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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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五)(5)
·如果让火炼与白昕玥交流一下进入墓室观光的心得体会,他们两个怕是会给出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一个会说,太空··而另一个,只怕会说,太满。
对于墓室陈设的空旷,火炼先前已经表达过不满了,这要命的鬼地方,寸草不生死气沉沉不说,连件看得顺眼的陪葬都没有·尽管对于死人来说,家具器物一类的怕是很难真正派上用场,但也不至于磕碜到这个地步吧。
火炼还一度怀疑修建陵寝的经费都浪费在了两扇门上头,以至于内里是如此简陋,根本拿不出手··面积广阔的墓室之中,没有一件值得眼观的宝贝,一眼望过去,只会让人心底都跟着空起来。
空的无所适从··然而,另一位造访者白昕玥,此时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他的眼睛里,除了一物之外,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二件东西·那一具漆黑的棺椁,不仅塞满了他的眼睛,也密密实实的压在他的心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与感官。
别的情绪,哪怕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点,大概都钻不进去··尽管结界已经被火炼亲手所破坏,但空气中多少还残留了几分阻力和压力,如果换一个体质差一点的来此,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怕也会当场被压趴下。
然而,白昕玥只顾着快步向前,不要说什么阻力不阻力的,他差不度连自己的存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只是不断的指挥自己,过去,快点过去·白昕玥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棺椁的外面一层是打开的,而开棺的人似乎也没怎么讲究,黑沉沉的椁盖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横放在地上。
·而当白昕玥走近之后,才发现不仅是外层,就连里面的棺材盖子,也同样是开着的··棺盖下面应该是设置了滑槽一类的机关,如今已经滑开了一个口子……·躺在里面的,理所当然正是曾经的妖兽皇帝,曦冉。
不,不对服饰不对绝非帝王专属的装扮·尽管内里光线昏暗,但若仔细去看,还是可以看到一抹藏蓝色的毛衣领口。
白昕玥当然不可能记错,今天的火炼在夹克下面正是穿了一件这个颜色的薄毛衣··方才乍然看见曦冉的埋骨之所,白昕玥一颗心当即被塞的满当当沉甸甸的,他本以为除了哀恸之外,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他还是错了··装的再满的心,也有可能被突破,一旦被尖锐的刺扎出一个口子,各种激烈的情绪便会呼啸着钻进去,直教人混乱的无所适从··细细分辨,在这无比复杂的情绪中,有两种倒是可以很清楚的看明白,一种叫做愤怒,而另一种则叫做……担心。
愤怒的情绪,当然不可能冲着棺材里的人发-泄·若说针对,白昕玥也只是针对自己,以及所有让火炼经受这场劫难的人,不管是谁,白昕玥只恨不能马上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而至于关心,是了,不能让他继续躺在这里面··白昕玥抓着棺盖边沿,用上几分力气,作势就要拉开··“等等”有一只手从旁边探出,神出鬼没的,一下子扣住了白昕玥的手腕。
那是女人的手,只可惜半点也看不出柔美丰腴的姿态,骨肉嶙峋的比皮包骨也强不了多少·但是,看那泛起青白的指节,显然这只手是下了死力气的··今天之内,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喊白昕玥……等等,上一回的路狄亚,白昕玥丝毫都没有理会。
可是眼前这一位,似乎不能再用同样无视的态度去敷衍了··白昕玥暂停下开棺的动作,转过几分视线,扫了对方——灏湮大祭司一眼·被这位设计落入陷阱,再到此时重逢,中间过去的时间也并不久,然而大祭司身上独有的端肃气质已经差不多消散干净了,此刻的她,瘦的惊人。
若说是因为生气被不断削减,她也应当是这个状态··不管今日的大祭司是依靠什么力量现身于众人面前,但如今倒是可以肯定一件事,她,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不过不管大祭司是立刻就死,还是再苟延残喘一会儿,白昕玥认为都与自己无关,所以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再一次低下头去··躺在棺材里的火炼,尽管这绝非什么吉利的好地方,但好在从他脸上找不出任何痛苦的迹象,另外面色也还算得上红润。
而这幅平和从容的面孔,已经是白昕玥此刻最大的心理安慰了··与其去看那骨瘦如柴的女人,还不如多看火炼一眼,白昕玥私心里乞求,说不定多看一样,这只火鸟就睁开眼睛了呢。
“放手·”白昕玥这般对大祭司说了一句·只是这语调未免也过于平淡了,既不像命令,也不像警告,仿佛他只是顺便想起了,于是就顺便说了一句,不管对方最后是否真的会放开,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大祭司手上的力气究竟有多大这其实是一个根本无需探讨的问题·不要忘了她本是妖兽,而且还是司水一族的族长,即使如今状态大打折扣,可在她的全力施展之下,一只手照样牢固的如同铁铸的钳子,是决计容不得他人挣脱的。
“开棺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先决定”大祭司的声音与她的手掌如出一辙,强硬冰冷,容不下半分异议··白昕玥只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也或者,他当真什么都没有听见。
一门心思都在火炼身上,刚才若不是大祭司突然出手,只怕白昕玥都不会发现有人走近·他方才抽空扫过去的那一眼,已经算是极限了,如今所想的,都是快快开棺。
就算火炼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躺在这个地方,终归不好··手下持续施力,白昕玥完全无视大祭司那一只宛如铁箍的手·什么阻力,他完全感觉不到·至于手上的动作何以如此轻缓,理由也非常简单,他只是不想吓着火炼而已,因为此刻的他看起来与熟睡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疯了吗”大祭司是真的急了,奈何她能够使用的力量已经到达极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增加一分·无法控制白昕玥的动作,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是想害死他吗”·白昕玥依旧充耳不闻。
棺盖又被推开了些许,已经露出火炼胸口的部位·尽管他身上原本的夹克已经不翼而飞,但这件藏蓝色的毛衣却被打理的异常整齐,一条褶皱都找不出来··如果不是火炼自己躺进棺材之后还有心情整理仪容,那么便是他沉眠之后,由旁人代劳了。
据白昕玥所知,躺在那里的可是一只连头发都不怎么会梳的笨鸟,敛襟整容这种麻烦事,着实与其个- xing -大相径庭··棺盖开到了三分之一,外部的光线也能够顺利- she -入,很多细节能够看得清楚了。
尽管不怎么明显,但还是可以看出火炼的胸膛正在缓慢而有节奏的起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宽慰人心了··白昕玥终于收回放在棺盖上的手,同时也再一次转头,望向大祭司。
与前面那冷淡的眼神有了区别,这时白昕玥摆出来的表情是,可以谈一谈··大祭司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也跟着松了手·当她将手臂自然垂落之后,才发现从肩膀一直到指尖都在不住的哆嗦,很明显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似乎也更差了··放松下来的大祭司,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状态,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另外还笼罩着一层愁绪,“曦……火炼这个样子……”才说了一个开口,忽然又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火炼如今沉睡不醒的状态都与她脱不了关系,若是对方要将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也是无可奈何的··“我知道,我会唤醒他·”尽管白昕玥已经展现出可以交谈的态度,但事实当他开口的这一瞬间,态度依旧疏离的让人难以恭维。
·大祭司哪里顾得上计较这些,况且计较了也没有用,从古至今,他们两人从来就不是朋友·既然是敌人,无论态度怎样恶劣冷淡,都在情理之中··大祭司只关心这一点,“你知道该怎么做”·白昕玥懒得回答,更无意解释,弯下腰,从短靴中抽出一把匕首。
眼看着刀刃就要出鞘——·大祭司却在这一刻故技重施,再一次捉住了对方的手腕·对于自己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得手,大祭司本人多少也是惊诧的,白昕玥傍身的可是曦冉一手调-教出来的功夫,实在不容小觑。
今天她能够连续两次阻止他的行动,归根结底,只说明白昕玥的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在她这里··这墓室之中多了一个大祭司,还是少了一个大祭司,都全无分别··“你别乱来。”
纵使被忽视,但该有的警告,一句都不能少·大祭司细细的眉毛皱到一处,她此刻后悔,自己方才不应该那么快就放松的·与这个男人打交道,当真是一瞬间都不能松懈。
“为了维持火炼这个状态,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吗”·而如果白昕玥的行动稍有差池,不仅这番辛苦会统统白费,而且火炼还会……·若是如此,大祭司倒宁可火炼一直持续这般昏睡不醒的状态。
“让火炼维持这个样子的,并非你的能力,而是此地的环境·”白昕玥空着的那只手,一寸一寸抚过纯黑的棺材边缘,仿佛正在感受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倘若不是曦冉原本就躺在这里,你照样什么都做不成·”· · ·第321章 第321章—影响·被明朝暗讽了一通,但大祭司丝毫也发作不得。
此刻的她正在细细辨析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思来想去了至少七、八遍,大祭司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然而她犹自不信——·“你当真知道该怎么做不,应该说……你想起来该怎么做了”·“按照路狄亚的说法,随着火炼不断解除结界,很多地方都因此被改变了。
但事实上,被影响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妖兽的遗迹,还有人·”·“是火炼吧·”大祭司轻轻叹了口气·关于这些变化,火炼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而不管他本人是不是喜欢,是不是想要,都别无选择。
白昕玥的目光也落在火炼脸上,不,应该说,从一开始他的视线就几乎没有挪动地方,哪怕间或看上大祭司一眼,也只是抽空而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
大祭司继续叹气,“那便是我了吧·”这个观点倒真不是属于她自己的,不过她倒是可以想象,这必定是当前许多人的想法··其实也算是顺理成章,受到结界不断被解除的影响,大祭司得以重现人世,并且回忆起了埋藏多年的尘封往事,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系列的行动……·白昕玥也不管她是在自嘲,还是在伤怀,回复的只有冷笑。
“你灏湮,难道你接下来打算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一直都不存在,只是得益于这些结界解除的关系,才让你再次现身事到如今再故弄玄虚有必要吗你、我,还有火炼,我们都很清楚,你其实一直都在,只是甚少正面现身罢了。”
·被评价为故弄玄虚,这着实有些刺耳,但大祭司却不能反驳,因为这恰恰正是她多年来的做法·得到未希的帮助,借助于雾气的遮掩,许多事情,她才能够亲力亲为。
“如果说,被结界影响的人不是我,那又是谁”大祭司发现,就连她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之前拿出的匕首一直都攥在白昕玥手里,他拇指蓦地施力一弹,刀鞘就此飞出,露出下方凛冽的金属寒光。
白昕玥扫了一眼锋芒,淡淡的答了两个字,“是我·”·————·路狄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合作者迈进了墓室大门,当场急的冷汗都下来了。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进入此间,还要看资格的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满脑子回转的都是这个问题,办法也冒出了好几十种,只可惜没有一条能够行得通的。
不要忘了,这里可是坟墓,四面八方都是密闭的,即便是想翻墙都没处下手·唯一的入口却被看不见的空气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尽管从理论上还可以像那些盗墓小说一般打通一条盗洞,可这要花多少时间啊即使路狄亚自己耐心足够,被困在里面的火炼,怕是也等不了吧……·都怪这层看不见的禁制·路狄亚也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到的时候,他兴冲冲的往里跑,差一点被看不见的阻碍撞断了鼻子。
可是情急之下,他似乎将这一茬忘了个干干净净,抡起拳头就朝着前方砸了过去··既然禁制是看不见,单凭拳头砸坏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但至少能够发-泄发-泄焦虑的情绪,不是吗·这是势如破竹的一拳,而路狄亚显然已经是一副豁出去的态度。
不过是为了发-泄焦虑的情绪而已,说实在的,当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然而路狄亚不仅这么做了,他甚至还带着几分不顾后果的意思··经过之前亲身尝试,阻挡在前面的这堵墙,尽管看不见,但远远比什么水泥墙之类的要坚固多了。
这一拳砸过去,皮开肉绽都是轻巧的,一个弄不好,只怕路狄亚这一只手的手骨都会悉数碎裂·看样子,他是真的不打算要自己这只手了··咬紧牙关,路狄亚已经做好了忍受剧痛的准备。
然后,他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懵在当场··雷厉风行出的一拳,不要说受重伤,它根本没有击打到任何东西··幸亏有过前车之鉴,而白昕玥轻轻巧巧穿过禁制的一幕就发生在片刻之前,路狄亚当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了。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拳头,似乎也穿过了那堵看不见的墙··有那么一刹那,路狄亚都快要怀疑大概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他之所以无法突破墓室入口的禁制,完全是因为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而因为白昕玥根本不会怕这个地方,更不会怕这座皇陵的主人,所以他才能够通行无阻···这个推测其实也说的过去,世界上哪里会有那般古怪的禁制,是否会阻拦某个人,居然还会因人而异·路狄亚就这么维持着右拳击打空气的可笑姿势,脑子里却在飞速的考虑着。
只可惜这些想法没个定数,左摇右摆的,越想越是令人糊涂··但是后来,路狄亚仔仔细细将自己方才全部的所见所闻都过了一遍,认为,还是第一直觉准确一些··他确确实实被禁制阻挡住了,当时因为他横冲直撞,狠狠的撞击之下还留下了后遗症,肩膀、胳膊一带到现在还痛的要命。
如果只是心理作用,不至于在身体上也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整个过程尽管无比莫名其妙,但路狄亚还是不得承认事实——一开始,他确实被拦下了·而到了现在,禁制忽然又对他放行了。
为什么路狄亚百思不得其解·他很清楚,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除了那打空的一拳·难道说,他的拳头竟然有如此威慑力,居然能唬住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可能想想都觉得荒谬。
但是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当下能够考虑的问题了·皇陵,再往大一点可以算是整个四山四岛,与之相关的哪一件事不是玄秘到了极点,即使路狄亚突然之间再生出十个脑袋,也不可能将这个中来龙去脉整理清楚。
因为归根结底,似乎根本就没有规律可循··对于路狄亚来说,既然阻碍已经不在,那么还是赶紧进去为好··只是当他的步子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还是出现了一分迟疑。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不久之前才撞了一回墙,换了谁也难免心有戚戚焉··随后的事实证明,路狄亚这次算是白紧张了·不要说什么一堵严严实实的墙,他连一层薄膜都没能感受到。
空气果真是空气,走过去理所当然不会耗费半点力气··与片刻之前,白昕玥走过的时候,状态完全一致··空阔的墓室内部一目了然,尽管如今的路狄亚已经是个瞎子,但依照他自己的说法,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他的眼睛能够“看见”东西。
这一点应该没有什么错,他当时在乐园岛上,那般复杂的宫殿构造他都能知悉,更何况眼前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环境··墓室里有人··这是废话··姑且不说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先路狄亚一步,白昕玥不是刚刚才进来吗·但是真正让路狄亚紧张的,还是这屋内的第三方,大祭司。
从名义上来说,灏湮也是路狄亚不折不扣的主人,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哪怕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附近,已经足以让路狄亚倍感压力··而压力的另一个来源,则是……血腥味。
血腥味并不如何明显,在空气中淡淡飘了一缕,与之前在皇陵入口处闻到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然而,这味道却相当特别·哪怕只是若隐若现的,但路狄亚只是轻轻一嗅,当场就已经分辨出来,流血的正是……白昕玥。
说来也当真奇怪,不过是因为曾经共同去过乐园岛,而在那一次的行动中白昕玥也数度受伤流血,但血腥味这种东西,不管是谁,大致都没有区别,可路狄亚就偏偏记住了白昕玥的独特。
“喂白昕玥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等我一分钟会死啊”·一分钟白昕玥注意到这个词,当即觉得很有问题,下意识的转头看了大祭司一眼。
但后者却压根发现这一点,灏湮正死死盯着坟墓之中,想要看清火炼身上正在发生的微末变化··路狄亚喊了一嗓子,结果等来的却是这场静默·无比异样和反常的安静,令他不解,更是令他不安。
·考虑到他向白昕玥透露的那些内容,面对一个处心积虑的大祭司,再次与之照面,白昕玥不是应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吗不要忘了,大祭司的那一番筹划之中,可是连曾经的曦冉、今天的火炼,都一并算计进去了。
如果说白昕玥身上也长了一块逆鳞,毫无疑问正是这个··路狄亚略略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倏”的一晃,整个人已经朝着墓室正中摆放的棺椁扑了过去,这一连串动作,无疑将这具身体的敏捷发挥到了极致。
各自站立位置的关系,于是形成了这样的场面,白昕玥与大祭司在一侧·而冲过来的路狄亚则在另一侧··至于中间隔着的那位,还处在无知无觉昏睡的状态之中,暂时不提也罢。
冲过来的势头太猛,即使路狄亚还是急刹车了,但依旧没能阻止膝盖撞上坚硬的椁壁,生疼·可是他哪里有空暇去管这个,直接将剧痛忽略过去,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对面白昕玥的手腕。
当即抹到一手黏腻的潮- shi -,那是未来得及干涸的血液··今天被几次三番抓住手腕的白昕玥,此刻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几千年不当那个手起刀落杀人如麻的白将军,如今的他似乎都退化成白兔子了,不管是谁,都想扑上来拿捏一番。
“你、你、你……”叠声“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具体的所以然来·但是否多说已经无关紧要了,路狄亚脸上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这还是白昕玥生平头一次在某个人的脸上看到如此深刻的恐惧,即便他过去在战场上厮杀,那些快要被他的刀碎尸万段的敌人,其脸上的表情都要比这个好看几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用处,路狄亚这才强迫自己定神,牙齿在舌头尖上死命咬了一口,借着锐痛,他终于能将一句话说完整了。
“你刚才放了血”·明摆着的事实,可路狄亚偏生忍不住要问·如果能从白昕玥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似乎就得了心理安慰一般··不过既然是明摆着的,白昕玥也就懒得回答。
他当然知道路狄亚正在愤恨些什么,他这一放血,等于是完全浪费了先前的郑重警告·可那又如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火炼躺在棺材里,人事不省·从刚才起,路狄亚就一直攥着白昕玥的手腕没有松开。
不过被攥着的那一位,在近距离的接触下倒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颤抖,当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不过白昕玥分析之后认定,对方并不是在害怕自己,而是因为在场的大祭司对路狄亚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以至于连手脚都不听使唤。
·妖兽的上位者对下属的威压,已是无从抗拒·而若说路狄亚与其主人大祭司之间的关系,似乎还要更进一步·在这种压力之下,路狄亚几乎是寸步难行。
不知道是不是手上血丝拉糊的触感对路狄亚产生了别样的影响,他愣是将满面的惊恐凹成了一副凶悍的咬牙切齿··一个字都不说——也实在没有多说的功夫,路狄亚手上狠狠施力,硬生生的将白昕玥连拉带拽的扯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 ·第322章 第322章—埋伏·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方才这场逃亡,只能是——莫名其妙··逃脱的发起人莫名其妙,逃脱的过程莫名其妙,就连逃脱的理由,都是莫名其妙。
白昕玥看了一下所处的环境,只用了两眼·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观察力惊人,而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一条狭窄无比的墓道,窄到什么程度,两个成年男人并排是肯定站不下的,哪怕只是他独自站着,都觉着两边肩膀快要碰到冷冰冰的墙壁了。
于是前面看一眼,后面看一眼,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分配目光了··对了,在前面还站着一个路狄亚·经过之前的奔跑,此刻他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不要说解释什么了,白昕玥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便已经转身,看样子是打算原路返回··“喂你不能回去”路狄亚也顾不上什么气喘吁吁了,赶忙出声阻止。
被他阻止的那位根本不受控制,连步伐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这个时候至少证明了一点,不管路狄亚单方面是怎么想的,至少白昕玥并没有真的将他视作合作对象··“你现在回去也没有用了。
既然你已经放了血,很多事情就已经改变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火炼,但你若是这个时候回去,只会让他的状况更加危险·”路狄亚用上了最快的语速,他生怕自己稍微一慢,对方就会走出这截墓道,那便再也追不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路狄亚的某句话还是发挥了作用,白昕玥脚下一顿,微微侧过脸,正在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妖兽的力量来源便是精血,关于这一点,用不着我再多解释了吧”从双方的经历来看,关于妖兽强悍的力量,说不定白昕玥还要更加熟知一些,毕竟他才是从那个妖兽鼎盛时代走过来的人。
生怕对面那位会故技重施再一次掉头就走,路狄亚连一秒钟的停顿都不敢有,赶紧又接着说,“另外,你本人是因为依靠什么力量才能活到今天,这更用不着我说了吧,况且我还不如你清楚这些呢……”·白昕玥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将身子转了回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分明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冷凝。
“想说什么,一次- xing -说清楚·”·在这般压力之下还要将话说清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路狄亚也非常清楚,若是错过这一次,他当真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而如果放任白昕玥自己行动的话,事件的进展只怕会更加失控··就拿方才来说,白昕玥先他一步进了核心墓室,尽管双方分开的时间并不久,但路狄亚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会被看不见的禁制阻挡脚步,路狄亚实在不认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更加不认为那是巧合··路狄亚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认为白昕玥到了这个时候还没能想通,对方摆出这副样子,更大的可能- xing -,还是不愿意承认某些东西罢了。
“你应该已经意识到,火炼与你的血都具有极端特别之处,甚至从某个方面来说,可以算得上一脉相承·你刚才用了自己的血试图唤醒沉眠的火炼,也就是说你们的血已经融合到一处了。
我不知道在这中间是不是有大祭司动过的手脚,但你既然已经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说到这里,路狄亚忽然想起了曾经发现过的一件事,正好用来当做佐证,“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在乐园岛上,为了开启海底秘境,未希也让你往祭坛滴入了鲜血。
说实话,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只是为了开启机关的话,火炼一个人的力量已经足矣·如今我只能猜测,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便已经试图让你们二人的血液融合。
但很可惜她们失败了,或许是因为当时藏在各地的结界还完好无损·而她们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随后的一系列行动·”·关于未希与大祭司的彼此勾结,之前路狄亚也表达了这方面的怀疑。
此刻再这般提出,当真半点儿都不突兀·另外,这样一番推论,正好将过去发生的种种串联到了一起,堪称天-衣无缝··“那么,你的提议是什么”白昕玥不仅问的简短,而且面无表情,喜与怒,当真半分端倪都不露。
路狄亚当即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对方这个问题吓着了·更准确的说,他是被自己准备好的答案吓着了··间隔了足有三分钟之久,路狄亚才低幽的开口——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哽咽,“杀……杀了……大祭司……”·白昕玥笑了。
那是谁也不曾见过的笑容,挑起的一侧嘴角,都能看见后槽牙的位置,充满了嗜血的味道··不,也不能说谁都没有见过他这种笑法,只是见过的,都在数千年前统统死绝了。
路狄亚顾不上难受或愧疚了,他愣愣的看着白昕玥的表情变化——那一抹无限骇人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他的嘴皮动了动,即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路狄亚还是从他的口型中读出了那个字眼……·杀。
然后,就见白昕玥一边点头,一边说出四个字,“正合我意·”·路狄亚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对方说话时的语调·那几个字听起来并不高昂,按照常来,杀伐决断的时候不是应该语调尖锐神情激动吗但这几个字之间,连一丝起伏都找不出来。
总之,这是一种让路狄亚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温柔··无比残酷··路狄亚的脑子差不多都已经停止运转·不知道间隔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白昕玥还在对他说话。
而他所问正是,“你的计划呢”··计划诚然,路狄亚既然做出了杀死大祭司的提议,肯定也准备了相应的计划·只是经历了方才一番惊吓,他差不多都有把脑子里的存货给忘光了。
淘神费力的回忆了半天,路狄亚终于勉强说明,“你应该知道,曾经的司水一族吸收了一部分人类的能工巧匠作为分支的一部分·而这些工匠,也参与了这座皇陵的建设。”
白昕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一茬·说起来,那个几千年来一直藏在幕后兴风作浪的释先生庄锦,不就正是其中一员么·路狄亚继续道,“妖兽在鼎盛时期,素来有使用人类作为祭品的传统,而那些修墓的工匠为了避免事成之后被活埋,于是在皇陵中留下了隐蔽的通路。”
说到这些,路狄亚也多少有些不舒服,人殉的传统可不单单只是人类的古代帝王才会使用,这种残酷的做法,延续已久··然而,在这个时候讨论人道主义的命题,也未免太宽泛了,而且极端不合时宜。
路狄亚调整了下思维,强迫自己就事论事,“我们可以利用这些通路,先大祭司一步到达她要去的地方,设法伏击·你放心,当初修墓的工匠在留下这些通路的时候,最为提防的就是妖兽权贵,大祭司肯定对这个秘密一无所知。
我也是因为……庄锦的缘故,看过曾经流传下来的图纸·”·对于逃生通路的安全- xing -,白昕玥倒是没有怀疑,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他倒是提出另外一个疑问,“你知道灏湮接下来会去哪里”·路狄亚极为笃定的点了点头,“我应该不会猜错。
而且不仅大祭司本人会去,她还会带着火炼一起·如今火炼的体内有你们两人的鲜血,大祭司要利用他来达成最终目的,已是足够·”·大概是被“火炼”这个名字刺激了一下,白昕玥终于不再多问,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路狄亚赶紧带路。
火炼——有一阵子了,白昕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如今从别人的口中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两个字,白昕玥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既然是逃生通路,不要说装潢了,哪怕是最基础的结构都没法指望。
先前白昕玥与路狄亚停下来的商议的那一截只能供一人通过的墓道,相比较后期,已经算得上天宽地阔了·越是往后面行进,道路越是弯曲逼仄,就像是不小心误入了一条鱼的肠子。
当下的这一段,甚至连自立行走都做不到了·在前头带路的路狄亚还算好一点,仗着身材娇小,他稍微弯弯腰,行走起来还不算困难,但是路狄亚真的不敢想象后方的白昕玥是种什么样的状态。
趁着短暂休憩的功夫,路狄亚勉强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白昕玥脊背与膝盖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角度,整个人都快要被上方的石头顶给压垮了·尽管白昕玥还是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表情,但大颗大颗的汗珠还是顺着面颊不断滴落。
可以想见,这样大的行进方式是何等的耗费体力··路狄亚难免有些歉然,“再坚持一下,这段过了,后面就好走了·”·白昕玥扯了下唇角,没有吭声,只是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
路狄亚着实想不通在当前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好笑的,可是也不敢多问,转过头,竭尽所能的加快了行进速度,真希望下一秒钟就脱离这个恶劣的环境··事实证明,路狄亚那个“看过图纸”的说法并非临时编造,对于这个蜘蛛网般复杂的逃生通路,他堪称了如指掌。
另外,他对于距离的估算也堪称准确·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低矮的通路忽然挑高了·尽管狭窄程度不变,但能够直起腰身,就已经值得庆幸··不过还是有个很可惜的地方,路狄亚那“好走了”的预测最终落了空。
环境的改善,并不意味着此地就不会出现什么额外因素·譬如说,眼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在年代久远的古墓中乍现这一类现代武器,简直突兀到了顶点。
但是之前白昕玥半道上开小差前去密会祝亿鑫,那间墓室中也堆满了此类军用物资,所以此情此景也算不上如何超出情理··只不过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另外就是,功亏一篑的遗憾。
在一派荷枪实弹的士兵前方,蔚云非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夹克,好整以暇的冲着这边微笑·还真别说,这大概真是这位天赋异禀的能力,都到了剑拔弩张的场面,他脸上挂着的居然还是这种标准的纨绔笑容。
与当初在一号拍卖场上遇见,腆着脸皮要蹭白昕玥包间时的表情那就是一个完整的复制粘贴··“白主席,一路辛苦·”蔚云非甚至还欠了欠身,无论是口头语言,还是肢体语言,完全一致都是在致以亲切的慰问。
·白昕玥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拍了拍头发和肩头落满的灰尘··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当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不知为何,偏偏叫人不敢轻视。
即使赤手空拳,但看着白昕玥走近,那一排持枪的士兵,下意识的又把枪口抬高了些许·个别的枪-支甚至还发出了金属特有的划擦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走火··相对而言,旁边面色惊惧的路狄亚则被所有人彻底忽略了。
这倒也并不奇怪,不管他此刻是什么状态,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一只猫·这有什么好怕的·蔚云非自认涵养,或者说装模作样的功夫一流,即便心头怒火滔天,照样还是可以笑脸迎人。
但这一刻,他突然被白昕玥的态度给激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说起来这似乎还真的不能怪蔚云非不够理智,任何人看见此等模样的白昕玥,都恨不得直接将那一梭子子弹统统打在他身上。
连自己的- xing -命都落入别人掌控之中,却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白昕玥已经将趾高气昂这个词语诠释到了极致··控制不了火气,蔚云非索- xing -也不再白费那个力气了。
- yin -阳怪气的开口,“怎么,白主席在总部的待遇还不够好吗居然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钻狗洞唉,我真替白主席感到难过,辛苦了这么久,岂料一出来就落到我手上,此刻肯定很惊诧很难受吧”· · ·第323章 第323章—对视·白昕玥轻启薄唇,这个动作真的相当细微,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他动了嘴皮,然后就听得他漫不经心的吐出了一个短句,“值得吗”··“什么”饶是蔚云非的脑子转得再快,也没能听明白,本能的就反问了一声。
“值得惊诧吗”白昕玥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释说明,当然不是出自良好的耐心,与他对峙的蔚云非及其一众手下都能听得出那股浓浓的嘲讽意味。
“设置陷阱,留下唯一的出口,然后在出口处设伏,这是我几千年前就用烂了的战术·”·连一分一毫的惊诧都没有,至于方才蔚云非提及的“难受”,更是天方夜谭。
蔚云非的面色顿时变的无比难看··说实在话,在“掩饰真实面目”这个业务上头,蔚云非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莫说外人了,甚至连他那老女干巨猾的父亲都常年被蒙在鼓里,只当自己儿子真是无可救药的阿斗。
所以,白昕玥能够在这一照面之间就能将这位蔚少爷激的原形毕露,这个中因由当真不知该怎么描述了··尽管蔚云非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但依旧没能调节好自己情绪,开口的时候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破了音,“不管怎么说,你已经落到我手上了。”
蔚云非转了转视线,到了这个时候终于肯将注意力分出少许到路狄亚的身上,不过,他的神情看起来满是不屑——在白昕玥那边吃了暗亏,他现在急需换一个角度来找回自信。
而这只背叛他们的波斯猫,正是非常合适的人选··“路狄亚,偷走皇陵秘密通路的图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你怎么也不动动脑子,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偷就偷图纸本来就是释先生,不,对你而言应该叫做庄会长,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原本还担心你没那个胆子去偷。
那样的话,我们后来的计划还真不好执行·”·大概是是蔚云非从这几句话的功夫中获得了一些快-感,不仅有些停不下来,而且还难免变本加厉,“路狄亚,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庄会长与你签订了‘一对一’的契约,你就当自己已经特殊的不得了了偏偏选中了这一种契约,也只是因为庄会长看重了你的血脉罢了……”·意识到已经有了说漏嘴的嫌疑,蔚云非及时打住。
最后,蔚云非用了这么一句来当场总结,“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就连契约都已经被你毁掉了·你与庄会长之间,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不知路狄亚究竟是被哪句话给深深刺激到了,此刻的他面无人色,连带着五官都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然而他还是竭尽全力扭头看了看白昕玥,似乎是在用眼神征求对方的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办·白昕玥无动于衷,并没有给出任何眼神交流。
当然了,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白昕玥也不可能当真什么都不做,只是如同一个木头桩子般杵在那里·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刚刚锻造出来的手术刀,从对面的人墙上头一分一分的掠过,带着一种打算将其分崩离析的锐利度。
蔚云非陡然意识到对方正在干什么——即使到了彻底被包围的地步,白昕玥依旧在试图寻找包围圈的薄弱环节·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当真不愧是曾经那位叱咤风云的白将军。
相比起他过往经历过的生死鏖战,或许当下的场面当真只能算是小儿科··不过,蔚云非还是开口了,“想要堵截白主席,我也知道今天带来的这点人手实在不够看,不过也没有办法,这地方就巴掌大,再多一个人都没处塞。
当然了,我也不指望这些不中用的能擒下白主席,但只要他们稍微阻一阻白主席的脚步,就足够了·再多耽误一会儿,白主席大概就来不及去营救那只火鸟了·”·蔚云非的双手在两侧缓缓平举起来,带着一点做作的表演- xing -质,“那么,就委屈白主席与他们交一交手吧。”
尽管一秒钟之前才上演完煽情的戏码,但一秒钟之后,蔚云非已经毫不犹豫的往后方退去··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显然习惯了领导者这种“坐镇后方,运筹帷幄”的指挥方式,训练有素的聚拢过来,在蔚云非的身前凝聚起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摆出的架势充分证明了,如果不从这些士兵的尸骨上踩过去,就别想接近蔚云非半步··如果说白昕玥还打着擒贼先擒王的算盘,如今肯定要落空··对了,四小姐也参与了这次行动。
尽管因为某个极重要的原因,在很多危险的行动中,蔚云非都对自己的这只契约兽采取了雪藏的态度·但是今次不同以往,就连蔚云非本人都亲自上阵了,自然也要将手中最强悍的战力带上。
方才当蔚云非兴致勃勃与人唇枪舌战的时候,四小姐倒是默默的站在后方,墓墙打下的- yin -影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完美的隐匿图层··说来也是奇怪,四小姐天生一张冷艳无匹的面孔,放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中,照理来说应该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强烈关注的。
然而,她似乎就是有办法让自己隐匿于无形··但是,白昕玥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四小姐的身上,甚至比关注蔚云非还要多得多··四小姐本人的战斗力,以及她表面和暗中的身份,随便摆出哪一条来,都的确值得白昕玥花费这份精力。
退后的蔚云非与四小姐差身而过·蔚云非略作犹豫,但还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小心一点·”·四小姐一怔·尽管她内心很明白,蔚云非的关心并非真正的关心,他只是受到血字标识契约限制,不愿被她拖累罢了。
但四小姐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波涛翻涌,下意识的回头,想要看一看对方的脸··急于回到安全地带的蔚云非根本没有发现这一注视,只留给了四小姐一个不近人情的后脑勺。
四小姐理不清自己当前是个怎么样的心情,但能够肯定,绝对不是失望——有了希望,才会产生失望,她与蔚云非的身上,并不具备这个条件··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但是最后四小姐也只能得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茫然。
不过她也算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作为妖兽世界权贵蔚家的家传财富,四小姐漫长的寿命在当今妖兽族群中已经算是非常少见的,从她身体上带有的编号就可以看出来,四十四号,多么靠前。
·常年来习惯于一张冷面孔示人,当她将自己的目光从蔚云非背影上撕下来之后,照样还是恢复了一张冷口冷面的脸孔··由于白昕玥一直关注着她,在这一刹那,两人的目光自然不出意外的撞在一起。
别具深意··即使有人将他们对视的一幕录影留存,并且一帧一帧的加以分析,只怕都无法弄明白其中的含义··————·当火炼恢复意识的时候,本人已经不在棺材里了。
但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先前的遭遇,再比较当前的状态,他大概会说——还是让我回棺材里去吧,毕竟那是妖兽皇帝的长眠之所,除去不吉利这一因素之外,起码躺起来比较舒服。
而他现在这种不上不下,飘在空气中缓慢前行的样子,着实让人心头没底·没有错,托在他身下的,只是一层雾气,没有实体,轻飘飘的脆弱·火炼真怕这雾气突然消散,然后他的屁股就会在坚硬的地板上被摔成八瓣。
还要说明一点,此时的雾气已经变成了乳白色··根据颜色辨别身份的规律,火炼判断,这应该是属于未希的力量·尽管她并没有现身,但这并不妨碍她做到这一切。
毕竟是镇墓兽,虽说皇陵的主人乃是皇帝曦冉,但换个角度来考量,此地更应该被算作未希的地盘··火炼有些费劲的支起脖颈,好歹算是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他看见了走在前方那一位的背影。
无比削瘦的身形,即使放在当前以瘦为美的时代中也并不多见,再加上女人那端肃的姿态,随便看上一眼,便能够断定他的身份··“放我下来·”开口的瞬间,火炼发现嗓音居然比预期还要沙哑两分,只有喉咙太久没有得到水分滋润才会呈现这样的状态。
于是他不由的怀疑,刚才自己睡了一觉,结果一不小心睡到了地老天荒·不过再怎么沙哑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坟墓中还是如同平地炸起的惊雷,并且准确的炸响在了唯一的听众耳朵边上。
大祭司没有动作,并非无视这道命令,很明显是被意料之外的情景惊吓的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借着咳嗽的功夫,火炼清了清嗓子·“别害怕·灏湮。”
后面那个名字是他鬼使神差加上去的,连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在某些时候,同样的一句话,对于说者与听众而言当真具有截然不同的意义·火炼还在那迷迷糊糊的想,自己怎么就如此自然的顺口叫出了这个名字呢但前面的大祭司已是身躯一震,宛如被一道雷电正面击中。
大祭司这一生之中,大概从来没有如此风风火火的状态,即使当初被楼、魅两族逼上门,她也是以从容平淡的模样走上刑场的·但是今天她彻底破了例,猛的掉转身,速度太快,以至于托着火炼的雾气都被搅动的颤抖了一下。
火炼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叹息,还是为这摇摇欲坠的状态放声尖叫·他赶忙用手指了指地板,强烈的表达了想要脚踏实地的愿望··大祭司的面上浮起了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我不会离开·”火炼的表态来的及时高效,为了摆脱这种失控的状态,他也真是拼了·“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放心,我会配合你。”
大祭司脸上的不赞同顷刻间变成了狐疑,变化速度之快,以至于两个表情之间连一道转换的缝隙都没有··火炼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信用度如此之差。
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管不了是不是会投下一枚语言炸-弹了,火炼绷着一张还算严肃的面孔,缓缓说道,“事实上,你与……曦冉建造的最后一座祭坛,并不在月眠岛,而是在这座坟墓之中。”
原来,先前击中大祭司的雷电并没有当场消失,而是留在她体内继续作用,以至于她此刻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是一片麻痹·不要说找出一条适当的应对之策了,她连试图去思考都做不到。
火炼发现,指望对方将自己放下去是没有可能了,估算了一下与地面之间的距离,索- xing -心一横,一跃而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脚腕为之一痛·缓过痛劲之后活动了一下,幸亏没有受什么伤。
严格说起来,火炼并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但他毕竟动了,这一事实已经足够刺激浑身紧绷的大祭司,后者甚至亮出了妖兽独有的利爪——别说如今的火炼没有见过大祭司这副样子,即便是曾经的曦冉,所见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很显然大祭司并不习惯武斗,对于天赋力量的控制力差得不能再差,其指甲暴长的过程只在瞬息,且完全超出了主人能够控制的范畴,好悬差一点戳爆了火炼的眼睛·· · ·第324章 第324章—爱恨·妖兽的指甲好比最锋利的尖刀,在齐刷刷五柄尖刀的逼迫之下,火炼当机立断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投降姿势。
大祭司也有几分懊恼,自己并不擅长动用武力,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虽然短时间内无法马上将暴长出来的指甲收回去,但她好歹垂下了双手··不管怎么说,这应该算是好现象。
火炼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刺激,他还是保持着投降姿势,只可惜双手举起的角度不再那么标准了,看起来有些恶搞··然后,火炼轻声细语的开了口,“其实,以我和曦冉之间的……呃,关系,我能知道这些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你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其实连火炼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是在犹豫些什么,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哪怕天道现身也无从改变,但他拒绝在口头上承认……自己与妖兽皇帝乃是一人。
理智的认同与情感的接受之间,有时候就是有着这般天堑鸿沟的差距··或许最大的原因,便是曦冉与白昕玥终于走上了那样的结局·而他,不愿重蹈覆辙。
大祭司并非大惊小怪,而是极度震惊·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已经被埋藏了几千年的秘密,陡然被这么赤果果的挖掘出来,她克制住没有当场晕厥,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抖的不成样子,自己都有些不忍听·“未希说过,你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对方这么说来,等于是认同了她与未希相互勾结的事实,也证实了火炼曾经的猜测。
不过既然都已经猜过了,也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火炼一点波动都没有··火炼衡量了一番,认为坦诚比遮掩要好,于是道,“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于是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个说法,等于还是在自己与曦冉的中间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尽管梦境这一类的说法听起来很不靠谱,可火炼还是不想承认那些倒霉的过往真的是自己遗忘许久的记忆。
“顺带知道的,还有曦冉最后与天道进行的交易——”·火炼当然很清楚,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实在有些跑题,所以他也在忍耐,他也在克制,可是忍来忍去,最后还是憋出了这么一个开口。
从这场沉眠中清醒过来,严格计算的话过去的时间应该还不足二十分钟,可就在这么一段眨眼就过的短暂时间里,火炼觉得自己内心的火山已经喷发了不下五十次,频率高达二十四秒一回,简直忙的一塌糊涂。
所以他太需要找个人来说一说这件事了,说话的对象不重要,至于内容能不能被对方所接受和理解,也同样不重要·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说而已,权当是释放能量的发-泄。
“你……曦冉交易了什么”大祭司真算是一位模范的谈话对象,她为了让话题更好的继续下去,不仅主动开口去问,而且还照顾对方的情绪,用上了对方更容易接受的措辞方式。
“换了白昕玥的存活·”火炼此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脸上淡淡的·也或许只是因为情绪太多太杂,一时之间也挑不出合适的摆在面上,没有办法才持续了这一场难看的空白。
相比较起来,大祭司的表情既浓烈又容易解读,眉宇之间清晰的浮起一行字——我就知道然后她恶狠狠的道,“所以,白昕玥必须死。”
火炼不置可否·他甚至还在心头替对方补了一句——同样的道理,我也必须死··场面一度沉默·沉默引发空气都跟着凝重起来,身处其中的人呼吸困难。
大祭司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好歹调整了一二,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问话机会·“曦冉究竟用什么当了筹码与天道交易”在此之前,曦冉已经用自己的- xing -命换了全族的存续,大祭司实在想象不出他手中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火炼几乎是用一种义愤填膺的口吻在说话,那两个破了音的字眼完全就是从他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爱恨·”·可惜了,这愤慨注定是单方面的,因为大祭司实在没能听懂。
抬手在额角按了按,火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迟来的头痛,刚从沉睡中醒过来似乎还没有这么难受,可是现在他的额角却一抽一抽的疼·也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听众,再怎么不满意大祭司也只能凑合着用用。
“曦冉向天道许诺,与白昕玥死生不复相见,算是用自身的爱恨换了别人的生存·”·尽管这是一场非常荒谬的交易,但就当时参与的双方而言,竟然达成了不谋而合的默契。
曦冉这边,在完成了皇帝的义务之后,仅剩的私心便是白昕玥一人的存活·他一个将死之人,还要那么多的爱恨来做什么呢·至于天道方面,忌讳的也仅仅只是曦冉一人的存在,毕竟这个妖兽的强大已经侵-犯了世界运行的规律。
至于人类,卑微的人类,起码在那个时候,人类还是很懂得敬畏的道理·而白昕玥恰恰是人类的代表,留着他,更加有利于整个世界的平稳··只不过,绝对不能让白昕玥与曦冉沆瀣一气。
割裂了他们的爱恨,也恰恰是切断了彼此所有的联系·这对于天道来说,已然是最为理想的状态··火炼当然不会忘记,当他已经换成了今天这个不中用的身份,被白昕玥带离皇陵的时候,对方那满面浓烈的恨意。
尽管火炼手上没有更加明确的证据,但他还是要这般推测,肯定是那倒霉交易的副作用,当真恨不得他们两个不共戴天··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聊天都有助于缓解情绪,但这个道理不代表每一次都能使用,譬如说当下,话没有说两句,但每一个都把火炼本人给越说越火大。
到了后来,已经是标准的咬牙切齿了··他问,“你说,曦冉那家伙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大祭司很有自知之明,尽管这问题是冲着她来的,但对方不见得真要从她这里挖出答案。
因此大祭司也没有浪费更多的时间去衡量皇帝陛下“付出与收获是否成正比”的问题,她的思绪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换一种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没过多久,大祭司便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远比她过去设想还要更加糟糕百倍的结论,“也就是说,你与白昕玥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女人反应快的令火炼措手不及·本来试图笑一笑敷衍过去,但发现要挤出一抹笑容实属困难·于是火炼只好退而求其次,耸了耸肩膀,以僵硬的肢体语言凹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姿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火炼的这份满不在乎压根就是一剂催化剂,足以让看到的每个人都双手发痒,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胖揍一顿··————·“退开。”
战斗正式打响的一刻,白昕玥在路狄亚的耳边说了这两个字,好歹算是尽了尽同谋者的本分··陡然紧张起来的空气能燃起火花,即使是当前沉闷了数千年的墓室空气也依然无法抗拒此等炽热,几乎能够燃烧起来。
路狄亚快速的衡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夹杂在其中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说不定还要让白昕玥在百忙之中分神来照顾他·这个时候最好的合作的方式就是不合作,他最好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藏在角落里。
·路狄亚快速退开·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对白昕玥的战力表示任何怀疑,哪怕是以一敌百,路狄亚也下意识的认为白昕玥根本不会输··不会输,只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罢了。
然而时间,恰恰是如今他们最紧缺的东西···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办·刹那之间,白昕玥已经与三人短兵相接,两枪一刀··刀在前,枪在后,即便对方只是三个人,竟然还形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攻击梯队,极富层次。
光是看了这一幕,白昕玥已经能够断定出这一对人马实属训练有素,想必是蔚云非手上最精锐的部队··白昕玥扫了一眼,发现双枪虽然形成了杀伤力巨大的十字火线,但两者之间在时间方面却有着些许的时间差,毕竟开枪的是活生生的人,做不到机器般精确的同步。
白昕玥极会见缝插针,就从这微不可觉的空隙中穿了过去·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与持刀者格挡在了一起··从这三人小组中已经可以分析出来,今天蔚云非带来的队伍在相互配合方面肯定是下了大工夫的。
甚至可以怀疑,他们针对墓道这种特殊而狭小的环境做过针对- xing -训练,所以才会呈现出当前的场面——·杂而不乱··这种富有节奏和层次感的攻击,对于当前的白昕玥而言的确是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尽管对方无法彻底击溃他,但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全部防线。
这就好比在开一口大箱子,费尽力气弄开了一层,结果发现箱子套箱子,没完没了,光是这个过程就足以将人逼疯··在这许多的小配合之中,有一处非常值得提一下,那就是四小姐与另一名男- xing -妖兽的合作。
如果此刻火炼在现场,肯定能认出这位老熟人,这位名叫“小九”的妖兽前不久一路护送他造访了庄锦的私宅,一路上服务堪称优良··为什么说这一对的配合特殊与其说这两位合作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困住白昕玥,还不如说是小九在单方面的保护四小姐,不惜牺牲生命的那种保护。
关于这一点,白昕玥已经通过一轮攻击做了印证——·白昕玥利用从敌人手中夺过的武器,朝着四小姐的方向开了一枪,然而子弹最终却击中了小九的手臂··当然不是因为白昕玥枪法太臭,而是这位伸手就挡的动作来的过于突然,连一分犹豫都没有,简直就是把自己血肉铸成的胳膊当成盾牌那么使。
当血花飞溅的那一刻,白昕玥眼尖的看见四小姐的眉头皱了一下·于是他推测,这样的保护应该是超出她本人期许的··甚至于,是急于摆脱的··毕竟四小姐皱眉的过程只有一瞬,白昕玥能看出她的不情愿已经实属不易,但再往下解读就多少有些勉强了。
放在平常,过度解读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但不要忘了当前可是你死我活的交战,一个弄不好便要赔上自己一条- xing -命··不过没关系,白昕玥还是构筑出了一条攻击思路,基于契约的副作用。
对于现存的九种契约,白昕玥都曾经专门花时间研究过,了解的透彻程度甚至远远超过妖委会档案部的官员们·对于血字标识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白昕玥心里清楚的很。
自从年幼的蔚云非选择了这个契约开始,便注定了他与自己的契约兽成了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蚂蚱·大难临头之际,谁也跑不了··白昕玥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铁血杀伐的白将军,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在某些时候甚至是可以摒弃道义的。
所以在当下的局面中,他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直接更换了攻击目标··顿时,四小姐这边压力倍增··不,更准确的说,真正感受到压力的应该是那个叫做小九的,是他正面抗住了白昕玥突然变得疯狂的攻击。
退往后方的蔚云非纵观全局,而他本人的分析能力也实在很不错,几乎在白昕玥改变策略的同一时刻,蔚云非便已经洞悉了其意图··“躲开”蔚云非吼了一嗓子,情急之下那声音劈的厉害,简直能够将周围人的耳膜给刮破。
这一道命令没头没尾,连个具体的指代都没有,但毫无疑问,蔚云非在其中动用了契约之力,直接被契约控制的四小姐顿时一个激灵,两条腿完全不听她本人的指挥,自发的向后方安全地带撤离五米以上。
弥补这一空当的正是小九,这位充当人肉盾牌似乎已经上了瘾,倘若不是他本人有这个变态的爱好,那么必然是蔚云非成功- cao -纵属下的结果··这并不值得奇怪,在当今妖兽世界之中,这才是最正常最普遍的人类与妖兽相处模式。
妖兽没有人权,甚至都不被当成生命体来看待,说穿了他们只是其主人手中的所有物,只要主人舍得抛弃,便没有什么好值得惋惜的··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拦阻方式,白昕玥忍不住皱眉,饶是他对战经验再丰富,也有些无计可施。
一个蔚云非已是鞭长莫及,而另一个四小姐……白昕玥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追踪她的行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丢了这一位··迫使自己的契约兽后撤,这对于蔚云非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四小姐不过才退后了几步,反而是他本人,浑身衣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赶忙扶了一下墙壁,虚脱的身子这才没有栽倒下去··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四小姐心系战圈,赶忙抬头去看,她的前方也照样拦起了一道人墙,这便意味着她暂时只能远观,而不可参与。
越过人墙,四小姐的目光再一次与白昕玥撞在一起,双方极其快速的交流,仿佛商定了什么·· · ·第325章 第325章—连累·“把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
四小姐对身边一名士兵下令·通常情况下,妖兽是不可以命令人类的,但她毕竟常年跟随在蔚云非身边,又是蔚家传家的妖兽,可谓身份特殊··这名士兵本能的执行命令,低头解下系在腰间武装带上的备用匕首。
可是在他要将东西递给四小姐的时候,忽然犹豫了,好言好语的劝说,“四小姐,你现在不应该与人正面交战,而事实上也用不着你出手,兄弟们会全力对付白主席的。”
四小姐冷冰冰的解释一句,“我只是为了自卫,难道这也不被允许”方才蔚少爷对她的控制所造成的后遗症实在不小,最明显的一点,她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无法动用妖兽与生俱来的利爪,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退而求其次选择人类的武器。
·士兵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位小姐不打算冲向前线,其它什么都好说·别说一把匕首了,即使四小姐想要他浑身装备的所有武器,也只能双手奉上··拿过匕首,四小姐先是在手上转了一圈,尽管外人看来她这个动作潇洒无匹,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是何等别扭。
比起生长于手上的利爪,这些外来的工具都远远没有那般得心应手··没有想到此生最后一次使用的武器,居然会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四小姐都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是的,最后一次··士兵刚刚将匕首交给四小姐的时候,还难免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对方当真没有冲出去的打算,反而像是玩玩具一样玩着那凶器·尽管他实在无法理解妖兽的乐趣所在,但他也不想了解,索- xing -也就不去看她了。
而此刻前方的交战变得更加激烈,整个墓道中都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这一变化让士兵变得无比紧张,连忙全神贯注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冲击··而变故,就发生在士兵将视角转开的那一刹那。
温热的液体“刷”的一下喷溅出来,溅上了士兵的侧脸,在皮肤上留下了略带粘腻的触感·近距离之下,鼻子能够清晰的闻得到那种极其特殊的味道,腥而甜。
这是鲜血·刚刚从人体内流逝而出的鲜血··各种特征都很容易证实这个结论,但这名士兵却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从他的经验来看,要在顷刻间喷溅如此大量的鲜血,除非是有人被割了喉。
可是,不对呀·明明前方的兄弟们都还好端端的站着,今次唯一的敌人白昕玥还在远处奋力拼杀,距离这边还远着呢·没有任何攻击,哪里来的伤口,更勿论颈动脉被直接割裂的伤口·反应迟钝都还算是好的,可这名士兵明显已经在发呆了。
许久之后当他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要往血液飞溅过来的方向看上一眼··可惜,晚了··被割开的事四小姐左侧颈动脉,其伤口都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了,差不多半截脖子都已经断裂的情况下,哪怕是最厉害的外科手术大夫在此,只怕都已经回天乏术。
而割裂伤口的凶器只是之前士兵交付出去的匕首,光是这一事实,已经让他冷汗直冒,原本就没有恢复运转的大脑,再一次宣告罢工··因此,这名士兵竟然有些看不懂这可怖的伤口究竟是何人的杰作,即使如今滴血的匕首还被四小姐拧在手里。
可是,这能说明呢自尽世上当真有人会选择如此惨烈的自尽方式用不到三寸长的小刀砍断脖子这种事,即便是冲着不共戴天的敌人怕是都下不去手。
更何况还是针对自己·“蔚少爷”·“先生”·“部长”·四小姐惨烈自残的动机不明,但造成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刹那之间便席卷了这个空间。
众人慌乱的叫成一团,并且以蔚云非为中心迅速聚拢·至于片刻之前还打的不死不休的白昕玥,居然没有一个人再顾得上他,哪怕是将背后的空门全部暴露出来,似乎也没有一个人在意。
蔚云非栽倒的过程发生的更加没有征兆,如果说四小姐那边在鲜血的衬托下上演了一幕视觉效果奇佳的4K电影,那么蔚云非这里则是沉默的黑白片,画质奇差,甚至让人都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脖子分明完好无损,但他忽然死命捂住了脖颈左侧,而且一只手似乎还嫌不足,又在上方严丝合缝的叠上了另一只手·仿佛在这下面有一道别人看不见,唯独他自己知晓大的伤口,正在汩汩冒出鲜血,带走他的生命。
“……呃……啊……”很显然,蔚云非想要说些什么,但费尽力气也只吐出几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单字··这其实还并非最诡异的部分。
关于割喉,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当血液急速喷溅的时候,近处的人能听到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极了从峡谷中呼啸而过的风·而这一刻,夹杂在蔚云非单字之中的,似乎就有这种无比怪异大的“嗬……嗬……”声响。
努力了好几次,蔚云非还是发现自己说不出半个有用的字眼,他做出了最后的尝试,抬起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本次蔚云非带出来的,不说都是精英,起码都是心腹。
人数摆在这里,起码有那么一些能体察上意的,也不等具体指令了,当即有两人出列走到一边,一头一尾抬起了已经失血过多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四小姐,将她放在了蔚云非的旁边。
蔚云非瞥过去一眼,几乎将所剩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这一眼之中,深入骨髓的恨意·然而,蔚云非却什么都做不得,即便他恨不得在这个女妖兽的身上戳出十七、八个窟窿,但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多出一条微末的小口子,也只会加速四小姐生命的流逝。
同时,也会连累他本人死的更快··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蔚云非也该想到了,自己手中素来最听话的棋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来了一个出其不意,决绝的选择了与他同归于尽。
在蔚云非的一众心腹之中,倒是也不乏了解血字标识契约真相的,领悟到当前的关键在哪里,立刻有随队军医开始为四小姐疗伤··被摆布的这一位却也是麻木不仁,她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若是真被救回来,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军医努力了几分钟,也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徒劳,无论将绷带在四小姐的脖子上缠上多少圈,都会顷刻被血浸透·后来,血液渗出的速度似乎慢了些,但军医也明白绝非是止血手段起了作用,而是……伤者体内剩下的血液已经不多了,血压减弱,所以出血的速度也随之变慢。
蔚云非只觉得浑身冰凉·一个念头也开始逐渐成形——他要死了·即便是当前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状态,他也已经尝到了濒死的滋味··在场的士兵们,关注点分成了两组,一组看着四小姐血流不止的伤口,一组看着蔚云非血色尽失的面色,但归根结底,两者最后迎来的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场面是一种怪诞的凝固状态,像是在激烈的战场上按下了暂停键,有不少人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前来皇陵的初衷···所以,当场面发生变化的那一刻,大多数人都只是随波逐流,根本没能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
紧密围绕着蔚云非的人墙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后缝隙越来越大,从中间走过来的白昕玥宛如分海的摩西,步伐不急不缓,脚掌一次又一次的落地,最后串联成了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
士兵里面终于还剩下几个责任感浓烈的家伙,想起不能让敌人大喇喇的接近自家主人,尤其此刻蔚云非还生命垂危,他们走了出来,挡在白昕玥的必经之路上··尽管先前那种层次感分明的阻碍确实给白昕玥带去了极大的麻烦,可是当阻碍退化成单薄的一层,挡在前方的只剩下小猫两三只的时候,这就成了一个无聊的笑话。
白昕玥没有动手,此刻他的双手都插在裤兜里·他淡淡扫了几只拦路小猫一眼,“你们确定要拦”·几人面面相觑,进退两难·在失去了同伴的支持,失去了严密的配合之后,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晓得就这么几个人拦着,与一张薄脆的纸也没有什么不同,白昕玥光是用手指头戳一戳,也能给戳破了。
白昕玥又道,“我过去和你们的主人说几句话,让他死的明白一点·”·残酷的事实,其中没有任何悲悯的成分,但或许这正是如今的蔚云非最需要的东西。
这世上横死的人那么多,却不见得每一个都有幸当一个明白鬼的··几名士兵垂下双手,像是几根放错了位置的柱子,尽管有些碍事,但很明显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杀伤力。
白昕玥扫了他们一眼,纡尊降贵的绕了几步,继续前行··在经过四小姐身边的时候,白昕玥留意到她的状态——实在是想不留意都不可能·军医在数度徒劳无功之后彻底停止了救治,而那些止不住的鲜血基本上已经将她整件上衣都给染红了,在这个灰扑扑黑沉沉的墓室中,四小姐本人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坚持一会儿,我有话要和蔚云非说·”白昕玥差不多是在下达命令,而且还是一个相当不近人情的命令·尽管他已经没有任何事务需要与四小姐商谈了,但还是要求她强撑着伤痛再坚持一会儿,因为蔚云非的生死正与她紧密相连。
即便四小姐开口,也不过只是让气流穿过,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她只是冲着白昕玥努力的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明白··白昕玥走到了蔚云非的身边,与此同时,他也算是主动进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如果只是在外围交战,即使敌众我寡,但白昕玥还是有自信与之抗衡,最起码保证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蔚云非部队的战利品·但当前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同,如果对方群起而攻之,他身手再好上十倍也不可能兼顾四面八方。
但是,白昕玥不担心,更勿论害怕··因为他无比清楚眼下这些人是因为什么而聚集在蔚云非的麾下,或为名,或为利,再不然就是被蔚云非掌握了某个把柄·这里的每一个人,白昕玥都能够准确的叫出名字,而对于他们的生平,他甚至比蔚云非还要更加熟悉。
能够掌握这手详尽的资料,李凡前段时间的辛苦功不可没··熟悉敌人的一切,这是白昕玥一直以来都奉行的行动准则··战斗的胜负,往往在双方正面交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关于这一点,也是白昕玥这半生所积累的经验·听起来也许没有那么堂堂正正,但不要忘了,白昕玥此生最大的敌人乃是当年鼎盛时代的妖兽,若只是采取正面对抗的方式,只怕也没有当今这个人类为主导的社会了。
在前期详尽调查的基础上,白昕玥可谓是有恃无恐,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站在危机重重的包围之中,只将周围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毫无生气的墓砖··当然了,白昕玥也不能否认蔚云非手下还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譬如说方才拦路的那几位。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证,白昕玥发现这些人的数量极少,少的根本构不成什么战力··于是白昕玥堂而皇之的站在蔚云非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没有伤口但是却因为剧痛而濒死的男人。
蔚云非的胸口忽然涌起一口气,尽管意气之争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可笑,但他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尊严争上一把·蔚云非年纪并不算很大,但自从他懂事以来,每天都在装蒜,只要对达成目的有意义,他可以自己将尊严踩在脚底下。
然而这一刻,他忽然不愿意了··手臂在地上撑了一下,不管蔚云非打算做什么,但这双已经被抽干了力气的手显然已经无法帮他达成目的·但幸好旁边守着的手下还算有几分眼力见,赶忙手忙脚乱的将他的上半身扶了起来,靠坐在墓墙根下。
对方坐了起来,白昕玥也用不着再勾着脖子那么难受·尽管刚才因为四小姐的自杀式偷袭为战斗节省了不少时间,但白昕玥还是没有心情在蔚云非身上做过多浪费。
于是白昕玥开门见山,“你被出卖了·”· · ·第326章 第326章—牺牲的历史·蔚云非不断的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即使他面部表情已经扭曲到目眦尽裂的地步,发出来的依旧只是毫无意义的单字和怪异的“风声”。
“别紧张,冷静一点,你其实能够说话的·”白昕玥一点都不希望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只能开口的哑巴·所以他用上了十足的耐心,甚至为了让安慰显得更加真诚,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膝盖,尽可能与蔚云非平视。
“忘记那些伤痛,你的嗓子其实并没有受伤·”·“啊……啊白……”第一个字总算出了口,尽管模糊的听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蔚云非本人却一下重新找回了说话的感觉。
“我是被出卖了,被那个贱-人”·贱-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休克,怕是根本没能听见这句谩骂·唯有她唇边印下的一抹笑容,充满了笔墨难以形容的苦涩。
由于四小姐当前的造型过于醒目,以至于白昕玥随便扫过去一眼都没能错过这个笑容,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要说心中难过,似乎还到不了那种程度,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为其送上一声轻浅的叹息。
今天的白昕玥扮演着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角色,仿佛是来普度众生的·让蔚云非死的明白一点,这其实还说得过去,因为只有击溃了这位少爷的心防,他才能从其嘴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而至于宽慰四小姐,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仅白昕玥无法从中获得半分好处,而且以她此刻的状态,怕是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此刻若是在她身边架上一台心电图,出来的曲线大概已经很难看出什么起伏,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回归彻底的平滑状态。
然而,白昕玥还是开了口,“我的意思是说,出卖你的人,是那位伟大的释先生·”淡淡的嘲讽冲蔚云非而去,但与此同时,却像是在洗清四小姐身上的嫌疑。
蔚云非已经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他这一次却没有接腔,只是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有没有语言其实并不重要,他已经将“不相信”三个字表达的淋漓尽致。
白昕玥不急不躁,他既然敢于下这个定论,势必早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随便挑几样便足够了·“这么多年来,在人前,特别是在控制卓敏那种外围人员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在扮演释先生的角色吧以你的聪明,难道想象不出你那位主人这般授意的真正用途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要告诉我,一切都是出于他对你的信任。
器重一名属下也不该是这样的方式,他若真是信任你,大可以只是将权力交给你,着实没必要让你扮演另一个角色·他这么做,很显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啊。”
·“不,或者应该说,你那替罪羊的身份已经坐实了·”·前面的长篇大论只是铺垫,而最后的一句结论才是正中靶心·蔚云非眼中那满不在乎的懒散被撕裂了,露出下方惊慌失措的空洞。
白昕玥历来都是一个“攻心为上”策略的忠实拥护者,继续道,“你如今这个代理部长的位置来的很轻松吧可是,你就没有怀疑过时机有点不对头假如你的主人希望你做的安稳,怎么都应该换一个时机,早一点或者晚一点,而绝对不应该选在这个多事之秋。
反正你那所谓‘幕后英雄’的功劳已经被塑造成了既定事实,在这个基础上,任何时候扶你上位都不是什么难事·”·怀疑时机不对头蔚云非当然怀疑过。
像他这样的人,连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都可以彻底利用,理所当然会对万事万物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但是,再怎么深重的怀疑也抵不过权势的诱-惑,况且还是筹备部部长这种滔天的权势。
所以蔚云非坦然接受了加诸在自己头顶的新身份,多少还带了一点义无反顾的意思··蔚云非张了几次口,可惜发现根本找不出半句应景的话·他忽然很后悔应允了白昕玥的这场交谈,对方哪里是来给他传道解惑的分明就是想让他死不瞑目·也不知是被刺激的太狠,还是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蔚云非的面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给硬生生的刷上了一层灰白的涂料。
白昕玥由此判断还是不要再多做耽误为好,于是直接跳过了中间大段大段的推导过程,进入了眼前的场景,“你今天在这里伏击我,肯定也是那位释先生的命令吧那么,你是否知道——”·白昕玥忽然伏低身子,凑在了对方耳畔,仿佛是担心隔墙有耳一般,最后几句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除了蔚云非本人之外,守在旁边的护卫,失去了目标好似柱子一般杵在原地的士兵,以及远处墙角之下躲避战乱的路狄亚,没有一个人听见白昕玥究竟说了什么··说完之后,白昕玥倒也没有立刻直起腰身,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蔚云非的眼睛,仿佛在欣赏其中的惊涛骇浪。
真是很难想象,一个生命力已经差不多告罄的人,居然还能有如此炙热的目光·他的身躯已经死亡,然而这眼神却像是在历经劫难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生机的来源,是刻骨的悔与……恨。
蔚云非似乎很想往某个方向看一眼,只可惜他已经做不到了·即便脑子里烧的汹涌澎湃,可是这具身体的器官已经衰竭到了极点·他动不了自己的脖子,只能徒劳无功的动了动眼珠。
但是,除了近在咫尺的白昕玥之外,稍远一点的景物都已经只能一片模糊,他马上就要失明了··别无选择之下,蔚云非只能将视线停驻在白昕玥身上,临死之前却只能看到这样一张面孔,他都觉得自己非常可怜,但不管怎么说,眼睛总算能够对准焦,比漫无目的的飘荡好得多。
然后,蔚云非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要什么”·白昕玥挑挑眉,“这就要看我的信息能换来什么了·”·这还真不是白昕玥故意做作,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尽管想要从蔚云非嘴里弄到他一直想要的东西,然而如今对方这个状态已经经不起任何眼刑逼供了,方才一轮精神打击已经突破了极限·如果蔚云非当真决定愚忠到底,非要将那些东西带进地狱,那么白昕玥也是无计可施的。
“什、么”蔚云非咬牙切齿又重复了一遍··白昕玥迅速评估了一下,认定蔚云非在悔恨作用之下决定在死前当一个不折不扣的背叛者。
这位蔚少爷的气节问题当然不在白昕玥的考量之中,他抓紧时间,迅速提出要求,“密码·我虽然得到了卓敏留下的硬盘,还有类似的一些东西,但某些机密的内容需要密码才能够查阅,我知道你有这个东西。”
尽管大多数密码都是可以被破析的,但这些与释先生相关的机密资料却用了最为决绝的形式,密码只要输错一次,所有资料便会当场销毁,这个障碍让胆大包天的白昕玥也只能望而却步,从得到资料到现在为止都不敢轻易尝试。
果然是这个东西·蔚云非的脑子运转速度当真是非常迅捷的,如今的状态下竟然也能准确揣摩出对方的意图··他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死守密码的意图——即便曾经这是他值得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可是达到今天,呵呵,算了吧,想想都觉得可笑。
见蔚云非无声的撇了撇嘴角,白昕玥心领神会,一把抓起了蔚云非垂在地上的手·后者也没有耽搁,指尖在白昕玥略带薄茧的掌心里窸窸窣窣的划过··最后那一笔,拖的很长,但是不够稳定,歪歪扭扭的,力道也是由重变轻,像是在皮肤形成的纸张上刻下了一条不甘心的尾巴……·白昕玥攥紧手掌。
想要的东西,到手了···————·当两人马不停蹄的钻入下一段墓道的时候,路狄亚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开口询问,“我们就这么离开吗”·不管怎么说已经相处了一会儿,或许白昕玥已经接受了这个同盟者,于是难得耐心的解释,“蔚云非的手下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短时间内放他们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再过一会儿,祝亿鑫会带人来接管他们·”至于祝亿鑫本人的控场能力,白昕玥倒是不用多说,想必路狄亚肯定听说过··“不,我不是问这个。”
路狄亚讷讷的,看得出有些手足无措,不管对方是不是主动向他说明接下来的安排,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与之探讨这些高深的布局··“我只是想知道,四小姐……”路狄亚忽然不忍心将问题描述的过于详尽,尽管过去他与四小姐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但同为妖兽,总免不了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况且,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出来,四小姐是为了他们,为了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顺利一些,才选择了自尽这条路··“她”白昕玥沉吟了三秒钟,然后说,“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不管这么说,这里是皇陵,也算是非常不错的长眠之所·”·关于今天四小姐采取的行动,老实说白昕玥并不怎么意外,这些步骤是他们曾经商讨过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基础,所以今天单是靠着电光石火间的两次眼神交流,双方便已经达成了默契。
商议这个行动方案的机会,正是前一次在妖精标本秘密会面的过程中··白昕玥对于形势从来都有着相当准确的研判,另外他也不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若真有什么问题,他会想尽办法加以解决,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悉数揽在自己肩头。
在那晚,白昕玥便提出了“蔚云非乃是一大隐患”这一点,而且考虑到此人过往的行事风格,遇事首先龟缩,确保自身一直处在固若金汤的防守之下,因此要对付他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是,这个连白昕玥都觉得有些棘手的难题却被四小姐二话不说的接手了··尽管四小姐当时并没有交流什么细节,但白昕玥多少还是想到了·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即使到了今天,白昕玥也不认为自己的沉默有什么不对。
同归于尽,没有比这个更加万无一失的方案了··为了让计划更加保险一些,白昕玥还与四小姐联手演了一场戏,逼迫蔚云非先一步动用契约之力命令四小姐后撤,这一类的强制命令虽然很管用,但短时间内可用次数却极其有限,所以当四小姐举刀自刎的时候,即便蔚云非看见了,却也已经无计可施。
何等完美的计划,白昕玥没有去主动怂恿别人送死,自诩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既然对方主动承担,他为什么要多言阻止·人类的历史,妖兽的历史,历史的哪一天不是建立在牺牲之上的·可是白昕玥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把蔚云非也留在这里吧。
两人合葬,很不错·”·不过,不错的结局大概符合四小姐本人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期许,但对于蔚云非而言只怕真是死后都不得安宁·可这又怎么样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两全其美,满足了一方,八成就会委屈旁人。
“是往这边走吧”在一个岔道口上,白昕玥忽然问道·而这也宣告这之前的缅怀告一段落,在前方等待他们的说不定真是死路一条。
尽管此时的路狄亚身上还挂着一个“领路者”的头衔,但他明白这已经名存实亡了·路分两道,可是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从左边那一条通路之中喷薄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当场让路狄亚毛骨悚然。
 · ·第327章 第327章—月光·清亮的月光从上方透下··这实在是个相当奇妙的场景,封闭的墓室中居然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光线,随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换一个空间感差一点的人来此,大概会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又回到了地面上··然而,空间感差这种设定肯定不能套用在白昕玥身上,若是一个连方向感都掌握不好的人,又怎么能成为百战百胜的将军尽管这一路走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实在算不得顺当,但粗略估算一下,白昕玥还是能够肯定,自己如今肯定还在地下深处,距离地平面至少有着三十米以上的距离。
而这个以月光为主要元素的穹顶,则是利用了巧妙的结构引入了上方的光线,或许在那些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还安装了一些反光装置·不过对此白昕玥并没有深究,这些属于工匠的技能并非他的特长,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此处还有一个值得描述的地方,其天然形态·与一路穿越的皇陵主结构不同,这里少了许多人工雕琢的痕迹,乃是利用了一个天然的溶洞改造而成·最醒目的便是正中那个圆形的祭台,占地差不多有百平米。
如今,被缚于祭坛正中的祭品,正是火炼本人··从天而降的月光分出了一小束,如同一个迷你的追光灯,正好打在火炼的侧脸上·此刻的他依旧是昏睡的状态,不受力的脖颈自然而然的偏向一边,迎上的银白色光亮在他脸孔上打上了一层半明半暗的光影效果。
明亮的那一半,因为镀上了一层光膜,偏白的皮肤,暖红的发丝,哪怕是最细微的线条都是柔和的·然而白昕玥还是觉得藏在暗处的另一半更加勾人,因为看不清楚,所以格外想要探究。
火炼的旁边还有一道影子,并非他本人的投影,而是另外一个存在··此刻的大祭司更像一条鬼魂了··对待万事万物一视同仁的月光竟然也无法驱散她身上的- yin -霾,不要说形成什么梦幻的光影效果了,原本无比清澈大的光线一落在她身上,便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混沌的漩涡,徒劳无功的形成灰蒙蒙脏兮兮的图层,让人只是随便瞥过一眼,便已是万分不舒服。
大祭司浑身上下唯一还带反光的部分,则是她手中的一把军刀·虽然大多数妖兽都不会准备身体之外的兵器,但大祭司已经充分理解到武力并非自己擅长的领域,爪子那一类力量根本不听她本人使唤。
·而且如今的皇陵已经沦为战场,随便从哪里都能捡到这么一个小道具·军刀是小型的制式产品,锋芒是又小又薄的一段,反- she -出来的冷光也非常有限··然而,冷光所处的位置非常寸,好死不死正好抵在火炼的咽喉上。
因为不熟悉武器的大祭司掌握不好力度,那锋芒甚至在火炼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红线,随时都有可能破皮渗血··不到半个小时之前才见过某人自刎的惨烈场面,这点功夫还不够消化当时的震撼,那个猩红的画面还是根深蒂固的刻在白昕玥的脑子里。
所以,根本都不用开动脑筋,白昕玥已经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正是因为这层恐惧的心理作祟,所以从刚才开始白昕玥才会一言不发·他甚至都没有擅自挪动步伐,生怕刺激了那个连小刀都拿不稳的女祭司。
大祭司抬起眼朝这边扫过来,同时她也难得超常发挥了一把,擎着利器的手居然没有怎么抖,维持在一个稳定而危险的范围内·“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祭祀所需要的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白昕玥忽然很后悔没有从蔚云非部队哪里顺一支□□,若是能依仗现代热-兵-器,说不定他能够打破这个僵局··是的,他被威胁了,对方一针见血的掌控了最重要的关键点,一个照面之间便让白昕玥缴械投降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别说是听一个女疯子谈论什么神神叨叨的祭祀,即便对方要他本人也参与进来,白昕玥只怕也拒绝不能··事实证明,世上不仅有乌鸦嘴,还有“乌鸦脑”,只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念头,连白昕玥本人都只打算想过就忘,哪知在下一秒,倒霉催的想法竟然当场成真。
“请你们二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大祭司轻声细语的说着,尽管语调本身听起来算不得命令,但依旧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稍微停顿了一下,大祭司仿佛想起了什么——尽管这位水族之长常年来都扮演着超脱世外的悲悯角色,并且在权力斗争中狠狠输给了楼魅两家,被绑上了海上刑场。
但是从本质而言,她依然还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掌权者,那些权谋手段,她或许并不擅长,但一点儿都不会却是绝无可能的··大祭司接下来的这句话是冲着路狄亚去的,“很感谢你能来,并且带来了白昕玥,要不我还担心参与祭祀的人不够数。”
这句话的背后究竟蕴藏了几分真诚的感谢,尚且需要商榷·但话语的字面意思已经形成了一把解牛的“庖丁刀”,足以将那个小小的不稳定的同盟彻底撕裂。
路狄亚连忙怯生生的往旁边看了一眼,“白主……”·白昕玥当即打断他的解释,凉冰冰的道,“按照她说的去做·”·路狄亚不敢吭气,只好默默采取行动。
但他同时也忍不住在想,是否能够解释清楚,或者说,是否解释,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这位白主席只是将他看做一个带路的,如今路已经到达终点,他的存在也应该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光是路狄亚,就连白昕玥本人也在大祭司的指挥下行动,二话不说··这个祭坛的构造理所当然沿用了妖兽古早的传统,还是采取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设置··当前这个疯狂的女人则是将他们安排在了东和西的两个角上头,正好站成了一个对角线。
白昕玥顺着外围走过去,在经过北边的时候,却见那里竟然已经预先站了一位·没有错,正是许久没有露脸的未希··也不知这位大小姐究竟是什么毛病,以她镇墓兽的身份,至少在皇陵大的范围内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外在,哪怕她摆出龟背蛇尾的真身杵在这里,白昕玥大概都不会这般惊诧。
但她倒好,在成千上万种形象中偏偏挑了最为日常的……小姑娘模样,雪白的长发披散下来,一直拖到脚踝的位置,更显得她的身躯娇小到了脆弱的程度··然而,脆弱只是外在。
前不久在对阵蔚云非部队的时候,白昕玥还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到了此刻,仿佛刹那之间学会了谨慎一般·他只是默默的从未希背后走过,不要说趁机偷袭,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伸。
归根结底,白昕玥没有胜算·在皇陵中与镇墓兽正面相争,白昕玥还不准备白白送死··至于路狄亚,已经先一步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但他依旧在左顾右盼,片刻也停顿不下来。
他在不安——这种内心焦灼的情绪并非当前产生的,已经有一会儿了·具体原因他也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各方人员已经就位,但大祭司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上方的圆月,从这一串微末的细节中,倒是大致可以推测出她正在等待些什么··尽管是初次造访此地,不过白昕玥已经对祭坛乃至于溶洞的构造了解的透透彻彻,这才是他刚才故意缓行慢步的根本原因,利用这个机会,他甚至亲自用双脚测试了泥土的软硬程度。
在足够的调查基础上再开口,白昕玥多少已经有所依凭,当然了,要说什么,以及要用怎样的语气,这中间还是要拿捏好分寸的·“灏湮,现在看来你的人还是没有凑齐啊。”
说着,白昕玥意有所指的往南边空荡荡的角落上扫了一眼··当白昕玥的目光要收不收的时候,似乎还从路狄亚的脸上顺带扫了一下,蕴藏着更加难以描述的深沉。
大祭司再次看了一眼月亮,估算着距离月上中天大概还有十多分钟·只要是无关紧要的“闲谈”,用来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那个位置是留给阿锦……如今该叫庄锦了,他没有来,我也不曾料到。
不过也没关系,缺的一角可以由我来补齐·”·白昕玥点了点头·仿佛他是真的在担心祭祀会因为四缺一而失败,所以才会态度认真的与大祭司商讨解决之策。
“呵——”大祭司忽然笑了笑·大概没有人见过她类似的笑容,眨眼之间,端肃的气质荡然无存,平白添了一股子妖异·“你也不用没话找话说,我很清楚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大祭司一边说着,手上的军刀也缓缓变了位置,离开了脖颈上的要害·刀背的部分一下又一下的擦过火炼的面颊···是的,在这个移动的过程中,大祭司甚至特意将刀子调转了一个方向,面对火炼这么一张即使放在妖兽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面容,若是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的确非常可惜。
要说的话,这也算是爱美之心的一种体现··暂时没了正面相对的锋芒,可饶是如此,依旧还是让白昕玥看的胆战心惊·不管他表面维持着怎样的冷凝,但一颗心都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大祭司的军刀最后停在了一个非常吓人的角度,刀尖无限贴近火炼的眼睑,后者或许应该非常庆幸自己此刻是昏睡的状态,否则怕是没有人在这样的威慑下还能无动于衷。
兴许是发现这个状态非常有趣,大祭司歪着头,兴致勃勃的看了几眼·口中说道,“你想问的其实是他状况,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没死,只是睡着了·不过再过一会儿,死不死都已经没有分别了,他是我……不,应该说是那位天道大人选中的祭品。”
从来没有听说过,在祭祀结束之后,祭品还能够全身而退的··火炼就在眼前,即便白昕玥的自控力再强上一万倍,也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别无他法,白昕玥只能强迫自己一心二用,一边不错眼珠的盯着祭坛上方,防备那女疯子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勾当。
另一边,他用上了最为轻巧最不易让人察觉的动作,用手指从衣领之下勾出了一段皮绳··绳子上当然不是空无一物,而以白昕玥的- xing -格来看,大概也并不喜欢佩戴鸡零狗碎的饰品。
所以,挂在绳子上的乃是一只小小的笛子·其造型与温离等人使用过的骨笛颇为相似,但材质却是金属的,应该是现代工业的产物,只是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月亮升到了正中。
月光从之前的清透状态瞬间转化成了慷慨模式,说什么“月笼轻纱”的人肯定是没有见过眼下这种耀目的银白色光芒·不错,正是耀目,或许与上方那些精巧的装置有关系,让朦胧的月光也改变了本来的状态,几乎具备了太阳同等的穿透力。
整座祭坛被照的一片透彻··火炼也不再是那种半明半暗的状态,当即成了光亮的中心·熠熠生辉的状态,以至于白昕玥都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他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初次见到曦冉的场面,彼时,他是被救下来的可怜祭品,而对方却是万众仰望的妖兽帝王。
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精神都不可能从头强悍到尾,总是会有那么一个刺激会产生一针见血的杀伤力·白昕玥居然在最不该恍惚的时候恍惚了,脑子运转困难,就连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因为白昕玥状态不佳,当那个声音陡然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听见··这个凭空而来的声音与照耀空间的光线十分配套,圣洁的让人立马收起所有鄙夷的心态,在这个声音面前,只配跪地膜拜。
声音说,“没想到你真能将这场祭祀继续下去,而且已经隔了这么久,妖兽祭司·”· · ·第328章 第328章—资格·就在白昕玥这一群人在皇陵中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耗费过程中,妖兽世界与正常世界共同被卷入了一个事件。
事件本身不算严峻,然而其影响却想着无限大的方向发展··事件的起因其实相当平淡,远远达不到导-火-索那般程度·简单的说一下,主要是因为之前各种事件累积发生的效应,终于导致妖兽世界的存在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妖委会历来奉行的极端保密主义行不通了,既然笼罩在妖兽世界头上的保-护-伞已经宣告破碎,这个世界的一切,连带着妖兽这个神秘的族群自然也随之被公开··在正常的广袤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一个违背常理的边缘世界,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别的什么理由,普通人类总想探头往这里面看上一看,这完全符合常理。
可是坏就坏在“看一看”的过程中··就当前的人类世界而言,用一句“纷争不断”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吧·哪怕同为人类,彼此之间还要随时闹个摩擦,然后再让摩擦上升为冲突,冲突演变成战争,小规模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层出不穷,从来没有消停过。
如今倒好,竟然还来了一群其心必异的异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吗·隔离、驱逐、还是干脆歼灭处理妖兽一族的方针如今还没有定论,各方争吵的天昏地暗。
但就是随着言论冲突的不断升级,对妖兽质疑的声浪也在不断扩展,简直就是在五大洋之中挨个投下了核导-弹,炸的那叫一个沸反盈天··妖委会上下已经忙到了昏天黑地,尽管前段时间五部因为立场不同差不多已经分道扬镳不死不休,但现在只能放下所有的陈见,统统为了危机公关而努力。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妖委会成立几千年了,这差不多还是第一次按照建立的宗旨行事,各级官员总算想起了妖委会拗口的全称——·人类与妖兽共筑同盟联合委员会。
对了,还要说一句——之前白昕玥违背“软禁令”,悄无声息的跑了·如今看来,此举简直非常有先见之明·若是继续老老实实的呆在总部,只怕已经被愤怒的众人给活剥了。
妖委会上下都清楚的记得,妖兽世界的暴露,完全就是这位白主席一手导演的成果··————·“没想到你真能将这场祭祀继续下去,而且已经隔了这么久,妖兽祭司。”
这句话的尾音落下去都已经过去至少五秒了,白昕玥才反应迟钝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他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激灵··为什么末尾的称呼是“妖兽祭司”,而并非“妖兽皇帝”·此处有祭坛,再加上“月上中天”这个特殊的时间和自然条件,太容易让人推测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大祭司用祭祀的方式再一次沟通了掌握世界运行规则的神秘天道。
然而,根据那些碎片般的记载以及火炼梦境似的记忆,最后一次的祭祀不是由皇帝曦冉亲自主持的吗大祭司充其量在其中帮了一点忙,负责了月眠岛祭坛的设计与建设。
难道真如路狄亚透露的那般,大祭司在这个过程中瞒天过海假公济私,最后甚至利用皇帝当了“前哨”,而真正的祭祀是由她本人完成的···如果说白昕玥一直都对路狄亚心存怀疑,如今亲耳听了这个,也着实应该打消疑虑了。
自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白昕玥的心跳就一直维持在相当危险的速率上面·刚开始是因为被女疯子挟持的火炼,而现在则是因为从这句空旷的话语中解析出来的端倪。
剧烈的心跳影响了浑身血液的流速,连带着耳后的血管一刻不停“突突”的跳着·白昕玥强迫自己在从炸裂的头痛中分出一缕理智,清醒的策划着接下里的步骤。
哪怕他心中一早就已经存放了大致的计划,但临到用时才发现那东西远远不够,他必须将行动规划到每一个细枝末节,制定严格到苛刻的标准··在通常情况下,要制定如此详尽琐碎的计划,至少需要一个五人以上的小组,不断的进行讨论与验证,直至将每个细节都琢磨成完美的状态。
但是白昕玥手中并没有什么小组,他也没有足够细致推敲的时间,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只有一小半的脑子能够正常运转··“如何,你决定好妖兽的未来了吗”天道并不知道白昕玥正在盘算些什么,大概也不想知道。
在天道眼中,站在四方角落里的那几位不过就是压阵的基石,与构成这个溶洞的岩石也没有什么区别·“它”的问话自然是冲着大祭司去的,威仪赫赫的声音如同炸响的惊雷,听得人震耳欲聋。
“未来”这个词似乎引发了别样的作用,大祭司的脸上浮起一片茫然·这个女人即使当初被绑在海上礁石承受风吹雨打的时候,面上都能挂着淡然的笑容。
她何时显露过这般不知所措的样子茫然让她看起来相当脆弱,加之单薄的身躯,她就像是一个轻易就能撕碎的纸片假人··茫然的心绪动荡之下,大祭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臂,随着其缓缓垂下,那柄危险的军刀终于暂时告别了火炼的身体。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不,应该说身体做出的反应甚至比脑波的速度还要更快,白昕玥将那只金属小笛塞进嘴里,重重吹了一口··或许,就连当年他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
自从他悄悄将那笛子从脖子上解下来之后一直都仅仅攥在手中,金属表面上沾染了一层又一层的体温,都有些烫手了··然而,笛子没有响,连一个细碎的破音都没有发出。
失败了吗·白昕玥与路狄亚刚才走过的通路,如今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里面早已是空无一物·但就是从这个空洞之中,忽然蹿出了一道影子,快逾闪电·影子的体积不大,肯定不会是人类,应该也不是兽化之后的妖兽。
那么,用排除法推测之后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动物··动物,正是火炼那失踪多日的宠物,霜天··巨狼迅雷般的扑了出来,目标却不是祭坛,它直奔北边角落,照面的功夫都省了,四爪直接将未希扑倒在地。
在这个时候,未希大概只能承认自己今天选错了造型,这副娇小的孩童模样在巨狼身上根本是半分都动弹不得·虽然目前狼爪还没有陷入她的皮肉,但尖利的指甲早已经钩破了她的衣服,威慑力到达顶点。
·因为双方站在对角线上,从白昕玥取出笛子的那一刻,路狄亚便理所应当的看见了·他当时还不明就里,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会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道具。
当白昕玥吹了一口却没有吹响的时候,路狄亚也跟着悬起了一颗心,几乎都绝望了··直到看着霜天落地,展现出银灰色的矫健身姿,路狄亚才恍然大悟,原来白昕玥随身携带的乃是一只犬笛,不是没有吹响,而是声音频率的问题。
当然了,想要再一次掌握事态,光是一匹狼还远远不够·白昕玥本人自然也有一套他的行动,他冲出去的时机与霜天扑过来的过程完全同步,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的天-衣无缝。
相对而言,蔚云非部队在墓道中打的埋伏简直让人不忍心看,就像是刚刚学习配合的新兵蛋子··人类本来不应该有这样的爆发力,但白昕玥身份特殊,经历更是特殊,当他赌上一口气豁出去的时候,当真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祭坛上的大祭司虽然因为恍神而暂时放下了军刀,但她与火炼之间的距离依旧没变,仅有半步·但是再近的距离也无法抵抗白昕玥的突袭,他简直将自己化成了一柄利刃,硬生生的在这半步之间劈开了空气·军刀刺了过来,没入血肉,只不顾扎进的却是白昕玥的肩膀。
冲过来的那一刹那白昕玥几乎耗干净了身体里所有储存的力量,暂时无法对这位女疯子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但是,这并不妨碍白昕玥化身人盾,将火炼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路狄亚没能预先得到这个精密的行动计划,即使他得到了,只怕也跟不上在兔起鹘落的紧凑步骤·无所事事的路狄亚只能像根柱子般杵在角落中,充当了观察员的角色。
正是因为纵观了全局,路狄亚才明白白昕玥的计划是何等周全·别的不说,光是霜天的攻击方向便是非常成功的一笔··换做旁人,一门心思只怕都在人质火炼的身上,恨不得将所有的战力都集中起来对付那个疯狂的女绑匪。
然而白昕玥依然保有理智,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不安因素,即使“未希与大祭司勾结”这件事依旧还存在商榷的余地,但白昕玥还是分出一部分兵力专门用来对付她,避免节外生枝。
在火炼身前挡了差不多半分钟,白昕玥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对双腿的控制——实际上多少还有几分错觉在内,极致的爆发之后,肌体产生的乳酸不可能这么快被代谢,此刻他腰部往下的每一块地方都是又酸又疼。
然而,白昕玥选择了彻底忽视··他一个标准的劈手擒拿动作,将“快、狠、准”三字要诀演绎到了极致,如此漂亮的一手,用来对付身经百战的敌人只怕都够用了,更何况还是大祭司这么一个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
外在的兵器再怎么锋利也比不上自己身上长出来的爪子,可- cao -作- xing -又下降了一个等次·大祭司都还来不及怎么反应,手中的军刀已经在顷刻间易主·然后她立刻遭到了报复,先前她是怎么对待火炼的,如今便有人怎么来对待她。
天道虽然已经现身,从空气的凝重程度来判断,似乎也并没有离开,“它”完全化身为虚空中的一双眼睛,对于这场短促而激励的争端做了壁上观·其态度与千年前的妖兽覆灭之战如出一辙,冷眼旁观的令人齿冷。
·过程的胜负对于天道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它”只关心胜负之后带来的影响·甚至于,这个影响对于世间万物的生存是有益还是有害,亦不在“它”关心范畴之内。
唯一值得在意的依旧还是那两个字——·平衡··眼看争斗的结构已经尘埃落定,天道终于选在这个时候开了尊口,“如何,祭祀还要继续吗”·听“它”口气,不管祭祀是否继续,都无关紧要。
若是有人答复“它”一句“就此结束”,只怕“它”当真会马上消失不见·即使这是时隔数千年好不容易才能够得以再现的祭祀,但如此漫长的时光,仅仅只对人类或妖兽有意义,放在天道眼中,大概连过隙的白驹都算不得吧。
白昕玥手中的刀子停留在大祭司的颈边,其持刀的稳定程度的确到了常人难及的地步,无论大祭司如何尝试着让自己脱离掌控,凌厉的锋芒都会立刻追随过来,虽然并没有划破她一分皮肤,但寒意却牢牢的笼罩着她,如同跗骨之蛆。
使用利器威胁旁人这种事,白昕玥做的得心应手,都没有在这上面耗费过多精神,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与天道的对话上头,“祭祀当然要继续·只不过,接下来应该换我主持了。”
“你”天道的声音带出一缕惊诧,几乎是情绪化的·可以想见,突然遭遇的这个提议是如何出乎“它”的意料。
白昕玥挑了挑眉,“怎么难道我没有资格讨论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吗”· · ·第329章 第329章—时机·“白主席……”脆弱的声音来自于西边那个角落,如果不是当前的场面足够寂静,只怕这么一个压在喉咙里的声音就被所有人错过去了。
但既然白昕玥听见了,还是调转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路狄亚缩在角落里,身形看起来甚至比孩童姿态的未希还要更加脆弱几分·他开了一个头,也成功引起了他人的注意,然而却是本人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一般。
被月光照亮的面孔上,恐惧都快要堆不下了··白昕玥还是看着路狄亚的,但他的目光极具穿透- xing -·路狄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怀疑白昕玥是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人,或者说,他完全将他视作透明,透过他看见了后面黑黢黢的山壁。
然后,白昕玥说,“别担心,这件事终归需要了结·”·“你决定好了”天道插言进来,不过并不如何突兀·说起来“它”才算是全场当之无愧的主角,任何时候开口说任何话,都不会显得突兀。
决定……什么·白昕玥像是遭遇了一个极其讨厌的问题,甚至于还带着相当浓烈的抗拒·他的面颊死死的绷了起来,冷硬的就像是没有生命的石雕。
天道应该还在等待回答,“兴致勃勃”这样的词安在“它”头上其实并不合适,但是在这片沉默之中,似乎也显露了几分好奇·尽管没有进行逐字逐句的完整说明,但天道清楚白昕玥是知道问题含义的,所以对于他可能的回答,“它”真的很想听一听。
答案还没有等到,皇陵中却发生了新的变化,就像是藏在身体内的病毒,因为已经过了潜伏期,忽然之前有了行动·汇集连带着爆发,一堆影子在错综复杂的墓道中以极快的速度潜行。
·天道的声音似乎多了一缕幸灾乐祸,“等等,好像有什么人在行动,今天的皇陵也真是不太平·白昕玥,在我看来,正在活动的人马似乎并不是你的手下。
看来,你马上就要丧失主持祭祀的资格了,因为决定权并不在你手上·”·白昕玥嗤笑一声,着实觉得天道的措辞可笑到了极点,什么叫做“在我看来”“它”明明有一双可以窥探世间万物的眼睛,哪怕是发生在犄角旮旯里的琐碎,都照样逃不出“它”的观察。
而至于此刻正在行动的人,白昕玥也心里有数··当下已经是最后一个舞台了,那位释先生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若不是受到空间大小的限制,那位只怕恨不得将手上所有的力量都投放于此。
所以,如今在皇陵中活动的肯定不止蔚云非那一队人马·既然蔚云非带人守在了所谓工匠用来逃生的通路上,那么别的人手肯定被派驻到了普通的墓道,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不管白昕玥最后选择了哪条路,都会被阻拦。
现在,通路中的那一堆人因为丧失了主心骨,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于是便换成他们的盟军上阵了·由此倒是说明一个道理,有时候争先不见得能带来最好的结果,关键在于,是否在最正确的时机展开行动。
不过,时机这种东西也不是某一方买断的专利··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天道在此刻显然更关注于墓道中的活动,而大祭司的脸上也出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紧张。
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当真不晓得还没有松口气的机会·趁着这个空隙,白昕玥将火炼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从五官直到每一根发丝,都不曾有所遗漏。
红润的面颊和富有光泽的头发共同在证明火炼的状态还算不错,除了昏睡不醒·但白昕玥难以判断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保持着这个状态,说不定里面当真有什么玄之又玄的未知力量,生怕弄巧成拙的白昕玥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不过火炼安好的状态还是给了白昕玥一点底气,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慢慢计算时间——·差不多了··嘈杂的打斗声忽然传来,各种兵器交织出的巨大声响传来这个空间,即使没有天道那样作弊的感官加持,也能够清晰的听见了。
当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挤入了两个立场相对的武装,爆发冲突简直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在来时路上白昕玥抽空拐弯去见了一回祝亿鑫,他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浪费时间,那就是去敲定行动方案的。
然而外人只怕很难想象白昕玥的计划究竟已经精准到了怎样的地步,在这样一个变数颇多的环境下,他对于交战时间的估算竟然还能够准确到几乎没有误差···“看样子,我还是有谈话资格的。”
白昕玥耸耸肩,说的轻描淡写··如果天道有一张能够承载喜怒哀乐的脸,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错愕的·假如“它”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那么肯定能记得曾经也有过不知该如何应答的狼狈经历,只不过上一次面对还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妖兽皇帝,白昕玥,难怪这两个人最后竟能走到一起,原来骨子里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天道绷紧了嗓子,将之前被打断的问题重新提了一遍,为了避免白昕玥故技重施再一次装傻,索- xing -问得无比清楚明白,“你决定好了吗在你和这位妖兽皇帝的化身之间,究竟谁去死”化身代指的当然就是火炼,但天道总觉得这名字太可笑了,可笑的叫不出口。
既然上一回都没有回答,依照白昕玥的- xing -格,怎么可能短短几分钟就彻底改变他环顾一圈,眼神冷淡的都能掉出冰渣子·天道没有实体,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方才的对话已经证实了其无所不在的感知能力,所以不管白昕玥看向哪里,都能让“它”感知到他的不满。
“曾经妖兽皇帝许诺过,与你死生不复相见·换言之,你们之中只能活下一个·”被严重伤害了权威的天道措辞变得更加不客气,直接将生死抉择抛了出来,半点回寰的余地都没有。
话都说出口了,天道才惊觉这话说的就像是讨债的债主,极端缺乏风度,于是又补了一句,“原本这件事没有什么可选的·但你与妖兽皇帝,你们都与这世上的芸芸众生不同,你们很特别。
所以我给你们自己抉择的机会·”·白昕玥大概是轻轻“哦”了一声,但过于轻飘,一点都没有表达出赞同的意思·或许仅仅只是从喉咙中逸出来的一个无意识的音节。
然后他问,“那么妖兽一族的存续呢,你还会加以干涉,任何他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吗”·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别的不说,无论怎么看这似乎都不应该是白昕玥该关心的东西。
相对而言,反倒是妖兽的大祭司,在这个问题面前持续着难看的沉默··不过既然被问到了,天道肯定会做出回答,而且“它”肯定不会说谎——尽管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但总不至于连世界运行的规则都建立在虚假之上。
“我不会干涉,这原本也是我答允妖兽皇帝的·况且,以如今妖兽一族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再影响世界的运行·”·反倒是如今崛起的另外一族,他们对于规则的干涉已经越来越多。
不管他们曾经是通过怎样的艰辛努力才成为这个世界主人的,可是一旦当他们爬上了那个位置,依旧在重蹈妖兽的覆辙,傲慢的不可一世··白昕玥点了点头,这回倒没有模棱两可,而是将自己点的态度表达的十分清晰。
天道方才所说还有言外之意,在场的都是人精,大致都听懂了·也不知白昕玥的赞同是冲着这个而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不管怎么说,白昕玥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曾经应允过曦冉,不管将来如何,都会给妖兽留下一条生机·尽管白昕玥一直认为这个承诺是被逼的,实在算不得如何郑重·但过去这么多年,他偏偏无法放下一时的戏言。
而眼下,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践诺的机会了··白昕玥站在原地,仿佛是在发呆··可即使神魂都不在状态,但挺立的身躯还是挡在依旧昏睡的火炼前方,像是一张自发形成的盾牌。
坟墓里的特殊氛围很容易让人丧失对于时间的正确掌控,可是天道不会,“它”还不至于会被这个所迷惑·所以在别人看来,白昕玥差不多已经站成一尊雕像了,但天道却很清楚的计算中,过去的时间并不长。
然后就见白昕玥忽然动了,随便选了个没有人的方向欠了欠身,“请允许我表达感谢,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掌控整个世界的天道居然会如此具有‘人文关怀’的情结,居然会陪着我演戏演了这么久。”
·这话说的,比没头没尾还要过分一些,简直像是从某本三流杂志上随便摘了一句话下来·但偏偏在场的,不管是有实体的还是没有实体的,无一例外,统统听懂了。
随即,有人的脚步动了动·不过并没有跨出步子,只是脚尖略微抬离了地面,随即又被超乎寻常的忍耐力给压制了下去·如果不是有一架探照灯一直跟随着他,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小动作。
这位心中在想——白昕玥知道了绝无可能连天方夜谭都没有这个荒谬·没有推理的线索,更没有坐实的证据,不,甚至于连怀疑的契机都没有。
一个秘密若是会被戳破,首先前提是有足够的眼睛注意到了这个秘密的存在,然后才会有抽丝剥茧的一系列分析,最后层层拨开迷雾,见到核心·可如果这个秘密一开始就以另外一个模样出现,无辜且不引人注意,谁又会去设想它内里究竟包裹着什么呢·并非这位盲目自信,他只是很确定,这是一个经过反复推敲,依旧无懈可击的逻辑。
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任何一道目光向这边扫过来·方才这位着急到差一点蹿出去的举动,宛如一整支交响乐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弹错的音符,轻微且快速,一下子就滑过去了,耳力再如何强悍的乐评人也未能发现。
白昕玥与天道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事实上,天道单方面已经不想再继续了·“它”甚至都有些后悔,方才为什么要让祭祀继续下去。
原本以为,妖兽皇帝的化身正处于昏睡阶段,在这个空间中应该不存在让“它”感到棘手的人物,岂料这个叫做白昕玥的,难缠程度竟然并不比曦冉本人差多少。
“演戏你在说什么”天道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白昕玥状似讶异的挑了挑眉,仿佛在奇怪对方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今天这场祭祀,主持人既不是深谙此道的大祭司,也并非临时客串的我,而是另有其人·伟大的天道,你不至于糊涂到连自己的交易对象都弄错了吧”·白昕玥的讥讽恶毒的淋漓尽致,他似乎一点都不怕会激怒冥冥中掌管世间万物的规则,对方随便降下一道天罚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但从现实来看,天道似乎真的没有打算要将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怎么样·“它”异常迷惑,实在想不通白昕玥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一切的·“你当真知道交易……今天这场祭祀真正的主持人是谁”··原来天道也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时候。
兴许是“这一位”过于高高在上,自然不像匍匐在地卑微求存的人类那般,自打出身起便长出了十七、八个心眼·在拐弯抹角的本事上,天道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人类的,既然怎么也想不通,于是张口便问。
白昕玥脸上并没有揭露天大秘密时应有的得意洋洋,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反问,“如果我说‘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结束这场假模假样的戏码了还是让真正的主角上场吧”· · ·第330章 第330章—曾用名·即便是在五毛钱特效的电影中,当主角正式登场的时候,制片方还是会想办法弄一点特效作为衬托,就算有时候BGM会显得不伦不类,但总归还是独属于主角的背景音乐。
白昕玥那一句“让真正的主角上场”简直如同一句宣告,当场揭示了无比甚大的开幕··地动山摇··不知是不是因为古墓年久失修而形成的巧合,总之,为了迎接这位“主角”上场,这个空间就此上演了一幕末世的景象。
溶洞上方在不断塌陷,巨石不断坠落,每一块都足以将人砸成肉饼·随着崩塌,那些被能工巧匠嵌在石壁上的反光装置也无一幸免,也成了坠毁的垃圾·月光失去了凝聚的力量,再也无法维持圣洁的银白,一束一束浅淡的光线在空间内不断乱晃,好似失去了焦点的探照灯。
奇怪的是,在这种随时都可能被吞没的洪流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乱动,所有人都在原地站着,好似被标记了站位的舞台剧演员,恪尽职责的各就各位··与之相比,更为奇怪的则是那些坠落下来的巨石,仿佛都安装了自动回避的装置,竟然没有一块落在他们头上,即使天崩地裂,造成的伤亡却依旧停留在“零”这条基准线之上。
天道还是天道·不管是白昕玥与大祭司之间的冲突,还是墓道中两方荷枪实弹人马的火拼,“它”都无动于衷,如今也是同样··说起来,天道原本也没有什么实体,即使这场动乱当真能将人粉身碎骨,也照样无法威胁到“它”的存在。
崩塌的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待最后一块直径十公分左右的岩石落下,一切总算归于平静··留下了一片劫后余生的面目全非··肃穆端正的祭坛已经不再,被横陈的巨石分割成了破碎的小块,有些地方甚至被砸出了深坑,好似一条条通往地心的裂痕。
相对完好的地方竟然是那个西边的角落,坠石落下的地方与之保持了一段距离,像是自发的隔离出了一个遗世独立的空间··空间的正中,站着目瞪口呆的……路狄亚。
当周遭的一切都在发生巨变,唯一一个太平的角落理所应当会收集所有目光的聚焦·众人都看向这边,如果天道有一双真实的眼睛,此刻定然也是目不转睛··白昕玥摊了摊手,用上了一点夸张的语调,“天崩地裂之后,我们期待已久的主角终于现身了”·“什、么”回答白昕玥的,竟然只是这么一句迷茫的反问。
仿佛真的是脑子转不过弯了,短短的两个字竟然也被路狄亚说磕磕绊绊··“你没有听见笛子声吧”白昕玥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今天这位白主席的语言系统似乎出了什么故障,总是翻出这种没头没尾的语句,不过对比一下就能发现,当前这一句应该算是莫名其妙之最了。
相对于语言故障的白主席,路狄亚则化身成了复读机,而且还是自己复读自己的那一种,“什……”复读机突然卡壳,难以为继··笛子。
召唤霜天前来的犬笛··路狄亚明明看见了白昕玥吹响笛子的一系列动作,但他偏偏没有听见一缕声响·若是作为一名人类,这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对于声波频次的捕捉范围不同,听不见的声音就是听不见。
可如果,是猫呢·惊觉了什么的“路狄亚”出自本能的反应是拔腿就跑,可是,仿佛有某种不知来历的力量在作祟,竟然让他的双腿动弹不得,如同在土地上生了根。
·“你在犬笛上动了手脚”既然目瞪口呆的惊慌已经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继续将这个表情挂在脸上,除了可笑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路狄亚”索- xing -将其收拾起来。
“尽管犬和猫能够捕捉的声波频次还是有所区别,但如果你专程定做一只特殊的犬笛,便可以让它发出猫狗共同能捕捉但依旧是人类听不见的声音·”·说到这里,“路狄亚”甚至毫不吝啬的鼓起了掌。
“这果然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道具·我刚才还在奇怪,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犬笛,怎么值得白主席将它贴身带着原来,这东西除了召唤援兵之外,还有‘验证身份’的作用。”
“路狄亚”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感到遗憾·但不管他如何努力的扮演“失败者”的角色,眉宇之间还是舒展的,这无疑是有恃无恐的表现。
“如今,白主席证明我并非那只波斯猫,可这又如何呢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路狄亚的任务只是帮你带路,难道他没有做到吗”·这话问的,就连白昕玥都想要当场致谢了。
如今他能够站在火炼的身边,这一切似乎当真应该算作路狄亚的功劳·唯一让人有点无以适从的,便是这位带路人的真实身份问题··略作思忖,白昕玥还是从一名感谢者的身份中跳了出来。
这个时候若还不能开诚布公,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的确,如果只是证实你并非路狄亚,我还真不能怎么样·即便我差不多可以推测,从很久以前开始——具体而言,应该是你专程送来颂歌曲谱的时候,就已经是披着路狄亚马甲的其他人了。
虽然你冒充了别人的身份,但平心而论,一直以来做的事都对我有着极大的帮助,我若是咬紧这一点对你穷追不舍,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忘恩负义·”·“路狄亚”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对方的推测。
不错,从那个时候开始,路狄亚便已经不再是真正的路狄亚了·颂歌的曲谱对于白昕玥后面的行动至关重要,他得到了东西,照理来说不应该过分关注送东西来的人才对。
·白昕玥继续,“说老实话,我与真正的路狄亚只能算是认识,并不怎么关心他的死活·有人冒充他,只要做的事对我有利,我其实懒得管·除了一种情况——”·“路狄亚”就觉得白昕玥的眼神直直- she -了过来,如同一柄被打磨到了极致的锐利冰锥。
哦,对了,之前也有类似的感觉·原来那并非什么错觉,白昕玥的目光也不是穿透他去看什么背后的岩壁,的的确确就是透过他的皮囊打量着另外一个人··白昕玥接上话语,“如果这位冒充者原本就是我的敌人,我实在是不想管也不行了。”
“敌人”这个词语的含义无比直白,连任何形成歧义的可能- xing -都没有·可是“路狄亚”竟像是无法理解一般,喃喃的将它重复了一遍。
已经被他抛弃的迷茫表情,在这一刻又有重新回归的趋势··白昕玥下达了无比沉重的定义,“确切的说,不光是我个人的敌人·早在覆灭之战开始之前,你这只幕后黑手已经干涉了人类与妖兽之间的争斗,算是第三方吧,尽管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行动,但暗地里却将水搅的更浑。
曦冉曾经说过——‘真正的为敌的不应该是人类与妖兽,而是我们与他们’,他提醒过我要小心第三方的存在,只可惜那时的我太愚蠢,视线狭窄的只能看到眼皮子底下的一亩三分地,是我疏忽了你的存在。”
因为过往的疏忽,白昕玥感觉到一阵羞惭,他的脸上甚至浮现起了一抹堪称后悔的颜色·不过,稍纵即逝·他直面着最后一场交锋,尽管眼前并没有刀光剑影,但白昕玥深知其中包含了多少笔墨无法描述的凶险。
白昕玥用讽刺代替了激昂,因为他知道这在当前是最适合的,并不是只有激烈的言辞才能化身利刃,给敌人致命一击·“按照通俗的剧本,在这个时候,我本来应该直接叫破你的身份,只可惜我还是有些拿捏不准,释天锦、关海、庄锦……在这数不清的名字之中,你本人究竟喜欢哪一个”·率先被惊动的,却不是这个问题涉及的当事人,反而是另一个角落里的未希。
被犬笛召唤而来的霜天扑倒了她,这是在场所有眼睛都看到的画面·然而,眼见却不一定为实·如果未希只是巨狼爪下的猎物,那么在随后降下的倾盆石雨之中,霜天也不会冒着差一点受伤的危险,袒护于她。
保护好未希——这是来自于火炼,但是本人只怕都已经不记得的命令,却被忠诚的巨狼一丝不苟的执行到了今天··未希的手掌缓缓摸过霜天的脖颈,即使此处的灰毛坚硬而扎手,但她并不嫌弃,经过了这么多事,她早已经与这匹可怕的宠物之间生起了一股相依为命的感觉。
未希有些古怪的看了白昕玥一眼,再次确定自己果然不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让对方挑一个喜欢的名字岂不是逼着对方承认自己正是幕后黑手吗除非那一位脑子抽了,否则怎么也不会如白昕玥所愿吧。
现实证明,在揣摩人心的本事上,十个未希加在一起也照样不如白昕玥··被白昕玥认定的敌人在沉默了至少五分钟之后,这个过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慎重的选择,要挑出一个合心意的曾用名。
然后,他用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态度开口——像是坦然与释然的结合体,“那就叫庄锦吧·近来比较习惯这个名字·”·“庄会长……”白昕玥非常配合的唤了一声。
随后,他竟然没能控制住喉头溢出的一缕叹息·姑且不论什么释天锦、关海之类,单说他与庄锦的关系,即便算不上朋友,却也是关系不错的同僚·曾经也携手合作了不少大事,可谓合作愉快。
两人会面的时候,还不时因为称谓的问题而争执两句,一个不愿意被叫做“主席”,而另一个则对“会长”一词极端不感冒··而如今,白昕玥故意这般称呼,对方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
庄锦点了点头,带着权贵独有的矜持··然后他招呼也不打,完全不怕吓着别人,开始了现场大变活人··即使已经有了夹缝空间的经验,见过“未希”变成灏湮,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大祭司的变化借了雾女这一形态,如同一个恍然的幻梦,眨眼就变了·可是发生在庄锦身上的变化,却像是在现成重塑血肉一般,将“路狄亚”娇小的身形硬生生的拉长拓宽,活脱脱演了一场怪诞的恐怖片。
·白昕玥却像是见怪不怪,淡淡的评价,“当时为了解开契约,路狄亚不惜自残双目,今天看来,他的举动还是过于天真了·”·建立在血肉之上的契约,哪里有那么容易被解除既然当初已经将两人死死的捆绑在了一起,便不是其中一人单方面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庄锦此刻正闭着眼睛,不知是否因为刚才一番残酷的拉扯皮肉让他浑身作痛,还是说,太久没有使用“庄锦”的身体了,他正在调节状态努力适应··他也不睁眼,像是事不关己一般的诉说,“路狄亚弄瞎自己的眼睛,让我不能再继续‘视力共享’,也确实给我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契约真正的意义在哪里·”·“别说的事不关己·”白昕玥冷笑,正如他自己方才说的,对于路狄亚的死活他本人并不在意,但却少不得要替火炼过问一二。
“难道不是你让契约变得更为复杂的吗让我想想,根据一些流传下来的资料,为了让血肉的维系更加紧密,你应该喝过路狄亚的血吧,并且不止一次。”
庄锦万分坦然的点头,分毫也不认为这种状如吸血鬼的行径饱含罪孽·他反而道,“其实应该说,是为了收集血液·这个过程很不容易,如果一次- xing -过量了,说不定会引起路狄亚的怀疑,并且我也不能判断他会不会反弹。
一次又一次哄骗路狄亚献血,过程漫长琐碎的肯定超乎白主席的想象·”·语调平和的庄锦,如同眼前正是某次妖委会高层的会议,在场众人正在探讨一个无比麻烦的计划。
兴许是因为步骤着实太难以实现了,庄锦还为之叹了一口气···“我好不容易赶在最后一场祭祀之前收集到了足够的血量,也借助这部分力量得以用路狄亚的面目示人。
并非我自信的过了头,说真的,我方才用的那副皮囊早已经超出了伪装的范畴,即便是火炼那种高等妖兽对于属下有着敏锐的辨别能力,也不可能识破·”·从血肉而言,刚才站在那里的“路狄亚”与真正的路狄亚,并无区别。
庄锦忽然睁开了紧闭的眼睛,虹膜并非它本该具有的黑褐色,另外也有别于曾经偶尔会折- she -出来的淡蓝光芒··这么一双眼,就是无比纯粹的蓝,一点杂质都没有,几乎带有无机质的虚假感。
视力清晰的程度有些超出庄锦的预期,他随意往上看了一眼,豁开的洞口外面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矮树,他能够清晰的看见每一根枝桠的形态·由于不习惯,庄锦还眨了眨眼睛。
然后庄锦才问道,“我是真的不明白,如此天-衣无缝的形象,白主席究竟是通过什么理由开始怀疑我的白主席,你的怀疑究竟从何时开始”· · ·第331章 第331章—浅薄·“你是问,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释天锦’”白昕玥带着十二分的故意,故意将眼前这个延续了数千年的某后黑手给一分为二。
当庄锦在三言两语之间被劈成两半之后,无可避免的就露出了下方异常丑陋的内里··庄锦的面孔扭曲的已经变形,如果不甘的情绪到了极点,原来真的可以让人癫狂。
庄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句,“两个都说·”·尽管对方的态度与礼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白昕玥还是大度的决定不予计较·他今天扮演的差不多正是为人传道授业解惑的教师,避免让蔚云非做了一个糊涂鬼,而现在解答庄锦的问题,差不多也是为——·让他死的明白。
“一起说的话,怕是说的不清楚,我们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慢慢来吧·”白昕玥不紧不慢,先上了这么一个开头··“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释天锦……哦,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那时只能推测出夹在妖兽与人类之间的,还有一个第三方。
不过具体是何人,当时掌握的情报还远远不够,而你,的确称得上是藏匿高手·”·庄锦没理会对方戴着恭维帽子的讽刺,他冷冷的道,“第三方当年的战争是你们打的难分难解,什么时候关第三方的事了”·“一开始不就与你们相关吗”白昕玥答的无比轻巧,仿佛这只是个一加一等于几的简单问题,根本不值得探讨。
庄锦笑的冷嘲热讽,摆明了不相信··“平定风钩山叛乱之后,在大朝会前夕,曾经有人打着我的名号给一众朝臣送上厚礼进行贿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一名受贿人的名字应该叫做桑牧安。”
笑容里的嘲讽变得更加浓烈,像是有谁在庄锦的唇边画出了一个锐角的符号·“打着你的名号难道那些不是你派出的使臣目的在于第二日的大朝会上能够得到更多的封赏。”
仿佛认为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白昕玥甚至点了点头·“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很多人,包括收礼的那些家伙,只怕都这么认为·不过很可惜,我还做不出那样……的勾当。
关于这一点,我自己明白,曦冉也一直都知道·”·白昕玥的语句中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即使没什么猜测的根据,但庄锦还是认为,被跳过去的那个词语,应该是——下作。
被当面含沙- she -影了一遭的庄锦居然忍住了愤怒,因为这个时候,迷惑不解更占了上风,“曦冉一直都知道·他,相信你”·相信深陷泥沼的你依然有自己的底线。
宁可用数不清的血肉堆砌出一条道路,也不会使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给自己选一条轻松一点点的捷径……·“相信·”代为回答的竟然是火炼。
即使他在情感上依旧不愿意将自己与曦冉那个一辈子都处在选择夹缝中挣扎的神经病画上等号,但这一回却是十分自觉的代替千年前的妖兽皇帝做出了不容辩驳的回答·“我为什么不相信”·答完之后,火炼也不管庄锦是个什么反应。
他已经转头面向白昕玥,威仪的皇帝光环戴了还不到十秒钟,便已经原形毕露·“话说,下次要演戏的话,能让我换个角色吗这种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绑在台子上充做牺牲品的悲情角色,实在不适合我。
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活泼一点,台词多一点的那一种·”·白昕玥无声的将他最后那句定位念了一遍,心说,你只适合本色出演··插科打诨虽然是一件有助于身心的愉快事,但毕竟还是要看场合。
看看眼下,遗迹般的古坟,绵亘了千年的宿敌,这样的条件已经不是差不差的问题,简直足够颠覆·况且,白昕玥本人向来都是习惯于优先处理正事的··白昕玥越过了火炼喋喋不休——没有忽视,而是暂时先将这些备份到了内存区。
然后他转向庄锦,说了一点无可奈何的事实·“不过,在当初那个复杂的局面下,曦冉一个人的信任并不能改变什么·即使是他本人,也是做‘曦冉’的时候少,更多的时候他还是皇帝。
而你,释天锦,实在太会拆分局势,礼物送的正是时候,化成了一柄劈开整个世界的利斧·从大朝会之后,人类终于获得最初的力量,最后发展壮大,直到掀起了覆灭之战。”
稍作停顿之后,白昕玥又道,“分析局势,利用局势,改变局势,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自愧不如·”·庄锦先是呆了呆。
细致分析了一遍,发现白昕玥的赞扬居然是真实的,没有一丝讥讽的成分·这更让他无法接受,也越发觉得当前这个状态非常可笑··对方不予讥讽也没有什么,庄锦可以自己扮演这个角色,“可是,我今天还是被你们识破了,并且成了阶下囚。
这算什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失误在那该死的犬笛上头···像是洞悉了庄锦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白昕玥顺势拿出了那只充分发挥了各种作用的金属笛子,之前吹完之后,他便顺手将其揣进了裤兜里。
一边在手中把玩,他一边道,“也不能怪在这玩意上头,它充其量只能算是最后的一道验证码,避免冤枉无辜·”·庄锦哼了一声,凉冰冰的提醒,“说完了久远的过去,白主席接下来应该说说眼前了,究竟是从哪里看出‘路狄亚’皮囊之下另有其人的”·“因为,你没有到场。”
到了最为重要的部分,白昕玥的解释前前后后全部加起来竟然只有七个字,或许他本人认为,这已经足够了··什么·同样的一个词,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庄锦第三次准备使用了,可最后竟然被他吞了回去。
他陡然想到了什么··好不容易从“沉睡”状态中挣脱出来的火炼,终于不甘寂寞的冒头了·“这么多年,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每一项准备都耗费无数心力,眼镜男说他对此自愧不如,我也表示赞同,反正这种长达数千年的复杂计划,我肯定是做不到的……”·白昕玥很想提醒某只火鸟一声,他今天并没有戴眼镜。
那种平光的镜片多数也只是为了起到遮掩与修饰情绪的作用,如今已经用不上了··可是白昕玥看见火炼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启了话唠模式,认为不管说什么都是扫兴,于是只是对他微微笑了一笑,纵容他不管想说什么,大可以说个痛快。
“庄会长,你的隐忍与克制实在不是寻常人能达到的高度,我对此深表钦佩·”火炼毫无诚意的夸奖着,是否佩服对方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为了多找几句话来说说罢了。
不等对方觉察出古怪的含义,火炼已经语速飞快的接了下去,“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世上并不存在没有目的的行动——我忘了这是从哪个电视剧还是从那本小说上看来的话了,但我认为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你布置了那么久,所为的都是今天,庄会长,这一点你不否认吧可是,眼看着目标就要达成了,你怎么能够不亲自来看一眼呢虽然你遥控局面的能力让人赞叹,但今天着实意义非凡,任何人都会希望亲自收割胜利的果实,前期的付出越是艰辛,这种渴望势必越是浓烈。
如果你连这个都能忍得住,那我怀疑,你已经超脱的不是人了·”·从不知名的三流小说上借鉴来的“真理”要作为论据实在远远不够,但偏偏戳中了庄锦的内心。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人心复杂,但也着实浅薄,从古至今颠来倒去所求的不就是那么几样,哪怕再高明的编剧也翻不出更多的花样·就连警察在核定罪名的时候,似乎都逃不开那几种固定的模式,情杀、仇杀、为名为利……·超脱的不是人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
庄锦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升华到那般境界··尽管有着一颗浅薄的人心,但庄锦依旧保持了人类独有的女干诈,在这个时候也可以换种说法,称其为……敏锐。
“用不着拿这些话来糊弄我,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换了个样子来到皇陵,这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看得出来,你们对我的防备不是今天才有的·我想知道的是,就庄锦本人而言,究竟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从火炼逮到机会就要喋喋不休这一点来看,他应该算是一个感- xing -多过理- xing -的人。
这应该算是区别于曦冉最大的特征·曾经的妖兽皇帝无论在怎样的境地下都会将全族放在首位,然而依旧没能得到什么好下场·这或许正是他的反省,再一次“降生”在这个时候,决定撕掉所有冷静自律的外壳。
那么,就常理而言,对于一个感- xing -的人来说,不是应该非常顾念恩情的吗光是当初庄锦二话不说便答允与他们一道前往乐园岛,这份人情便值得火炼铭记了。
似乎火炼自己也想到了这一茬,只可惜并没有觉出丝毫感谢的情绪·“你最大的错误是不应该毁了藏在海底秘境的《妖兽文书》,哪怕是调包换一份假的呢”历经千辛万苦,最后却只弄到了一个空盒子,无论换了谁都免不了起疑吧·白昕玥放纵某只火鸟天马行空的胡乱掰扯,却没有想到这位竟能放飞到这种程度,居然开始教敌人应该怎么作假。
对此白昕玥着实不知该怎样评价,索- xing -摇头苦笑,闭紧嘴巴··被支出错误的对象心知肚明,这的确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庄锦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倘若不是对火炼其人有了很深的认识以及专门做过详尽的评估,他几乎要认为这家伙是故意用这种稀松平常的语气来戳人伤口。
调包说起来当真容易,容易到如果连这个都想不到,简直连傻子都不如·庄锦当然不是傻子,而他也确实准备了赝品文书·为了保证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赝品的内容是经过字斟句酌才写就的。
然而可惜的是,庄锦并没有找到调包的机会……·“是因为大祭司的缘故吧·”比火炼无意识戳人伤口更加过分的,正是白昕玥的往伤口上撒盐,而且毫无疑问,他就是妥妥的故意。
庄锦的面色没有最难看,只有更难看,唇角绷出的弧度薄而利,宛如用刀在纸上割出的口子··他维持着这样的表情,目光却转向大祭司身上,一个小动作便等同于承认了白昕玥的说法。
·是了,白昕玥早已经收起了用来“威胁”的军刀,而大祭司也重新获得了“自由”,不远不近的走到一边,仿佛在神游天外··都到这个地步,若是再看不出这几个人乃是一伙的,那么庄锦认为留着这一双眼睛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庄锦的目光中有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热切,绝非恨意,甚至都算不得迷惑·他好像将自己的灵魂生生团成一团,塞到了眼眶中,然后毫不吝惜的将其点燃。
所用的燃料已经别无选择,几乎就是他的生命··这一场费尽心思的陷阱将他困住,庄锦别的不确定,但有一点还是能够预先料想的,今日怕是难以善终··不过,理- xing -上清楚的认知并不能影响庄锦眼神的浓烈,他依旧那般死死看着。
叫人遗憾的是,被他所看着的女人似乎忘了有所回应···对人情世故仿佛缺根弦的火炼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先是将白昕玥所揭露的真相颠来倒去的想了两遍,认为这一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突破这个眼镜男的故弄玄虚。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立刻不耻下问,“大祭司什么意思”· · ·第332章 第332章—防备·“乐园岛是禁地,这个你知道的。”
对于火炼,白昕玥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某些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火炼点头,一点不认为在这个时候扮演“好学生”的角色是多么的丢脸。
尽管如今的乐园岛已经模样大变,但这多半都是火炼自己的杰作·他当然没有忘记第一次上岛的连串遭遇,乐园令、宫殿的禁制、进入秘境的祭坛……别人弄上一层门禁,可是乐园岛倒好,一层紧挨一层,没完没了。
火炼甚至在想,如果他早知道上一次岛这么麻烦,而且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八成就不会去了··“但事实上,这些禁制针对的并非外来者·大祭司亲手在岛上布置下这一切,她只是为了防备……一个人。
不过,因为这些禁制而产生的副作用,倒是被凌纹充分利用,正好用来庇护无处可去的妖兽同族·”·“一个人”联系前面的对话,太容易推测出这个最终答案了。
火炼猛的望了庄锦一眼,惊的怎么也合不拢嘴巴·他喃喃的憋出了一句,“你别瞎编来骗我,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算是一件隐瞒火炼的秘密,然而到了现在,结果都已经说了,过程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白昕玥坦诚,“这是凌纹的留言。
当然了,凌纹只知自家主人防备的人是释天锦,却并不知释天锦就在我们同行者之中·”·“为什么不知道”火炼还是一如既往,敏锐都用在了无比古怪的地方。
从现实来看,释天锦演变为庄锦的过程中算不清究竟换了多少身份,在不见天日的地洞中苟活的凌纹不清楚这来龙去脉实属应当··但是有个问题,“难道大祭司就没有留下什么可供释天锦身份的线索吗”·如此大意,如果是如今的火炼倒还有可能,但大祭司总不至于也如此疏忽吧。
“线索当然有,只是被他巧妙的掩盖住了·”白昕玥解释·另外他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火炼的这种敏锐直觉,只好满是无奈的对他笑一笑··“你当他吸取路狄亚的血只是为了今天变化身份路狄亚的祖上本是大祭司的宠物——对了,送这份特别礼物大的人可不就是释天锦本人吗路狄亚踏足乐园岛,只是重归故土而已,他并不会被这些禁制所拒绝。”
一个契约,背后却有这么多的算计·庄锦其人,已经算得上不折不扣的吸血鬼了,贪婪而没有底线·他恨不得将路狄亚身上的每一滴血榨干,然后务必让它物尽其用。
但是火炼怎么都还记得,路狄亚本人对于这个契约的态度··契约都是双刃剑,人类的一方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但也要受到相应的制衡·建立在血肉之上的契约,所有的牺牲都是妖兽单方面付出的,人类只需要做到一点就可以,将这个契约视作唯一。
连火炼一个外人都忍不住想要动手将庄锦的眼珠子剜出来还给路狄亚,反倒是那只不知中了什么魔咒的波斯猫却说,这样最好,这是他最喜欢的契约··“路狄亚如今在哪里”没有指代的问题,但是却被火炼的威压裹挟着,直直的卷向西边的角落。
庄锦终于收回了无处着落的热切眼神,他不得不撑起十二分的精力来应付这一股无声的压力,否则他的灵魂都要被当场搅碎··火炼,不,应该称其为曦冉——果真是难缠的对手。
即使时隔数千年,他连骨子里都换了一副模样,可这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能够碾压一切··不过也没有关系·在这个空间内,他并非孤独一人,还有一个强大的帮手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
既然他被束缚的寸步难移,可谁都清楚,暴力的冲突仅仅局限于墓道中的争端,在这里,最后的胜负完全是建立在另外一个层面之上的··扛过了最初最沉重的威压之后,庄锦的脑子恢复了清醒,细致全面的盘算了一番。
他像是往什么什么方向看了一眼,也或者什么都没有看··然后他轻轻一哼,算是应付了火炼的质问··“别这样·”轻幽的劝慰宛如叹息,来自终于回魂的大祭司。
火炼释放出的威严不仅针对了想要针对的人,连带着被擦边的大祭司也无法继续超然世外··她缓缓将注意力放回到了今天的“焦点”之上,只是一眼,整个人竟是一怔。
“阿、锦……”·大祭司没有出声,至少她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仅仅只是嘴唇动了动,轻微的让这两个字都没有真正成形··然而,这并不妨碍该听见的人听见这无声的呼喊。
庄锦脑子里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的计划宣告破产,空白迅速的填补进来·原来,就算什么具体的想法都没有,已经是沉甸甸,压的他喘气都困难··好似标签一般的轻愁在大祭司的身上蔓延,最后汇集在眼中,仿佛一层浓雾,随时都有可能渗出水滴。
“能告诉我路狄亚的去处吗说起来,一开始的那只白猫还是你送给我的·只可惜我并非一个好主人,让它化形,也不过是为了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中再给自己找一个帮手。”
“死了·”庄锦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大祭司无言以对··万事开头难,强迫自己说话也是同样的道理,哪怕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打磨地面,但好歹不是哑巴。
“大人……”太久不用的称谓过于陌生,以至于庄锦又停顿了好长时间·“你刚才说到帮手,你交代给他们的任务,都是为了对付我,对吗”·大祭司似乎只能将无言以对继续下去。
如果一个人的心中有深重的不解,无人可问的情况下只得让其化成一道伤·假以时日,伤口会结痂,然而那血痂永远不会脱落,宛如一块不容许外力触碰的逆鳞·如今倒好,是庄锦自己开口,用了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血痂解开一个口子,露出下方早已溃烂的血肉。
·“我真的不懂,究竟是什么,让你防备我到了如此地步”·当他还是释天锦的时候,应该是得到过信任的·在一众水族分支之中,他的地位素来超然,他甚至能时刻陪伴在大祭司的身边,就连他将一只白猫当成礼物送出的时候,大祭司虽然也觉得他行为可笑,当最后到底还是收下了。
而且,她会亲切的唤他一声,阿锦··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防备的呢随着战争开始,大祭司的立场再也无法对这些从白族之中提携上来的分支付出全盘信任。
即便他们做牛做马,将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妖兽主人,可终究还是改变不了身体里的骨血·说起出身,那位白将军只怕也是同样,饶是他南征北战,也算是为妖兽帝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但一个简单的“非我族类”便可以逼迫他也走上反叛者的道路。
所以释天锦一直认为自己是聪明的,比起处处掣肘,行事不由自主的白昕玥,他手上有着更加深思熟虑的盘算·而随着计划在暗中一步一步的推进,最后终将能够实现他的野望。
至于来自大祭司的防备,释天锦虽然难过,却也并不担心·大祭司并非只是针对他一个人,只是在战争的大环境之下,她也有她的无奈··然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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