·”·白昕玥无言以对··他很明白火炼的自嘲是因何而来··假设火炼正是曦冉本人,那么庄锦的那番理论则是成立的,身体与灵魂之间理应相互吸引。
但是这种假设,却被他白昕玥给差不多全盘推翻了,于是这种吸引就变得无比怪诞与诡异,那不再是同一人的身体与灵魂,而是火炼与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不,陌生尸体。
自己错了吗白昕玥无从判断··“这件事,能不能说清楚一点”缇娜夫人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刚才已经背转身去。
可是毕竟在情况不明的墓室之中,她再托大也不敢过分远离,所以那边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前面部分她只当是情人吵架,并未上心,直到听见了这一段,再也无法按捺凑了上来。
火炼此刻得了自由,白昕玥终于让开了通路·从牢笼般的夹角中走了出来,火炼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没什么可说清楚的·”·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他忽然也不怎么想去寻找答案··毕竟女- xing -生来心肠柔软,尽管缇娜夫人并不了解是什么原因让火炼选择了此种放任的态度,可她依然相信不会无缘无故··只是,关于火炼与曦冉互相吸引这件事着实关系重大,这么扔在一边不去详查,似乎也不好吧·责任在身,缇娜夫人认为还是应该好言相劝两句,正在苦苦思量措辞——·原本最高到达腰际的雾气忽然漫了上来,不,并非是从脚底升腾起来,而是墓道的另一头,像极了奔腾的浪涛,顷刻间涌来。
尽管雾气的流动没有任何声音,但依旧气势十足·雾气的颜色也有变化,不再是牛奶般的本白——尽管那样的颜色也已经相当诡异了,可当前新的变化则更加让人看了不舒服。
灰色,死气沉沉的灰色··在这雾气的笼罩之下,连墓壁上面的雕刻花纹都已然氤氲不清了·整个通道,像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给一下子拽进了异样的空间。
“不好有变”缇娜夫人惊呼,由于变故来的过于突然,她根本来不及进行具体的描述,只是用最快的语速喊了两个单词。
一行人之中,大半都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下,最先发现这番变故的人竟然是她··喊出两个词的功夫,灰雾的浪涛已经涌到了跟前·这东西的本质是气体还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单是这份视觉效果,已然让人觉得下一个瞬间便会被彻底吞没。
继缇娜夫人之后,又有人脸色大变,居然是路狄亚··雾气既然无声,按照常理这绝非一个瞎子可以发现的·可是路狄亚不仅发现了,并且反应剧烈·仿佛一下子有太多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的五官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均出现了扭曲。
这样的一张脸,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虽然灰雾对于缇娜夫人有着十足的杀伤力,但还真不至于吓倒白昕玥与火炼,前一次造访皇陵的时候也曾经见过这东西,只是雾气的浓厚程度远远不及今日罢了。
他们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不管灰雾看起来何等可怕,但并没有对行动造成实质- xing -的影响,至少现阶段还没有发现问题·至于时间长了会怎么样,暂时还顾不得那个。
·反而是路狄亚的扭曲表情引起了火炼的注意,他还担心白昕玥没有发现这处异常,暗中指了指··要解开路狄亚反常的原由,询问他本人应该是最快的办法,只可惜时机仿佛不是太合适。
另外看路狄亚这副状态,火炼真怀疑,就算自己同他说话,他能不能听得见·路狄亚站在原地,尽管他面容上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痕,但脚下的步子愣是没有挪动过。
或许还不仅是脚步,从脖子开始往下,统统都像是被凝固了一般·由于这个姿势,他只能死死的面对同一个方向,那里正是灰雾涌来的地方··危不危险火炼没管,好奇心作祟之下,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紧贴路狄亚站在他后面,也向着那个方向眺望。
灰雾依旧浓烈,只是不再涌动了,恢复了气体应有的状态·即使颜色还是很让人恶心,不过缺少了那种吞噬万物的磅礴气势,骇人程度大大降低··连缇娜夫人都勉强镇静下来,尽最大可能摆出了防御姿势。
这也是她对于自己参与此次行动的要求,与敌人正面交锋肯定是不用指望她能贡献力量的,但最起码要能够保护自己,不至于拖火炼的后腿··静默的压力之中,缓缓响起了一串脚步,由远及近。
脚步声很是轻巧,首先排除了彪形大汉的可能- xing -,多半是个娇小的女孩子,或者,干脆是个孩子··以上推测说对也不对,前来的人是未希··这应该是最为顺理成章的事了。
皇陵之中,除非躺在最深处的皇帝曦冉忽然爬了起来,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应该是未希说了算··镇墓兽的力量这才展示了十之一二,别说区区一场浓雾,便是让整个墓室结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不是做不到。
“刚才你们谈到的问题,我认为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未希甫一现身,首先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是什么问题来着毕竟经受了硕大的惊吓,众人也是费了一番精神才好不容易想起被丢在一边的问题。
未希也没有怎么理会别人,而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殊异的银白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火炼打量··也不能称其为锐利,不过火炼在如此目光之下,还有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别说是皮囊了,他似乎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看了个穿。
她知道他的一切——火炼突然升起这个念头··并非这短短数秒钟看穿的,而是从一开始,她便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按照情理应该瑟缩才对,没有人喜欢被人当成透明的看待,别的不说,所有弱点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下,岂非连半分安全感都没有·可是,火炼竟然没有,他只是微微有些迷惑——尽管具体说不上来,但他就觉得什么地方没对。
至于未希的态度变化,只能说火炼早已经麻木了·见惯了这女人的善变,火炼认为如果现在还要大惊小怪,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反正随便她高兴吧,要热情就热情,要冷漠便冷漠,审视也好,关切也好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接下来会告知什么··“想要知道火炼是谁的话,请跟我来·”说完她便已经转身,似乎对于他人是否会跟上半点儿都不关心··未希那轻飘飘的身影,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有可能遁于无形,放在这个昏沉沉的地方,更是一个眨眼都有可能看丢了。
火炼等人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太多考虑的空闲,哪里还顾得上斟酌再三,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快步跟上··听到后面缀上的步子,未希这才给出了迟到的说明,“这灰雾是我弄出来,算是用来连接现世与虚空的通道吧如今墓里很不太平,闲杂人等都不请自来。
我不希望我们的谈话被其他人听见,所以要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另外不用担心,这雾没有毒·”· · ·第310章 第310章—结界·总而言之,这是一间无比古怪的石室。
尽管从材质方面来看,用的还是皇陵中遍布的黑色石材,可是石材表面任何装饰都没有,哪怕是最简单的花朵,也没有雕刻哪怕半朵·当然了,这也算不上多么严重的问题,顶多就是看起来朴素了些。
真正古怪的点,还在别处··准确的说,是地板上··如果仅仅只是弥漫的灰雾,效果应该没有那般吓人·方才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的确威慑力十足,不过既然已经亲眼见识过一回了,虽然不会马上喜欢上这玩意儿,但恐惧心理起码还是减轻了不少。
真正让人心脏七上八下的是……地板本身,仿佛……不存在一般··灰雾之下,本该让人踏足的地方,竟像是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一片混沌。
哪怕视力再好的人站在这里穷尽目力往下方眺望,也依旧看不穿,更无法在其中寻找出一块可用来脚踏实地的地板··火炼一行四人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行动整齐划一的止步于石室门口,没人打算去踩一踩那仿佛并不存在的“地面”。
似乎世上有不少人羡慕过腾云驾雾的逍遥,这些人肯定是没有面临过此等局面·如果亲身经历过,他们定然会认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对了,石室内还面对面放着共计八张雕花木椅,从这些椅子摆放的状态也可以证明此处的诡异。
实木椅子本该无比厚重,可如今看起来竟然是漂浮在雾气上的,时不时还轻轻的晃悠一下··“请坐·”率先入内的未希招呼众人··四人还是原地不动。
未希像是明白过来·自己先一步走进最里端,跳上其中一张木椅坐了下来——整个过程与其说她是在用两条腿走,还不如说是在飘,裙摆的边沿与灰雾融合在一起,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幻化出来的一缕幽魂。
晃晃悠悠的坐在椅子上,未希偏着头将门口的四人打量了又打量,许久之后才开口,“你们猜的没有错,这个房间的确属于‘虚空’·”·虚空。
不生不死的未希自然可以想进就进,想来就来·可外面那四位,虽然也并非平常人,但好歹都是活着的,在迈步踏入之前肯定还是需要擅自斟酌···未希的进一步说明倒是来得非常及时,“不过这个‘虚空’只是我创造出来的,与真正意义上的应该有所不同,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会有去无回。”
回话的人竟是路狄亚,前面那种无比震惊的表情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所以只好死死板着一张脸·“你其实没有必要弄这个出来,不就是想要谈话吗皇陵这么大,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
路狄亚语气中的冷漠听有些刺耳,听得火炼不由侧目·他是真的很奇怪,路狄亚与未希的关系不至于僵到此等程度吧当日路狄亚自毁双目,还是未希第一个反应过来并设法救治的。
光是看在这份人情债上头,路狄亚今天也应该好言好语相待吧·未希仿佛丝毫也不在意对方恶劣的语气,依旧耐心十足·“如果不是在这个空间里,我能停留的时间会很有限,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会来不及的。
尽管我是镇墓兽,但我……已经死了·也只有在这样的生死夹缝中,才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死了··这个词如同一把钝刀,在火炼的心头狠狠的割了一把。
他接下来的行动,压根没有经过大脑,脚步迈出,踩在了没有实质的灰雾上头··若是一定要给火炼的莽撞行为找一个借口,应该只是一句话——他不愿再怀疑未希。
一个为了皇帝付出大半生命,心甘情愿做了镇墓兽的女子,凭什么还要遭受不断的怀疑·你的心肠,总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柔软·白昕玥想着这句话的同时,脚底下的动作竟然也不慢,不管是抬起还是落下,竟然并不比火炼慢多少。
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两位简直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时采取了行动··老实说,走在雾气上的感觉实在不能更糟糕了·一方面实在是心头没底,而另一方面则是很难掌握平衡。
也幸亏是火炼和白昕玥,换一个平衡感差一点的,指不定当场就要被摔成大马趴··走起来不舒服,但的确没有什么恶劣的结果,至少想象中坠入无底深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房子也就那么大,几步之后两人已经找了位置落座··随后火炼冲着门口打了个眼色,剩下的路狄亚在缇娜夫人的帮助下,也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椅子的摆放,一边四张。
而火炼等四人虽然没有经过商量,但最后却不约而同的坐在了一侧··如果说这是一场对峙,那么那一边孤零零的未希,看起来当真非常可怜··环境诡异,气氛压抑,但正式的谈话还是要在此刻开始——·“你是白痴吗”这是未希的开场白。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这位镇墓兽大人着实语出惊人·先前她为了邀请众人进入这个自创的空间,态度还是那般谦和·这前后过去还不到五分钟吧怎么就像是活脱脱换了一个人般。
不管怎么说,就双方目前壁垒分明的状态来看,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未希也应该维持之前那种良好的态度·她突然冲着对方劈头就骂,难道不怕被恼羞成怒的对方给生吞活剥了·对面几人倒还真的没有对未希采取什么暴力的行动,反而齐刷刷的将目光聚焦在了火炼身上。
被盯着的那位,下意识的指责自己的鼻子,面容之上融合了惊诧与迷惑··未希冷哼,“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居然选在这个时候跑来皇陵,难道还不是送上门的白痴”·火炼无语了。
白昕玥、路狄亚、未希,一个二个都反对他来皇陵·他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尽管到现在,他与曦冉之间的关系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可是他不相信自己与曦冉半分关系都没有。
单单是这一个理由,他来此地一趟也用不着受到所有人的指责吧·他又不是来盗墓的·况且,这些反对他的家伙,自己不都大摇大摆的来了吗他们来得,他却来不得,这究竟是哪门子的道理·“皇陵里是否出了什么状况”问话的人是白昕玥,因为火炼还在一边生闷气。
“可是有人埋伏”·见过了入口处的惨状,当然不难知道皇陵中有敌人存在,而且那种似曾相识的手法证明,这批敌人多半与蔚云非关系匪浅。
然而,有敌人的存在是一回事·可若是敌人已经形成了埋伏圈,则是另外一回事,至少证明……其人数远远超出预估·而且,还对皇陵的构造极为了解。
足够的人手,熟悉的环境,乃是设置埋伏绝对不可或缺的两大条件··白昕玥这一问看似简单,然而大有深意·未希一听,当即很不高兴,这位白主席完全是把她当成探子在使唤。
“还没有到埋伏的程度·”未希只是这么回答一句,无论是言辞的精炼,还是冷淡的态度都是敷衍·尽管回答是正确的,但她丝毫也不准备再多做说明。
她不说,却不代表对方不会追问··白昕玥眯了眯眼睛,并不怎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却当即令未希心头一凛··事实上,在妖兽鼎盛的那个时代,他们两人是见过面的。
一个是平步青云的白族将军,一个是魅氏仅有的混血继承人,哪怕只是擦肩而过,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太少··而正是因为白昕玥这么一个微末的表情,让未希一下子便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位铁血将军。
军人的特质本就如此,说一不二,并且注重结果·模棱两可是军人最为讨厌的东西,既然已经开口问了,若非得到准确的回答,否则决不罢休··“那你刚才说的送上门,是什么意思”也实在是因为事关火炼,白昕玥才会补充问题,并且将其描述的更加具体,更加令人无法忽视。
但假如与火炼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白昕玥大概是懒得如此多此一举的··不管是曾经的白将军,还是后来的白主席,没有人敢无视他的疑问,都会老老实实的送上详尽无比的答案。
未希咬了半天嘴唇,然后才不情不愿的开口,“火炼实在不该来·即使皇陵中没有一个敌人,你进入这里,这个行为本身已经中了敌人的圈套·”··“没听明白。”
火炼承认·当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忽然反应过来,近来好像是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了··真要命啊,为什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深莫测,只有他这么一个平常人,经年累月,都被这些家伙衬托成了……白痴。
未希盯着火炼,看的后者都有些心虚了,极度后悔方才选错了位置,不应该坐在这丫头正对面的··眼看火炼马上就要坐不住落荒而逃,未希这才问道,“近来,你用了多少次精血我指的是打开机关这一类,受伤什么的,那无所谓。”
“呃,这个——”对于火炼这种,过日子偏向于随心所欲的家伙,最害怕的便是总结自身的行为··他费了好大精力回想,才总算整理出一个脉络——·“最先的一次,就是我们一起打开乐园岛秘境。
然后应该是四山四岛的机关吧,也在乐园岛·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做过这事,毕竟狩猎季开始了嘛,事情那么多,忙都忙不过来·再然后应该就是最近了,上了月眠岛,被一丛荆棘篱笆给扎破了手指,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机关……”·也不知此刻火炼的脑海里掠过了怎样的画面,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难以描述,但是能够确定他的耳朵尖非常可疑的红了。
未希压根没有留意到这点变化·但也有可能,以女- xing -的敏锐直觉,她已经猜到什么,然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未希应该是瞪了火炼一眼·“打开了这么多的机关,你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发现吗不,机关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但你不要弄错了,没有什么机关是非要精血开启不可,哪怕是妖兽制造的也是一样·这些所在,用更加确切的措辞,应该称之为,结界·”·长久的停顿之后,未希才更加深刻的总结了一句,“唯有你的精血才能打开的结界。”
火炼有些发傻,直愣愣的问道,“为什么是我我没弄错的话,这些,呃,结界应该都与曦冉有关吧,甚至于极有可能是皇帝亲自布下的,怎么着也应该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方才指责对方的时候,未希还死盯着他不放松。
反而到了公布这个惊天谜题的时候,她反而挪开了视线,眼神与周遭的灰雾一般飘忽,这也算是将轻描淡写演绎到极致了,“因为你就是曦冉·”·略作停顿,发现不够准确,于是未希又随意的补了一句,“或者说,是曦冉的一部分。”
火炼怔住··白昕玥怔住··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人也一并怔住··如此重大的杀伤力,答案内容本身仅仅只是一个方面·更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获得答案的方式——公布答案的人、忽然降临的答案、还有这种完全不把答案当成一回事的方式……似乎都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另外白昕玥考虑的还要更加深一步,这是他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迷惑,竟然以这种方式呈现,过于轻巧,轻巧的猝不及防··这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了,还有更加麻烦的事即将到来,甚至比妖兽皇帝的再次临世还要更加影响深远。
“我是……”火炼费了半天劲才说出两个字,怎么都无以为继··他怎么会是曦冉·他怎么能是曦冉·曦冉,不是已经死了几千年了吗白昕玥亲口说过的。
 · ·第311章 第311章—冒充·“打开了这些结界,会有怎样的后果”白昕玥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或者应该说,他还没有真正的接受或者理解未希公布的答案。
不过,与其去纠结那个,还不如抓住更重要的核心··况且,未希所言火炼是曦冉的一部分·这个说辞本身似乎也有很大的问题·是否要全盘相信,还需要再仔细斟酌。
在所有人都怔愣的情况下,白昕玥还能维持这样一份冷静与清醒,着实值得佩服·况且真要算起来,最应该为之动摇的不正是这一位吗·未希一直都对白昕玥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直到此刻,才终于正眼看他,并且还兴味十足的挑了下眉梢。
“如果我说结果会很恶劣,你打算怎么办”·未希想着,如果这个时候对方回答他——立刻离开·既然最后一处结界就在皇陵之中,那便不应该继续自投罗网,暂避锋芒乃是上策。
这个答复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从情理和道理上都能够说得过去·可是未希极其不喜欢·所以她已经决定了,倘若白昕玥这般说了,那么今天的话题似乎也没有必要继续往下谈。
至少,以她的立场,是半句话都不想再对白昕玥说了··然而,白昕玥的回答却是这般——·“这个恶劣的结果是针对谁的如果是我,那无所谓。
即使是因为各种因素才促成了今天的局面,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此刻再退缩岂不前功尽弃·所以我决定,还是不改原本的计划·”·说到此处,白昕玥忽然自嘲的一笑。
倘若恶果落在他身上,未希不仅不会提醒,只怕反而会衷心期待,结果越糟糕越好·不要说善意的提醒了,她不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说,他提出的这一可能- xing -,也着实有些可笑。
白昕玥也只是勾了下唇而已,既然早已清楚未希对自己的厌恶,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而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想要说的——·“但如果恶果是冲着火炼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他的周全。
不管怎么样——这几个字听起来当真极其普通,然而这实在不是容易达成的目标·因为这意味着不管在怎样的条件下,也不管面对怎样的困难或遭遇了怎样的变故,都必须达成那个唯一的目标。
尽管说这句话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做到的只怕寥寥无几··你当真的未希原本还准备如此问一句,可是看过白昕玥的表情之后,她忽然认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未希端正了神色,异常严肃的告诉众人,“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些结界都有曦冉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将这些结界依次打开,从直接因果关系上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
尽管她正在否认,然而没人会因此就放下悬在空中的心,大概是因为未希过于严肃的缘故,看了她这个样子,任谁也不会认为这件事会那么简单··果不其然,转折之后才是重点,“但是,会有影响。”
火炼当即皱眉,他还是觉得,对方这话还是冲着他而来··白昕玥方才说会保护他的周全,火炼倒是丝毫也不怀疑这个·面对那些刀林剑雨,白昕玥自然会助他抵挡。
至于- yin -谋诡计,更是白昕玥擅长的领域,一直以来差不多都是他在参与与应付··可是,说起影响,这又应该如何应对特别是那些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过的,内心深处的变化。
倒真并非他不信任旁人,什么东西都要藏着掖着·而是他从一开始便已经意识到,这些变化,不管好坏,终究只能他自己独自面对,任谁也插不了手帮不上忙··不仅火炼自己有所认识,未希也看穿这一点,她道,“火炼,这份影响已经在你身上发生了作用,无论是你找回的记忆碎片,还是逐渐恢复的力量,都算在内。
之前说过的那些结界,每解开一处,你的身上便随之发生一点变化·”·也确实是因为火炼行事过于大而化之,尽管他身上的变化一直都在切实发生着,但他还真的从来没有将所有的变化串联起来思考一番来龙去脉。
今天未希这么一提醒,他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影响的仅仅只是我一个”火炼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如此特殊··好吧,如果他真的是曦冉——虽然他还不晓得该怎样坦然接受这一点,光是从身份上来看,的确已经特殊的不能再特殊了。
可是从事件的发展上面来看,太多地方都说不通··首先就是蔚云非的动机··倘若促成结界开启的人乃是白昕玥,这便在情理之中·论起想要再见曦冉一面的愿望,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白昕玥更为强烈了。
开启结界影响了火炼,让他时隔千年重拾属于曦冉的记忆,也是一点一点的让曦冉重新复活·这个过程符合白昕玥的愿望··可是,却不符合蔚云非的动机。
依照目前掌握的种种线索来推论,蔚云非背后那位十之八-九与庄锦脱不了关系,而皇帝曦冉的复活,同样不符合庄锦的愿望··所以由此可见,随着结界不断被打开,肯定还会引发什么。
火炼又一次展示了他那令人咋舌的敏锐,未希都有些惊呆了,她甚至在回忆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才让火炼抓住这个关键··但是却不能不说·既然火炼已经发现关窍并问了出来,再加上他关注的表情,见了这些,未希便明白自己不能不说了。
叹气又叹气,再经历过数次尝试之后,未希才勉勉强强开了这个口,“受到影响的,还有一人·”·“还有一人他是否和我一样,也是取回了记忆,或者说,拿回了力量”火炼似乎并不打算让未希绕过这个问题,他非要事无巨细再追问个清楚不可。
未希顿时不高兴了,撇了撇嘴唇·“这个不重要·我接下来还要告诉你更重要的事,你应该把心思放在那上头·若是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你说不定要一辈子都藏在这个虚空的夹缝中了。”
即便是在这个外人无法触及的空间里,未希也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能维持到什么时候··通常情况下,火炼都不会用过于强势的态度拒绝他人。
即使他反对一件事,也照样会留下些许余地·所以评价起来,火炼当真是个态度良好的家伙··今天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错了药,不仅态度强势,而且还是面对未希——他一直以来都心存愧疚的未希,“不,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未希僵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外形的缘故,一直以来她都难免给人一种飘飘忽忽的印象·特别是在这片半遮半掩的灰雾中,她的存在感更是薄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化成水汽消散一般。
可是这一瞬间,外表没变,但她给人的整个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坐在椅子上的似乎只是一尊雕像··估计只有受到了极致的惊吓,才会有这样的肢体反应··火炼盯着未希看了足足一分钟之久,目光平静。
或者应该说,太过于平静了··这样一双金瞳,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总是呈现光彩熠熠的状态·可是这一刻,所有的光彩悉数消失,剩下的只有古井不波。
仿佛在面孔之上嵌入的,根本不是什么血肉长成的眼珠,而是两块金色的宝石··在白昕玥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见过火炼这个样子··这一刻的火炼,与那位生杀予夺的妖兽皇帝,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你不喜欢我之前的问话方式,或许我应该这样问——”·“你,究竟是谁”·所有人,包括白昕玥在内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今天这一幕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上演,然而“未希”在公布火炼身份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吧,对此众人都曾经设想与怀疑过,并不能算空- xue -来风·可是到了此刻,当真是没有任何预兆便在晴空砸下了一道惊雷。
以至于众人最先怀疑的并非“未希”的身份,而是火炼……他是不是突然疯了·“未希”摆脱了之前僵硬的状态,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眨巴着眼睛,银白色的瞳孔倒真看不出是否已经泛起泪水,然而单是这个表情本身,看起来已是可怜巴巴的。
她什么也不说,并不为自己辩解··或许,关于自己身份这种事,要证明起来的确不容易·“我就是我”这种说辞,听起来就像是笑话一般··白昕玥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尽管他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由让火炼做出这样的判断,可他相信火炼,他会这么说,必然有他一番道理。
当白昕玥转头看向火炼的时候,后者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望了过来·四目相接,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昕玥恍然大悟,顿时明白火炼的推测以及依据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便还到不了心有灵犀的程度,但这个时候能得到一份信任,而且这信任还是来自于白昕玥的,这对火炼而言着实弥足珍贵·尽管火炼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于眼前这位“未希”的怀疑有错,但这一刻,他仿佛得到了最为强有力的支持,顷刻间底气十足。
火炼再一次盯着“未希”的双眼,收敛了肆意生杀予夺的攻击- xing -,目光再一次沉淀,平静到了极点,但是也充满了笃定的意味·“虽然我还没有看出你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可以确定,你肯定不是未希。”
“未希”脸上的可怜巴巴突然一下子消失了·本来是张小巧可爱的面孔,每一根线条看起来都柔和而精致,可是当每一根线条绷紧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怒不可遏,充满了锐利的锋芒。
她尖刻的反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冒充未希,对你们图谋不轨”·火炼丝毫不受对方态度所影响,坐姿都没有任何变化,半靠在椅背上的角度还是与先前一模一样。
“并不排除这个可能·”·这个判断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再看“未希”的状态,似乎都恨不得扑过来一把掐死他了··火炼继续视而不见,平静的道,“如果你真的要对我们几个人动手,在这个你创立的空间夹缝中,更容易成功。
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谈话之外你并没有采取别的任何行动·不得不说,你这个判断很聪明——”·说到这里,火炼挑起唇角,冷冰冰的笑了一笑,“你认为,如果你真的动手了,此刻还会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说闲话吗”·“未希”当即打了个激灵,火炼轻轻巧巧的一个问题,顿时让她尝到了毛骨悚然的滋味。
不要说鸡皮疙瘩了,她甚至浑身的骨头都在战栗··“你有什么根据判断我不是未希”她这般问着·而这疑惑本身已经代表着退让。
·没料到火炼竟然在此刻露出为难的表情,“根据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完的·”·“未希”的脸色随之变得无比难看。
做任何事情,都难以避免会留下破绽,毕竟真正的天-衣无缝仅仅存在于理想主义之中·不过破绽也可以有大有小,若是控制的很好,可以让破绽变得毫不起眼,或者保证不会影响大局。
然而这个时候听对方说法,仿佛她的破绽已经到处都是,而她大的身份从上到下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漏洞··火炼轻而易举的将“未希”逼迫到了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以锋利的言辞作为攻击刀剑,火炼似乎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这一本事。
“先说最直接也最明显的一个疑点吧——你,知道的太多了·”· · ·第312章 第312章—真容·“未希”先是迷惑,但是随着她越想越深入,惊恐的颜色便在她脸上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她的确错了,而且错的相当离谱··火炼道,“看样子你已经意识到了·今天你对我们说的这些事,原本是真正的未希绝无可能知道的·你说我便是曦冉,然而在未希的印象中,曦冉已经死了。”
为了消灭各大妖兽猎人组织的精锐部队,他们曾经不得不策划炸毁乐园岛的宫殿,当日未希嚎啕大哭的画面依旧让火炼记忆犹新·事实上,让未希如此痛彻心扉的理由却是那么单纯——她再也看不见焰尾花盛开的景致了。
曦冉已经不在人世·对于未希而言,乐园岛东之宫的焰尾花,已是残存于世仅有的念想··“只是因为这个”“未希”依旧不敢置信。
“与你的情况相同,未希的记忆也有缺失,说不定她只是记错了曦冉的生死真相·后来慢慢的想起来,这也很正常吧”·她的措辞已经有所改变,话语里很明显已经将自身与未希分割开来。
火炼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缓缓摇头,“不,真正的未希绝不可能想起所谓的真相·对她而言,哪怕记忆是完整的,曦冉已死,数千年前这一残酷的事实便已经无可挽回。
若非为了曦冉,未希怎么甘愿以半生不死的状态做了镇墓兽”·“未希”却在此刻抓住了能够利用的话柄,她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好好看一看周遭的环境。
“你也说到了镇墓兽,没有记错的话,未希应该是虚空一族硕果仅存的后裔·如今我能制造出这个虚空,难道还不够证明自己的身份吗”·火炼沉默了一会儿。
这女人所说确实半分不差,妖兽一族的实力在很大程度上确实是由血统所决定·特别是每个家族独特的能力,外人绝对无法掌控··虚空的出现,无疑是对魅氏一族身份最好的证明。
花了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然后火炼才道,“虚空之所以会出现,我认为有两种可能- xing -·其中之一,制造这个虚空的人本来就是未希·你虽然能够进入此处,但并不代表这空间本身就是你制造的,你只是获得了未希的帮助而已。
尽管眼下我还想不通未希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说不定,未希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原本就属于同一阵营·火炼不是没有想到这里,他只是不愿承认。
尤其这女人的身份未定,敌友不明,火炼是真的不愿意将她与未希划分为同类··“第二种可能嘛——事实上这里并非魅氏一族所制造的虚空,而是别的所在。
你之前的描述中,似乎更倾向于使用‘夹缝’这个词不是吗·”·火炼指了指脚下,他所指的当然不是地板一类,这个飘飘忽忽的空间里并没有那样的东西,他指的正是那些翻涌浓烈的灰雾。
“我本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你呢要说证据的话,此地雾气的颜色应该算是很好的证明了吧”·旁人或许听不懂这番对话,但“未希”却心知肚明,所以她才会沉默。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如果再继续找各种借口,岂非是胡搅蛮缠·“雾气的颜色,有什么问题吗”突兀的插言来自于沉默已久的路狄亚,他会问这个实在是半点儿都不奇怪。
已然失去双眼的他,虽然能够清楚的感知雾气,但主要还是依赖空气- shi -度的变化·色彩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义···看得出来,路狄亚很关心这件事,他似乎迫切的想要弄明白背后的真相。
火炼虽然是在回答路狄亚,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未希”,“浓雾应该是魅氏一族用来连接现世与虚空的媒介,我猜想,该族的每一个人所使用的雾气都有着不同的颜色。
代表未希的,应该是纯白色·”·“未希”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可这个时候不管她是否有什么动作,这差不多已经是默认的意思··“可这里的雾,是灰色的。”
缇娜夫人接着道·这虽然是一目了然的事,没有必要多说,可她实在需要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今天的气氛压抑的令人难受,倘若再得不到放松口,缇娜夫人真害怕自己要被逼疯。
“对了,刚进皇陵的时候,雾气虽浓,但一直都是白色·直到我们进入那截墓道,灰雾才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火炼点头表示赞同·这些景象虽然人人都看见了,没什么隐秘,但这恰恰最能说明问题。
“白雾与灰雾交织出现,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所以,我与这位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情况最为复杂的还是追溯时光那一次,在惑术幻境中遭遇的雾女,如今仔细回想,发现其身份竟然如此复杂。
未希算是其中一部分,而施展惑术的楼澈本人也插了一脚·也难怪火炼一直以为那是两人共饰一角,再也没有进行什么深入的分析·直到今天机缘巧合,他才惊觉,原来当日所见的雾女,竟是三人共同扮演。
火炼忽然看了路狄亚一眼,不知是否因为后者方才贸然开口从而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火炼接下来还是在冲着“未希”说话,“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佐证忘了说——在墓道中见到你的时候,路狄亚的态度十分奇怪,未希曾经救过他,再见之时,他的态度不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满面震惊。”
路狄亚有些讷讷的接口,“我只是举得挺奇怪的,这位给我的感觉与未希小姐截然不同·”·火炼道,“你的感觉并没有错·要说谁错了,也是我们。
因为我们是用眼睛在看,所以难免会被表象所迷惑,可是你因为……看不见,直觉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准确·”·“原来你已经看穿到这个地步。
我,无话可说·”前头仅仅只是默认,到了现在,“未希”终于亲口承认·况且她不承认又能如何,对方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证据都已然摆了出来,而且就连最后的答案都差不多公布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供挣扎的余地。
然而,答案也只是差不多公布,似乎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那么,曦冉……火炼大人,你认为我是谁呢”·火炼是当真被难住了。
他的推理有理有据,也说的对方哑口无言,但到了最终,他却欠缺一个最后的定论·尽管火炼能够肯定此人身份极端重要,在长达数千年的故事中也扮演了相当关键的角色,但他依然不知道她是谁。
“未希”改变了坐姿·当她被揭穿冒牌货的身份时,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块石头·而当她承认这一切之后,则像是完全放松一般,变成了一滩水。
她斜倚在一侧扶手上,摆出的姿势是那般女- xing -化,并非孩童的纯真,完全就是成年女子的柔美··“我给你一个提示,你见过我真容的,就在不久之前。
并非未希的姿态,也不是那种面容模糊的雾女,而是我真正的样子·”·真容、不久之前、女- xing -、重要人物……·每一块碎片都很重要,只可惜在过去它们一直都是零零散散不成系统的。
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一根线,将它们悉数串联了起来··答案,呼之欲出··“大祭司,灏湮·”当火炼从口中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似乎比他思维运转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说直觉也不对,这其实算是顺理成章的结论·也是唯一能够成立的答案··之所以火炼脑子的反应没法跟上,是因为无法避免会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部分想法接受了这个结论,而另一部分则持反对态度,会下意识的去寻找种种反驳的理由·火炼此刻的思维已经混沌不堪··灏湮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由于还是未希那娇小的体型,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双脚不能触地,然而她跳下来的这个动作之间却找不出任何天真的感觉,将端庄的姿态演绎到了极致。
缓步走到火炼面前,她敛襟肃容,深深向着他欠身为礼,“见过火炼大人·”·还不等火炼回应什么,便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她慢慢直起腰杆,身子以清晰可见的速度抽条成长,面孔更像是被施加了惑术一般急剧变化··这番变化,着实令人应接不暇·待变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火炼再一次定睛看去,发现在自己面前的并非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好似乐园岛宫殿顶端的雕塑活了过来,只是,雕塑还是人身鱼尾的姿态,而眼前这位女子的下半身则穿着一条素淡的长裙·她的容貌放在妖兽这一族之中并不显得如何出众,但是却具有旁人所没有的端肃姿态。
另外,她真的很瘦·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意义上女子的窈窕,身形也好,还是她的体态,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愁云所笼罩··照理来说,这么一个人站在面前,尽管不至于对她心生厌恶,但多半还是会敬而远之,因为她身上实在缺乏那种与谁都可以交谈几句的亲切感。
但不知为何,火炼偏偏感到了一种熟悉,这种熟悉甚至让他发下了戒备·片刻之前他还认为不管这女人说了什么,自己都将一字不信;可是见了她的真容之后,他仿佛认定了一点——·哪怕观念不同,这个女人也不会害他。
一礼完毕,直起身的灏湮却首先转过脸,往路狄亚那边看了过去·目不能视的路狄亚接触到了这簇目光,竟然像是突然复明一般,顿时不能自已·前头因为面容扭曲而留下的裂痕还没有愈合,此刻赫然愈演愈烈,一张脸着实惨不忍睹,宛如由各种不同的表情拼凑出的破碎画布。
·张了几次口,路狄亚都没能说出哪怕半个字,最后也只是从喉头发出了毫无意义的悲鸣··“你还活着”当火炼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期待的是肯定的回答。
灏湮摇摇头·对于她本人而言无比残酷的事实,她反而表现的无动于衷,相比较起来,似乎火炼还要更加难过一些··关于自身如今的状态,灏湮也只是简短的解释了几句,“方才你看的很准,此地并非真正的虚空,只是一段‘夹缝’,我只能存在于这样的空间中。
所以我并不能算是活着,连魂魄都算·非要说的话,应该只是一段残念·”·“残念”火炼轻轻念了这两个字·没法形容当前是怎样的感觉,无法摆脱的悲伤蔓延而上。
对于妖兽的执念是怎样的存在,火炼还不敢说自己已经多有了解,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例子,未希,以及今天的灏湮·到底要怎样的事才会在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烙痕,时隔千年仍然不能忘怀都说人死如灯灭,这话听起来确实凄凉,但相较于被执念所困,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当真是祭祀大人吗”缇娜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着·这大概是她这一辈子里最为战战兢兢的时刻了··灏湮看了她两眼,没有经过旁人提醒便已经认出对方身份,诚恳的道,“维持组织的运转,你辛苦了。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前任们·这都怪我太过任- xing -,仅仅因为自己的决定,却连累了你们所有人·”·缇娜夫人很想说一说“不辛苦”“不连累”,这也不是客套,而是她的肺腑之言。
但兴许是过于激动了吧,竟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们这个组织肩负着无比漫长的任务,什么时候才算是完成,没人知道·而她不仅迎来了最后时刻,并且还能见到创立组织的大祭司,从这一点来看,她已经幸运无比。
灏湮微笑·她的微笑与她的容貌乃是如出一辙的矜持·“你们一直将任务完成的很好·但有一些事,我却无法托付给你们,必须亲自来做·”·今日前来的四位“客人”之中,从立场等等角度出发,大概只有白昕玥对灏湮没有什么好感。
不,更进一步说,应该称其为敌意深重才对··白昕玥既没有火炼的感慨,更没有缇娜夫人的激动,他不仅保持了一开始的戒备,而且防范心明显更加浓重·“其中一件你必须亲自做的事,便是告知火炼与曦冉的关系。
关于这一点,请麻烦大祭司再说清楚一点·”· · ·第313章 第313章—分散·司水一族乃是四大家族中极为特殊的一支,即便是当年的覆灭之战,这一族也不曾上得战场。
所以灏湮与曾经的白将军并没有过多的正面接触,对于他的了解,也差不多都是来自于曦冉的转述··不用想也能知道,曦冉在讲述这个人类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用上许多褒奖之词。
但即使如此,灏湮也从来没有对其产生什么欣赏的感觉··白昕玥,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祸害·灏湮早已下了如此定论··通常情况下灏湮并不会表露出自己的喜恶,可是现在她却皱起眉头,这已然是因为她压制不住情绪的表现了。
“我自然会说清楚·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火炼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极其不好的预感·他非常后悔,刚才不该因为一时失神,而放任白昕玥与灏湮对话的。
此刻他想要阻止,只怕已是来不及了……·之前灏湮为了向火炼行礼,已经走到他面前,他们彼此的距离已是触手可及·况且灏湮身形已变,不再是娇小的未希模样,此刻她忽然伸手擒住火炼的手腕子,整个过程当真连刹那功夫都不到。
本来火炼就在考虑如何化解那两人之间的矛盾,不说非要化敌为友吧,但他们这般针锋相对,他看了着实很不舒服··精神不够集中的火炼,对于灏湮突然出招来了这么一手,彻底猝不及防。
然而对方却是有心算无心,已经蓄力酝酿多时·狠命一拽,火炼被拽离了椅子·失去平衡的火炼,陡然下坠··没错,就是下坠·不要忘了这个空间本来就没有地板存在。
脚底下那些浓烈的灰雾都在灏湮的控制之下,她允许旁人站立,旁人好歹还能够颤颤巍巍的站在上面·可如果她一旦不允许了——·下面则是万丈深渊··急剧的失重感逼迫而来,火炼出于本能的幻化出了一双翅膀。
解除自身危机仅仅只是他一部分目的·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振翅飞起,他此刻什么也不曾考虑,只想着返回白昕玥所在的空间··尽管从感官上是在不断坠下,但大祭司所创造出来的空间夹缝,一切肯定不能以常理判断。
上下左右,所有方位在这里都失去了原本的含义··火炼当然清楚这些,但他还是决定不遗余力的往上飞·在根本无从选择方向的境地之下,他决定赌上一把。
如果赌对了,他说不定马上就能够回到原地与白昕玥会合··是的,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迫切的愿望··至于什么“曦冉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能够活到今天”“他当真是曦冉本人”之类的问题,让它见鬼去吧,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个。
火炼振翅的频率极快,幅度也极大·但立刻引发了相当糟糕的后果,疲劳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上,他的头发连带着衣衫,已经从内至外彻底被汗- shi -·如果从残余的体力来看,不要说继续飞翔了,他便是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不剩了。
最要命的是,火炼正在深刻的怀疑,自己当真飞起来了吗是因为缺乏参照物,让他丧失了移动距离的概念还是说,从刚才开始,不论他花费了多少力气最终的结果都只是在原地踏步·“不用白费力气了。
在这个地方,哪怕只是前进一步,都只能我说了算·”灏湮轻飘飘的声音就响在火炼耳边··火炼简直都有些惊恐了,他下意识的转头,当即就在斜后方看见了他以为已经甩开很远的大祭司。
·后者飘荡在雾气当中,袖摆与群裾微微展开,整个人如同一朵将开不开的玉兰花··灏湮神情淡淡,不过她也的确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你应该上过乐园岛的宫殿,在禁制之中,几乎所有的妖兽之力都是无效的。
其实你如今已经算是恢复了不少曦冉本来的力量,所以你虽然疲累,但是还可以保持翅膀的形态·”·灏湮叹了口气,看起来是真正的担心,“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还是先把翅膀收起来吧。
你这样半妖兽化不仅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白白浪费体力·”·火炼也不做无谓的坚持,很听话的收起了翅膀·当身体在不施力的情况下,似乎真的能够相对轻松的漂浮于雾气之中,看起来与灏湮的状态也没有什么差距了。
借着这个机会,火炼赶紧调整自己的呼吸·才觉着体力恢复了些许,他已经忙不迭的提出要求,“送我回去吧·”·“回去你要回哪里去”灏湮扬眉,很奇怪的问道,仿佛对方提了一个完全不可理喻的要求。
因为她的这份态度,火炼顿时沉下脸·他已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不安在心中不断扩大,都快要在他的心脏上活生生的钻出了一个空洞·火炼一把抓住对方肩膀,“说清楚,什么意思”·风水轮流转,方才惊恐的还是火炼,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轮到灏湮了。
她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一双手,再看看对方,一时间连说话都忘记了··即使火炼没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但灏湮却很明白·他不仅制住了这个空间的主人,而且半点都不受禁制影响,出手如电。
灏湮定了定神·她今天是来坦陈一切的,有了这个原则在,她就绝不可能说谎,即使她明知道有些事实会更进一步激怒这位大人·“之前我们所在的空间,已经变得无比危险,没有人可以存活。”
火炼面色铁青,但这次他却没有催促,只是看了灏湮一眼·眼神中蕴藏的催促之意已经相当明确,他坚信她还有没说完的部分··“我之前说谎了。”
提到这个,灏湮也不是没有愧疚,但她依然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说雾气没有毒,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有毒与没毒,我是可以随意改变的。”
换言之,那个空间里已经充满了致命的毒气·回忆一下雾气的浓度,里面没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然而火炼还在心存侥幸,因为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样安慰自己。
这个时候的火炼只能相信白昕玥的谨慎——不管怎么说,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反常的浓雾了,有过之前的经验,白昕玥说不定会随身携带解毒-药品··摧毁火炼侥幸心理的,是曦冉接下里所说的内容——·“你应该已经都清楚了,那空间是依靠我的力量才能够存在。
然而如今我已经离开了,按照时间推算,到了这个时候,方才的空间已经彻底崩塌,里面的一切都会化为齑粉·”·面对毒雾,可以靠药物来解决一时之危。
可是,如果面对整个世界的崩毁呢白昕玥应该怎么办·不不不,这已经不是考虑白昕玥个人能力的时候了,但凡生灵,没有任何一个能在如此前提之下逃出生天。
“你、找、死”火炼一字一顿的宣判·疯狂涌出的杀气,硬生生的将周围的浓雾给逼退三分。
以火炼为中心,出现一个偌大的圆球,外面灰雾翻涌,里面空无一物··不,应该说还有东西,被火炼攥在手上的大祭司··曾经的皇帝曦冉如何先不管,但火炼从来没有对同族宣判死亡的罪名,即便是叛徒楼澈,他的本意也是希望放其一马的。
但是今天,哪怕当成将灏湮撕碎,都难泄心头之恨··不知是否错觉的缘故,耳中传来几下碎裂的声响·并非什么寻常物事碎了,听起来更像是坚硬的石块之类猛然迸裂。
灏湮眉心一跳,不管不顾的大喊出声,“你没听见吗空间正在碎裂快收起你的力量”·方才有一阵,曦冉确实没能敢与火炼对视。
即使当年同为四大家族的族长,双方都还有君臣之别·况且正如灏湮自己说的一般,如今的她只剩下一缕残念,根本不可能扛住火炼肆意释放的威压··但是现在,即使扛不住也要硬着头皮去扛,灏湮强迫自己不能退缩。
“我的力量所剩无几,维持一处夹缝已是相当勉强,你再不收敛自己散发出来的天赋力量,我们两个都会随着这里的崩毁而同时化为飞灰·”·是的,仅仅只能维持一处。
不管是刚才的空间,还是现在带的夹缝,灏湮只能让其中之一存续下去·但这却连抉择都算不上,即便她的力量还非常充足,也不准备浪费在白昕玥身上·从这一点来看,灏湮也确实是故意让那一边的空间崩毁的。
继续发疯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灏湮已经说得非常明确,然而火炼还是充耳不闻··灏湮咬咬牙,终于不甘不愿的说出最后一条理由,“只要是经过我手创立的夹缝,彼此之间或多或少会有一定影响,如果这边被外来力量所毁,也会加速刚才那个空间大的崩塌。
你……”·已经无需灏湮继续劝说下去了,火炼已经收手·不仅收敛了杀气,而且还收回了压制对方的手·“既然这样,想点办法维持那边的空间。
别告诉我你做不到·我也不为难你一定要让那边的空间恢复原状,但一定要减缓其崩毁速度·”·由于没了杀气笼罩,周遭的灰雾又缓缓的聚拢过来·只是到了火炼近前,这雾气仿佛也有意识一般,竟然不敢与往常一样肆无忌惮的将他彻底包裹起来,仅仅若有似无的飘了薄薄的一层。
仿佛灰雾就是灏湮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重新回到其中,她忙不迭的大大喘了几口气··对于火炼的吩咐,她终究不敢怠慢,尽力而为的做了·只不过灏湮依旧认为,都到了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结果。
或许是知道即使说了也没有用,火炼倒是没有再提让灏湮送自己回去的事·他只是冷着一张脸四下打量,既然他的力量对这个夹缝还是能够产生影响,说不定他能够想到办法,依靠自身的力量打通一条道路。
·火炼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灏湮自然马上看穿了他的意图·尽管方才被攥过的肩膀还在狠狠作痛,倘若她还是血肉之躯,那一遭怕是都已经被捏碎了骨头·但灏湮还是和拼命凑了上去,拦在火炼面前。
“你不明白,白昕玥必须死·”灏湮无比凄然的哀恳··————·自从当年争战沙场之后,白昕玥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经历过类似今天的苦战。
况且,与他对战的缇娜夫人,单纯论实力的话,远远称不上强悍··毒雾在扩散,空间在崩塌,这一切都会对战斗造成难以估量的恶劣影响·后者对于双方而言或许还算公平,但是前者则不同了。
白昕玥的确考虑过应对毒雾的方法,只可惜人类医学虽然先进,却不代表能够克制妖兽的毒雾·况且这雾气产生的过程是那般诡异,其破坏力大概不单只是来源于毒素,其中应该还有某些更为玄妙的力量在作祟。
所以虽然白昕玥及时服了解毒剂,但没过多久,已经感觉咽喉部位开始灼烧,而且还在不断往内脏部位扩散··这毒,当真霸道无比··缇娜夫人也在同一时刻服药,光是从她这一举动来看,已经证明这个女人乃是有备而来。
而且,看她服药之后的状态奇佳,仿佛丝毫也不受毒雾影响,因此差不多已经能够判断,她所服下的才是真正的解药··圈套··倘若再想不到这一点,白昕玥这么多年只怕当真白活了。
无暇让他考虑太多,直接锁定了缇娜夫人·而随着之后空间开始剧烈变化,翻天覆地之中,白昕玥也不可能再顾及太多东西·包括另外一位路狄亚在内,倘若那只猫要趁此机会下黑手偷袭,白昕玥也只能硬抗。
对了,路狄亚呢·错过几眼不曾看到,空间之中已经没有路狄亚的身影··脚下可供踏足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白昕玥与缇娜夫人的打斗都只能在漂浮的雕花椅子上进行。
难道刚才路狄亚一脚踩空,坠入了深渊·白昕玥自然不会对此产生担心的情绪,相反,他应该无比庆幸才对·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路狄亚都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即使白昕玥再自信,也不认为在这样的条件之下自己还能够以一敌二··“哐当”白昕玥扼住缇娜夫人的脖子,将其按在了一块木头碎片之上。
纵观周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唯一还剩下的实物就只有几张已经四分五裂早已看不出原形的木椅··白昕玥将敌人按在其中一块上头,而他自己的立足之地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
其余的碎片,还在纷纷跌落……·“说你们把火炼弄到哪里去了”· · ·第314章 第314章—同归于尽·咽喉要害部位被他人所钳制,缇娜夫人的面孔没多久已经胀的通红,然而别说想要咳嗽了,她连说话都万分困难。
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凭什么认为是我们带走了火炼大人”·灏湮对火炼出手那一幕,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是因为距离的缘故来不及才来不及做出反应。
此刻缇娜夫人如此反问,说穿了只是不愿承认她与灏湮之间的预谋罢了··白昕玥也不解释究竟是从何处得出结论的,他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半分都不客气··会死在这个男人手上……缇娜夫人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这个念头。
不过,最后究竟是被别人所杀,亦或者是随着崩毁的空间化作粉末,到头来不都是一死吗不能选择自己的死法,这听起来确实有些悲哀,但缇娜夫人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
灏湮大人,我有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吗·在我们组织代代相传下来的大祭司遗命之中,有一条始终让人无法解读——必要时协助“我”。
难道那个“我”会是大祭司本人因为没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组织只能将命令本身一字不改的传承下去··直到方才,缇娜夫人战战兢兢的向大祭司表达亲近之意,后者随着鼓励的话语同时送来一个眼神。
那一瞬间,缇娜夫人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死亡的- yin -影笼罩而下,缇娜夫人放弃挣扎,主动闭上了眼睛……·预想的宁静没有降临,反而是大量空气猛的灌入肺部。
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缇娜夫人没有空暇去考虑这个,她已经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白昕玥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脚边的这个女人。
暂时放她一条生路也没有什么,既然能够制住她一次,自然也能制住第二次——不,应该说,他必须做到这一点,这与毒素是否蔓延,他的状态好不好之类没有任何关系。
暂时放过这女人,是为了从她嘴里问出一些东西··“你明知敌不过我,但还是留下来与我缠斗,是为了拖住我吧·”白昕玥语气笃定··缇娜夫人只能捂住胸口跌坐原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说起来她有些奇怪,就在自己呛咳的过程中,空间崩毁的速度似乎减慢了,甚至于某些地方略微有了几分恢复的迹象·某些已经坠落深渊的木头碎片回归原位,这才让她有了安坐的位置。
“拖住我,是为了什么”白昕玥又问,“准备与这个空间一起同归于尽吗”·缇娜夫人还是咬紧嘴巴死死不开口。
在她看来,空间的稳定只是暂时- xing -的,因为这里已经失去了大祭司力量的支撑,原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夹缝,最终肯定会回归本源彻底消失·虽然白昕玥已经看穿了前因后果,但那又怎样,他已经插翅难逃。
白昕玥忽然笑了笑··他的好整以暇在对方看来着实不可思议·缇娜夫人甚至都开始猜测,难道这个男人与她一样,都已经接受死亡了·白昕玥却说,“你没有发现空间已经变化了吗既然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做,肯定是火炼采取行动制止了崩毁的进程。”
“那又如何这不过只是暂时的·”缇娜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是真的害怕,害怕这一场预谋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个空间是依靠你们那位大祭司的力量才能够存在,不过很可惜,她留存于世的时间不长了。
随着她的消失,空间也会覆灭,我们将随之而陪葬·”·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白昕玥想通了很多事·契机还要感谢火炼曾经告诉他的一个细节——当初他亲眼看见镇墓兽“一分为二”。
事实上那并非镇墓兽起了什么变化,而是那个地方本来就有两个存在··一个是未希,一个是灏湮··她们两人偏偏有个共同点——不管以什么姿态存在,其本身都已经不能算是真正活着。
所以在很多时候,这两人才不得不以雾气作为存在的媒介·也正是因为雾气的存在,才难免让所有人将她们彼此混淆,认为每次出现的都是虚空一族后裔未希,从来未曾想到大祭司身上。
但关于这一切,从事后再进行回顾,会发现要做出分辨竟然是如此一目了然的事·白雾与灰雾,这两位毕竟不是同族,彼此有着本质的区别··有了这个基础,再串联过去的种种推测,如果再想不通曾经的疑点,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包括曦冉的生死之谜,白昕玥都有了大概的揣测··————·“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对于自己还能维持这份冷静,火炼都觉得极其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怀疑,这种平静仅仅只存在于皮囊之上,至于他的内里,早已混乱的再也没有一分秩序··此刻的灏湮,面色都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她的皮肤上泛着清晰可见的死灰,还有一条条突兀的蓝色血管。
这些特征,分明都是只有尸体才会呈现出来的状态··虽然不能否认她早已死亡的事实,可是不久之前她的状态看起来还相当不错,这才过去多久啊,已经恶化到了这个程度。
照着这个衰亡速度推测,只怕不久的将来,这位重新回归人世的大祭司就将彻底消散··灏湮捂着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喘上一口气·“你若是不相信,我着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火炼苦笑·尽管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改变初衷,全盘接受和相信刚才那一番荒诞的言论·可若是论起不相信,真正最不值得相信的对象,应该还是自己吧。
他没有记忆··他没有身为皇帝曦冉的实感··他着实不清楚自己做过,或者授意别人做过什么事··尽管火炼一度被突如其来回放的各种记忆碎片侵扰的烦不胜烦,因为他认为那都是属于别人的经历。
即使他后来从口头上承认了自己八成就是曦冉本人,甚至会为此与白昕玥争执·但是口头上说来终归只是轻巧,距离内心真正的接受还是遥遥无期··毫无疑问,时值今日的火炼依旧很难在内心深处与曦冉画上等号,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无比期待能再看一看曦冉的记忆。
只可惜,这东西似乎从来不受他意志所左右··最后的火炼做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决定——听起来左右摇摆不定,连他自己都鄙视不已·“我如果这样说呢我虽然无法相信你,但还是可以答应你,按照你的计划试一试。”
听听,这叫什么话仿佛是找不到任何出路了,这个时候正好有人送上一条建议,明明对这个建议打从心眼里充满了质疑,但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试探着走上一遭。
而事实上,此时的火炼确实也已经走投无路·与白昕玥被迫分开,他从来不敢设想这样的局面··至于白昕玥如今极有可能凶多吉少,火炼更不敢让自己去碰触这个念头。
若是脾气暴躁一些的,听了火炼这般不似人话的建议,指不定都要当场动手了·或许当真是大祭司涵养功夫出神入化吧,她竟然轻轻点头,并且道,“很高兴你决定了,倘若再拖下去,我将再也没有余力制造空间夹缝。”
·说完,灏湮挥了挥衣袖,被她所拂过的地方,出现了空间裂缝··这个说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误,但如果是从画面本身来形容,看起来则更像是一堆灰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一个地方汇集聚拢,片刻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气流的漩涡。
每每遇上这种形态颜色不正常的浓雾,都没有什么好事,尽管火炼不至于害怕,但却本能的感到厌恶·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走入其中,以及通过“漩涡”马上就要达到的鬼地方,他真是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偏偏灏湮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无声催促··————·“白主席,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上来说,我是真的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毕竟前一段时间我们的合作,可以说还是相当愉快的·大概也是因为你与火炼大人关系匪浅的缘故吧,你对待我们妖兽的看法也与妖委会大多数人不同,并非惺惺作态的同情,你是从内心里认为我们彼此是平等的。”
缇娜夫人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的话语甚至都没有什么条理- xing -,忽然想到了,于是也没有压抑自己,就这么开了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应该就是这样的道理··但是很可惜,她的善意并没有收到应有的回应·此间唯一的听众,也是除她之外唯一的活物,半点儿都没有谈话的意思,上蹿下跳的在探查这个空间。
将“上蹿下跳”这样的词放在火炼身上,或许会显得很适合,然而无论怎么看都与白昕玥格格不入·但事实上,白昕玥的确只能这般行动··尽管目前空间的崩毁暂时停止了,但留给他们的立足空间并不多。
脚底下的那些灰雾,或浓或淡,但依旧充满了凶险,谁也不会没事找事前去踩几脚试试究竟会不会跌落深渊··暂时肯定还能够用来安身立命的,依旧还是那些椅子的碎片。
也是之前空间动荡留下的后遗症,一些碎片消失了,但一些原本消失的又重新回归此处··可能是受到雾气流动的影响,留下的碎片布满了整个空间——当真是布满了,上下左右,随便哪里都是,相比较起来也只有密度有所不同。
白昕玥在这些碎片上面无比艰辛的翻转腾挪,寻找着或许并不存在的出路·有些立足的地方还算可以,但更多的仅仅只能勉强踩上去半个脚尖···缇娜夫人在旁边看着,有好几次都认为白昕玥会跌落下来。
不过她认为丝毫没有担心的必要,即使摔死,也不过只是早死了一小会儿,对最后的结果而言,都是一样的··同样的,白昕玥也并不害怕自己会被摔死,不过并非是因为这么简单便坦然接受了死亡。
他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得出结论,这个空间并没有正确的方位概念,而这一点无疑最大程度的增加了他逃离的难度··如果往正下方前行,或许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这个前提下推测,最安全的方位应该正好与之相对才对·白昕玥一开始也顺着这条思路朝上攀登,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已经确认,此路不通··其实说起来,白昕玥应该还有一个办法。
尽管此间仅仅只剩下他们两人,但碰巧其中之一正好是这个致命圈套的实施者之一··应该对缇娜夫人严刑逼供吗这个念头只是稍微一闪,已经被白昕玥否决了。
别的先不说,首先白昕玥缺少逼供的最起码条件,有句话不是说过吗——若是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什么对于一个已经决定要同归于尽的人而言,再如何残酷的手段只怕都不能入她的眼。
白昕玥这下子是真的为难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怎么一个活过数千年的家伙居然会怕死·尽管无比可笑,但他就是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的恐惧··只要一想到将要与火炼天人永隔,白昕玥的五脏六腑都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的抽搐起来……·“喂……喂……有人……听得见吗……”突然传来的声音,状若鬼魅。
 · ·第315章 第315章—出口·“这个……声音……”连一心等死缇娜夫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尽管从立场而言,白昕玥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庇护自己的对象,但她显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事实上,这个男人做不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此刻的缇娜夫人的确很需要一个谈话的对象··“喂……喂……听见了吗……”那幽然的声音还在不断继续。
缇娜夫人听的又是一个激灵·到了现在她才明白,虽然能够坦然接受死亡,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死的莫名其妙··白昕玥侧耳倾听·的确,不光这声音本身无比诡异,而突然出现更是莫名其妙。
尽管以前数度见识过楼澈的惑术和未希的虚空,但之前已经证实了,此地与那两者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而在此时听见鬼魅般的呼喊,也难怪白昕玥怀疑这依然还是灏湮在搞鬼。
大祭司对他浓烈的杀意,当真是昭然若揭,而她本人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听了一会儿,白昕玥竟然从那断断续续的字眼中抓住了什么,“等等,好像是路狄亚”那个他们曾经一度认为已经凶多吉少的路狄亚。
有了提示之后,缇娜夫人去听,也难免觉得越听越像··仿佛是为了给他们二人进一步解惑似的,一点光亮,黄豆般的一点光亮出现在了斜下方的浓雾之中·光点以画圆的轨迹活动着,从这规律之中可以判断,应该是某人正拿着照明工具不断晃动,像是在打信号。
“看见光了吗”喊声陡然变大,带着声嘶力竭的味道·尽管这人喊的无比费劲,但如此一来,上面的人总算能够听的清楚··当真是路狄亚。
“你没事吗”到底还是有着同族之谊,缇娜夫人自己死都不怕了,却还要问上这么一句··她的牺牲是为了完成任务,然而路狄亚却不该被卷入其中。
之前将他留在空间之中,也当真是情势所迫别无选择··“我找到出口了”·路狄亚的这一喊,引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高兴的自然是白昕玥,然而缇娜夫人却是一愣。
她没有想到,只怕大祭司也同样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让白昕玥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路狄亚还在喊,“你们顺着光过来,出口在这边”·这辈子竟然会被路狄亚所救,白昕玥自己也觉得万分不可思议。
但他很快便已经做出判断,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犹豫已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也幸亏前面亲自上蹿下跳调查环境,如今白昕玥看了几眼,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来一条最佳路径。
尽管其中有两三处木头碎片的间隔确实远了点,但只要奋力一跳,应该还是难不住他与……缇娜夫人的·对了,还有她呢··“你打算怎么办”白昕玥说话的语调不高不低,既不是命令的强硬,也没有多少劝说的成分。
他不过只是在就事论事——·“我会离开·而经过交手,你应该很明白,如果不是这个空间存在,你根本不可能阻拦我的脚步·我一旦离开了,就意味着你的阻击任务彻底失败。
什么同归于尽之类的都将没有任何意义·既然这样,你还打算留在这里等死”·缇娜夫人咬唇不语·她是真的无措了,一时间,她连自己是否应该活下去都没了主意。
是应该苟且偷生,还是因为辜负了大祭司所托干脆以死谢罪·但是白昕玥扔下这些话后便已经掉转身,跃上了第一块木头碎片··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缇娜夫人眼睁睁看着白昕玥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无法忍受,紧咬牙关追了上去。
白昕玥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白白送死,未免也死的太憋屈了··离开的过程辛苦归于辛苦,但好在有惊无险··终于到了路狄亚身边,只见他正站在某个地方,无限焦急的往浓雾里“张望”。
但不管他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但似乎已经铁了心不会再碰灰雾分毫·怕成这个样子,可见之前的经历在他心头留下了怎样深重的- yin -影··白昕玥在离开浓雾之前,谨慎依然存在,往路狄亚所在的方向打量了几眼——·应该是墓道的一段,不过从简陋的构造来看,八成又回到了整个皇陵的外围。
墓道中倒是也有照明设备,隔上很远一段距离,墙壁上便有一盏油灯·再看路狄亚手中所拿的,似乎正是用蛮力从墙壁上扳下来的一盏灯···难看是够难看的,但不要忘了这东西不久之前还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若非那一星半点的光亮,在方位感全失的浓雾中,任谁也寸步难行··尽管路狄亚所在的墓道环境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但如今能够再一次脚踏实地,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白昕玥没有再犹豫,脚下用力,跃了过去·另外不忘回首扶了缇娜夫人一把··事实上白昕玥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确很想知道路狄亚是怎样脱离危险并且到达这个地方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片刻之前才被路狄亚所救,此时问这个,不仅显得不信任对方,而且还相当不识好歹··反而是路狄亚自己,也不等他人来问,主动说起,“我们之前所在的空间突然发生巨变,我来不及反应,一脚踩空后便是不断下坠。
之后好像是摔伤了,暂时失去了意识·我好不容易能再次爬起来,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墓道中游荡,直到再一次感受到雾气出现·想着你们或许还被困在里面,所以便想了办法,看能不能试着把你们救回来。”
路狄亚所说的雾气出现的地方,正是白昕玥二人刚才所逃离的空间·此刻他们再回头去看,惊骇的发现那团本来有两人高的灰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收缩·还来不及看个明白,片刻功夫之后,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缕水汽都未曾残留。
这代表了什么·连接现世与夹缝的雾气通道转往了别处还是说那个空间也一并消失了·经历了生死劫难的白昕玥下意识的认为八成会是后者。
只差毫厘啊,如果他离开的速度再晚上一分……饶是他也开始后怕起来··“知不知道火炼的下落”归根结底,这才是白昕玥最为关心的事。
哪怕他此刻已是通体冰凉,张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还是这个··路狄亚很遗憾的摇头·“我猜想,大祭司制造那个空间是为了将我们困住·而她为了某个目的,还是预先设置了出口,为了单独将火炼带走。
我之前能够逃脱,大概是因为我运气够好,正好赶上了出口关闭之前·”·随后,路狄亚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随便谁都能清楚的看出他的犹豫··最后大概还是因为情势所迫吧,如今身在皇陵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深深的卷入了这场混局,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
所以哪怕他本人再不情愿,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我怀疑大祭司有一个很……很可怕的计划……”·“路狄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缇娜夫人当即发难。
路狄亚会返回救人,这原本已经让她相当奇怪了,不要忘了,被救的对象之中还有一个白昕玥·如今救了人还不算,他居然还胆敢在这里诋毁他们的主人·路狄亚的祖先乃是因为得到了大祭司的恩赐才得以化形,光是这份恩情,已经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报答不完的。
当面挨了一顿责骂,路狄亚既不生气,也不反驳·事情是他自己做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的,在开口之前肯定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路狄亚向着缇娜夫人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停在两步开外,他深深的鞠躬,“是我对不……”·“对不起”三字才说了一半,伴随而来却是猛烈的一拳,正中缇娜夫人腹部。
任何女- xing -,腹部无疑都是脆弱的要害,况且缇娜夫人在妖兽之中本就实力垫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了重重一拳,顿时失去意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往前栽倒。
路狄亚对此应该是早有准备,毕竟是他出手伤的人·不紧不慢的伸出手臂,接住了栽倒的缇娜夫人,好歹没让她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左右看了看,路狄亚选了一块干燥的角落,将人扶过去,让她靠着墙半坐在那里。
“对不起·”路狄亚这才轻声将这三个字念完·只可惜对方绝无可能给他什么回应了··别说缇娜夫人未曾料到这一番变故,就是白昕玥,这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虽然白昕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眼旁观,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深深皱眉··路狄亚安顿好伤者之后便走过来,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说,“时间不等人,先跟我走。
有什么问题,边走边说·”扔下这句话,他也不管对方会不会跟上来,径直选了一个方向,快步而行··尽管白昕玥本人对皇陵的构造也算相当了解,但毕竟墓道过于错综复杂,特别是外围这些无关紧要的部分,白昕玥过去从来未曾踏足。
不得不说,路狄亚的轻车熟路太过反常··而且,他前行的过程半点儿犹豫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眼盲之人··发现了对方的狐疑,路狄亚索- xing -老实承认,“是的,我能看见。”
白昕玥听闻,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什么,不过可惜没有太多空闲让他细想·于是决定不动声色··路狄亚却这般说明,“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能看见,应该说……只是一种感觉,让我能够知道周围的情况。
类似的情况曾经也发生过一次,在乐园岛宫殿被炸毁之前,我就是依靠这个才能爬上顶端,拿到并销毁那份让契约无效的卷轴·”·说完这些之后,路狄亚本来还指望白昕玥能够有所回应,但对方的沉默着实令他无比心慌。
尽管白昕玥跟着他的步伐与他一同前行,可是当前的场面着实让人难熬··路狄亚有些急了,“你与其关心我是不是个瞎子,还不如关心一下大祭司的计划”·白昕玥继续沉默。
路狄亚也真真无奈了,索- xing -说的更加明确清楚一点,“大祭司要杀你,这一点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但是你知不知道,大祭司想杀的人还有一个——”·一直领先半个身为负责带路的路狄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与白昕玥正面相对。
饶是如此,他似乎还觉得态度不够郑重,担心不能证明接下来的答案··于是路狄亚微微抬头,盯着对方眼睛·然后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说了那个名字——·“火、炼”··说起白昕玥的反应速度,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这般迟钝过。
他都不知道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多少遍,才终于将名字与对应的人所连系起来··也幸亏白昕玥那经过千锤百炼而锻炼出来的理智,今天已经数度发挥了作用。
即使到了这个关头,竟然还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思考能力·“你所说的这些,很难让我相信·”·路狄亚大大意外,他本来以为当白昕玥听了这个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冲出去找大祭司拼命。
不管那女人藏在皇陵的哪个角落中,也势必要将其挖出来,若不把她碎尸万段,誓不罢休··可是,刚才白昕玥说了什么·他说他不相信·路狄亚哼笑一声,要多讽刺有多讽刺,“看不出来,你对大祭司还有这份信任感。”
既然白昕玥不相信他方才的示警,那么换句话说,便是相信大祭司了··有些不知道话题该怎么继续,路狄亚只好先大大的抱怨一番,“我就不明白了。
你为何会信任她根据一些妖兽的史料记载,当初那个时代为了让白族能够生存下去,大祭司也确实出了不少力气·而那只不过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另外,大概她也判断白族并不能对妖兽产生威胁。
权当是履行祭司那悲天悯人的职责了··“可是后来呢当白族不断崛起之后,大祭司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她依旧按照皇帝的嘱咐开发契约,同时也为白族做了不少别的事,但只怕心中已是不情不愿的。
至于大祭司私下有没有劝诫皇帝放弃白族,但她本人已经暗中采取了不少行动——缇娜夫人的这个组织,不就是大祭司亲自建立的吗”·说了一长串,随后路狄亚便眯着眼睛扫了白昕玥好几眼,仿佛是想要看看对面这个男人是不是突然傻了。
“若说曦冉,以及现在的火炼信任大祭司,我觉得还可以理解·但是你,怎么看都不应该啊·”·“并非信任,而是认为不合情理·”·“哪里不合情理了”路狄亚怎么也想不通。
尽管白昕玥此刻的分析能力大打折扣,但他还是抓住了很重要的部分,“灏湮要杀我,这一点符合情理·但她绝对没有任何理由杀害火炼,既然已经基本证实火炼与曦冉本是一人,而灏湮不仅与曦冉有着君臣之谊,他们私下里更是至交好友。”
“原来你是说这个不合情理啊·”路狄亚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与之前相比较起来,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与动摇,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之所有还能够如此镇静,要么就是他早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说不定只是随口掰扯几句试图蒙混过关··要么,便是他能够证实自己方才说过的一切··“大祭司确实有极其重要的杀害火炼的理由,你想听吗”· · ·第316章 第316章—复活·“在你看来,如今的大祭司是怎样的状态,算活着吗”路狄亚率先如是问道。
“按照你们妖兽的说法,那似乎只是遗留下来的执念·不过在我看来,倒更像是一缕鬼魂·灏湮之前将我们引入虚空之中,目的虽然是为了借此来设立陷阱,但这大概也是她不得已的行动,若是长时间的停留在现世中,她只怕真的要烟消云散了。”
执念鬼魂随便用什么说法,终归有一点是肯定的,那肯定不能算是活着··相比较起来,半生不死的未希身上,活着的气息还要更加浓烈一些。
路狄亚点点头,“既然你也认同这一点,那么我告诉你,大祭司有办法活过来·不是眼下这种状态,而是有血有肉真正的活过来·”·尽管路狄亚描述的很清楚,但说实在的,白昕玥确实没怎么听明白。
尽管他也是从妖兽鼎盛时代残存下来的一员,可是对于妖兽那些玄之又玄的能力,却不代表能够全盘了解··这当然也不能算是白昕玥的错,因为从实际情况来看,妖兽分支众多,而最为玄妙的一支却并非掌控虚空的魅氏,而是掌管祭祀的司水一族。
与其他族人比较起来,水族战斗实力最弱,通常情况下并不会被派上战场·而当初的白昕玥光是战场厮杀已经占据了其所有精力,战场外的事务,难免会有所忽略。
而且祭祀一道原本就属于妖兽最高的秘密,哪怕是灏湮同一时代的妖兽同族们,都不见得真正能将那些东西说个清楚··也正是受到这些复杂原因的影响,契约这种被大多数妖兽所深恶痛绝的东西,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破解。
因为契约的根本,便是建立于司水一族玄秘力量之上··许多东西,由于不了解,是以没法推测·但有一点,白昕玥还是看穿了·“时隔数千年之后,灏湮还希望再次活过来,想必要为之付出不少的代价。
按照你的意思,要用我和火炼的生命来换取她的复活”·路狄亚皱眉,先是点头,随后又是摇头,看上去无限苦恼·“你这话也不能说全对,从根本的事实来看,你们两个还能活到今天,完全是大祭司牺牲自己的生命所换取的结果。”
·最终的真相,还剩一步之遥··顷刻间有无数的问题涌起,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火炼问个清楚·但白昕玥忍住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辛苦的忍耐某一件事,这几乎已经到了压抑本能的程度。
当他还是那个弱小的白族少年,他必须如此忍耐才能求得一丝生存的空间·即便后来成了白将军,也照样有着数不清的事需要他做出冷静而漠视的判断·一直到了妖兽覆灭之战结束,妖委会由他一手创立,终于不用再忍耐了。
这么多年,尽管过的边缘化,但这只是他本人的选择,与压抑本能无关了··今天,面对追求了多年的真相,白昕玥不得不强迫自己这么做·过于激烈的刨根问底只会适得其反,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需要冷静应对。
哪怕路狄亚掌握了真相,白昕玥认为也应该一字一句加以分析,他从来不喜欢被旁人耍的团团转··“呀啊啊——”被迫唱起独角戏的路狄亚双手抱着头,好一通乱抓。
当发型已经变成一团乱了,他才总算收手·但牺牲发型换来的结果还是相当值得,他好歹冷静下来了···“关于大祭司的复活,要说清楚很麻烦·我从最先开始说吧——”·“白昕玥,这么多年虽然你只担任名誉的职务,但你暗中也不是闲来没事干吧。
想必你已经调查出来了,当年大祭司不仅没有死于海上刑罚,而且之后她还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了,楼、魅两族联手的处刑,任何人都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逃脱,但对于这件事大祭司早已经留了后手,安排好了营救方案。
而救她的人正是其心腹,水族分支一个叫做释天锦的人·”·路狄亚所说的这些,正好契合了前不久白昕玥与火炼的分析·因此,可信度也大大增加··“你想过没有,关于这件事,其实有两个疑点”路狄亚也真是够郁闷的,对方当真半个字都不说。
按照常理,在这场对话中,难道不应该由白昕玥不断的问长问短从而推动谈话展开吗·也幸亏白昕玥并没有真的沉默到底,在一些关键节点上,他也会使出一些招式——究其原因,还是不愿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事无巨细问的太多,那会显得过于急切;而如果从头至尾什么都不说,则像是个傻子了··“你所谓的疑点,其中之一便是关于释天锦的吧·曾经的释天锦,应该就是今天的庄锦。
他与我不同,我为了不让妖委会上下发现身份,只好逐渐淡出权力核心·可是这位释天锦释先生,却以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行事一直把持妖委会大权·改名换姓,呵,路狄亚,你的主人真是厉害,连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将释天锦与庄锦画上等号,纵使白昕玥语气轻描淡写,可还是将路狄亚吓的不轻·他突然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白主席,对方所推断出来的事实,远比他的预期要多得多。
路狄亚只好不断说服自己——现在他与白昕玥并非敌人,而是共同行动的合作者·合作对象聪明一点并非坏事,行动会更加轻松··通过这不断的自我暗示,路狄亚才勉强定住神,再次开口,“另外一个疑点,是关于当年魅疏和楼天遥的动机。
他们为什么非要置大祭司于死地不可因为妖兽各大家族彼此常年的争斗,还是说大祭司开发契约的行为激怒了其他人”·白昕玥必须承认,路狄亚还是相当聪明的,不管是不是故意,终究还是抓住了他所忽略的部分。
关于当初楼魅两族势必要处死大祭司的缘由,白昕玥当真未曾多想··从白昕玥个人的立场来看,大祭司连带水族的没落,这个结果本身更有价值·至于其中的理由,是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还是说当真是为了罪行而付出代价,都不怎么重要。
至少,曾经一直都认为并不重要··由路狄亚在这一刻提及,白昕玥突然发现,这背后的确有很大的玄机··乍看上去,楼、魅两族对付大祭司两大理由是成立的。
开发契约是摆在台面上的罪名,而说是权利斗争,则是促使这两族这么做的内因··然而,这两大理由当真值得起推敲吗·在平常的日子里,妖兽各族怎么争斗没有关系,也是长久以来的传统。
可是,对于大祭司的处刑却发生在覆灭之战的后半段,那个时候交战的双方,妖兽已经渐落下风,这个时候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有所感悟了,再继续内斗只会将妖兽全族置于毁灭的境地。
尽管此刻白昕玥也在沉默,但明显与刚才不同,看得出来他正在思忖··路狄亚也给了他一点时间,然后才说,“关于楼天遥和魅疏这两位,你究竟想起了多少,我并不知道。
不过关于这两位的记载,内容都还是很一致的——尽管他们都很在意各自分支的发展,不过对于妖兽全族的命运,还是相当关切的,据说对皇帝也是忠心耿耿·”·路狄亚叹了一口气,为千年前的历史欷歔不已。
“这样两个人,一门心思用尽手段只为了处死大祭司,理由应该只有一个——大祭司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种族的存续·”·才说完,路狄亚发现这话很容易产生歧义,于是赶紧又补充说明,“这个威胁,可不单单只是契约那种东西。
不管怎么说,契约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开发的,再也没有人比皇帝更关心妖兽的存续·虽然我还不清楚契约与种族存续间有什么联系,但相信皇帝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而大祭司对于妖兽的威胁,则是因为她本身,或者说是因为她独特的能力·”·“独特能力”白昕玥终于重复了这四个字,无疑在表明,他对此有了浓厚的兴趣。
路狄亚又是一阵狠命的抓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找上了一个费劲的差事,怎么关于大祭司的这一切,解释起来就这么复杂呢尽管他对这些已经够算的上很了解,至少比其他人了解的程度要深得多,但要将这一切表述清楚,还真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够解决的。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曦冉能够活到今天,并且成为了火炼”不是路狄亚喜好从头说起,实在是别无他法,若不能追根溯源,很多东西他更加没法说明了。
的确,白昕玥没有想过这个,他早已经做出了判断——曦冉死了,而且他还用了数千年的时光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判断··不过毕竟谈话已经进行了一会儿,如此重要的话题也不可能变成耳旁风,白昕玥很快想到了关键的一句,“你刚才说过,那是因为大祭司的牺牲。”
“该怎么说呢……”路狄亚放在自己头发上的双手,已经从抓挠演变成了死拽,他也当真不怕几下用力就把自己给活活拽秃了·“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除了大祭司本人之外,谁也没有办法再追寻她初衷是什么。
我只能这样猜测,至少在那个时候,大祭司希望皇帝活下来的心情应该是真实的·但是——”·路狄亚冲着白昕玥露出一抹苦笑,“但是,大祭司也希望自己能活下来。
并非是寻常意义下的活着,即使妖兽寿命已是相当漫长,可这似乎还是不符合大祭司的期望·”·“白昕玥,我刚才虽然用了‘牺牲’这个词。
可是我突然在想,如果在做某件事的时候,掺杂了自身浓烈的私心,是不是就不能算作牺牲了”·白昕玥没有心情回答对方,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怎么听清这个问题。
白昕玥的注意力只会放在更加重要的地方,“你还没有说清楚,灏湮为什么能让曦冉活下来她究竟用了怎样特殊的能力”··“大祭司能够沟通天道,这你是知道的吧尽管已是数千年前的真相,但还是留下了不少可供推测的蛛丝马迹,由此大概可以猜出来,当初大祭司与天道做了一笔交易。”
说到这里,路狄亚蓦地想到了一件事,“啪”的一击掌·“对了,之前你们两个不都到过月眠岛吗那里就是最后的祭祀——也可以说是与天道进行交易的地方。
月眠岛的祭台是大祭司亲自准备的,不仅皇帝可以使用,她要使用的话也同样没有问题·”·“你的意思是,那一天的交……祭祀一共进行了两场”白昕玥极度不喜欢“交易”这个词,才说了一个音节,半途中便硬生生的改掉了。
交易,这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曦冉为之付出的代价··曦冉用自己的生命,甚至于近乎魂飞魄散的悲惨下场,换来妖兽一族的延续··伟大吗听起来的确伟大的不得了。
但白昕玥还是要如此评价——这是世界上最不值当的一场交易·妖兽全族又怎么样与之相比,依旧还是曦冉一人的- xing -命更为珍贵。
路狄亚终于感受到了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他终于可以节省一点口水了·于是赶忙点头··“那么我再问你,这些结论是谁推测出来的”这一点自然无比重要,所以白昕玥才会放到此刻来问。
路狄亚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你干嘛明知故问啊·我与……他可是签了契约的,有些话我真的不方便说·”·白昕玥倒是也不再否认自己已经猜到了。
“看来,真是庄锦·我真的很想不通,庄锦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扶持新贵上位,控制轮值议会,创建白衣部队,还耗费漫长的时间利用妖兽来进行大型实验……如果只是看他做过的这些人,很容易将他当成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财力、权力与武力,这些都是达成野心的必备条件。”
由白昕玥来总结这个,着实非常合适,因为他本人曾经就是通过这些手段而达成目标的··但是最后,白昕玥却这般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判断的。
直到刚才听了你所说的关于大祭司的一切,我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曦冉曾经留下的遗言——真正的敌人乃是“他们”··这个“他们”,今天终于要逐渐浮出水面了。
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路狄亚望着天空·对方能够明白这一点,本来是好事一件,至少没有让他白白辛苦说了半天·可是,反而是到了最后时候,路狄亚的嘴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铁了心不再透露一个字了。
对此,白昕玥冷笑以对·“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说·别告诉我什么受到契约影响,必须要替庄锦保密之类的话·这用来当做逃避的借口还可以,但你真的以为这可以骗过我吗说吧。
你特意制造了这个单独对话的机会,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 ·第317章 第317章—混淆·路狄亚没有闹明白,是真的没有闹明白,怎么话题后半段的走向会如此诡异·白昕玥那轻轻巧巧的一个“说吧”,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恩赐一般。
仿佛给了他这个开口的机会,便是天大的成全·但是这件事本身不该是白昕玥求着他,请他告知一切的吗·路狄亚有些不爽,尽管他自身也很明白这不过只是在闹脾气,当真半点儿价值都没有,可他依然不想那么简简单单的开口。
或许,这只是他不愿屈服而已,似乎一旦先白昕玥和盘托出,他在这一场交锋之中便彻底输了··“你当日去了乐园岛的宫殿,但并没有使用那份让契约无效化的卷轴吧。
你不仅没有用,干脆还将它毁了·理由何在”·路狄亚不仅没有等来对方进一步的催促,反而突然迎来这么一个问题·都已经时过境迁了,尽管路狄亚本是这个行动唯一的参与者,但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只不过,他莫名的时间很短,极短··白昕玥扫了路狄亚一眼,后者脸上越来越多的裂痕足以说明太多东西——说起来,今天突然重逢大祭司,最为动摇的应该就是他了。
至于路狄亚为何会选择自己作为共同行动者,尽管白昕玥已经有了一定推测,但是按照他素来的- xing -格,还是需要再找一些佐证·不过这件事暂时还不用着急,让路狄亚毫无保留的坦诚一些事情,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既然双方已经共同行动了,白昕玥便习惯于当一位主导者·他尤其不喜欢自己的合作者有所隐瞒,更不会给对方暗中筹划- yin -谋的机会··“我猜测,毁掉卷轴,应该也是大祭司遗命之一。
对于本族代代相传的命令,你无法反抗,只能照做·但是在这之后你却无比后悔,而这份悔恨,才促使了你日后一切的行动·”·“白昕玥,你的确很厉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事出突然。
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居然可以推断出这么多东西·不过有一点你却说错了,我虽然悔恨无比,但卷轴已经被我亲手所毁,后悔也没有用处·我今天会这么做,理由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虽然路狄亚轻轻叹了口气,但神情却无比认真,“我只是想要救火炼而已。”
该说意外吗的确意外·尽管白昕玥也衷心为火炼而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他却有些难以判断该不该相信对方了··路狄亚嗤笑,“到了这个时候,你是否真正相信我,都已经别无选择。
远的不说,单是你此刻的处境,如果没有我带路,你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走出这段复杂的墓道吧·况且,你不会没有想到,如今剩下的时间当真不多了·”·白昕玥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另外,同时白昕玥也终于想通了庄锦之前单独与火炼会面的最终目的·这也要感谢火炼对他的坦诚,将那日的谈话原原本本悉数告知于他··如果说庄锦的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那么可以说他已经惨败。
考虑到火炼与白昕玥之间的关系,让这两人反目成仇的成功率其实并不高·既然很难成功,为何庄锦还要这么做况且是在那样的关键时刻,而且要达成单独的谈话环境,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收益要对得起付出,至少能够保证这一点,庄锦这一类人才会采取行动·既然并不指望能够挑拨成功,那么只说明庄锦还有别的重要目的··原来,只是为了促成火炼再一次前往皇陵。
如果再联系上方才路狄亚说过的一切,那么这真的是一个深沉而又歹毒的- yin -谋了··按照白昕玥本来的打算,是准备让路狄亚将来龙去脉统统和盘托出的,但如今看来要做到这一点似乎难度过大。
不过这也不要紧,将前面说过的内容加以整合分析,已经不难得出结论··“当年在月眠岛上进行的两场祭祀,曦冉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取妖兽的延续,而灏湮换取的却是自身漫长的寿命。
目前尚且不清楚她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居然同时救活了曦冉,让他成为火炼·”当年的事情确实无限复杂,但如果将不相干的内容全部剔除,剩下的部分倒也脉络清晰了。
白昕玥一边说着,一边审视对方的神色·即使路狄亚可以闭紧嘴巴,但他终究无法彻底控制自己的表情,肯定会有某些面容上的细微变动来证实一切··白昕玥继续,“可惜的是,灏湮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她不仅没能长命百岁,反而失去了原有的生命·不过我想,真正让灏湮失败的原因并不在她本人身上,而是因为曦冉出人意料的行动——他,到了最后时刻竟然没有放弃我。”
说到此处,白昕玥的声线陡然低沉下去,至少在这一刻,他并非是为了试探路狄亚的反应,因为他甚至都闭上了眼睛·此刻解决的疑惑,仅仅是为了自己。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一个人类也能够活到今天·如今,总算懂了·曦冉在与天道交涉的时候,应该将我也算上了吧·”·曦冉用生命换取了妖兽的存续。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东西来换取他的生存·白昕玥还是庆幸自己及时闭上了眼睛,借此掩饰住了眼眶内猛然涌起的酸胀··不过他的自控力历来都不差,尽管这感觉来的猛烈,但刹那之后已被他自己抑制住了。
恢复正常的白昕玥再一次面对路狄亚,而后者在如此咄咄逼人的目光笼罩之下已经越来越吃不消了·只听白昕玥又说,“当年两场祭祀彼此交织,最后得出的结果竟是- yin -差阳错。
但是有一点倒是很清楚了,火炼与我能够活下来,很大程度上还是要‘感谢’灏湮大祭司·而如今她想要复活,也难怪要拿我们两人开刀·”·“路狄亚,你遮遮掩掩了半天,其实真正想说明的就是这个吧灏湮勾结释天锦,这两人从一开始便是同伙。
而释天锦一步一步成为今天的庄锦,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是为了达成灏湮的目的·”·白昕玥倒是能够理解,为何路狄亚只是不断的明示暗示,但就是不肯亲口说出这些。
不,他也并非不肯,而是不能·大祭司对他祖上有着化形的大恩情,庄锦这与他签订过正式的契约,是他认定的主人·尽管从营救白昕玥的那一刻开始,路狄亚就已经走上了背叛的道路,但他依旧无法义无反顾的直直走下去。
该说是私心作祟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还要守着可笑的底线··“啊——”路狄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瞪着白昕玥的眼睛里已然泛起了明显的血丝,这副架势像是要扑上去活活咬死对方。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既然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偏要说出来”·白昕玥既没有被对方的癫狂所吓着,也没有产生过多的同情,只是淡淡道,“这只是我的习惯,在没有确认相关情况之前,我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况且,这一次的行动还有这么一个来历莫名的同盟者·更重要的是,行动的最后结果直接关系到火炼的生死··“啊——真是的”大概是认为方才的惨叫还不足以表达自身的情绪,路狄亚又来了一次,震得墓道顶端的灰尘簌簌落下。
由于是自作自受造成的后果,路狄亚倒也不再抱怨了·一边重重的拍着灰,一边道,“算我倒霉,谁让我别人都不挑,偏偏挑了你来合作呢你说的并没有什么错,但我还要补充两件事,很重要的两件事,你给我听好了。”
“首先是关于大祭司的,她既然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沟通天道,为何当初还要将祭祀与曦冉主持的那一场混淆在一起你肯定也很奇怪吧。”
白昕玥必须承认,此处有着很大的矛盾·灏湮希望曦冉活下去,看在他们二人除了君臣之谊还有朋友之交的份儿上,也并非全然说不过去,但这似乎还远远不够。
路狄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明白,一旦说出接下来的内容,莫说旁人了,便是他自己,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原谅自己了··“大祭司并非是自己愿意将两场祭祀互相混淆,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她虽然可以沟通天道,但她本身所能提供的条件却不能满足天道的要求·所以她才会暗中借助皇帝力量,或许应该说是利用皇帝,从中获取足够的筹码,以便从天道那里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白昕玥皱了眉,眯起眼,霎时之间杀气四溢·“所谓的筹码,是什么”·“皇帝希望换取什么,便是什么了。
你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或多或少总该听皇帝透露过,天道是不希望妖兽这一族存续下去的·大祭司很清楚天道的心意,她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所以,这才是大祭司会被处以极刑的原由·因为楼、魅两族的掌权人识破了大祭司不可告人的野心,所以才会痛下杀手·即使会削弱本族的力量,让战争的局面更加不利,也在所不惜。
“第一件事说完了,下面说第二件,是关于未希小姐的·”路狄亚的话题转变的生硬,显然是再也不想提方才的那些,一个字都不想提··“我刺瞎双眼的时候,是未希小姐救了我,说起来我还没找到机会报答她。
关于她的事,我真的不想说·算了,就当我只是提醒你吧·”路狄亚狠狠的摇头,越来越觉得忘恩负义的自己实在不是东西··“白昕玥,你肯定不止一次的调查过关于我主人庄锦的一切,不仅是他,还有前任会长关海,以及再前任……可是,我想你肯定查不出任何破绽。
其实这也不能怪你,只是因为你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依靠妖委会的档案进行调查,而那些记载在纸面上的东西,原本就制作的天-衣无缝·”··“你是在提醒我,就连未希都是你主人一伙的吗”若说世上当真存在某个白昕玥不愿怀疑的人,未希当属其中之一。
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曦冉··还在雪山的时候,白昕玥便郑重无比的对未希说过——他托付你,是因为他信任你,所以你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信任,不然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难过。
路狄亚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才给出回答,“未希小姐是怎样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也许正如你所说,毕竟听闻曾经她与大祭司的私交甚笃·也许,她只是受到胁迫。
究竟是哪一种,还是要靠你去判断·但是我认为,今后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未希小姐究竟帮谁,哪怕她是被迫的,如果不能站在我们这一边,依旧是我们的敌人·”·————·火炼抬头望了望矗立的两扇墓门,上面两只由金箔与宝石镶嵌出来的鸟形妖兽还是记忆中的华美庄严。
看样子这当真就是他的原形了,并非白楼之中,得罪白昕玥之后被关进笼子里的不完整状态·他若是彻底兽化,单是拖在身后的尾羽,只怕要长逾数丈,发出的金红光芒足以照彻整个天地。
真是够扎眼的··火炼撇撇嘴,怎么也不能控制自己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请·”灏湮在旁边低声催促·或许是离开夹缝空间太久的缘故,她如今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一眼看过去,目光能够轻易的穿透她的身体看见后方的墓墙,当真是比幽魂还要幽魂··如果不是她突然出声,就连旁边的火炼都几乎要忽视她的存在··上一次火炼过门而不入,并不是他自己不想进去,而是被白昕玥那个多事的家伙给阻拦了。
回想起这段经历,火炼忍不住抱怨,早知还有今天,当初干嘛要多此一举啊·对于开启这一类机关,或者称之为结界的方式,火炼已然轻车熟路·用不着旁人提醒,直接用指尖划破手腕,扬手一挥,便将精血撒上了严丝合缝的大门。
 · ·第318章 第318章—古坟·一股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不错,正是沉寂,而并非死气·尽管在这个宏伟而巨大的皇陵之中,死亡的气息无所不在,但偏偏到了这里——最为核心的墓室,反而感觉不到那种死气了。
火炼缓缓的抬起脚步,又沉沉的放下·如果说入门的位置上有一道无形的界线,那么此刻的他正好有半个脚掌踩在了上面,一半在内,一半依旧停留在外··就在脚底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火炼更加确定,自己即将,或者说正在涉足的,乃是数千年都未曾有人进入的地方。
一块沉寂而长眠的土地··按照大祭司的说法,他近段时间破坏了不少曦冉布置下的结界,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不顾后果的破坏狂·但直到打开陵寝大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第一次有了解开结界的实感。
这里,的确是曦冉亲手设置的结界··这里,的确是……我亲手设置的结界··在迈出第二步之前,火炼及时想起了一件事,他回头看着已然濒临消失的大祭司,道,“你就不要跟着进来了吧先设法恢复一下,你这个样子,怕是连说话都很困难。”
大祭司极缓极轻的摇头,对方说的没错,她身上残余的精力已经寥寥无几·说话也是气若游丝,“没关系,里面,与夹缝很像,我进去休息·”·火炼也不深劝。
关于大祭司突然出现,以及她的存续状态,说实在的火炼到目前为止还真的没怎么弄明白·总之,只能由她自己来照顾自己··点了点头,算是提醒她多加保重。
随即火炼便转头,继续前进··这绝非一个轻松的过程,尽管从视觉上看起来面前空无一物,但若是换作身体来感知,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受到巨大的阻力·好像此时火炼正在穿过的并非空气,而是……密度极高的坚硬岩石。
司空一族掌控下的气流,既然可以化作轻柔拂面的微风,也可以化作无坚不摧的狂岚·按照同样的道理推测,只要改变密度,自然也可以成为固若金汤的防御屏障。
其实连带着那两扇华贵坚固的墓门,似乎都是多余的,哪怕门户大开,也没有人可以进入此地··除了皇陵真正的主人··火炼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辛,他甚至都希望把自己脑袋削尖了,以便能够穿过这层厚重的阻碍。
只可惜这也只是他不切实际的想象,现实中还是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挪动步伐··后来,火炼实在走的烦不胜烦·在心头骂了一声——过去的我还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相对而言,反倒是大祭司前进的更为轻松一些。
她亦步亦趋的紧紧跟在火炼后面,削瘦的身段被火炼挡了个严严实实,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令人窒息的阻力··关于身后缀上的这条“尾巴”,火炼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他丝毫不以为意。
不仅没有赶走她的意思,火炼反而又将自己前进的速度放慢了些,好让她不用太吃力··尽管从前进的直线距离来看,短小的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花费的时间却是格外漫长。
也幸亏在皇陵之中很容易丧失正确的时间概念,否则只怕火炼会更加焦躁··好了,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咚”火炼最后落下的步子,在纯黑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脚印。
他没有去欣赏自己脚踩出来的杰作,也没有马上环顾四周观察环境·正式进入核心陵寝之后,火炼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这般狼狈——他双手撑着膝盖,剧烈的喘息,再喘息。
哇靠·这地方真不愧是他的葬身之地,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差一点又把自己这条命搭上··有一串脚步声越过了火炼站立的位置,应该是方才一直受到妥善保护的大祭司。
火炼没有抬头去看,在他呼吸平复之前,也暂时顾不上这个··尽管火炼并未抬头去看,但光是用耳朵听,还是听出越过身边的脚步声堪称轻快·大概正如大祭司所说的一般,这个墓室与空间夹缝有几分相似,所以她总算借此恢复了几分生气。
·灏湮一路跑到了棺椁之前,直到这一刻,她的兴奋才稍减,恢复了理智的状态·陡然想起自己这样单独行动着实有些过分,用通俗的话来形容便是过河拆桥··摇了摇头,灏湮苦笑着自嘲——我这是在着急什么几千年都熬过去了,难道这一小会儿反而等不得了吗·借着一个深呼吸的功夫,灏湮镇定精神。
随后她便若无其事的回头,此刻的火炼总算喘过了一口气,勉强直起身子,于是灏湮便借着这个功夫冲着他微微一笑·而从位置来看,灏湮站立的地方距离墓室正中的棺椁还有不多不少整整三步,似乎表明了绝不会染指的意思。
·火炼倒是没有分出太多精力去思量大祭司这一番态度变化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深意,他此刻正在打量这件墓室的构造··或许如此形容的确会很古怪,但却找不出更为精准的说法了——·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一间墓室。
一座古坟··实在,够简单的··墓室极为广阔,无论是延伸的地面,还是挑高的穹顶,都像是将火炼记忆中那座妖兽鼎盛时代用来召开大朝会的殿宇给整个儿搬到了此地。
但可惜的是,构造虽然相同,但就陈设方面而言,这间墓室却没能从曾经的殿宇中学来任何优点,当真是啥东西都没有摆放,空荡荡的远远超出简朴的程度,应该称之为寒酸了。
再联想到墓门浮雕的豪华程度,若是平常的火炼,肯定已经开始吐槽了——看样子是把经费都浪费在了面子工程上头,弄得墓室里面就是一个半截子工程嘛··但事实上,火炼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都没有这样不着边际的想过。
他视线已经牢牢的停驻在某件物事上头,坟冢里面最为理所当然的物事··棺椁··不管墓室建造的如何,是华丽夺目,还是质朴简单,乃至于整座皇陵,所有一切的存在意义,都是为了安放这具棺椁。
或许是为了与周围的环境达成协调统一,棺椁自身也没有任何装饰,一缕雕花都没有·纯黑的石料,应该也是就地取材·要说有什么独特之处,那么便是——·巨大。
极为巨大的一座棺椁,不算底座部分,光是其高度,都已经与旁边站着的灏湮齐高··如此一座巨型石棺单是摆放在那里,已是无法忽视的沉重气势·火炼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皇陵范围之内受到的影响,而随后所得知的真相也证实了庄锦的那番理论,同一个人的精神与身体之间果然会相互吸引。
然而到了此刻,火炼已经判断不出那种诡异的吸引力是否还存在着·他的印象中,自己的思考速度从来没有如此缓慢过,一个念头,唯一的一个念头如同沉重的石块般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碾过。
念头每每碾过一次,似乎都要花去数分钟之久,同时也在他的印象里留下深如沟壑的痕迹··他,他本人,正躺在这句巨型石棺之中·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滴在干燥的石板上面形成非常显眼的水花。
火炼自己都分不清此刻是在喘气,还是在开口说话,但他依旧坚持着对灏湮下达了命令,“帮我……打开……”·————·“喂白昕玥,你走错了”·墓道的分岔口,路狄亚拐向其中之一,当他又走了两步之后,才发现自己带路的对象居然没有跟上来。
其实说起来,这道路已经不算很复杂,最为复杂的外围部分已经都被他们甩到身后了·没想到白昕玥反而会在这个时候迷路,路狄亚简直都惊诧的不知该怎么表达,只能好意的招呼一声。
眼看大半身形都要没入拐角了,听见这声招呼,白昕玥才淡淡回道,“没有错·”·路狄亚先是一愣,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怒气上涌·对于他的提醒,白昕玥是否领情,这一点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路狄亚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故意与他分道扬镳··以他们两人的立场,要在短时间内之内建立牢不可破的信任度,这无疑是奢望·但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们正在一起行动吧,而且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拯救火炼。
白昕玥竟然在这个时候另辟蹊径,并且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这算什么,瞧不起人吗·从本身- xing -格而言,路狄亚也并不擅长迁就旁人,当即酝酿了一肚子的抱怨,正要破口大骂。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那边,好像有人”·白昕玥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扔下一句,“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跟过来。”
路狄亚很快判断出来,白昕玥这个不合格的同谋者绝对不会遵照他的计划行事,至少眼下不会·往两条岔路分别看了一眼,路狄亚无奈的叹气,也只好偏离了正确的方向,跟上白昕玥的背影。
一间不大不小的墓室,这并不值得奇怪,毕竟是皇陵,里面的构造理当很复杂·路狄亚所奇怪的是,堆砌在墓室里的种种物资,光是表面迷彩的刷漆,已经证明了这些东西是偏向于军事用途的。
粮食、武器、弹药、燃料……分门别类的整齐码放着,最可怕的是这数量,完全可以支持一场局部战斗了··路狄亚将自己一张目瞪口呆的脸转向了白昕玥,嘴唇开阖了数次,最终也没能将自己的惊骇问出来——白昕玥,你这是要干嘛在整个皇陵范围内与敌人正面交火吗·墓室内,除了他们两个后来的,预先等在这里的只有一位。
尽管路狄亚与之并无什么交情,但毕竟还是认识的,警备部队那位能干的队长,祝亿鑫··虽然没有别人在场,但路狄亚也不傻,看得出来这数量庞大的军用物资肯定不是提供给祝亿鑫一个人使用的。
就算眼下没有亲眼看见,但能够想象,与物资数量所匹配的人员此时正潜伏于皇陵的各个角落··仿佛是为了证实路狄亚的猜测,祝亿鑫径直朝着白昕玥走了过来,递上一张对折的地图,无比简要的说明了两个字,“布置。”
还能是什么布置用膝盖想也知道,定然是关于人员的···心中明知不妥,但路狄亚还是下意识的往地图上面瞄了过去··岂料,白昕玥不仅没有将这东西展开,反而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是两折,将地图折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块,顺手揣进兜里。
他也没有向祝亿鑫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仿佛一切的安排都在无声而简短的交流中交代完毕了··这一场会面,来的莫名,结束的更是迅捷,看样子当真只是前行方向中的一个插曲。
微不足道的插曲··白昕玥转头往外走,经过路狄亚身边的时候,还状似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像是在奇怪他怎么不带路了··路狄亚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幕——实在不能相信,白昕玥与祝亿鑫之间的交流会如此简洁,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个错眼,漏看了什么细节·见了路狄亚满面的疑惑,白昕玥略作思忖,决定还是稍微解释两句。
即使不考虑他们如今的合作关系,但就在不久之前,白昕玥还是依靠了路狄亚的帮助,才能从大祭司布下的空间中逃离出来··“我确实布置了一些人手,毕竟这一次的事有些麻烦。
我想,你那位主人庄锦,调派到此地的也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吧·”白昕玥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布置,不过也仅止于此,具体的细节,则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路狄亚抓了抓头发,很想替自己解释一句——我没有探听的意思,你不用解释。
但仔细一想,对方也当真没有向他透露什么了不得的内容呢·于是作罢··想起自己还有带路的责任,路狄亚先一步出来这间墓室,回头招呼一句,“我们还是快一点吧。”
 · ·第319章 第319章—殊途同归·月眠岛,祭坛,时光再一次追溯··“妖兽的皇帝,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于贪心了”天道不曾显形,当然,原本也没有显形的必要。
不过听了“它”此刻的语调,是不是显形都已经无关紧要,遮掩不住的愤怒,分明已经人- xing -化到了极点··之前还在纠结于天道有情亦或无情,这时才发现全无必要,因为只要证明一点就够了,即便是掌控世界运行规则的天道,终究也有“它”的喜好,以及憎恶。
曦冉盘腿坐在地上,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皇帝的尊严·事实上,他本人似乎更想四仰八叉的躺着··没有办法,他实在太累了,这个时候即便他还有心维持威仪赫赫的站姿,这副身体终究也已经不受意志控制。
或者应该说,他还能继续在这里与天道东拉西扯的谈条件,已经是拼命坚持的结果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挺贪心的·”曦冉本来是打算耸耸肩膀,结果郁闷的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但好在他还能笑,于是挑起两侧唇角,笑的格外无赖·只是这么一来,更加不像至尊帝王了··毕竟对话的另一方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存在,即使如今表露出来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接近于人类或妖兽,但“它”终究还不是。
倘若是活生生的存在,当面对无赖的时候,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破口大骂,只可惜天道什么都骂不出来,只能长时间的沉默··暂时听不到声音,曦冉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的闭起了眼睛,趁着这个机会修养精神。
他心中倒是也非常明白,要让自己全盘恢复已是毫无可能,但若是能够攒一份精神,便多了一分力气来应付接下来的事··天道沉默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很快便再次开口,这一回使用的则是成年男子的声线,听起来中气十足,“妖兽一族的延续,与白昕玥的生存,这两者你只能交换一样。”
曦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痞里痞气的笑着,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将无赖进行到底了,“不能都要吗”·“当然不能”天道的拒绝斩钉截铁。
“所以,妖兽的皇帝,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更为重要,可千万不要选错了·”·曦冉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他这个时候发现,其实保持闭眼的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天道”无形无质,他睁开眼也看不见什么,还不如就这个样子,反而让听觉更加敏锐。
在这一刻,曦冉认为自己似乎听出了什么——有别于之前的愤怒,此时此刻的天道似乎正在怂恿他做出什么决定·用句不怎么恰当的形容,倒有些像是在兜售假货的不良商贾。
什么更为重要天道这是在暗示他,相对于全族的延续,他更应该在乎小白的生存·倘若一定要做出牺牲,所有的代价都应该为了小白付出才对。
天道的暗示有错吗平心而论,曦冉当真不那么认为·如果他只是曦冉,这一架天平会向哪一边偏移,根本无需任何抉择··只可惜,除了曦冉之外,他还是妖兽的皇帝。
曦冉也不正面回答,而是这般道,“说起来还是你提醒我的,我已将一切都寄托在小白身上,如果他跟着我一块儿赴死,我的两大愿望,只怕一个都实现不了·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得不替小白的将来考虑考虑。
话说,你就不能再通融一二吗反正这场交易已经开始了,条件什么的,我们还有商谈的余地吧·”·如果天道生就一副面孔的话,此刻必然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堂堂帝王,居然如此擅长掰扯。
早知对方是这样一个没理也能扯出三分歪理的家伙,“它”今天绝对不会现身于此·即使是受了祭坛的限制,“它”也会隐匿身形,绝对不会出声与之沟通。
修养的时间还是不够,曦冉也无法这么快就恢复精力,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仰起面孔朝正上方望去··夜色早已深沉到了极致,而且这祭坛之上的天穹似乎还要更加深沉几分,那无比密实的浓黑,给人一种绝对看不穿的感觉。
曦冉明知如此,但他依旧不死心,照样不眨眼的盯着上方··倘若这世界的背后真的有一条规则,一条掌管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则,在曦冉如炬的目光之下,只怕也已经被洞悉了所有的轨迹。
“天道啊,我明白你在害怕些什么·”··被硬生生召唤来祭坛的天道,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依然是在同“它”讲话·名为天道,但究其根本,“它”更像是天道的代言,是这个世界运行轨迹的一个部分,为了与妖兽皇帝沟通,才具象化的一个存在。
“它”在这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跟上一介妖兽的思维轨迹·无论怎么想,“它”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自己害怕的东西·再退一步,即便真的有,“它”也不认为会被对方识破这种隐匿的恐惧。
曦冉还是仰面盯着天穹,仿佛这样做了,便可以锁定那虚无缥缈的规则·“其实有些话,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只是你没有意识到罢了·你说我们妖兽不懂敬畏,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你害怕我们一族继续发展下去,终究有一天会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成为规则之上的存在·”·“是害怕你们妖兽破坏世界的平衡”·曦冉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倒是没有拆穿天道的恼羞成怒。
随着谈话进行,尽管对方依旧没有显现出可以触碰的实体,但似乎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这对曦冉而言,应该算是好事·曦冉也不求能够彻底掌控这场谈话,但是,有情的天道总比无情的,更加好沟通一些。
“曾经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直到今天,我终于找到答案·”曦冉虽然挑起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但他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立刻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人问我,为何妖兽要变成人类的样子。”
“为何”尽管天道本来不该有好奇心,但却忍不住在此刻插嘴··“怎么,你想不到吗”曦冉挑了挑眉。
在这个时候,他与对方的立场仿佛彻底被交换,不说什么占上风一类的问题,光说玄妙的那一套,比起此间的天道代言者,似乎曦冉更懂这世界背后的规则··天道沉默,仿佛正在思考。
也幸好这世上发生的一切都不可能逃过天道的窥视,包括曦冉的所有作为,于是“它”将这位其做过的所有事都翻查出来过了一遍·终于,像是找出了什么,“你的那些契约……”·“是啊。”
曦冉点头点的干脆·“为了今天这场交易,我总不至于什么准备都不做吧·别人不明白我开发那些契约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连你也不懂·如何,在此基础上,你是不是可以放心一些了”·“原来,你是为了……”天道略作停顿,如果“它”有面孔,此刻想必是一副皱眉沉思的表情。
停了好一会儿,天道才说出一个词来,“殊途同归·”·这一次的曦冉不仅挑眉,而且笑了起来,似乎是觉着这个词无比精妙,还毫不吝啬的鼓了鼓掌·“所以说,你得让小白活下去,这个……殊途同归的将来,早已经全盘落在了他的身上。
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够实现·”·天道差一点就要大呼“上当”,但幸好在最后时刻硬生生的忍住了,勉强维持住了高高在上的尊严··不断被挑起活人才有的情绪,“它”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失控,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落入曦冉的圈套——之前明明还是曦冉希望以足够的条件来交换白昕玥的生存,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倒变成不得不让白昕玥活下去了。
条件,是的,不应该忘了这场交易的根本··“妖兽的皇帝,你准备用什么来换”天道的声音已经恢复最初的状态,听不出男女老幼,只是一派说不出的疏离遥远。
曦冉听闻,略微一怔,随即明白天道已经已经恢复正常·而对方恢复了,便意味之前的一番“忽悠”都已经前功尽弃··该说遗憾吗,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如果计划实施顺利的话,这会儿天道应该已经认可小白的确有资格活下去才对。
不过遗憾归遗憾,曦冉倒是并没有因此而乱了方寸,原本这场忽悠也只是临时起意,只是顺势而为的尝试罢了·况且从结果来看,似乎也并没有太过糟糕,既然天道主动问及交换条件,也就证明“它”已经不打算对小白赶尽杀绝了。
只听天道又追问一遍,“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白昕玥的生存或者说,你手上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曦冉收回仰望苍穹的目光,顺带着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这该死的疲劳感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他从刚才起便一直坐在这里啥都没干,结果竟然比打了一仗还累·但他本人倒是非常清楚,这其实并非劳累过度引起的状况,只不过,是生气,或者说生命……正在不断的从这具身体里流失罢了。
随便状态好不好吧,曦冉并未将其表现在自己脸上,虽然不至于像方才那样笑的痞气,但依旧是从容到满不在乎的表情,“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么跑过来‘见’你。
至于筹码么,请放心,肯定包你满意·”·————·虽说名义是上路狄亚在带路,但是到了后半段,也就是从逐渐接近皇陵中心开始,就换成了白昕玥走在前面。
看白昕玥那半分犹豫都不带的状态,简直比识途的老马还要老马··于是路狄亚忍不住心生怀疑,在这数千年之中,这位白主席应该不是第一次造访此地吧·尽管“将陵墓当成观光胜地”这件事充满了难以描述的诡异,但显然白昕玥常常都会来此走上一遭。
不过这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路狄亚很清楚,如今追究这个,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路狄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闷头赶路,白昕玥的速度很快,他如果不加紧步伐的话,只怕眨眼功夫就会被甩下。
实在是走的太快了,以至于白昕玥突然一个止步,来不及刹车的路狄亚一下子就冲到了前头·“搞什么——”一句抱怨,才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硬生生的卡在了路狄亚的喉头,因为,他借着回头的空当,看见了白昕玥的脸。
白昕玥的脸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即便再如何英俊,也是见惯了的老熟人,况且妖兽一族中才是容颜姝丽者众多,路狄亚也犯不着为容貌这种事而惊诧不已·让路狄亚愣住的,是对方的表情。
·真正的,空无一物的表情··说是魂不守舍,都是轻巧的·仿佛白昕玥本人并不在此,精神,或者说灵魂,早已不知飘荡到哪里去了,摆在墓道里的,仅仅只是一具躯壳。
“喂,你没事吧”路狄亚喊的十分不确定··白昕玥似乎是震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总之这个过程实在太快了,路狄亚根本没能看清楚。
然后就见神色如常的白昕玥继续举步,就连行进的速度都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路狄亚不由的怀疑自己大概真的眼花了,居然会看到白昕玥那种空白的表情··但不管怎么说,路狄亚还是认为自己刚才的关切并非作假,他这也算是尽到合作对象的义务了吧,结果这位倒好,不仅一个字不说,连点点头都欠奉。
大为不满的路狄亚,快步追了上去··当然了,驱使路狄亚走快一点的原因还有一个,他总觉得白昕玥有些不在状态,若是继续让他这么带路,真怕给带到沟里去··华美的大门矗立在前。
不过两扇门之间并非严丝合缝,而是敞开了一条可供一人穿行的缝隙··路狄亚表现的异常急切,三步并成了一步,似乎都还在嫌慢·只要一想到火炼此时此刻就在里面,他实在没办法让自己不着急。
然而,路狄亚的冲势,被……拦住了·· · ·第320章 第320章—禁制·“等等,有些不对·”路狄亚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明明他的面前除了空气还是空气,但看他谨慎无比的动作,仿佛正在触碰什么实质的物体一般。
他,真的碰到了··路狄亚的面孔间杂了迷惑与惊讶,总之,已经是瞪圆了眼睛合不拢嘴巴的程度·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摸到的东西,仿佛是……一堵墙。
可是不管怎么去看,哪怕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面前也是空无一物的,哪里来的一堵墙·不可置信的路狄亚又仔细的将上下左右摸索了个遍,最后却是不得不承认,此处确确实实有某种东西存在。
而这目不可见的东西面积广大,至少已将墓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说它是一堵墙,似乎一点儿都不冤枉·路狄亚终于能够确定,自己方才就是被这东西更挡住了去路。
·“似乎有什么……禁制·”路狄亚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只能如此模糊的形容·若是直接大喇喇告诉白昕玥“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想想那场面,真是愚蠢透顶。
白昕玥却是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已是皇陵核心了,总不可能一点措施都没有·”·“措施当然应该有·”路狄亚急的够呛,都已经到达跟前了,却不能马上确认火炼的生死,这着实让他焦躁不安。
他本形是猫,这个时候倒像极了被扔到滚烫铁板上跳舞的猫·“但是现在不应该再有这种东西了·难道你忘了所有相关的结界都已经由火炼亲自解除。
如果挡路的真是某种禁制,肯定不是过去皇帝留下来的东西啊·”·事实上,这两人说的都没有错··核心墓室当然设有禁制,而方才火炼进入的时候,也亲身感受到了浓厚的气流所形成的硕大压力。
所幸是一脉相承啊,即使那气流有着固若金汤的防守力,但到底没有对火炼造成实质- xing -的伤害·而当他一步一步走进之后,禁制也失去了原本的效力··如今的墓室,如同其敞开的门扉一般,不再拒绝任何人踏足。
不得不说路狄亚所言有几分道理,于是白昕玥也听得进去·尽管他也若有所思,但思考的同时似乎半分也没有减慢行进的速度,白昕玥照样健步如飞··路狄亚当即急的大喊,“喂,要……”·一个“撞”字没能说出口,而路狄亚似乎再也没有将其说出口的机会了。
几个字的功夫,白昕玥已经安然无恙的“穿”了过去··用“穿”来描述,实在是很不恰当·如果前方有什么碍事的东西,哪怕是一层水帘呢,这都可以称之为穿过去。
可是,白昕玥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他本人也并无穿过某物的感觉··敢情,这一堵看不见的墙还有选择- xing -,看不顺眼的人便拦下,至于看的顺眼的,则若无其事的放过去。
也或许,被这堵墙所放过的,才是“它”看不顺眼恨不得弄死的家伙··“墙”后,弥漫着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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