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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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2)
·火炼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这只鸟笨的时候着实让人伤心,然而到了聪明的时候也实在让人意外·白昕玥原本还以为以火炼咋咋呼呼的- xing -格,此刻肯定有无数的问题和抱怨,岂料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略带冷淡的扫了他与蔚云非一眼。
转过身的火炼,颀长的发丝旋起好看的弧度,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背影·白昕玥皱眉,差一点便出手将人给抓回来·火炼话多的时候,他自然是头疼不已,此时他一言不发了,白昕玥竟发现自己居然更加难以容忍。
火炼转身的动作虽然够决绝,可是他走路的步伐却并不快,几乎是一步一顿,费了很长时间才再一次走到展示“妖精”的橱窗之前··上一次踹坏橱窗的玻璃,火炼的行动简直比旋风还快,这一次他浑身上下竟然缓缓的流露出一股垂垂老矣的味道。
其实火炼身姿依然笔挺,即使在他暴跳如雷的时候,那一根脊柱永远都是挺直的,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弯折的滋味·此刻也是一样,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姿态与笔墨难以形容的沧桑气息,奇迹般的糅合在火炼一个人的身上。
火炼方才用了木头桩子来形容那些伪装的酒客,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一排排看起来鲜妍无比的“妖精”··火炼甚至没有想过要替这些妖兽解除禁锢,即使那些刺穿他们翅膀的锁链,在他看来如同肥皂泡一般脆弱,只需要他动动手指便能毁灭殆尽。
对于此刻的想法,火炼自己也认为奇怪而莫名·他无法压抑心头一股一股涌上来的快意,妖兽皆同族,看着同族受苦,火炼的心情竟然是痛快的··也不知道最先开始是谁说过的这句话——痛快痛苦,既痛且快·翻涌的快意不可停歇,但火炼还是强迫自己要看着他们,即使他都快分不清这些妖兽的面孔了。
那种连古里古怪都不足以描述的笑容简直就是一张面具,一张深深长在肉里的面具,将他们捏造的没有任何分别··不,或许还是能够分清的,只要看的足够仔细,足够用心,还是能够在某一个的瞳孔中找到些许光亮,好似一只随时都会被风扑灭的蜡烛,值得庆幸的是,终究还是亮着的。
有了这微末的区别,火炼才总算认出对方的面孔,不久之前才见过,而且,他今日会出现在这妖精标本里,她才是最初的原因和动机··是的,她就是拍卖会上被卓敏以重金买走的女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火炼也没有别的表示,只是冲着她挑了挑眉··关注火炼行动的人不少,然而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表情,倘若没有看错的,他挑起的眉梢之上蕴藏的分明就是——·怂恿。
别人看不懂没关系,那女孩子懂了就行··“刺啦”声响,好似裂帛··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盼来了周末,最喜欢星期五晚上了·· · ·第13章 第13章—残酷救赎·火炼张开双臂,接住了从上方坠落而下的女孩子。
他的手才刚刚绕到她背后,顿时被一片温热的液体濡- shi -了,空气中飘荡的是淡淡的腥甜的味道,分明是血··旁观者已经不知道该让眼睛往哪里看才好,这一对正依偎在一起仿佛彼此取暖慰藉的妖兽,亦或者橱窗上遗留的半片翅膀··不错,只有半片翅膀,上面还穿透了银色的锁链,被挂在半空中。
撕裂之处斑驳杂乱,殷红的血液汩汩而出,谁也无法想象,明明是透明的羽翅,为何会涌出这般大量的鲜血·仔细看了不平滑的伤口大概就能够明白,裂口之上居然能看得到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网,而这些血管明显是被极大的力气扯断的,无法闭合,自然血流不止。
方才还流光溢彩的半透明翅膀,一转眼就变成血肉模糊的样子,前后巨大的反差实在给视觉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今日妖精标本中的客人已经证实了其身份,既然都是蔚家成员,当然也绝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寻常人。
之前在杜野的分配之下,蔚家所属各行其是,留在场中的这十五个也是身负重任的·一方面是为了看住卓敏,这个卓老板心机叵测,即使此刻颓丧不堪一击,但谁也不能保证转眼之后其会不会打什么歪脑筋。
而另一方面他们还要守着蔚家这位大少爷,既然是主子,劝不走也打不得,除了静观其变之外杜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是陡然见了此景,这些被杜野留下的精明强干的手下中,还是有不少都觉着胃里翻江倒海,即使不至于当场呕吐,但还是忍不住眉头大皱。
白昕玥左右看看,倒是能够理解这些人何以如此·事实上,真正让他们恶心的,只怕还不仅仅只是被撕成两半的翅膀·那只女妖兽决绝无比的行动,只怕也是其一。
更让人不舒服的,还是她的表情——·剧烈的疼痛已经扭曲了那一张花瓣般精致秀丽的面孔,然而,笑容还在·两边的唇角维持着翘起的弧度,然而在这一张已然走形了的面孔上,那笑容完全变了味道,只剩下狰狞可怖。
止不住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流出,女妖兽的本意应该是想要抓住火炼的衣襟,只可惜剧痛早已剥夺了她所有力气,纤细的手掌只能虚虚的搭在火炼的胸口·“救、我——”她声音不大,不过咬字却十分清楚,绝不会被人听错。
火炼的一只手臂依然绕过女妖兽的肩膀,这个姿势竟然让她依靠的十分舒适·抬起另一只手,火炼仔细的擦拭着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冷汗,动作堪称温柔··白昕玥并没有阻止,也没有想过要阻止,除了温柔之外,火炼此刻的神情中,分明还嵌入了一丝一丝的悲悯。
旁人能够看到火炼的神色,却看不见他的眼神,除了他怀中的女妖兽·她抬头仰望,对方眼中好似化下了数不清的碎金,让她目为之迷,神为之夺,几乎都忘了身上的痛楚。
火炼并没有用语言回应她的请求,然而,这个眼神却比任何言辞都让她安心··女妖兽面容上的笑意有了变化,不再是那种刻意打造出的完美,相反苦涩的叫人为之心酸。
然而火炼还是给出这样的评价,“这么笑起来,明显好看多了·”·火炼抱着女妖兽站了起来,整个过程不曾回头往橱窗的方向看一眼,那些任然被禁锢的妖兽们,在他看来就如同一具具整齐排列的漂亮尸体。
·火炼迈动步子,即使他走的不快,但却实实在在的正在远离·没有自由的妖兽们终于慌了,火炼不用回头也能够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听到了锁链晃动时发出的声响。
倒是也没有过多犹豫,火炼此行原本就为了他们,即使方才有那么一段时间已然决定弃之不顾,但既然拯救的对象已经改变,火炼自认应该担起这一份责任·他钉住脚步,稍稍回头。
被红色的发丝遮挡,橱窗里的妖兽们看不见太多火炼的模样,只有下颌的线条是清晰的,绷的极紧,威仪自现·他说,“有的选择,只能你们自己做,别人无法代劳。
同样的,有时候脚步也只能由你们自己迈出,别人也帮不了你们·”·从某些角度而言,火炼绝非一个仁慈的救赎者,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还是要逼迫众人跨越那道界线。
有了前面的榜样,要怎么做才能让火炼满意倒是不难想象·众妖兽没有选择的余地,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了,将永远不会再来··锁链撕扯翅膀的滋味远比利刀更甚,就像是一把钝而生锈的斧头,来回凌迟却始终不肯给一个痛快。
翅膀本是妖兽与生俱来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但此刻他们却恨不得没有生出过这一双翅膀··或许是力量用的不够,这些妖兽的翅膀还没有被一分为二,不过伤口依然血流不止。
而且流血的妖兽实在太多了,场景中的满目血红绝非先前可比··为了更好的体现出妖精标本的奢华,卓敏在装修时,就连橱窗的台座上都花了十分大的心思,雕镂的花纹枝蔓环绕,繁复美丽。
但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出现此景,那些装饰的花纹竟然会成了引血的血槽,由鲜血描绘出的图案不再悦目,让人看的心惊肉跳··对了,还有那一抹仿佛长进了肉里的刻意笑容。
这一次,蔚家的十五名手下连眉头都不皱了,一个个面色惨白··其实若要论起他们曾经经历的的火拼,比这残酷血腥许多的场景也不是没见过·怎么说呢,应该还是因为超出想像吧·卓敏在购买妖兽时历来十分看重长相,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是买来摆在橱窗里展示的,当然都要秀美可人,总不能将五大三粗的战斗型妖兽摆在里面,那岂非成了怪兽博物馆·可是谁能想到,这些柔弱的好似一只手都能轻松掐死的妖兽们,竟然也会有如此彪悍的一面而且,他们的残酷针对的还是自己。
“救我……救救我……”无法彻底将翅膀扯断,众妖兽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恳·剧痛令他们呼吸不问,于是哀恳之中便参杂进了“嗬嗬”的气流声,再一次挑战着他人的神经。
接下来的过程没有人能够看清,包括白昕玥在内,他比旁人好的地方也仅仅只是捕捉到了浅淡的人影··目力不及,但声响则是清晰的·锁链“喀拉”“喀拉”的断裂,由于断裂几乎同时发生,金属声汇集在一处,响的不得了。
当耳朵听见响声的同时,火炼也回到了远处,他的怀里还抱着先前那名女妖兽·真要说有什么不同,此时的火炼已经亮出了爪子,尖利的指甲一片片超过两寸长,而他甚至没有要将之缩回的意思。
即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这些妖兽们到底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跨过了界线·这对火炼而言已经足够,至少给了他一个出手的机会···一爪子弄断锁链的时候,火炼没有与任何人商量,那么接下来他则更加不会。
火炼谁也不看,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举步朝外面走去··橱窗里的妖兽们终于得到了原本以为此生无缘的自由,他们不明白火炼为何出手相助,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生起了追随之心。
当然了,多少还有几分依靠的意思·无论谁在经历了这种大变之后,心绪都是茫然的,火炼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怕已被众妖兽当做了救命的稻草··是以,火炼抱着女妖兽走了不算,后面还跟了一大群伤重的,跌跌撞撞摇摇晃晃。
去后面处理事务的杜野抱着一大摞搜集的重要资料归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场面的惨烈竟然将这位精英也吓了一跳·不敢擅自做主,杜野只能向蔚云非投去询问的目光。
蔚云非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位标准的纨绔原本就长的粉面朱唇,如今朱唇不见了,剩下的粉面不是粉红而是粉白,上面清楚的写着一行字——我晕血,我想吐。
杜野无奈,只好对手下打了个手势·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暂且没有想好,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妖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被路人瞧见了这副模样,什么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
快要晕厥的蔚云非眼睛竟然十分尖,一下子就看见了杜野的手势·蔚少爷也不继续装死了,招手将杜野唤了过来·“把这些妖兽的身份文件交给白先生。”
蔚云非的命令不难理解,所谓移交身份文件,同时也等于移交了妖精标本里所有妖兽的归属权·尽管后面还有一定的流程要走,但这也是相当重要的环节··杜野一愣之后竟然没有马上照办,可见其犹豫。
“别装傻了,以卓敏的- xing -格,这些重要的资料他肯定会放在自己随时都能看到的地方,他办公室里的文件柜就十分可疑·杜野你既然已经仔细搜查过了,肯定不会放过这些。”
被自己主人当场拆台的杜野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一堆资料中找出一个文件夹转而递给白昕玥··白昕玥觉得如今的自己不是什么妖兽的主人,而是苦逼的善后专家。
火炼方才一连串行动,又是怂恿妖兽逃亡,又是斩断锁链还其自由,实在是帅的一塌糊涂·不过火炼自己倒是实实在在的招摇了一把,剩下的繁琐事物却要他白昕玥来处理。
随手翻看了几页之后,白昕玥对蔚云非点了点头,“多谢·”·蔚云非回以微笑,表示没什么·他对妖精标本里的妖兽不感兴趣,这可以说是一个顺水人情。
来日方长,他实在没必要在此时与七人团首席交恶·“对了,出门之后——”·“多谢提醒,我安排的车早已等着了·”只要火炼带着众妖兽出门,就会被白昕玥的人手妥善安排,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这也算白昕玥有先见之明,他早已猜到,一旦那只火鸟进了妖精标本,最后带走绝对不止一个两个··蔚云非叹了口气,仿佛意有所指,也仿佛只是单纯的感慨·“在白先生之前,我还真没见过哪个主人对自己的妖兽如此上心的。
哦,不对,你们两个并没有契约,似乎也不能算是主从·”·白昕玥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看了蔚云非一样,分明是觉得他多管闲事··蔚云非就像是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的又说,“其实卓敏这边的事十分容易处理,真正的麻烦在妖委会那边,白先生应该明白吧”·火炼虽然走到了外面,但一直竖起耳朵留神听着白昕玥与蔚云非之间的对话。
其内容让他十分不爽——又是契约火炼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模样,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但是对于白昕玥接下来对蔚云非说了什么,火炼却没有听清,把耳朵竖的再高都不管用,因为他正被一位司机塞进车里。
 · ·第14章 第14章—穷途末路·今晚大概是妖精标本自开张以来,散场散的最早的一次了·名为会所,实为酒吧,这种地方做的当然是晚上的生意,营业到凌晨三四点本事常态,有时候遇上特殊情况,直到天亮了才关门也并不奇怪。
可是,此刻若是看看手表,这才晚上十点过,大厅里已经变的空空荡荡··说是空空荡荡,却不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大祸临头的卓敏还是坐在先前的凳子上,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力气站起来,然而留下的另一个人却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蔚云非··看样子,对于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杜野也了解甚少·至少,杜野做梦都没有想到蔚云非会来一个去而复返·遵循手下的本分,杜野专门派了人护送这位少爷回去。
也不知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蔚云非本人竟然又回到了原地··卓敏已经颓丧到了极点,耷拉着脖子,怎么也不愿抬起头来,这个姿势让他只能看到面前一小块空地·而如今,一双皮鞋出现了。
卓敏判断不出这双脚的主人是谁,可他也懒得去想,更加懒得去看·不管是谁,区别都不大·今晚被杜野搜罗走的罪证,让他死十次都绰绰有余··蔚云非站了一会儿,随即发现如果自己继续等对方开口,只怕等到自家老爷子那个年纪都没戏,于是也决定不再浪费功夫。
“没有外人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对方应该刻意咬重了“生意”两个字的读音,卓敏能够听出些微不同·料定蔚云非是在讽刺自己,因为之前他套近乎的时候便用了生意那一套说辞。
换做平常,卓敏早已火冒三丈了,可惜如今的他连生气的力气都不剩··蔚云非突然觉得该让火炼来看一看,只需一眼,那只妖兽便知道什么才是标准的木头桩子了。
卓敏不仅不说话,似乎连点头摇头的动作都不会了似的,用“要死不活”四个字来形容他都是客气的··冷笑一声,蔚云非一扫别人印象中的纨绔姿态,措辞生硬不留情面,“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家的老爷子已经准备好了起诉材料,差的也只是一些证据而已,不过今晚也应该搜集的差不多了。
妖委会的条款你心知肚明,这些罪名一旦公开之后,你——”·“死定了·”卓敏陡然接了口,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说话,可还是没有忍住。
或许他本能的以为,如果“死”这个字是自己说出来的,那么这条小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算你有自知之明·”若是那位自来熟的蔚少爷,此刻多少应该安慰两句,哪怕说辞空洞而违心,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必要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但此刻的蔚云非,实在与那个蔚少爷相去甚远··在判定对方死刑之后,蔚云非又继续道,“不过就算你要死了,也不能这么一了百了·要想死的清静,最后的这笔‘生意’,你无论如何也要做的干净漂亮。”
都说人死了便一了百了,这个话多少带了几分行至末路的悲凉·殊不知,对于有些人来说,能够死的清静也是难得的福气·最值得他们害怕的,往往还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围绕死亡接踵而至的无尽问题与麻烦。
卓敏震了一下,仿佛听明白了,可同时又有些抗拒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怎么都无法相信·不知该说什么的卓敏,与先前不同的是,好歹算是把头抬了起来。
蔚云非也不多说废话,左右看看,卓敏身旁的桌子上还摆着酒杯·既然酒客都是蔚家的手下,有任务在身当然不可能真的喝的酩酊大醉,多半也只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而眼前这杯满满当当的酒一看就知道没人动过。
蔚云非用手指头蘸了蘸,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释··这虽然不是一个常用字,但到底也并非什么生僻字,起码是人人属于人人都认识的那一类·然而,卓敏却呆住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上了一层水泥,被定在原地。
卓敏看了许久,确切的说,他看的不是这个字本身,而是掩藏在竖横撇捺之间的笔锋··“释先生·”这个称呼就像是从卓敏嗓子眼里发出的一般,听起来十分幽沉,几乎能觉察到他心绪的动荡以及……惊恐。
“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还是说太久没有收到我的信,居然都忘了我的签名”蔚云非语带嘲讽··“不,不是。”
卓敏否认,又发现这些字眼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连忙又摇了摇头·他真的很想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在蔚云非,不,应该说在“释先生”面前,他死也没有那个胆子。
一眼就能够看穿他的迷惑,蔚云非居然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好心为之解答,“蔚云非嘛,既然有了‘非’,也该有个‘是’才对,是是非非,我的这个化名应该不难猜吧”·难不难猜卓敏不知道,然而蔚云非这一段绕口令听起来就如同一个怎么也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不过,卓敏心里如同明镜一般,知道蔚云非并没有冒充,他就是自己暗中效忠的主子··对于卓敏卓老板的成功,妖兽世界中嫉妒的人不少,但更多的则是不解··卓敏一夜暴富似的发达似乎不仅仅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毕竟妖兽世界大都讲求一个“源远流长”。
没有家世背景的人要出人头地实在是超乎想象的困难,杜野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这个年轻人实力超群,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使如今许多人都礼貌的称呼他一声“杜先生”,但很大程度上也只是看在蔚霖的面子上。
所以对于卓敏今日的成就,有不少明白人都在猜测,他背后一定有人扶持·而且能够用极端的时间扶持出一个新贵,这只幕后推手的实力与身份都肯定非同寻常··卓敏又恢复成低头的姿态,不过之前是因为没有精力,而这一次则是不敢与“释先生”对视,也不知该如何与之对视。
坐是坐不住了,卓敏起身,毕恭毕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先一步带路··还是后面的那一间办公室,卓敏将这里当成最核心的场所,既算别出心裁,也算顺理成章。
计算起来,卓敏一年到头的确在妖精标本里呆的最久·白天这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适合办公;而到了晚上,谁也想不到庞大的商业链条中最为重要的一环,竟然就藏在这片灯红酒绿之下。
只是,上一次进来时办公室里还是井然有序,此刻已然变的一片狼藉·没有办法,杜野是来查抄的,他当然没有义务维持此地的干净整齐··冷不丁看到满地零乱的纸张,卓敏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怔了一下。
可只过了片刻,已经苦笑着摇头,毕竟此刻再伤感这些,不仅于事无补还浪费时间·找不到扫把等物,卓敏便用脚把一部分纸张踢开,勉强清理了一条通路出来··蔚云非走了两步便懒得继续了,这房间说大也算不上很大,格局一目了然,也不用担心卓敏跑了,他还是等在原地,卓敏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
被主子如同背后灵一般的盯着,卓敏不敢怠慢,快手快脚的行动着·他仿佛是依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拉出了几个档案柜的抽屉,并且在抽屉底部捣鼓了什么··这个时候若是凑近了去看就能够发现,原来这些抽屉的底部各自装有一个十分小巧隐蔽的密码盘,而且从卓敏的动作中也看得出来,不仅密码盘本身带有玄机,而且打开抽屉的顺序也是特定的,这算是一个十分难解的双重密码了。
完成密码之后,卓敏侧身让开一步,就听到机械运转时的声响不断,当声音停止下来之后,档案柜正中的抽屉被顶到了一边,露出后面一个隐秘的保险柜··作壁上观的蔚云非简直像是看了一场表演似的,竟然觉得相当有趣。
此刻看到卓敏从脖子上摸出了一根项链,而链子上挂的赫然就是保险柜钥匙,蔚云非还随口评价了一句,“很小心嘛·”·卓敏心说,能不小心吗妖精标本里的生意暴露了,顶多赔上他自己的一条- xing -命。
而如果这保险柜里的东西暴露了,肯定会后患无穷,之前蔚云非的那句形容倒是十分贴切,死都死不清静··保险柜不大,而里面居然没有放满,只是一个黑色外壳的移动硬盘。
似乎所有资料都习惯于纸质的卓敏,又来了一手超出常理·“释先生,所有生意相关的东西都在这里·另外我近来也预感会出事,所以也预先想了些应对的法子,都写在盘上了。”
蔚云非接过硬盘,他并不打算查验里面的内容,与信任无关,而是料定了卓敏没有骗他的胆量·稍微思量了一会儿,蔚云非还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欣赏卓敏的能力,这是必然的,否则蔚云非也不选他作为代理人。
·卓敏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对一个死到临头的手下拉拢感情他又不敢不答,只好苦笑着说,“应该是机敏多变吧·”·蔚云非也不拆台否认,只是挑了挑眉,“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算中肯。”
这是实话,东窗事发之前,卓敏的那一连串反应已然表现的十分机敏,毕竟火炼来砸场子纯属意外,但他竟然马上想到了该如何利用··但片刻之后,蔚云非话锋一转,多少还是有几分遗憾吧,他竟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你也太过机敏了些。”
卓敏不敢再接话,在主子面前,即使被骂个狗血淋头,他也只能认了,况且蔚云非这还算不上在骂人·说起来,卓敏也有几分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在这时摆出谈话的姿态,莫非当真是为了他着想让他死个明白·也不知是不是觉得有几分疲累,蔚云非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视线却一点一点的扫过卓敏,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一般。
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蔚云非还是比较自信的,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选错了卓敏·到底是哪一环看漏了呢卓敏办事能力不差,错估的,应该是他的……野心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以前应该告诫过你,有些生意能做,有些不能,而有些生意能够做大,有些则最好藏着掖着。”
卓敏听了后,老老实实的点头·“释先生”的确这般嘱咐过他,只不过不是通常意义上面对面交谈,而是通过信笺的形式,作为辨认的标识则是其签名,这也是为何方才蔚云非沾了酒水写字之后,卓敏便确定他身份的原因。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卓敏才十分小心的问道,“可是因为我触犯了妖委会法律,给释先生添麻烦了”·蔚云非嗤笑,当然了,他也不认为卓敏是在真心忏悔,他之所以这么说,多半也只是摆出哀兵的姿态,倘若真能让他心软,最终拉他一把也不是不可能。
“违法你倒是说说看,我手头上的生意,哪一桩是真正合法的”·蔚云非既然选择隐瞒身份暗中行事,可见其为人谨慎,这样的蔚云非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生意都交给卓敏一个人代理。
不过,从卓敏经手的这些也可以推断,别的那些生意只怕也绝对与正大光明不沾边··顿了片刻,蔚云非才幽幽的又添上一句,“若是仔细计较起来,妖委会所有的生意,放到外面的世界中又有哪一桩是合法的”·卓敏拿捏不准这位主子是在单纯的就事论事,还是心有不满拿语言发-泄。
他只能选择最为稳妥的应对方式,“妖兽世界原本就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我们才有我们自己的一套法律·”·这是最正统的看法,至少在妖兽世界是人所公认的。
就拿一号拍卖场的拍品来说,如果是在买卖人口,当然法理不容,然而,妖兽本不是人,自然也不用考虑他们的自由与权利··蔚云非哼了一声,也不再计较个中是非对错。
其实正事已经了解,他留在此地与卓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也实属心血来潮,说什么与不说什么,他预想也没有整理过,顺- xing -而为·“卓敏,你常年经手这些生意,便知道我是不怕犯法的,论起残酷程度,妖精标本里的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
我今天留下来,并不是想与你论是非,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这下子卓敏不吭声了,假如不是身份有别,他一定会反问一句——明白了又如何难道明白了为何要死,他就可以不用死了吗·“释先生”这个主子当的并不尽责,过往甚至连面都没有露过,所有的指令都只是文字传达。
如今他摆出上位者的姿态教导卓敏,只可惜这番劝告已然太晚了些··正如他自我评价的一般,心思机敏,卓敏当场领悟过来,与其说蔚云非是在与他说话,倒不如说这些话都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今日之前,卓敏也怀疑过“释先生”的生意网极其庞大,以往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没有什么证据来支撑他的怀疑·而此时的谈话若是换一个角度,倒是能够从侧面印证一些东西。
蔚云非完全将他卓敏当成了前车之鉴,提醒自己绝对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凡事都有个度,做好事时如此,做坏事时更要如此·”果真如同卓敏料想的一般,蔚云非的确是在告诫自己,他声音不高,也不在意卓敏是不是能够听清楚。
卓敏当即有一个认知,他觉得自己简直连颗棋子都不如,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要舍弃的,这也解释了为何“释先生”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出现,隐匿身份不单单只是为了规避风险,而且是因为没有必要上心,他一个人的死活,影响不了“释先生”的大业。
卓敏还是低眉顺目的样子,看起来当真是要多谦卑有多谦卑,但是落在蔚云非的眼中,他这副模样却出现了些微异样·蔚云非冷笑——果然经不起挑衅,三言两语已经勾出了这家伙的鬼心思。
之前蔚云非用了些技巧逼迫卓敏交出移动硬盘,但难保他没有私下备份,这些东西既可以成为卓敏保命的筹码,同时也可以成为摧毁“释先生”的利剑·机敏过头的人大多有这么一个毛病,任何时候最重视的都是自己的得失,忠诚一类的东西与他们一辈子都无缘。
更何况在生死面前,卓敏这种人的选择将会十分明确··蔚云非不仅看人准确,用人也自然有一套原则,人尽其才是一方面,而到了必须舍弃的时刻,则要干净彻底不留后患。
“不想死并不奇怪,换了谁都不想死·东西交出去之后,保命不是问题,但你心中应该有数,什么可以交出去,而什么最好不要·”·对方的声调不高,语速也不快,凉幽幽的不断钻入卓敏的耳朵,可是却格外惊心动魄。
卓敏知道,他暗中打的算盘到底还是被看穿了·硬盘里的东西是在最后的保命稻草,连这个都被看穿了,他也实在没什么再值得隐瞒的东西··真真假假的面目换了几轮,卓敏在演技方面着实才能惊人,也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论起城府深沉,谁又比得过盯着一张纨绔面孔的“释先生”·既然演不下去了,卓敏索- xing -也不演了,抬起的面孔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然而在一片木讷之中偏偏藏着笔墨描绘不出的凶悍。
“交出的东西不够多,只怕过不了妖委会那一关吧·”··尽管卓敏变了脸色,蔚云非却还是与方才一致的神情,一致的语调,“你就不怕交出去的东西太多,过不了‘释先生’这一关”·卓敏愣了一愣,乍然听到,只觉得蔚云非这话说的十分奇怪,可他略微转念一想,陡然发现了不得了之处。
刚才乍然听到的时候,已经觉得蔚云非那一番“是是非非”的解释相当勉强,果不其然“你不是释先生你骗我”·蔚云非侧身一让,避开了扑过来的卓敏。
论起身手,卓敏肯定不是蔚云非的对手,当然不是说蔚云非如何厉害,不过像他这种世家子弟,从小的课程中一定少不了防身术这个必须项目··也没有反击的意思,蔚云非退到安全距离后站定,对虎视眈眈的卓敏竖起一根手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有些话绝不能说出口·与你接触的人的确是我,你不也通过笔迹确认了吗所以我也不算骗你,你把我当成释先生,就够了·”· · ·第15章 第15章—妖委会传信·“你们怎么这么笨连哭都不会都给我好好哭一个小时之后如果你们还哭不出来,今天……今天的晚饭取消”·白昕玥刚刚走近花园,便听见了如此一通喊。
无论是这要求本身的奇葩程度,还是完不成其惩罚的奇葩程度,一下子就让他判断出来是哪个笨蛋说的·下意识的按了按眉心——他以往还觉得做这个动作的人都太过做作,世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烦恼成这样但如今他头疼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了。
犹豫了一下,白昕玥决定先不要进去,停下脚步先静观其变··只见花园里背对门口的方向有一排妖兽,队列竟然站的十分整齐,只可惜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十分破坏气氛。
即使白昕玥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也可以断定一个个定然是苦不堪言的·而满面怒容站在对面的,当然是傻鸟火炼··眼看火炼又要爆发新一轮的吼声,旁边及时伸过来一只细白的手掌,拽了拽他的袖子,怯怯的劝着,“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是急不来的。
卓老板之前命令我们摒弃了除了喜悦之外的所有感情,如今又要一点一滴的找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什么喜悦那根本就是假笑吧难看死了”光是口头上说说火炼还是不满意,于是又盯着一排妖兽,一个挨着一个的瞪了过去,谁也没有放过。
如今他们这也算是得了自由,然而那诡异的笑容还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们脸上,实在无法想象当初卓老板到底用了怎样的手段,竟然会给他们留下如此深切不可磨灭的记忆。
这也是火炼为何一定要逼这些妖兽哭的原因,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悲伤,也不知是否回忆起了在妖精标本中的种种遭遇,但即便伤心到了极点,他们也哭不出来·如此眼神配着如此微笑,笔墨实在难以形容其诡异程度,也只能借用火炼这句一针见血的话——难看死了。
越看他们的样子,火炼越是火冒三丈,也幸亏旁边还有人拉着他的袖子,不然说不定今日“哭泣训练”就会彻底变了味道,依火炼的脾气,大概会直接动手揍的他们泪流满面。
到底是他亲手救下的女孩,对于她当初真能狠下心扯断翅膀的行为,火炼还是敬佩的,因此在她面前也少不得要压抑脾气·拍了拍她的手,“罗莹,他们和你不同,你是靠了自己的力量走出这一步,但他们却是被迫的。
对了,你的背还疼不疼”·再看罗莹,也不能说一丝笑容都不剩了,不过好在没有别人那么显眼与扭曲了·再加上她眉宇间的忧心忡忡,浅淡的不协调也可以忽略不计。
罗莹此刻传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看起来应该是男人的款式,实在不合身,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女孩子的衣服都太贴身了,容易剐蹭到她背上的伤··将罗莹及其他妖兽带回来之后,白昕玥也尽职尽责的安排了医生。
别人的伤都不怎么严重,一一经过了消毒爆炸,而翅膀根部撕裂之后的剧痛在打了针之后,缓解不少,流失的血液也通过输血补救了不少··真正说起来,麻烦的还是罗莹。
硬生生扯断的翅膀与刀砍下来的还不同,伤口犬牙交错,实在无法缝合·医生也没有招了,为了不让伤口附近的肌肉坏死,最后只能破釜沉舟,齐着根部,彻底将罗莹的翅膀切下。
如此一来,伤口虽然容易整理了,但创面着实过大·虽然罗莹自己觉得能够从妖精标本里出来已经算是捡了一条命了,伤疤什么的她并不怎么在意,可是白昕玥安排来的却是名医,一则无法忍受自己做的手术不够完美,一则还是考虑到罗莹是女孩子,留下太大的疤不好看,缝针时都非常小心谨慎,最大限度保证了美观。
不过,伤口的稳定- xing -就要差一些了,不仅暂时不能沾水,而且要避免外力的摩擦··听火炼问及伤势,罗莹也不说不疼,那明摆着是在说谎,她只是轻轻说着,“没有关系的。”
火炼本就有些没心没肺,当即也没有多想,只是应了一句,“你还是要注意休息·这里交给我就行了·”·远处的白昕玥对此有几分惊诧,他没有想到这只火鸟竟然有这份责任心,他明明连履行契约兽职责的时候都勉强至极。
不过回想一下就会发现,自从在一号拍卖场遇上这件事开始,火炼已然对这些妖兽十分上心,甚至一个人偷偷跑去妖精标本,如今人数多了也只是添了几个麻烦而已,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
罗莹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就是不放心把一切都交给这个暴脾气,所以才会守在这里·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儿,罗莹认为自己还是不能袖手旁观·“我与他们不同,是因为我比他们幸运,进了妖精标本没有太长时间,你已经来救我了。
而他们——”罗莹满是同情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同病相怜之下她是真心为他们难过··火炼摆摆手,示意罗莹不用再往下说·她的意思他都明白,也正是因为明白,才非要使用强硬一些不可。
这些妖兽被卓老板摧残的是精神,之前他们多少表现出些许求生的意志,证明他们还活着,然而这意志已然薄弱的摇摇欲坠,随时都面临着覆灭的危机·火炼认为,既然人都救下来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随波逐流,跌入更加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
·不过通过方才的尝试火炼也发现了,光是扯着嗓子吼是没有用的·卓老板到底用了怎样的手段才让这些妖兽彻底忘了喜怒哀乐中的三种情绪,对此火炼虽然想象不到具体部分,但依然能够感受到其残忍。
除非他的手段比卓老板还要凶狠,否则收效不会太大··要想明白道理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做到·火炼无奈的真想呼自己两巴掌,怎么比想象中还要心慈手软呢莫非真要像罗莹所说,慢慢来·火炼正无限犯难,却听白昕玥扬声唤道,“过来,有客人来了。”
白昕玥并无指名道姓,但火炼第一反应就知道他是在喊自己·对于这种招猫逗狗一般的呼唤,火炼竟然也有了极其自然的反应,对此他简直怒火中烧,这一回呼巴掌都不够了,非要拿爪子挠不可,不仅要挠自己两把,白昕玥那个罪魁祸首更是要挠的他满脸爪印不可。
看着火炼满面怒容的走来,白昕玥自动的忽略了他的杀意,只觉得那一双腾着火焰的烟金色眼眸格外生机勃勃,也格外漂亮·挑着眉的白昕玥心情甚好,倘若并非讨厌的正事当前,他的心情应该还要更加好一些。
指了指身旁的那位,给火炼介绍,“妖委会的传信使者·”·也不知是因为那传信使者的存在感太弱,还是因为白昕玥的存在感太强,总之在被提醒之前,火炼压根没留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一位。
此刻他挪动视线往侍者身上扫过,可只是这么一眼,火炼已皱了皱眉··“不是人·”从一个话唠的嘴里,竟然也能听到如此言简意赅的形容·偏偏,这乍听起来像是骂人话的形容实在是精确的不能再精确。
这位传信使者的确不是人·当然了,也不是妖兽··大概是使魔一类的存在,不管这信使代表的是谁,不得不说其主子都是十分聪明的家伙,派到白昕玥这里送信的,还是不会多嘴只知完成使命的使魔管用。
传信使者刚到的时候便声明过——一定要等火炼出现之后,他才能够传达妖委会的信件·对此白昕玥自然十分不满,不过对于一个不是人的侍者发作,不仅掉价,而且没有必要。
“现在人到了,你要传什么信都可以说了·”·传信使者刚才一直半垂着眼睛,此刻也只是稍稍抬起眼皮,木讷的面孔看起来十分别扭·“妖委会将于本月十三日对卓敏一案进行审判,请白主席出席审批会。”
即使白昕玥并不怎么喜欢参加宣判,但这是他避不过的职责,于是冷淡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而,传信的内容还有后文,更要命的事,这个后文才是重点。
只听这位传信使者用了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平板音调说到,“同时,也请火炼先生列席·”·“我拒绝·”连一秒钟的思索都没有,白昕玥当场给出否定的答复。
“你回去转告庄锦,火炼与妖委会没有关系,无需参与其事务·”·传信使者像是完全不懂白昕玥的不悦一般,还是垂手站在原地·从这一点来看,这一位大概真的不是人,因为这眼神也着实太差了点儿,白昕玥绷紧的唇角分明嵌入了冷硬。
也是因为当前没有妖委会的其他人,不然肯定会十分惊诧,七人团的白主席竟然也会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你是庄锦派来的”插话进来的火炼,似乎完全没有弄清重点在哪里,关注了相当没有意义的地方。
在能够回答的范围之内,传信使者还算有问必答,“不,我是妖委会的所有物·”·也不知是对方的哪一个词刺激了火炼,他连连冷笑,丝毫不管白昕玥的意思,当面应承,“我会去,干嘛不去呢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卓老板那家伙有什么下场,白昕玥你说是不是”·白昕玥一阵头疼,倘若没有外人在场,他绝对会好好教训这只笨鸟一顿,可是一旦有了外人,有些话还真不好说了。
恰是白昕玥这么微微一迟疑,传信使者已经抓住机会见缝插针,“信我已经带到了,就此告辞·”语毕,躬身行了一个礼便扬长而去··这下子算是清场了,剩下的不是白昕玥的手下,便是火炼救下的妖兽,算是没有外人了,白昕玥的眼神当即变的肆无忌惮。
火炼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抽着嘴角瞄着对方,“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吓人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戴眼镜了,这么凶恶的眼神,戴了眼镜也是白搭,挡也挡不住。”
·“我在看死到临头的人长什么样子·”·火炼当即心下一抖,死到临头这是什么意思“受审判的不是那个什么卓老板吗和我有什么关系莫非因为当日我踢烂了他家的玻璃橱窗,这难道是要赔偿的白昕玥,那东西应该不怎么贵吧,你肯定有钱的是不是”·思考轨迹一偏居然能偏到这个程度,白昕玥简直对这只笨鸟佩服不已。
另外还有一点也实在值得感慨,提及“赔偿事宜”,火炼当场就把白昕玥当成了提款机,简直不知这份自觉是从哪里来的··与这只笨鸟说话,果然只能用开门见山的法子,要不以这位脑洞的容量,稍微有一线空隙,转眼便不知神游到几百公里之外了。
白昕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道,“卓敏一案只是借口,真正请你去的是档案部·”·说完,白昕玥便试图从火炼的脸上看出一丝害怕来,听了邀请者的身份,即使这只鸟再如何没心没肺,也总该知道何为害怕了。
只可惜事实证明,白昕玥实在低估了眼前这一位··火炼眨了眨眼睛,本该艳丽的几乎有几分妖异的瞳眸,愣是因为他这个小动作而带出几分无辜来·“档案部什么鬼”·“我之前交给你的那些资料,你一页都没有看吧”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事,因为那叠资料中,摆在最前面的正是妖委会的机构设置。
其实白昕玥在准备这些资料的时候,已然充分替火炼考虑了,把内容作了最大限度的精简,不用花太多精力就能够了解如今妖兽世界的许多东西··被当场拆穿的火炼抓了抓头,尴尬的笑着,“不是最近事情太多,没顾得上么。”
“你如果少说两句废话,就有时间看了·”··白昕玥只埋怨他废话多,却没有埋怨他管闲事,要说何者惹来更大的麻烦,明显是妖精标本这件本该与火炼无关的闲事。
说来也奇怪,火炼这一次竟然变的敏锐起来,灵光一现般领悟到了这一点··得到了白昕玥的默认与纵容,火炼显然更加肆无忌惮,反正该承认的错误已经承认过了,还是弄清正事比较重要,“快告诉我,这个档案部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不记得认识什么档案部的人啊。”
“你当真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应该想到了才对·”·也并非火炼装傻,而是他当真没有往这方面想,此刻经过提醒,当即醒悟过来。
“最近老是遇到别人说我和你没有正式的契约,难道这是档案部管的事”到底何为正式契约,至今火炼没有找到机会弄个清楚,但每当想到这一点,他便没由来的很不舒服。
白昕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火炼,其眼神真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反而当事人的火炼跟个没事人一样,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去一趟档案部就去一趟呗,反正我也成了你的契约兽,这是逃避不了的事吧”·白昕玥在心头感慨,这只鸟的心到底是有多宽啊他反问,“你了解档案部是做什么的”·火炼嘿嘿笑着,模样看起来颇有几分得意,“虽然我没有看过你那堆废纸……哦不,那堆资料,不过我还是大致能够想到,是不是所有签订过契约的妖兽,都需要在档案部进行登记,取得正式资格”·对于火炼能够想到这一点,白昕玥大为惊诧,不过,他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简单了些。
白昕玥摇了摇头,有些话到了嘴边,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有些事,按照白昕玥的打算,原本希望火炼永远都不要知道,所以才避免他与妖委会接触·直到现在,白昕玥仍然保持着能拖一时拖一时的想法。
对方的神色如此为难,倘若再看不出什么端倪,那火炼不是傻子便是瞎子了·他眯了眯眼睛,颇有几分质询的意思,“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莫非,我压根不是你的契约兽,你一直都在蒙我”·“你这是抓住机会想与我撇清关系”白昕玥声调不高,只是眼神变的危险起来。
火炼瞥见了白昕玥的这道目光——并非火炼眼尖或懂得察言观色,实在是因为这个眼神的危险程度过高,连镜片都挡不住·火炼也算识相,把一个“想”字乖乖的吞了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摇了摇头。
火炼也是真的不明白了,既然契约是真的,去一趟档案部登记又怎么了不过在白昕玥的威压面前,火炼认为这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还是等等的好,本月十三号,反正也没有几天了,到时候自然什么都会水落石出。
“对了,还有一件事·”原本以为话题已经结束了,谁知白昕玥又新起了一个头··火炼一边不满的嘀咕“怎么那么多事”,一边小心翼翼的瞅着白昕玥。
和方才提起档案部时相比,对方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这个发现着实叫火炼心惊肉跳·他何尝看不出来,白昕玥是有心拖延,也实在是因为时机不对,所以火炼也顺水推舟暂时不提。
可是看如今白昕玥的态度,莫非同样棘手的事还有一件·这只笨鸟瞪大了眼的无辜模样充分证明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要等他自己明白过来,只怕到了白昕玥头发都白透了的一天也没有任何结果。
算了,应对直眉楞眼的人,只能直来直去,“你与那个罗莹,以后不准再那么亲近·”·他与罗莹有过亲近吗火炼这回是真的傻了,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随即发现白昕玥似乎也没有冤枉他。
在妖精标本时,他抱过罗莹,而就在刚才,他们两个还拉拉扯扯的·不过之前白昕玥对这些接触都没有说过什么吧这个时候冷不丁的提出抗议,这是要闹哪样啊·再看白昕玥,似乎正在发呆。
提出要求之后,他才陡然醒悟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这个要求竟然如此顺理成章,压根没有经过大脑的考虑·而现在,不管要求该不该提,他反正也说出口了,可白昕玥依然禁不住陷入沉思,因为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般强势的规定火炼与罗莹保持距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白昕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之前在妖精标本的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失血过多,若不是火炼及时出手抱着她,难道就这么让罗莹躺在冰冷的地上刚才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同族之间互相关心而已。
白昕玥认为自己大概是疯魔了,明明没有任何在意的理由,可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该死的,看到火炼与那个罗莹接触,他见鬼的就是在意的不行· · ·第16章 第16章—未希部长·比起之前见过的用紫色帷幔装点的一号拍卖场,人类与妖兽共筑同盟联合委员会,简称妖委会的总部则肃穆庄严多了。
五层的石头房子,整体建筑呈现深灰色·外墙没有经过人为粉刷,只是石头本来的颜色,甚至连这些石头都没有经过仔细打磨,保持了粗粝不平的原貌·虽然在细节上没有经过太多修饰,但却在石头的垒砌上充分展现了建造者的能力,毕竟要将如此多形状不一的石头累成一栋楼房,没有惊人的天赋和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整栋楼房按照左右对称的形式修建,不难看出正中的部分是大堂,而两侧的房屋按照雁翅形展开,即使楼层并不高,但依然具备十足十的威慑力··尤其是对于初次来到妖委会的人,往往第一眼见到这栋历史悠久的大楼,便忍不住心生敬畏。
然而,火炼并没有敬畏,即使他应该也是头一次来到此地·陡然看到眼前的大楼,火炼说不清自己心中涌起的是什么情绪,禁不住皱眉·“这就是妖委会”·论起皱眉的深浅程度,白昕玥着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看他眉宇间的皱纹,简直堪比山间的沟壑。
明显不在状态的七人团首席大人,很难得的竟然忽视了火炼的异样,他只是随口解释到,“由于这栋房子很有些历史价值,所以原样保留下来,但其规模已经不能满足如今妖委会的需求,真正的办公场所都在后面的新楼里。”
·其实仔细看看要发现新楼并不难,毕竟这栋楼高多了,粗略一数,起码在二十层以上·之所以众人都只是注意到前面的石头楼,一则大概因为新楼主体是蓝色的缘故,容易与天空的背景混杂在一起,另一则还是气势问题,石头楼每一分每一寸中蕴藏的沧桑与沉重,让人只是随随便便的望上一眼,已经被攫取了所有感官。
只不过火炼想说的内容却并非这些,他没有任何铺垫,陡然吐出一句,“这地方,我很眼熟·”·火炼出口的句子并不长,而且与他平日里的长篇大论比起来则更加简短,如此短的一句话,火炼还在中间加了一点停顿,使得这几个字就像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迸出来的,别有种笃定的味道。
上一次火炼用类似的口吻说话,白昕玥记得还是在一号拍卖场的电梯中,此刻的火炼是那样陌生而疏离·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火炼如此,白昕玥之前没能得到解答,今次的希望似乎也不大。
果然,在白昕玥略带几分忧心的注视下,火炼简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眉梢一扬,还顺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现在摆出这个样子也晚啦,总之我们人都已经来这里了,是祸躲不过,怎么也不能到了门口不进去,那样岂非成了缩头乌龟”·白昕玥无奈的叹气,最近这个老气横秋的动作都成了他的习惯。
明明知道对方十之八九听不进去,可白昕玥还是打算多嘴再叮嘱一遍——进了妖委会之后要处处小心,并且不能离开他身边半步··只是,白昕玥还来不及开口,一道小小的人影已经飘了过来。
一点儿也不错,就是飘·银白色的一小团,突然从石头楼里飘了出来,又片刻不停的飘到了他们面前·说其是飘,实在是因为这团影子给人脚不沾地的错觉,但偏偏速度极快,似缓实急,只是眨眼的空当,影子便到了眼前,如同防不胜防的鬼魅。
火炼摆出的架势中包含了防御与进攻的双重含义,无论这道影子怀有怎样的目的,应该都不能从火炼这里占到半分便宜·不过火炼很快觉察出来者没有恶意,于是他撤销了自己动作中进攻的部分,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自我防卫。
紧接着,那道人影猛的冲向火炼,被抱了个满怀··整个过程用语言描述起来复杂无比,但事实上却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火炼做出一连串的动作依靠的都不是脑子,而全是身体自发引起的应对。
扑来的这道影子怀有的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仿佛只是靠着直觉就能领悟··白昕玥皱眉看着火炼臂弯中的小女孩,觉得自己几天前的警告彻底白费了··或许也不算白费,至少这几天火炼当真与那个罗莹保持了礼貌的距离。
想来以这只笨鸟的智商,他大概认为白昕玥的警告仅仅限于一个罗莹而已··白昕玥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再好好重申一下先前的告诫,为了让这只笨鸟理解清楚,下一次警告时他应该说的更加清楚才行——要与所有人保持距离这个“所有人”包括罗莹在内的一切活着的生物,人类与妖兽统统包括在内没有例外·被七人团首席- yin -恻恻的目光笼罩着,也亏得那团小小的人影还能够坦然自若,小人儿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环过了火炼的脖子,与他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照面之后,火炼当即皱起了眉··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一个女孩子,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火炼的举止也是十分无礼的·而且,这女孩子也并非其貌不扬,相反,好看的有几分不真实,也有几分诡异。
极白的皮肤,不是凝脂软玉般的温润,而是没有生气的那种惨白,肤质很薄,甚至能够隐约看到下面淡蓝色的血管·她的头发也是纯粹的白色,细软的发丝应该很长,此刻因为是被抱着的缘故,头发都蜿蜒在火炼的臂弯中,但估计一下,若是将她放到地上,这么长的头发肯定会齐到脚踝的位置。
而若是再看她的眼睛,什么皮肤什么头发也都不显得奇怪了··银色的··像极了午夜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俯视着尘世间的一切,清透明澈却也淡漠无情。
不过此刻,小女孩的双眼却不是俯视,而是仰望·就连表情都是热切的,苍白的面颊上浮起胭脂渲染的红晕·手臂搂的更紧,实在无法想象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子里竟然也蕴藏了如此大的力气。
“我终于见到你了”·火炼一惊,根据他在小说里看到的桥段来推测,接下来这小女孩就要喊“爸爸”了··火炼的表情如此扭曲,近在咫尺更容易看出他的为难与尴尬。
他在想别的什么小女孩不知,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推测的出,他压根没有认出自己·没有半点儿征兆,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顾任何形象,嘴巴张到了最大,惊天地动的嚎啕。
“你居然不认识我你居然忘了我我是未希,是未希啊”·得还是小丫头千里寻父的戏码。
火炼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了,看看,他那嘴角抽搐的幅度已经大的不能再大了··白昕玥难道好心了一回——至于他是真心想要替火炼解围,还是看不惯有人与火炼过于亲近,个中缘由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自称未希的小女孩就觉得自己衣领一紧,被一股力气扯住了脖子后方的料子,还没来得及提出抗议,她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脱离了火炼的怀抱·未希当即不哭了,对方动作粗鲁不假,可却换不来她的害怕,要哭也只能在火炼面前,至于别人,只能得到她怒目圆瞪的眼神。
把人提起来之后,白昕玥出于某种恶劣的心思,并没有及时把未希放在地上·身处半空中的未希,尽管不上不下没什么安全感,不过幸好还有一个好处,能够与白昕玥正面对视,无需费力抬头。
未希眼神不善,白昕玥却像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似的,淡淡的打了个招呼,“未希部长,你怎么出来了”·部长什么部长耳朵比较尖的火炼当即捕捉到这个称谓,自顾自的揣摩起来。
莫非这个未希真是那什么部的部长不会吧,这么个小丫头,即使真是部长,也该是幼儿部的··未希并没有招呼白昕玥,而是用食指点了点下方,在不出声的情况下,这个动作还是颇有几分气势的。
·白昕玥当然不至于在这里与未希杠上,别的不说,光是从彼此的外表看起来,他就像是一个欺负小孩的恶劣大人·未希方才扑进了火炼怀中,不过自己把他提在空中半天,也算是惩罚过了。
白昕玥不仅把人好好的放了下去,而且还附送上一个和解的微笑··可惜的是,未希并没有领情,更确切的说,她压根就没有看见白昕玥的这个表情··双脚刚刚一落地,未希顿时又朝着火炼奔了过去,明摆着是打算要把先前的戏码再演一遍。
费了力气才把人弄开,白昕玥当然不会让她故技重施,凉冰冰的在后面来了一句,“未希部长,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已经有人来接你了·”·对于白昕玥,未希并没有太大的信任感,不过她也明白,受到身份限制自己的确没有什么自由。
只好停下脚步回头,未希便看到两名身穿西装套裙打扮相当职业化的女人朝自己跑了过来,很显然是来找她的··未希长长叹息,小小的身子硬是带出些许无可奈何与几度沧桑的意味。
也不等两名女子跑到近前,未希已经自发转身迎了过去··目送走了这个麻烦人物,白昕玥松了一口气,但火炼却是若有所思·未希在离开之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别有深意,他虽然看不懂,却无法阻止心头掀起一片不安的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明天居然是我的生日·忍不住感慨一句,时间过的真是太快,眨眼功夫,竟然就是一年·· · ·第17章 第17章—审判会·从火炼的- xing -格来看,要他长时间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简直是几乎能要了他小命的惩罚,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白昕玥会将这个碎嘴子关在鸟笼的根本原因。
不过白昕玥行事向来有分寸,了解火炼爆发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关鸟笼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半个小时··然而,今日关于卓敏一案的审判已经进行快两个钟头了··妖委会以列席的名义请来了火炼,而现实中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火炼的坐席被安排的又远又偏,尽管他的桌子上也一视同仁的放了一套案件的卷宗,但是他本人没有什么事,连发言都不用。
由此可以想象,不管火炼能不能坐得住,光是这无聊,就足以将他无聊疯了··今日受审的乃是妖兽世界的新贵之一,卓敏·单是考虑到这位的身份,就能够想象今日的场面将会如何热闹。
毕竟卓敏的成功引来了无数嫉妒的目光,到了能够扳倒他的时候,许多心怀不满的人都免不了抓紧时间落井下石··即使不考虑报复或者嫉妒的因素,单是从功利的角度来考虑,弄死卓敏一个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用一个极端一点的说法来形容的话,世界上的财富总数是有限的,瓜分的人越多,分到每个个体口袋中的自然越少·况且卓敏在做生意方面也的确算得上一个人才,过去被他横刀抢走的生意实在不胜枚举,这么一个竞争对手,当然还是不存在为好。
在一片慷慨激昂的谴责声之中,还有一个人意外的沉默着·然而这一位与火炼明显不同,审判现场没有赋予妖兽开口的权利,但名誉主席团的成员却可以畅所欲言,更不要说这位还是七人团的首席。
与上次参加拍卖会一样,白昕玥照例还是随便走个过场的架势·众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他的这个态度,没人提出异议·众人心知肚明,白昕玥是因为身份限制,不得不来,不然的话一年到头只怕都很难见到这位大人物露面。
虽然白昕玥没有说话,但不表示他没有事情可做,他正竖着耳朵听火炼翻越卷宗的动静··当真十分奇怪,明明白昕玥没有回头去看,却可以从那“哗啦哗啦”的动静中听出那只笨鸟的情绪。
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诡异的“心意相通”,该说火炼情绪过于外露,还是说白昕玥太过细致,连着微末的小动作在内,他几乎记住了火炼的每一个习惯举动··妖兽火炼,正在生气,而且怒火还不小。
在白昕玥的一生中,火炼大概是他见过的情绪最为饱满的人了,无论喜怒哀乐,他总是表明的无比明确··也许外人会觉得这样的火炼太不懂得收敛,情绪外露的人往往容易被人利用,并非什么好事。
但这样的火炼落在白昕玥眼中,竟是如此鲜活而……可爱··于是,正在开会商讨的众人就此看到十分诡异的一幕——·只见七人团首席的嘴角上翘,面容上浮起一抹笑容。
毕竟没人了解惹白昕玥发笑的真正理由,于是这个笑容就变得十分诡异··今次卓敏的案子是一件经济案件,至少在一开始是从其违法生意的角度切入的·随着调查审问的深入,也牵涉出了许多人命关天的事件,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而且,调查卓敏一案是以经济部的人员作为主力,今日的审判由经济部部长蔚霖主持,也是顺理成章··当白昕玥的脸上没有征兆的出现了这抹笑容的时刻,蔚霖当即心头一紧,只觉不妙。
妖委会的所有人,包括他蔚霖在内,大多习惯了白昕玥的冷眼旁观·不过,习惯是一回事,但蔚霖却不会真的把白昕玥看做一个摆设··蔚霖相当清楚,多数时候白昕玥不发表意见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而已,兴许是因为与妖委会的理念格格不入,白昕玥才表现出一种不愿参与的冷漠。
但是,白昕玥超然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一旦开口,哪怕只是异常随便的一句话,妖委会只怕也不敢忽视吧··想到如今众人对白昕玥的评价,蔚霖便禁不住暗自叹气,许多人都认为包括白昕玥在内的名誉主席团当真如同其名称一般,当真只是妖委会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机构,“名誉”嘛,就好像某个国家的皇室一般,代表的只是传统罢了。
然而妖兽世界并不等同于普通世界,单是“传统”两个字,就足以证明旁人望其项背的巨大力量··更何况名誉主席团成员还有其独特的一票裁决权,但凡妖委会的事物,无论大小,七人团成员只要行使该项权利便可以随心所欲做出定夺。
也实在是因为这个权利太过骇人,妖委会不得不对其做了限制——七人团首席终身可使用三次一票裁决权,其他成员为一次···所以,即使有名誉主席团成员不得兼任妖委会各部要员的明文规定,但迄今为止还真没听说有哪个七人团成员做到半途就退出的。
蔚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实在不是走神的好时候,即使他停顿的时间不长,却已经有不少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了·白主席面露诡异的笑容,而经济部部长对此若有所思,这样的情景落在众人眼中,实在太容易引发各种猜忌。
事实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并不重要,人嘛,总是架不住自己吓自己··整了整神情,到底是稳坐经济部部长多年的男人,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来对蔚霖而言当然不难,他端出对待七人团应有的礼貌,欠身问道,“对于刚才我们讨论的内容,白主席是不是有什么不同见解”·留意火炼的情况时,白昕玥自然十分愉快,但被唤回冰冷严肃的审判现场,他肯定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
唇边笑容的弧度并没有变,可眼神中已没了温度·看了蔚霖一眼之后,白昕玥继续扫视全场·或许他常年平光眼镜不离身也是有道理的,若非这一层恰到好处的阻隔,只怕甚少有人敢接触他的目光。
“呵——”白昕玥轻轻的嗤笑,“你们的讨论十分符合当前妖委会公认的理念,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所谓公认的理念,便是庄锦曾经说过的,那一番什么“妖兽只为少数特权阶级知晓,受到其管辖,并且是属于特权阶级独有的财富”。
类似的想法盛行已久,妖兽世界的许多人也深以为然,甚至成了如今妖委会行事的准则··但是,这种想法是否得到白昕玥的认可,谁也不晓得,这个男人的心太深太沉,绝非旁人能够轻易看穿的。
不过白昕玥在此时提到所谓的理念,用的却是讥讽的口吻··蔚霖皱了皱眉,但他控制的极好,不悦的神情一闪而过,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可见这位也是只老女干巨猾的狐狸。
他想了想,认为白昕玥不管怀有怎样的想法,事实上都与他没有关系,至少与今日的审判没有关系,在这个严肃的场合下,只有那些说出口并且留下记录的言词才具备法律效力,对于人心的揣摩并不能左右最后的审判结果。
所以不管白昕玥的真实想法是不是背道而驰,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利于庭审,就足够了·念及此处,蔚霖也得自认倒霉摊上这么一桩麻烦事,平常的白昕玥总是少言寡语,只要恭敬一些应付过去也不会除什么岔子,今日的白昕玥实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有意过问他最不感兴趣的事。
整理了下思维,组织了下语言,蔚霖认为有些事还是与白昕玥确认一下为好,“白主席,关于卓敏一案的审判,如今也算是差不多有结果了——以卓敏犯下的扰乱妖兽世界秩序、泄密等罪行,决定没收其全部财产,卓敏本人及手下十一人,将被判处死刑,其余人员判处□□。”
卓敏的生意做的不小,所以他一个人倒了,被牵连出来的倒霉鬼当然也不会少··蔚霖不认为这样的审判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礼貌- xing -的询问,“白主席,你对这个审判可有什么意见”·“我有意见”·有意见并不奇怪,毕竟眼下审判还处在讨论阶段,但凡参加者都有发言的权利。
不过会这般直眉楞眼表示自己有意见的,当然不会是白昕玥,也不会是其他的人精··只听得“砰咚”一声,像是椅子之类的东西被撞倒了·一惊之下,众人齐刷刷的回头去看,只见火炼气势十足的站在位置上,刚才的动静肯定是他起身的过程过于激动,带翻了椅子。
说是站着,这一位肯定不会用什么规规矩矩的站姿,面前的桌子成了最好的垫脚石,一脚踩在上面,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踢馆的标准姿势,愣是被他表现了十足十··白昕玥按了按额角,此情此景是否有趣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只觉得无比头疼。
认真的考虑回去之后要好好留意一下这只火鸟平常都关注了些什么,可别一不小心被熏陶成了一个流氓,那就真糟蹋了他那张艳丽的面孔··“你只是列席人员,没有发言的资格。”
随之站起来一个面颊削瘦的女人,有些枯黄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极紧的圆髻,光是看这幅打扮就知道这是个行事严谨的人,也难怪她无法容忍一介妖兽在严肃的审判场上大放厥词。
蔚霖瞥了一眼自己的这位手下,同属经济部,平常负责管理各种资料文件的苏西,虽然没有当面赞同她的意思,不过态度中表现出的分明还是默许··火炼心说——你是哪根葱,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管你的意见他看都不看那女人一眼,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无比嚣张的。
被忽视的苏西怒火中烧,陡然拔高的语调听起来都有些尖利,“莫非你认为卓敏不该死”·“不,他死有余辜·”火炼已然认定这一点,他不赞同的是别的事。
“但是,卓敏却不该因为这样的罪名去死·”·苏西认为火炼简直是在故意找茬,冷笑连连,“进行不正当竞争扰乱妖兽世界秩序,肆意泄露有关妖兽的秘密,卓敏所犯罪行中最大的两条,哪一条冤枉他了区区一只妖兽,什么时候也开始钻研妖委会的法律条款了你倒是说说,卓敏应该以什么罪名被判死刑”·论起妖委会的法律,火炼百分之百丁点儿都不懂,就连妖委会的五部是怎样的构造他都没能真正弄清楚过,更何况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法典亏得白昕玥还亲自搜集整理了资料给他,完全是白辛苦了一遭。
苏西认为火炼是在故意找茬,同样的,火炼也认为苏西是在故意挑刺,立场相悖的两个人此刻颇有那么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火炼本来不打算理会这个女人,可如今显然不行了,于是将目光转了回来,四目相对。
冷不丁的对上一双颜色殊异的眼眸,苏西不由的心中一跳,再怎么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苏西不知该如何形容对方眼中跳跃的金芒,若说这是火,应该也是燃烧到最烈一刻的耀目。
既然也是妖兽世界的一员,苏西当然也豢养了几只妖兽,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被这种下等的生物压制的说不出话·面孔涨的通红,倘若不是最后一丝矜持,苏西说不定就要扑上去咬火炼两口。
·其实真要说起来,火炼也实属冤枉,他并不是故意释放威严给这个女人难堪·即使再怎么不顺眼,但是从力量的角度来计较,一个普通的人类肯定比不过妖兽,况且这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火炼不屑于如此大欺小。
所以,此刻摆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火炼表情淡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在旁人耳中别有一番讥讽的味道,“妖委会的法律,我没有兴趣。
但是,残杀与虐待,这两种行为无论放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也无论让谁来评论,都是重罪·”·一边说着,火炼一边摆了摆手,审判场内随之卷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也没有别的什么影响,只是刚好翻动了众人面前的资料,停在了火炼想要的那一页上面。
白底的纸张上贴满了照片,死去的妖兽就像是破败的娃娃,其残酷血腥程度若是付诸笔墨,一笔一划中都将是斑斑血痕··苏西并没有低头看资料,这些东西都是经过她之手整理出来的,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上面的内容,实在没有再去看的必要。
事实上,不仅苏西,在场没有一个人看资料的,所有目光依然还是聚焦在火炼的身上··若说方才众人是因为火炼出声而不满,那么此刻则是戒备了··方才的情景,即使没人弄清火炼是如何做到的,但过程却是一目了然,室内凭空而起的风的确是受到火炼召唤才刮起的。
妖兽除了自身力量强悍之外,竟然还可以- cao -纵自然的力量这简直闻所未闻·即使之前的风只吹动了纸张,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既然能够做到这个地步,谁也不能保证火炼下一步不会变本加厉,直接变出无数风刃,把在场的所有妖委会要员一片一片的凌迟处死,光是稍稍设想一下,已然足够惊心动魄。
关于火炼到底缺不缺心眼这回事,实在不怎么好定论·他不该缺心眼的时候,往往缺了;但到了该缺心眼的时候,却又变的比谁都机灵··比如说当前,火炼没发现众人的戒备与敌视,他只注意到所有人对照片漠不关心的态度。
“你们是不是认为,被残杀的都是妖兽,所以无所谓”·别的妖兽这么问,应该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可既然所有人都关注火炼的举动,问题也听的清楚明白,就算要装傻也无法全员态度一致,总有那么一两个装不下去的。
气氛僵了一会儿,角落里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小男人也站了起来,“也不是无所谓啦,妖兽们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不过卓敏得到这些妖兽的途径都是合法的,他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明文件。
当然了,卓敏的手段是残忍了些,但今天之后他是在劫难逃,也算给了这些妖兽一个交代·也幸好卓敏还有分寸,没有把这些手段用在人类身上,那样的话可就十分罪孽了。”
从坐席的安排来看,这个小胡子在这群人中间地位算不得很高,而他拉拉杂杂的说了这么长的一串,完全是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多少也有些和事老的意思··小胡子的做法措辞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低估了火炼较真的程度。
本来嘛,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不同的人听了,往往会领悟出不同的意思,不然的话也不会流传出“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说法了·而且,不管这小胡子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本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少不了会便帮人类这一边,尤其最后那一句,听在火炼这个妖兽的耳中,简直恶心的叫他浑身发颤。
“卓敏触犯了妖委会的法律,那是你们妖委会的事·但是,最后的审判书上面,写在最前面的必须是残杀与虐待妖兽这两条罪名”伴着冷笑,火炼语调中的强势竟然堪比命令。
小胡子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火炼,显然是被对方的较真吓得不轻·“哎呀,你这是何必呢反正卓敏死罪难逃,至于审判书上写什么,真的有那么要紧吗结果最重要,结果最重要,恶人一死不是皆大欢喜吗,各位说是不是”·可惜,没人听见小胡子的话。
因为火炼已然率先一步触怒了所有人,全场齐刷刷起立的声响,其中也不乏许多椅子被撞倒了,砰咚砰咚的砸在地板上,格外吓人··到了这个地步,蔚霖也顾不上是不是会得罪人了,沉着脸开口,“白主席,这只妖兽所说一切,可与你有关”·不愧是经济部部长,简短的一问可谓一针见血。
众人暂时压抑住脾气,屏气凝神的等待白昕玥的回答··白昕玥的表态实在至关重要,将左右接下来局面的演变··倘若白昕玥说无关,妖委会则可以放心大胆的处置这个张狂无忌的妖兽;但如果白昕玥说有关,妖委会在动火炼之前,少不得要仔细衡量。
但与此同时,素来不问妖委会事物的白昕玥也将招惹上天大的麻烦,更有甚者,演变成与整个妖兽世界敌对的局面也不是不可能的·· · ·第18章 第18章—代言人·审判场一片静默,众人都认为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毕竟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然而端坐在椅子中的白昕玥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方框眼镜之后的眸光平静安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完全抬起来·回答就这么的缓缓的从白昕玥口中滑了出来,并不高昂,可咬字分外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火炼是‘我的’妖兽,我和他能没有关系吗”·震惊的众人还没能来得及发出议论,已经有某人先不答应了··妖兽的听力原本就胜过人类,更何况火炼还一直竖着耳朵,就等着听听从白昕玥的狗嘴中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果不其然,这个戴眼镜的家伙出口的话绝对没有一句中听的,火炼敢打包票,在白昕玥那句简简单单的陈述中,他故意咬重了“我的”这两个字的读音。
要死了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冠上了所属关系甚至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抗议的词语汹涌澎湃,若是真给了火炼抱怨的机会,只怕要说到这场审判散场都说不完。
白昕玥之前也没有怎么看火炼,直到这一刻才回头递过去满是警告的一眼·不得不说,白昕玥太会抓时机了,而且这一眼的威慑力绝对强悍·可怜的方框眼镜只能沦为摆设,只要白昕玥有心震慑谁,他那目光的锐利程度岂是这薄薄的镜片能挡住的·如果有人问——人会不会被自己没出口的话噎死·别人的回答也许不一定,但倘若问道火炼头上,他的答案百分之百是肯定的,因为他此刻就差一点被堵在喉咙里的一连串抱怨抗议给活活噎死。
·并非是因为火炼突然之间开了窍,懂得了何为审时度势,他之所以没有马上找白昕玥算账,是因为有人抢在他的前面··周围的嘈杂声吵的蔚霖一个头两个大,行事素来极有担待的妖委会经济部部长生平头一次相信,原来真的有些事能让人把肠子都悔青了。
既然白昕玥表明不想敢于妖委会事物的态度,他为何不顺水推舟,非要将人请来审判现场,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光是一个白昕玥还不算数,在这之前蔚霖就没有见过比火炼还不服管教的妖兽。
也实在是这一位不懂收敛,光是在妖精标本中的举动就足以让他的名字传遍大半个妖兽世界·面对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妖兽,妖委会当然不能不管·但关键问题在于要如何才能从白昕玥的眼皮子底下把人请过来,让他作为卓敏一案的“证人”来旁听审判算是一个正当理由,以至于白昕玥都不得不妥协。
可是,如今的蔚霖却有种自己被人当枪使了的不爽感··也不知白昕玥方才的发言存了几分故意,总之他的话一出口,短暂的静默后全场就像是炸开锅了一样·群情激奋议论纷纷,虽然各自措辞不同,但大体的意思却出奇一致——都是对白昕玥行为的不赞同。
也实在是因为白昕玥的地位摆在那里,众人也只是议论而已,假如这一位并非七人团首席,只怕要当场面临无休无止的责问了··火炼耳朵尖,听出了不少人都在指责他与白昕玥的契约并不合法。
怎么又来了最近频频因为这个问题惹上麻烦的火炼大为火光·契约合不合法不应该让这些外人来说吧白昕玥平常是怎么对待他的,又是关鸟笼,又是下禁言咒的,在不合法的前提下那家伙都敢如此妄为,契约变合法还要不要他活了·在场的其他人当然猜不到火炼正在脑子里纠结如此奇怪的问题。
契约不合法,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只有一条,对妖委会莫大的挑衅··所以蔚霖不管到底不爽到了怎样的程度,但他既然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枪,骑虎难下的蔚霖也只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却有做的不好,招来的甚至会是杀身之祸··蔚霖硬着头皮再一次确认,也是为了不在日后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白主席,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不管这只妖兽说了什么,都事先经过了你的授意”·“你们之前也见识到了,他的主意正着呢,我哪有那本事授意他说什么做什么”就算真的授意了,只怕到头来也只是无用功,白昕玥才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傻事。
众人一愣·如此说来,这妖兽的一举一动只能代表他自己了虽然弄不清白昕玥的左改右变之间究竟在卖什么药,但对付一只妖兽总比对付七人团来的简单。
可是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只听白昕玥又气定神闲的补了一句,“即使今天火炼的举动都是他擅作主张,不过我会为其负责,你们完全可以这么理解,但凡是火炼说的话,与我本人说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下,全场陷入了名副其实的鸦雀无声,众人连议论都忘记了,一个个齐刷刷的长大了嘴巴,看来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怀疑自己的耳朵··人类居然会如此对待自己豢养的妖兽娇宠、放纵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当前的局面。
这就好比一个奴隶主对他手下的奴隶说,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杀人放火,哪怕是抢了我这个主人的位置都可以,反正不管你捅了再大的篓子,我都会替你担着··蔚霖这下子是真的不知所措,即使他的脑子运转的飞快,也依然想不出半个解决之策。
会场紧闭的大门却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众人又一次行动整齐的转头去看,也不能怪他们如同被- cao -纵的人偶一般,也不能怪这些妖委会的要员如此沉不住气变的一惊一乍,实在是场景出人意料。
无论是在妖委会,还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审判场总是被神圣的光环所笼罩着,除非宣布休庭,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在半途把门打开的·不管此刻在外面开门的是谁,肯定都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众人看了一眼之后便各自了然,这可不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么,不仅如此,这一位还是妖兽世界有名的纨绔·认出开门者身份的众人,有不少朝蔚霖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样子今天真是经济部长的黑色星期五,还没有摆平前面的白昕玥,转眼又来了一个讨债的兔崽子··蔚霖已然面色铁青,一下子控制不住脾气就吼了出来,“蔚云非,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场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也总比被有心人扣条罪名来的好。
仿佛是见惯了父亲的怒火,蔚云非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别人,这人长的唇红齿白,再加上灿烂的笑容,至少从外貌上来看是绝对讨人喜欢的·“别发火呀老爸,我这是来传话的。”
传话这显然是蔚霖没有料到的·这个理由虽然很烂,但总强过无缘无故擅闯·蔚霖一边等着自己儿子传话,一边又担心其内容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鸡毛蒜皮。
要说父母为孩子- cao -心乃是常态,但蔚霖认为到他这个地步的应该实属少见·儿子已经长到这么大,再也不是可以随意管教的年纪,如今的蔚霖也只能把儿子看成上辈子的债主,过一天算一天吧。
不仅仅是先前的怒火,还有此刻不信任的眼神,都早已让蔚云非习以为常·他持续着先前的神情与态度,道,“我刚在在外面遇见好几拨档案部的人,都是在找这位火炼的。
只是审判现场太过神圣,他们都不敢进来,于是我只好代劳了·”·蔚霖真想问自己儿子四个字——何德何能别人不敢进的地方,你个兔崽子怎么就敢进呢·然而事已至此蔚霖也不能打断,况且替档案部传话也实在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理由。
先不说现实中各部的实权孰强孰弱,但在明文条款上五部的地位是相当的·蔚霖总算能够耐心一点了,“是魅部长下令在找人吗”·蔚云非耸耸肩,“我没有见过魅部长,不过既然档案部的这么多人都跑出来了,部长她不可能不知道吧”·虽然这个答复带来几分不负责任的敷衍,但也合情合理。
而且对于如今的蔚霖来说,也实在太需要这么一个契机了·之前因为卓敏的罪名问题掀起的波澜,即使再争执下去也得不出让双方都能满意的结果·不管蔚云非擅闯审判是巧合还是故意,蔚霖都总算找到一个台阶下。
·于是蔚霖关心起了从来不怎么关心的档案部事物,“看来魅部长等急了,而且时间也不找了,白主席与你的妖兽不如先去那边看看”·将他支走的意图也太过明显了,莫说是白昕玥了,即使换一个寻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走。
白昕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微绷紧的线条很直白的表明了他的不悦··“是不是去了档案部,契约关系就能变的合法”火炼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这本是妖委会的常识,就算火炼知道也不奇怪,所有众人对此都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白昕玥,真的吃了一惊··火炼这家伙不是碰都没碰过那些资料吗,居然也晓得这个白昕玥当然不知道,火炼是为了今日的妖委会一行才临时抱的佛脚。
这只火鸟大半时间都处在不靠谱的状态下,谁能猜到他不仅阅读速度很快,而且记- xing -还相当不错··见白昕玥不说话,火炼便知道自己说对了·理由很简单,倘若他的说法错误,肯定会招来白昕玥一番恶劣的嘲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档案部吧·”·白昕玥一愣,他实在不认为自己的这只火鸟会如此重视合法与否的问题,他居然肯暂时放下审判前往档案部,这一行为不得不说反常至极。
白昕玥又哪里晓得,火炼近来实在是被相关的问题烦的够呛,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解决的机会,他当然希望一劳永逸··白昕玥的眼神里含了几分不赞同——至于到底是如何从那掩藏甚好的眼神中看出不赞同的,火炼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原来之前白昕玥不同意妖委会一行,究其原因并非是因为审批会,而是因为档案部··“怎么了”火炼歪着头,下意识的问道。
白昕玥也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这边的事你不管了吗”怎么看火炼也不像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之所以会插手卓敏的案子,仅仅只是因为当日在电梯里听到的真假难辨的求救声,可就是这个会被大多数人都忽视的理由,火炼竟然为之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我有说过不管吗只是这审判的进程也太慢了,啰嗦半日竟然连最根本的问题都没有抓住が即使再来上半日也同样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还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去一趟档案部,反正该来的事总会来,今天不去,明天也逃不掉。”·实在是火炼的这一番发言太过震撼,以至于白昕玥都没有心思追究这只话唠潜质的火鸟竟然也会嫌弃别人啰嗦。·别人听了这些或许不会有太大反应,那是因为火炼的一些措辞没有说到点子上,不过,即使没有一针见血,却不代表他心里就不清楚··今日的审判的确难免拖延之嫌,尽管卓敏是人人欲处之而后快的对象,但是除掉卓敏之后呢利益要如何分配这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够计算清楚的,毕竟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势力,以及各自膨胀的欲-望。
蔚霖主持的审判条理严谨,从节奏上来看也没有什么破绽·而火炼竟然能看出进程拖延,这份眼力实在相当了不起··只是,还没等白昕玥对火炼的眼光独到表示惊讶,他下面的一句话已然接踵而至——·而且这句话并非是对白昕玥说的。
只见火炼扫视全场,也不知他施展了怎样的魔力,竟然让自己的声音清楚明晰的响彻在每一个角落·也不管他人究竟想听还是不想听,他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钻入耳膜——·“诸位在审判的时候遵从妖委会法典,法重于情,这本无可厚非。
然而,倘若法典本身并不合理呢诸位都长了心,可诸位是否有良心,我不得而知·我认为,但凡还有最后一丝良心在,就应该抵触这些暴行我知道你们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错,妖兽是妖兽,人类是人类,剥皮制灯,抽骨做器,如此残酷的手段用在人类身上,你们定然不会答应·但因为被剥皮被抽骨的只是异族的妖兽,便无所谓了·难道,妖兽就不是生灵吗我想问问你们,妖兽与人类的区别究竟在哪里难道只有人类是活生生的,而妖兽就是没有生命可以随意使用和拆卸的物件”·卓敏一案本是答案,参与审判的都是妖委会的要员,对整个妖委会乃至于对整个妖兽世界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在今日之前,不知他们是否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也不知是否有人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语··但是从一些细节的变化来看,火炼也不算白费了唇舌·既然是话唠,这辈子说过的话总比其他人多出好几倍,其中肯定有一些会起到振聋发聩的效果。
审判资料已然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让火炼恨的目眦尽裂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旁人看它们的表情终于有所不同··有些人微微皱起了眉,当然不至于能与有着全然一致的感受,但总算不再无动于衷。
其中还有一个女人,掏出一块面料考究的手绢轻轻压在自己唇上,兴许是觉得恶心了……·火炼一个不落的观察着众人神情的变化,他既然是只妖兽,瞳眸颜色当然有别于人类,平常看起来就像是洒了细碎的金粉,单纯的漂亮。
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竟然从他的眼底搅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烟金逐渐朝着金褐转变,唯有鹰隼一类的猛禽才有如此慑人的瞳色··自从方才火炼开始陈词,白昕玥的眼睛便再难从他身上移开,如今更是一分不差的看到了他眼睛变化的整个过程。
鬼使神差的,白昕玥想起了庄锦说过的一句话——·被亡灵缠身并不要紧,可小心千万不要被吞噬了··白昕玥一直觉得庄锦行事诡秘,偶尔还会来上一两句怪力乱神,但这一次庄锦似乎一语成谶。
一个说话做事处处犯二的笨鸟,陡然之间学会了慷慨陈词,而且还具有了连他七人团首席都觉得惊骇的眼神,这不是被亡灵附身,又是什么·然而接下来的变化,白昕玥却大概能够猜到,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类似的桥段了。
火炼突然收回了眼神,也收回了方才外放的锐气,没事人一般穿过走道,在白昕玥面前稍作停留,挑眉问道,“还不快走”·这只火鸟的样子算是恢复正常了,但目睹了整个变化过程的白主席却莫名的觉得,说不定不正常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为何从同一个人的身上看出了完全不同的两张面孔而且转换的速度还特别快,说变就变。
就算人格分裂,也做不到吧··在前往档案部的路上,白昕玥问了火炼一件事,“审判的事你当真不管了你不担心最后的结果并非如你所愿”·“我走之前看了每个人的脸。”
火炼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但又仿佛正是他的答案··“他们表情的确与过去不同,你认为这就代表他们妥协了”既然不再无动于衷,审判大概会还给那些惨死的妖兽们一个公道,至少,在卓敏的罪名上能够表现出公道。
“不·”本来正在快步行走的火炼陡然停了下来,他如此严肃的态度,似乎只是为了说出这个字而已··白昕玥也跟着停下,方正他本也不想去档案部,哪怕在这里听火炼天南海北的胡诌,也比那“合法契约”有意义的多。
况且白昕玥知道,火炼绝不是胡诌,他有他的笃定,以及笃定的理由··火炼有些不敢相信白昕玥的脸上也会出现类似于“洗耳恭听”的表情来,以这个眼镜男的本质,虚心请教什么的也实在太不适合他了吧火炼原本很想对此发表一轮长篇大论,但他的心绪却被更重要的事占据着。
关于这个,火炼也很想听听白昕玥的看法·白昕玥这家伙可恶归可恶,判断却是十分准确,如果他的看法与自己相似,那么当真可以证明许多东西··火炼极少在开口之前还要整理自己的措辞,毕竟那些都是感觉,要将之准确的描述出来,即使是一个话唠,也并不见得十分容易。
“在听了我的那些话之后,他们看照片的眼神的确变了,不再漠然,也有了许多情绪·可是,他们的情绪让我十分不舒服……”·白昕玥就听火炼在一个本不该停顿的地方停顿了,随即便看到他的眉心正中出现了一道极深的沟壑。
白昕玥实在不认为火炼这只没心没肺的傻鸟也会有这种表情,因为只有经常皱眉的人,额头的皮肤才会习惯- xing -的出现这么一条皱纹,里面刻满的都是怅然若失··然而,白昕玥宁可相信火炼此时皱眉只是出于困惑,他大概是词穷了,没有合适的语句表达,这才让他变的懊恼而纠结。
不知停了多久,火炼似乎找到了形容的方式,而且这个方式十分特别·他先是询问白昕玥,“你有没有见过死猫死狗或者是一大群死老鼠,堆积在那里,正在慢慢的腐烂,发出叫人作呕的臭味”·白昕玥快速摇头。
说老实话,他还真没有见过,七人团首席理当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自然没有机会见识如此肮脏的画面·可即使没有见过,也不妨碍白昕玥通过火炼的描述进行想象。
这只火鸟什么时候有了绘声绘色的本事白昕玥着实哭笑不得··火炼冷笑,然而他的这一抹生硬的笑容却并非针对白昕玥,因为他此刻正回头看向审判会场的方向。
“那些人,看照片的模样就像是在看腐烂的死猫死狗死老鼠,他们并不认为照面拍摄出的画面如何凄惨,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恶心而已·”·白昕玥没有应声,确切的说,他不知自己在此时能够说什么。
他毕竟不是妖兽,即使与火炼离的再近,也不可能将全部感官与他的一一重叠,其实哪怕同为人类,哪个人又敢说自己真的了解另一个人呢·但白昕玥认为火炼的判断没有错,因为他当时也从审判会场中觉出了浓烈的让人快要窒息的恶意。
火炼闭起眼睛,同时还微微仰起脖子,这个姿势让阳光满满的洒在他的面孔上·可或许是光线太盛的缘故,竟然起了反效果,皮肤反- she -白光,也模糊了火炼五官的所有细节。
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更加无法判断他下面的话是说给谁听,既不像是说过白昕玥的,也不像是说给他自己·也许,此时的火炼非要说些什么不可,以免自己被逼疯了。
“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不管卓敏最终被判了什么罪名其实都不重要,即使真的添上‘虐待’与‘残杀’妖兽这两条罪名又能怎样就像是一个人开车撞死了过马路的小狗,不管他再如何忏悔,内心深处也只是认为撞死的是只动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非……”·除非什么火炼不再出声了·白昕玥只能隐约看见他嘴唇开阖,却再也听不到半个音节··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要出去过生日,提前把晚上的那一章贴出来。
居然在生日当天,我还能日更万字,从今天起,请叫我“爱岗敬业小能手”· · ·第19章 第19章—档案部·“我说你们两位在干嘛呢杵在园子里,又不说话”背后陡然插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兴高采烈的。
妖委会毕竟是妖兽世界的权利核心,此地的上空难免笼罩着一层严肃的空气,在这个地方还敢如此肆无忌惮说话的人实在不多,有名的纨绔蔚云非显然正是其中之一··白昕玥与火炼齐齐回头,就见到歪着个脑袋的蔚少爷正用兴趣盎然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他旁边还跟着妖兽四小姐,低眉敛目,仿佛不管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一般··蔚云非偏着头盯了一会儿,突然轻轻一击掌,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你们这是在眉目传情”·眉目传啥什么鬼火炼被吓了一跳,张大了嘴巴,他的下巴顿时变的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白昕玥倒是一脸淡然,镜片之后的眼睛里掠过了一缕满含兴味的光芒,不过实在太快了,谁也没有发觉·方才的状态当然不能用什么“眉目传情”来形容,他与火炼虽然彼此没有说话,却是因为别的理由。
然而此刻听蔚云非用了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形容词,白昕玥意外的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先不说蔚云非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就算当真如此,纨绔也并非人人都可以当的,而要做一个成功的纨绔,换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一个人精。
蔚云非一直觉得这位白主席十分不易接近,不过当下却是一个十分适合的机会,是以蔚云非斜着眼睛冲白昕玥挑了挑眉,“嘿嘿”笑着,表达了某种心照不宣··白昕玥没有接受蔚云非突如其来的套近乎,倒也并非是不习惯,而是他还有问题要问,“让你去审判会场传话的,并不是魅部长吧”·蔚云非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说,“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没有见过魅部长本人,只是看到一圈档案部的工作人员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所以才认为那是魅部长授意。”
一边说着,蔚云非还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摆出无辜的态度·“也许是我猜错了也说不定,这也不奇怪嘛,我这么笨这么不争气,猜错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认为,当真是魅部长请火炼前往档案部的”·白昕玥的问题有些没头没尾,就连问题的本身都十分古怪,可是他偏偏挑在这么一个时机,让蔚云非想逃避都避不开。
有那么一瞬,蔚云非甚至怀疑白昕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借助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来试他··纨绔的面具戴的很久了,蔚云非自认天衣无缝,而白昕玥素来不管妖委会事务,就算他真的心存怀疑,也不见得愿意插手。
蔚云非定了定神,眨了眨眼睛,“档案部的事,我哪里知道我压根就没有在妖委会中任职·白主席,你让我回答这个问题,也太强人所难了吧”·白昕玥也笑了,仿佛此刻进行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随口一问,你随便说一下就行了,怎么想的怎么说。”
蔚云非哭丧着一张脸,“随便说也说不出来啊,我压根没有想过·”·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来的火炼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倒不是说这两个人说话的节奏太快,而是实在弄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乍听上去似乎都是没有营养的废话,可略微一琢磨,又发现背后似乎潜藏了无尽深意。
火炼想的脑袋发疼,索- xing -也就不想了··而且,他的注意力正放在四小姐身上,火炼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一个笨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机会,怎么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一茬呢·四小姐就看着火炼朝自己走过来,笑眯眯的。
尽管心生警惕,可旁边的主人并没有发话,她也不能擅自采取行动,只能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僵着身子等在原地··火炼“嘿嘿”笑着,冲她挑了挑眉,别说,他这个表情与之前套近乎的蔚云非还真有七、八分相似,说不定还是现学现卖。
“说起来你也有合法的契约身份的哦,向你打听一下,所谓的合法契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所有人一看见我就说我不合法”·一旁的白昕玥见火炼来了这么一手,当即哑然失笑。
之前火炼义无反顾前往档案部的凛然模样,还以为他当真一点都不害怕,原来,该有的担心一分都不少·不过火炼倒是比白昕玥想象的要聪明一些,竟然还懂得旁敲侧击,提前找自己的“前辈”打听消息。
四小姐盯着火炼,目光有些慑人,似乎这一眼要直直的看进对方的内心深处一般·也不知是她本人不想说,还是受到某些限制不能说,四小姐最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火炼。
只是扔下一句话,“你真让人羡慕,自己被如何保护着,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什么鬼什么鬼火炼快要抓狂了。
他突然深切的怀疑蔚云非四小姐这对主仆是故意的,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点,压根没有打算让他听明白··丢下这句话的四小姐果然什么都不说了,只在最后时刻意味深长的瞥了眼白昕玥。
火炼瞧见了,结合她之前所说,不由有了一个结论,莫非四小姐在暗示自己正被白昕玥这家伙保护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家伙不欺负他不折磨他已实属万幸。
保护,原谅他当真没有发现··“别发呆了,你不是要去档案部吗”白昕玥突然说道··火炼惊诧,他再怎么不敏锐也看出来了,对于档案部一行,白昕玥一直都是否定的态度,怎么突然之间又同意了女人也没有这么善变的吧·面对他人,白昕玥大概不会浪费唇舌解释,但对于这只火鸟,不断的纵容已经演变成了某种习惯。
“既然请你去的人不是魅部长,去去也无妨·正好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火炼恍然大悟,敢情白昕玥之前是在忌讳所谓的“魅部长”,当然了,火炼还是不认为这个眼镜男会当真害怕了谁,大概只是认为没有必要起冲突罢了。
不过这转变依然还是太奇怪了,白昕玥是如何断定背后搞鬼的并非魅部长难道就凭了之前他和蔚云非那一番拉拉杂杂的废话·火炼绝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可是被这般冷不丁放到一堆聪明之间,他可耻的发现自己真的掉队了。
这个时候就算扑上去一人挠上一把也无济于事,听不懂的话照样还是听不懂,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实在没有办法能够挽回尊严,火炼只能耷拉着脑袋,朝着档案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火炼想象中的档案部,有着封闭而昏暗的空间,出于保护资料的考虑,这里的温度都将比外面低上几度,空气也要干燥许多·两侧会摆满了档案柜,无数写有编号的档案将散发出纸张特有的味道。
其中有些年代久远的资料,即使再如何妥善保存也难免出现腐坏的迹象,那样的话,气味便不怎么好闻了··其实火炼的想象也没有错,只是摆放档案的楼层在底下,而且还不止一层。
空间越是往下延伸,代表的就越是久远的秘密,就这么沉睡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最好不要被碰触和解读··迎接他们一行的是一间宽阔的会客室,居然已经泡好了红茶准备了配套的点心。
在蒸腾的茶烟中,火炼狐疑了,既然态度如此友好,之前有必要用那么强势的态度请他来吗不过很快的,火炼便明白了,友好的态度并非是因为他··“白主席,蔚少爷,两位请坐。”
有两名女- xing -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她们的举止训练有素,让人不相信她们的本职工作竟是死板的档案,怎么看都像是星级酒店的迎宾·她们将白昕玥与蔚云非带到了座位上,并且奉上茶水,动作之间只是恰当好处的恭敬,却不见谄媚,十分得体而恰当。
但是,火炼却高兴不起来,原因很简单,他被忽视了··被忽视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另一只妖兽,四小姐·如果仅仅只是忽视一个人,还可以用“不小心”来搪塞,但他们两只妖兽待遇一致,不得不说对方出自十足十的故意。
其实真要说起来,工作人员也没有对他们怎样,仅仅只是视而不见罢了·仿佛他们两个只是主人带在身边的两件行李,从来没听说过迎宾还要对行李上心的··四小姐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情景,面上波澜不兴,亦步亦趋的跟着蔚云非,最后在他身后站定,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件行李,没有存在感,仿佛连呼吸也忘了一般。
要火炼做到这个地步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左右看看,发现白昕玥的右手边还空着一张沙发,便大喇喇的走过去坐了下来,另外还顺了白昕玥的一盘点心,慢条斯理的啃了起来。
·对于他一连串的举止,档案部的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反观白昕玥,则是坦然的不能再坦然,半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怕某只笨鸟被点心噎着,还好心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档案部一众工作人员看的眉头大皱,可实在不方便表现出来,费了全身力气才将不快的神色掩了下去·说到底,这只妖兽是白昕玥带来的,他本人都甘之如饴,那他们这些外人又何苦- cao -那份闲心。
况且,要请白昕玥来妖委会一趟实属不易,此次还是利用了蔚霖的名头,在事情办妥之前,一个不慎气走了这位千金贵重的客人,实在不值得··有些尴尬的僵了片刻,一名男- xing -工作人员上前,不同于先前负责接待的两名女子,敢于在这个时候开口的,多半都是管事的那一类。
“白主席,为了维护妖兽世界的秩序,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处理,拖久了实在不妥·”·白昕玥没有立时应声,而是微微抬起眼皮子打量对方,档案部如今的副部长韩志宇。
这也是个嘴上功夫不弱的,一张口便是一定罪名甚大的帽子扣了下来,仿佛他白昕玥真成了搅乱妖兽世界秩序的罪魁祸首··韩志宇适时收敛,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他方才的暗示已经算得上十分浅白,再继续下去就真要得罪人了。
转了转语气,韩志宇继续道,“我们其实都十分明白,白主席只是太忙,所以难免耽误了一些程序·其实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近来有不少人向档案部举报,弄的我和魅部长也是分外为难。”
正在吃点心的火炼别的没有听懂,就是那一句“白主席太忙”把他吓的够呛,手中的点心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满是惊骇的看了白昕玥一眼——忙这个家伙忙什么忙着在他的私人岛屿上度假吗哦对了,还有忙着思考用什么方法拔光他的毛·白昕玥啜了一口红茶,姿势看起来漫不经心,措辞却十足的凌厉如刀,“你们时常将魅部长当做挡箭牌,有意思么”·呃这一边韩志宇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一边的纨绔蔚少爷,已经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韩副部长,该请的人都已经请到了,你要做什么不如明说,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也不嫌累·”·一路靠自己的努力摸爬滚打混到今日地位的韩志宇,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蔚云非无疑是两个极端的代表,这两人彼此之间不对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见面之后重要抓住机会互相刺一下。
看众人无视的态度就知道,对于这个早已见怪不怪··韩志宇自认涵养要胜过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大少爷,况且对方的话虽然不怎么动听,却也是实情,白昕玥下一次再到档案部做客,实在不知要等猴年马月了。
想想也能明白,自己方才的拐弯抹角也实在没有太大必要,白昕玥心如明镜,又岂会被他几句话动摇·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既然早知今日的事难以善了,韩志宇又岂能不做足准备早已从巡查部借调了一批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布置已是天衣无缝,韩志宇也就多了几分语气,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白昕玥摆了摆手,动作轻轻巧巧,时机却拿捏的毫厘不差,将韩志宇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总之不会答应·今天我过来正是为了把这个意思告知你部,不要再插手我与火炼的事·”·韩志宇一愣,尽管之前多有耳闻,却没想到白昕玥的态度当真如此,这哪里还是强势的范畴,简直蛮横之极。
愣了半晌,韩志宇才想起职责所在,吞吞吐吐好不容易说出两个字,“可是——”·“可是什么”白昕玥不仅语速柔缓,唇边甚至还带着笑,只是方形镜片折- she -出的冷光硬是让他的表情没有半点儿温度。
“担心那些举报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一些人盯着我白昕玥不放,亦或者,原本就是你韩副部长看我不顺眼,这都不要紧,总之我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不想再说第二遍。”
韩志宇真的着慌了,不过好在他也不是真笨,情急之下竟然还记得先要把自己摘干净,“白主席开玩笑了,我怎么敢针对你呢”·一旁的火炼又一次开始啃点心了,烟金色的眼睛比平日瞪得要大一些,分明兴趣正浓。
没有办法,身为一个话唠,陡然听见别人耍嘴皮子,总是难免要关注一二的·啧啧,这白昕玥也真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唬的够呛·火炼不由的反省一下自身,看来自己以后说话,不仅要重视数量,还要重视质量才行。
反省这一类的情绪当然不适合火炼,所以让他如此关注白昕玥的理由还有一个,或许火炼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然而,有些情绪只要生了根就难以拔除,即使违背本人的意愿,也照样会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你真让人羡慕,自己被如何保护着,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四小姐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简直就如同一句魔咒,一直都在火炼的脑子里盘旋,冷不丁就会冒出来,在他的神经上狠狠抽打一下,让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思考,究竟白昕玥做了什么·眼看气氛冷场,终于有人想起了自己和事老的身份,蔚云非出声了,“你们这些大人物呀就是喜欢把事情弄复杂,多大点儿事呀,不就是合法契约吗说白了,就是打个标识而已,又不会出人命,所有有主的妖兽不都经过了这个程序吗走一下程序而已,对大家都有交代。”
顿时有不少视线聚焦在蔚云非身上,因为众人都拿捏不准蔚云非的立场,明明之前还针对过韩志宇,怎么一转眼又扮演起劝说白昕玥的角色来了·唯一不看蔚云非的便只有白昕玥,当火炼第一次见到这位蔚少爷的时候,他就警告过那只笨鸟要离此人远一些,当日的告诫并非空- xue -来风,蔚云非明里暗里究竟长着怎样一副嘴脸,即使暂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但有一点却再清楚不过,这位多数人眼中的纨绔,绝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无知与无辜。
不能怪火炼轻易中了挑拨之策,实在是因为蔚云非的话正中下怀·从之前他不顾阻拦死活都要前往档案部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这一位天生一副不懂逃避的- xing -子。
火炼看着蔚云非,突然问道,“合法契约标识,究竟是什么”·蔚云非满是惊讶的长大了嘴,然而他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发现。
“你竟然不知道这个我原来还以为你只是怕……唉,与其我费力描述,还是让你亲眼看看,这样更加直观一些·”说着,蔚云非便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四小姐打了一个手势。
· · ·第20章 第20章—血字标识·“这……这是要干什么”面对正在上演的一幕,火炼也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吓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差不多快要赶上他的发色了。
原本火炼以为在妖精标本中见过的那些露背服装已经十足十的伤风败俗,可到底还是比不过眼前所见来的震撼··四小姐站在会客室的正中,不紧不慢的动作就像是在进行什么表演。
她身上还是初次见面时的紧身皮衣,而她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位于颈部的拉链上端·她的动作没有停,维持着相同的节奏,一点一点将拉链打开……·以前便觉得四小姐的皮衣质地古怪,暗纹之间就像生了一层密密实实的鳞片,而此刻,她就像是亲手将覆盖在躯体上的鳞片一块一块剥下似的,渐渐露出其下的真容。
·穿着衣服的四小姐已是身材曼妙,如今没了遮掩,更是不知要如何才能描绘才好··火炼先是看的呆滞,随后发现这样也太不……太不礼貌了,除开那几个女- xing -工作人员不提,其余都是大男人,怎么能如此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身体不,这已经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未免也太不尊重人了·然而火炼环顾一圈,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他陡然想起了妖精标本中那些宾客对橱窗中妖兽的品头论足,没由来的一阵烦恶。
别人火炼管不了,但有一个人他却是能够管一管的,即使没有弄清这个立场这股自信究竟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火炼伸手捂住了白昕玥的眼睛,恶声恶气的道,“你不许看”·白昕玥哑然。
尽管认为火炼的行动与周遭的情势脱节,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转开脸,不去看场中几乎如同初生婴儿一般的四小姐··其实,有些东西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就像是刻在妖委会身上的烙印,历经时空沧桑,早已不是个人之力能够改变的了。
将皮衣褪到腰际略微往下一点的地方,四小姐终于停了动作·她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面目沉寂的没有任何表情,缓缓的转过身去背对众人··她的头发留的很短,平常给人十分利落的印象,但此时却让人觉得实在太短了,薄薄的发尾贴在脖颈上,什么也遮挡不住,露出下面大片丝滑的脊背。
黑色的发丝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随便看一眼已觉得呼吸变的无比急促··然而,火炼看的却并非四小姐的脊背,他的视线还要往下挪一点,正好停留在其腰部的位置,因为那里有着他一直想亲眼看一看的标识……·不折不扣的血红,色泽并不艳丽,由于过于浓重,反而略微有些发乌,只有大量的血液汇集在一起才能形成这样的颜色。
可是,四小姐腰背上的这些血红并未连成大片,相反形成了极为华贵甚至于复杂的花纹·乍然看上去,几乎让人觉得那是美丽的,诡异的美丽··“四十四。”
火炼喃喃念出一个数字·不错,四小姐身上的纹理绝非是某种繁复的图案,而是一种古字,极其生僻的那一类·火炼不认为自己的古文造诣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已经精准的认出了那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难怪,旁人都称她为四小姐··“喂,你没事吧”白昕玥陡然出声关心·倒不是说这位七人团首席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一直放在火炼身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实在是因为此刻火炼的模样着实反常,面色陡然变的如纸苍白,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面上的血液一般。
而且,火炼的手掌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一位恐怕是要吐了··火炼没有应声,事实上他也应不了声,只要他一把手放下来,胸口翻涌的恶心只怕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两个血字——即使是用生僻的古字写出来的,难道这般轻易便将胆大妄为的妖兽火炼的吓的神魂俱裂·当然不是··之所有他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则是因为更加深沉的缘由。
人类皆是肉眼凡胎,当然看不出个中端倪,但妖兽生就了一双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眼睛,这让他们能够看见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即使有时候,从他们自身而言并不见得愿意看到这许多。
譬如当下,便是如此··在周围这一群妖委会要员的眼中,四小姐背后的标识仅仅只是单纯的好看而已,充其量带了几分夺魂摄魄的震撼·也不知当初设计这个标识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笔划勾连之间又衍生出些许线条,这一切组合在一起,繁复的不能再繁复,倘若遇上不识这生僻古字的人,只怕当真要将这当真一朵纹章似的图案。
但是火炼分明看见那两个血字并非仅仅存在于表面,皮肤上可见的血字只是最微末的部分,好似浮在海面的冰山一角·潜藏在皮肤之下的任何一笔任何一划都已然深入肌理,嵌入骨髓,这还不算,那些笔画衍生的部分还顺着血管脉络蔓延至四小姐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牢牢的钉进她的周身关节之中,仿佛她根本不是活生生存在于此,而不过只是一具牵线人偶,由着这血字标识- cao -纵她的一举一动。
而这牵线的另一端……·蔚云非吓了一跳,他原本抱着给白昕玥找一点麻烦顺便看看热闹的心态坐在这里,如今热闹的高-潮还没有来,他却冷不丁的撞上了火炼- she -来的眼神,蔚云非找不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火炼目光的锐利,但是这道目光给他本人带来的冲击却是异常强烈,倘若他的意志力再差一点,只怕当下就要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莫非自己今日就要丧命于火炼的注视之下蔚云非禁不住如此怀疑··僵了一会儿,蔚云非好歹能够松一口气了,并非火炼陡然善心大发放过了他,而是有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蔚云非大口大口的喘气,可是方才绷紧的肌肉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松弛下来的,他只觉得浑身酸痛,有一种捡回一条小命的感觉··火炼皱着眉瞅着面前的四小姐,她的皮衣还褪在腰间,她连这个都没有顾得上却率先一步挡在了蔚云非的前方。
火炼虽然没有直接开始命令四小姐让开,但他恼火的眼神充分表达了这层意思···四小姐只是摇摇头,她摇头的幅度并不大,可也将自己的坚持表达的清晰明白··两只妖兽谁也不曾开口,却因为截然不同的目的僵持起来。
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多半会认为这是一幕忠心护主的戏码,四小姐的举动着实值得钦佩·只可惜火炼目光如炬,偏偏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血字标识,牵线木偶,在火炼看来,当前的情形完全就是蔚云非自己动手,硬生生的将四小姐拉做了挡箭牌。
当火炼指尖第一片尖锐的指甲冒出来的时候,白昕玥已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火炼竟然打算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斩断蔚云非与四小姐之间的契约联系·白昕玥并不清楚他的具体做法,因为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但不知怎的,白昕玥就是认定了火炼有这个能力。
劳心费神的白昕玥暗自叹气·不错,他的确提醒过火炼要离这个蔚少爷远一些,可他却不记得怂恿过这只火鸟与蔚少爷起冲突,而且还是在这个如履薄冰的节骨眼上。
作势正要发作的火炼,忽然觉得手上一暖,他的手竟然就这么被白昕玥握住了·火炼倒是没觉得两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有些慌乱的想起自己的爪子已经伸出来了,白昕玥这般没轻没重的,掌心肯定被划破了皮。
于是,火炼又有些慌乱的把爪子缩了回去··“死活要来,这下好了吧,看见了自己不愿看的东西·”白昕玥站立的位置有几分巧妙,正好挡住了四小姐,如此一来火炼应该看不见那扎眼的血字标识了。
至于火炼的情绪能否放松几分,还不好说,难能可贵的是白昕玥的心思·而他含了几分无奈的眼神只放在火炼身上,颇有些旁若无人··而火炼则更是我行我素的主儿,只是与白昕玥对答,“不看见,难道这些东西便不存在了吗”·白昕玥哑然。
其实,也不能说他们之间谁对谁错,更无法断定谁的看法更加积极·仅仅只是立场不同,希望保护的东西不同罢了··短时间内,谁也不可能接受对方的观点,更加勿论彼此妥协。
所以才说了几句话,火炼与白昕玥又齐齐的沉默下来··当前的韩志宇只觉得无比尴尬,此处明明是档案部的地盘,而他也好歹顶着一个副部长的名头,至少算得上半个主人,可如今情势发展,似乎都是别人参与其中,竟然没他这个主人什么事了。
韩志宇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只是先前白昕玥的警告还历历在耳,其强横的态度着实让他裹足不前·正在衡量当前这件事的价值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拿前程冒险,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韩志宇没了左右选择的余地——·“我们先离开这里。”
尽管无法说服火炼放弃多管闲事,但他如今的状态却着实叫白昕玥无法放任不管,只能先一步打破沉默··火炼皱了皱眉,未作应答··由于近来时常见识到这只火鸟的固执,感到无奈是一回事,但多少也开始慢慢习惯了。
是以白昕玥就连面色都没有怎么变化,至于那浓烈的担心,则被他压在眼底深处,不让旁人发现·不过,能够控制情绪是一方面,可要找到合适的措辞却着实不容易,在场的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话说多说少都不行。
“许多事情存在已久——”·“我知道·”火炼挥挥手,情绪有几分烦躁,“这个四十四号应该是很久之前就被烙下的标识,如今有着这种标识的妖兽数量只怕已大大增加。
四百不止吧·四千四万”·妖兽寿命比人类长了太多,即使从外表看起来四小姐与蔚云非年纪相仿,但事实却不知相差了多少。
从数字的排序来看,四十四号应该是许久之前便已经留下的印记,从这一点来推测,四小姐最先开始并不属于蔚云非,极有可能是蔚家传承已久的一笔财富··白昕玥多少还是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此刻的火炼已然深陷愤怒之中不可自拔,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注意到细节,并且从中推测出许多他本来不知道的事实。
有时候白昕玥都分辨不出,火炼到底是粗神经,还是心思敏锐·既然多留无意,两个人准备就此扬长而去··对于一直不赞同妖委会之行的白昕玥而言,当然是好事一件。
要说有什么隐忧,也只是揣摩不准火炼的心思··就如同当日在一号拍卖场,火炼虽然默认了卓敏买走罗莹等人的事实,可谁能料到才转眼功夫,他居然会上门踢馆·这只笨鸟也算是有前科了,白昕玥实在不认为火炼当真决定袖手旁观。
血字标识对他的冲击力如此巨大,只怕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临走的白昕玥,即使明知场合不对,可还是顿住脚步细细扫视火炼的面孔,他看的认真而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然而即使看的如此清楚,白昕玥依然不知该怎么描绘火炼的模样··太平静了··但也并不完全都是平静,在那冷静疏离掩饰下的,应该是状如岩浆般汹涌澎湃的愤怒。
若说此刻的他是一座未曾喷发的火山,也仅仅只不过是在休眠而已,绝非完完全全的死了··白昕玥突然在想,这只笨鸟给自己取名叫做“火炼”,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还真是准的不能再准。
“两位请等一等·”当韩志宇回过神来的当口,他竟然已经堵在了白昕玥二人离开的必经之路上·要说他丝毫不怕,那铁定是在骗人,可如今箭已离弦,早已不是发与不发的问题了。
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韩志宇再一次开口,“两位就这么走了,实在让我没法交代·”·“交代”白昕玥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韩志宇还敢站出来,之前他的那一番威吓不可能没有起任何作用,韩志宇竟然还能继续揪住契约一事不放,也不知他这算是视死如归,还是单纯的匹夫之勇。
“要我向你交代”·韩志宇摇摇头,莫说白昕玥压根不将他放在眼里,即使对方当真放下身段向他交代什么,也是他一个小小的副部长当不起的。
“并非向我,而是向妖兽世界的法典交代·两位若是不愿签订正式契约,也没有关系,不过按照法典规定,从今往后这只名叫‘火炼’的妖兽便是无主之物,将由妖委会为其重新分配一个主人。”
·至于分配的具体手段,究竟是买卖,还是赠予,那就是综合部需要- cao -心的事了·若是能够这般简单将火炼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对档案部而言也算得上好事一桩。
“这只笨鸟是我的妖兽,何需再换什么主人”白昕玥语调轻柔却危险,大概是韩志宇的“提议”触发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因此才招来这么个- yin -恻恻的表情。
就这么被旁人擅自决定来去从属的火炼,多少还是有些反感情绪,只是要他开口撇清与白昕玥的关系,他似乎又说不出那样的话来的·倒也并非担心什么新主人会对他苛刻残酷,火炼只是忍不住在想——倘若他不再是白昕玥的妖兽,那么他们两人是否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关系却不清不楚的,至少火炼从来没有想明白过,可是不管是否已经探寻到埋藏至深的隐秘,但火炼本能的就是不愿一撇干净。
“可是,你们两位并没有契约呀·”对于又一次绕回原地的话题,韩志宇真想抹一抹额头的冷汗·他简直觉得自己和白昕玥就是两个各执己见的固执家伙,一人拽着绳子的一段,南辕北辙,最后硬是将原本简单清楚的事拽成了一个谁也打不开的死结。
“即使不按照妖委会的规定签订契约,我也可以认定火炼作为我的妖兽·”这个办法是一早想过的,也算得上一劳永逸·兴许是因为刚才火炼没有出言撇清的做法让白昕玥甚为满意,神色间的- yin -沉在短时间内已消散大半,语调都是从容平和的,似乎不管自己抛出了怎样地动山摇的话题。
韩志宇顿时想到了什么,可是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便被他掐灭了·没有办法,谁让这念头过于不可思议以至于都称得上荒谬了··对于白昕玥行事风格,即使在妖委会中了解的人也并不多,更不要说像韩志宇这种没有什么家族背景与底蕴的新人了。
不过韩志宇认为也不见得全无踪迹可寻,不管是谁,做事重要将一个得失权衡,明摆着一点儿都不值得的事,就算他白昕玥,也断然不会去做··旁人的接受程度当然不在白昕玥的考量范围之内,从这一点来看,这一位也算得上十足的我行我素了。
“名誉主席团成员,虽然并不直接管理妖委会事物,但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还有一项十分特别的权利——”·“一票裁决权”看好戏的蔚云非再也无法坦然的置身事外,他打死都没有想到,白昕玥竟然有这么一个堪称吓人的计划。
一票裁决,顾名思义,便是一个人具备了决断任何事务的权利··放眼整个妖兽世界,仅仅只有七人团成员被赋予了一票裁决权·但凡是妖兽世界的任何事务,无论大小缓急,只要七人团成员动用该项权利,便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决断一切。
妖委会明文规定,七人团成员不得再兼任轮值议会职务,也不得兼任五部司级以上职务·从这一点来看,名誉主席团可谓相当鸡肋·这其实并不奇怪,在这个世上但凡冠上“名誉”二字的职务,大抵都是如此,更加偏重于礼仪- xing -质,而并非掌控实权。
可正是因为一票裁决权的存在,即使仍然是鸡肋,却也是一块富有油水的鸡肋,也难怪妖委会成立至今,鲜少听说有名誉主席团成员做到半途便撒手不干的··只不过如今的妖兽世界早已摒弃了君主独-裁一般的制度,而且各大家族势力也早已大涨,彼此之间相互扶持也相互制衡,关系盘根错节。
在这样的局面下,对于个人的权力势必会进行弹压,绝对不会允许七人团成员权力膨胀,无法无天·可偏偏七人团之中又有半数以上都出身于各大家族,他们也同样舍不得一票裁决这种便利的权力。
左右权衡之后,关于一票裁决权终于形成了如今的定式——·名誉主席团首席终身可行使三次一票裁决权,其他成员终身可行使一次··这是综合了各种因素决定的形式,实在算得上皆大欢喜。
受到限制的权力自然变的弥足珍贵,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七人团成员谁也不会进行一票裁决·而在历史上,每每出现一票裁决的情况,均是在变革的关键节点之上,大多时候甚至决定了妖兽世界的格局变化。
所以,当七人团成员行使该项权利的时候,许多人都会以见证这一幕为荣··此时此刻,见证的任务就这么不期然的落在了纨绔子弟蔚云非的头上·可惜的是,他丝毫也没有觉出荣耀的滋味,目瞪口呆之余,充斥在脑海中的只剩下荒谬之感。
大多数人想也不敢想的庞大权力,竟然还有这种用法蔚云非差一点就扑上去撬开白昕玥的头盖骨,好好看看这位七人团首席的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旁人都评价他蔚云非是一个败家纨绔,可是他再怎么胡闹,也比不上这一位的胡作非为吧·不就是正式的妖兽契约吗血字标识烙印上的一刻,据说会剧痛无比,可那又怎么样妖兽生命力强悍,承受力也比人类强上几十倍,抗一抗也就过去了,至少在蔚云非的印象里,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只妖兽因为签订契约而丧命的。
可仅仅只是因为不希望签订这个契约,就要动用一票裁决权这哪里是疯狂,简直就是对这滔天权力的莫大亵渎·蔚云非站在原地,除了不断的喘着粗气之外,他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他承认在今次的事件了自己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他却没有想到不断的逼迫白昕玥之后竟然逼出这个一个结果··傻了的人不止蔚云非一个,全场皆数石化·唯一还能动弹的,除了白昕玥本人之外,硕果仅存也唯有一个火炼。
这只火鸟恶补般的看完了关于妖委会的资料,而他的记忆力也不差,这让火炼根本无法自欺欺人,他十分明白,一票裁决权究竟是什么东西··火炼深深的看了白昕玥一眼,目光之中仿佛百般不是滋味,又仿佛百般皆是难以形容的滋味。
着实不知过去了多久,韩志宇才勉勉强强找回一线神智,当他开口的一刹那,还是被自己嗓音的沙哑给吓了一跳,“白主席,你当真”·白昕玥连正眼都没回给韩志宇一个,他连弥足珍贵的裁决权都祭出来了,只要还在妖兽世界的范围之内,就没有这个权力摆不平的事,所以莫说眼前只是一个档案部的副部长,即使本届的轮值主席庄锦在这里,也无法再干涉什么。
白昕玥也懒得再继续与对方纠缠,只是半挑起一侧眉梢,“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韩志宇回答不出·正是因为白昕玥的模样过于认真,这才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倒宁可对方只是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对了,要行驶一票裁决权,还需要正式的记录才行·”白昕玥平常几乎不曾过问妖委会事务,但这不表示他就对妖委会运行的规则一无所知。
正是因为烂熟于胸,他先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火炼整理出相关资料·“正好,这里是档案部·韩副部长,你现在可以履行职责,进行记录了·”·一旦落成了白纸黑字,再荒谬的事情也成了定局,就算白昕玥本人还要反悔,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韩志宇只是副职,他有权记录信息,却无权对记录在案的信息进行修改,更勿论删除一类·具备修改删除档案权力的,唯有部长魅曦一人·然而魅曦在此事上向来谨慎,在她执掌档案部期间还从来没有发生信息缺失的事件。
话说回来,只有信息记录保证严谨- xing -,档案部才有其存在意义与价值··身在其位,韩志宇向来做事也十分勤勉,他经手记录的各类信息着实不少,但他却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工作而感到无与伦比沉重,重担陡然压在肩上,以至于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白主席这是何必,只是为了契约而已,如此大动干戈,实在要把我这档案部上上下下都给吓死了·”一个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可又比寻常女人的尖锐一些。
也不知是否因为“人未至,声先到”的缘故,这声线又透出一股子幽幽的味道,竟然不像是活生生的人在说话··韩志宇大喜·多年来他一直与这个声音的主人争权夺利,但却是第一次因为她的出现而感到庆幸。
档案部部长姗姗来迟,倘若连魅曦都无法摆平当前这个棘手的局面,那档案部的规矩则真的要被迫在今日改写了··“是你”火炼盯着眼前这个还没有到他腰部高,小小的一团人影,除了吃惊以外,已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由此可见,档案部部长魅曦的到来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将火炼从那海涛般汹涌的怒火中拉了出来·不过若是让白昕玥来形容,他肯定会说——幸亏这只笨鸟是个单细胞动物,脑子里只能同时想一件事,既然如今顾着惊讶,当然就顾不上别的了。
·实也不怪火炼如今这个表情,换了谁也想不到这个魅部长竟然是不久之前已经见过的一位··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文章字数问题,我在划分章节的时候不是很喜欢纠结于字数,比如今天这一章,完全可以分成两章、甚至于三章,这样的话也可以多一些点击之类,但是我不愿这么做,一段完整的情节若是分的太零散,读者在阅读时的体验肯定不会太好,所以我宁可牺牲一些点击量也要保证情节的相对完整- xing -。
看到我这么努力,如果看文的你也觉得这个故事还能入眼,请收藏·谢谢· · ·第21章 第21章—合法契约·白发,白肤,连一双大眼睛都是银灰色的,档案部大名鼎鼎的部长竟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正是如此。
魅曦站在这里,触手可及,也能够感觉到她有节奏的呼吸·但不知为何,还是让人觉得虚幻缥缈·穿过玻璃的阳光似乎也能穿透她的身体,玻璃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她,却如同一抹并不曾真实存在过的幽灵。
火炼此刻难免有几分惊喜,方才那一声招呼,“是你”两个字虽然并不怎么动听,口吻却是无比热络的·火炼想起来自己刚才妖委会,这个幽灵般的小丫头便扑了出来,口中连连一串“你居然不认识我你居然忘了我我是未希,是未希啊”尽管直到想在火炼依然没有回想起“未希”究竟是谁不过显然对方是认识他的。
熟人好啊,俗话说熟人好办事,说不定这小丫头能够通融通融,那样就可以免了那个诡异而残酷的契约··当然了,白昕玥动用一票裁决权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可是只要一想到白昕玥为之牺牲了什么,火炼便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对劲的。
显然,火炼已经下意识的将白昕玥的计划算作了“人情债”的一类·活在这个世上,什么债都可以欠,什么债都可以想办法还·唯独这人情债,天晓得有朝一日需要怎么清算。
以白昕玥的城府深沉,火炼再长出十个脑袋也想不出他会如何炮制自己·可是不管是怎样的方法,一旦白昕玥打出“人情债”的旗号,他再想拒绝似乎已然不可能了。
所以火炼才深深的告诫自己,这一类的麻烦还是少一些为好··正在为自身前途忧心忡忡的火炼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白昕玥那里欠下的债已然不在少数·远的不说,光是他借了白昕玥名头擅闯妖精标本那一桩,就已经给了白昕玥十足十的理由把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收拾个一干二净。
这些都是后话,当前对火炼而言,最紧要的事还是解决“合法契约”这一茬··火炼用饱含热切的目光看着档案部部长,他认为,既然自己已经将意图表现的如此明确,魅部长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够领悟。
魅曦倒也没有躲开目光,这个时候才发现,即使她面孔小的不能再小,但眼睛却十分大,如同嵌入了两潭清水,一点一滴的印出了对方的倒影,实在是分毫毕现·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她的目光过于清澈,简直就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火炼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关于魅曦,或者未希为何会在短时间内大变,火炼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大洋中的小岛之后,他实在抑制不住好奇心,还就此不耻下问的找了白昕玥解惑··同时,火炼还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未希和魅曦,其实是两个人吧哦,她们肯定是双胞胎,所以才长得一模一样。”
白昕玥却毫不犹豫的否定了火炼的异想天开,十分明确的告诉她世上只有一个魅曦,压根没有什么双胞胎·至于她为何变化如此巨大,白昕玥则怎么也不肯告知原由。
回到当前的档案部会客室,魅曦静静与火炼对视,若是撇开那种与外貌极端不符的漠然不谈,光是看她微微歪着脑袋的姿势,竟然也会觉得十分可爱···魅曦就这么看着火炼的神色从惊喜演变为失落,最后定格在愁闷上不动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再也没有新的表情,索- xing -也就不再理他·魅曦自顾自的又厅内走了几步,最后停留在正中的位置··自从档案部部长出现之后,就竭力想要躲进角落中的蔚云非一下子被定住了。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魅曦的这一句话不仅仅是说过火炼一个人听的,旁敲侧击,魅曦还针对了他蔚云非··皱了皱眉,蔚云非素来不喜欢这位部长的眼睛,他觉得她那大大的双眼就如同两面镜子,能够准确的倒映出世上任何存在,即使他身着纨绔的外衣,行为举止天衣无缝,可在照出所有真实的景致面前,依然还是无所遁形。
之前擅闯审判会,蔚云非之所以敢冒充“魅部长”的名号,是因为他料定了以魅曦的深入简出的- xing -格,一年到头难以露几次面·可是这一回,蔚云非显然失算了。
就这么僵了一会儿,最后竟然是魅曦部长先一步挪开目光·蔚云非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相反预感不好··果不其然,只听魅曦没头没尾的挑起了一个话题,“你可知道,妖委会认可的合法契约不止一种”·她这般说话方式实在让人头疼,又不点名,又不道姓,这会客厅里乱七八糟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人呢。
但是,被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一扫,火炼再怎么装傻,也不得不承认那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下意识的也就回答了一声,“我知道·”·这部分知识倒也并非来自于白昕玥提供的资料,而是火炼亲眼所见,正是妖精标本里罗莹等人。
别的救下的妖兽火炼或者没有看的十分清楚,但罗莹的状态他却十分了解,她浑身上下的确没有烙下如此可怖的血字标识··不过,既然当初卓敏是从一号拍卖场买下了罗莹等人,其拥有权应该也在妖委会的认可之下。
按照妖委会规定,只要是有主人的妖兽,身上必然有契约限制,因而火炼料想罗莹等人身上也有,只不过与四小姐的种类不同罢了··能发现这一点,当然是火炼的敏锐之处,而魅曦的敏锐则在于,她只是环顾一圈,没有等任何属下报备,便已经将之前在此发生过的一切猜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对蔚云非动过的手脚,更是了如指掌。
蔚云非也听出魅曦并不是直接在与自己说话,可他依然像是被删了一记看不见的巴掌·他之前让四小姐展示腰背上的血字,这一做法的确怀了几分误导火炼的目的在内,如今魅曦分明在怪他多管闲事。
魅曦继续说,“妖委会认可的契约一共有九种,听起来复杂,其实也不难区分·大致上有一条原则可以追寻——契约签订的方式越艰难越让人痛苦,其对妖兽的束缚力就越大。
不,不仅仅是妖兽一方,对于其主人的制约也会相应递增·”到底是主管这些事务的档案部部长,魅曦即使避开了一些敏感的内容不谈,但她讲出来的这些,还是十分易懂。
·稍微停了一会儿,魅曦才继续——与方才直视蔚云非的状态不同,她仿佛也知道自己的眼睛慑人,所以并不与火炼对视,眼皮微微垂下,只盯着他前方的那一小块空地。
“因为某些理由,我建议你还是选择血字标识这种契约·”·所谓的某些理由,魅曦仿佛压根没有提过,但又仿佛在先前的谈话中隐晦的表明过·“对于其主人的制约也会相应递增”,这句话,实在值得细细推敲。
可惜的是,火炼天生就没有长细细推敲的那一根神经·他能够洞若观火的明晰很多事实,多半都是来自于直觉,让他条分缕析的去揣摩那些明里暗里的字里行间,实在是为难这只火鸟了。
而至于另一个能够细细推敲的人,则还是不改初衷,即使面对魅曦的时候要客气许多,但白昕玥话语中的意思却依然一层不变,“无论是哪一种妖委会任何的契约,我都不感兴趣。
我与火炼之间的关系,我们两个自己心知肚明,这就已经够了·”·我与火炼之间的关系——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可是在氤氲不清的风花雪月背后,似乎又隐藏着不动如山的笃定。
一种感觉在火炼的心中陡然冒了出来,他自己是一只鸟,而白昕玥则是关着这只鸟的笼子·这只笼子与小岛白楼中的那一座不同,不管火炼扔了多少把银质的钥匙都于事无补,笼子依然存在,唯一的区别只是火炼自己是否愿意画地为牢·愿意与否,一念之间。
白昕玥接着道,“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动用过一票裁决权呢,也是火炼给了我这个机会·正好魅部长来了,不知能否麻烦部长亲自记录这一笔·”白昕玥打的如意算盘并不难猜,同样的白纸黑字,论起分量,魅曦与韩志宇,部长与副部长之间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今日倘若执笔者真是魅曦,日后对此抱有异议的人也会少上许多。
魅曦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只不过是白白提醒那么一两句·在进来之前,虽然不见得把每一句对话都听了个清楚,但最关键最精彩的部分一点儿都没有落下·当前的局面尽管无比棘手,可也不见得连一丝回寰的余地都没有,可白昕玥偏偏挑了最坚决的那一种。
魅曦方才听了墙角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忍,所以才会多事一回··这个白昕玥,实在叫错了名字,别的不说,至少应该把最后一个字换掉才对,玥为美玉神珠,哪一点与他相配了至少也该换成山岳的字眼,陡峭巍峨,金石峥嵘。
因为面对的不再是韩志宇,白昕玥也不能再肆无忌惮的试压,只是静静等待·让白昕玥忌讳的,不仅仅只是魅曦的身份,还有许多别的原因··魅曦本也没有指望白昕玥会半途变卦,可她已然被对方的坚持吓着了。
白昕玥的神色越是平静,他的意思就越是清浅明白,说白了,他压根就没想过换个法子解决问题··许久不见,白昕玥依然还是这副模样,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论起固执的程度,这一位其实并不比火炼差多少·这样的- xing -格是好是坏,魅曦不好判断,但她并不十分认可·人若是太过执拗,哪怕明知前方只有一条绝路,也会脚步不停直直的走下去。
走到黑,甚至于走到死··堂堂的档案部部长就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神游太虚,这分明是一个容不得走神的关键时刻,她却肆无忌惮随- xing -妄为·但因为她的模样摆在那里,即便真是神思恍惚,也没人能够看出来。
众人只是觉得她的一双大眼睛变的更加空濛,越发的不可捉摸。··“其实,不仅只有你一个人具备一票裁决的权力·”·就在所有人都被魅曦的“高深莫测”震撼,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开阖,飘出了这么一句。
几乎没有人听懂,因为猝不及防之下,也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听清··白昕玥的眉心跳了跳,颇有几分动容·同时他也发现,在蔚云非的脸上也掠过惊诧之色。
由此可见,明白魅曦这句话真正意思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也幸亏魅曦没有将神秘主义贯彻到底,尽管她并不在乎旁人是不是能闹明白,不过还是让他们知道为好,一则是多一些见证,二则有些繁琐的事务还需要交给手下人来办。
“无法劝白主席改变主意,是我能力不足,但是这么一个烂摊子却不能交给白主席一个人收拾,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属于档案部的职权范围·好在,在场的人之中,除了白主席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能够动用一票裁决的权力。
既然白主席坚持要用这个办法来解决问题,那么还是用我的‘这一票’吧·”·“魅部长——”韩志宇被吓傻了,能言会道的他在此刻除了失声呼唤之外,再也说不出第四个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魅曦除了档案部部长之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 ·第22章 第22章—身兼双职·在韩志宇的一声惊呼之中,众人这才逐渐反应过来,魅曦除了档案部部长之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七人团成员。
当今妖委会,不,应该说历来妖委会唯一一个身兼双职的要员·不得不说,魅曦实在是特殊之中的特殊··倘若只是单说魅曦在七人团中的身份,魅曦当然比不过首席白昕玥,但白昕玥再如何身份贵重,受到妖兽世界法典限制,照样不能在五部中任职。
何以魅曦特殊至此,却是因为种种缘由造成,整个过程过于复杂,此处暂时按下不说··魅曦在表明完自己的意图之后便开始一个挨着一个扫视众人的神色,尤其是档案部的一干工作人员。
有时候,太过明辨真假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或许,眼睛瞎一点,什么都模糊一点,反而会变的更加轻松一些·一众属下,惊讶乃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他们脸上,这自然不用多少,只可惜无论魅曦怎么看,也没有找出几个真正对她表示关切的。
即使魅曦从来没有在人心一事上苦心经营,但此情此景还是让她有一股言语描摹不出的哀凉·流逝的时间那么长,却依旧浇灌不出些许温情脉脉,也怪不得她在这一刻觉着心如死灰。
“魅部长,你身份特殊,因此妖委会对你也有特别规定·”韩志宇也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控制不住,势必要说些什么··发觉他语调中嵌着的颤抖,魅曦将之定义为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她也不谴责,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韩志宇暗自安慰——自己也并非信口开河,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妖委会早已成文的规定·至于他在这个当口将这些东西搬出来,到底含了几分私心,韩志宇也顾不上了。
话说回来,在这个世上活着,谁又没有几分私心呢·“虽然魅部长也兼了名誉主席团的职务,但那只是为了兼顾各方势力做出的权宜之策,所以即使魅部长有一票裁决的权力,却是……虚的。”
韩志宇也不知该怎么叙述这个问题,考虑了半天也只勉强选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词汇··“虚不虚其实没什么关系,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个·”魅曦难得接了一句。
也没人怀疑她在说谎,而妖委会正是吃准了她并无任何野心,所以才将她推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殊位置上··可推崇是一方面,对于高高在上的魅曦,妖委会还是不得不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副镣铐。
而这副镣铐的真相,则是韩志宇接下来想说的内容··“由于魅部长主要承担着档案部的事务,而名誉主席团那边的一切只是放着不用,所以对于你身兼双职,妖委会上下并没有太大意见。”
这些当然都是事实,可魅曦却有些听不下去了,截口打断属下的好口才,“用不着再这么拐弯抹角了,你直接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样大家都更加容易明白。
其实当我拿到这两个职务的那一天,当时的轮值主席便已经用这句话告诫过我了·”·所谓的那一天,已然久远的不可考证,而当时的轮值主席,肯定也并非如今的庄锦。
魅曦盯着韩志宇的眼睛,“你放心好了,既然准备动用名誉主席团那边的权力,我就没有打算过要继续留在档案部·”·“我——”枉费了舌灿莲花的本事,韩志宇讷讷的接不下去,光是魅曦那一句“你放心好了”,便已经将他堵的哑口无言,此刻胸中气息震荡,他真怕自己随时都会呕出一口鲜血。
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魅曦依然平静的如同一抹不存在的幽灵,“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以你的能力,部长的职位也不是不能胜任。”
堵在韩志宇胸中的那一口气,还在继续左突右冲的撞来撞去,但仿佛变了一层味道,不再是将人憋的快要吐血的烦闷,相反,竟然让韩志宇一下子觉得浑身轻快,飘飘然的就要飞了起了。
毕竟是多年夙愿,即使这一幕来的再突兀再蹊跷,到底还是有一种心愿得偿的爽快之感··也幸好韩志宇并非一个蠢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到底还是竭力收敛神色,不让自己在面上露出太多的骄矜。
端出老成持重的态度,按照礼节规劝自己目前的顶头上司,“魅部长,我也不想妄自菲薄,以我目前的能力,辅助部长你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将这么大一个档案部全盘交到我手中,我实在担当不起。”
听了韩志宇这一番话,反正魅曦是没有弄清楚他究竟是在自谦,还是在自夸·不过有一层意思倒是绝不难懂,不管韩志宇此刻说了什么,明白着都是客套话,与真心相去十万八千里。
魅曦没有心思与韩志宇客套,而这位魅部长也是一个极端自我的人,是以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以白昕玥看人的目光,甚少有谁能够在他面前戴着假面具过活的——这方面最好的例子应该就是蔚云非,即使白昕玥从来没有真正着手调查过这位蔚少爷的底细,但仅仅只依靠直觉,白昕玥已经对其多方戒备。
但即使看人的眼光再精准独到,也总有看不透的时候,并非旁人,正是魅曦··所以白昕玥迟迟没有说什么,绝非是他反应迟钝,而是直到这一刻才有了实感·魅部长连退位让贤的戏码都演出来了,可见决心昭昭,再无回寰的余地。
然而,再怎么没有余地的事,也必须扒开一条缝隙把这针插下去,也不为别的,就这么莫名其妙承了天大的人情,白昕玥不安至极··仔细斟酌一下措辞,白昕玥也不管韩志宇是否虚情假意,为了顺理成章,还是决定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韩副部长说的没错,魅部长对档案部至关重要。
而我与火炼的契约只是私事,实在不值得魅部长做这么大的牺牲·”·魅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先是轻轻笑了两声,然后才回道,“这话让别人说,大概还有几分可信度。
但是白主席自己不也做了同样的打算吗怎么,对你而言一票裁决权什么都算不上,到了我这里就变成牺牲了”·魅曦的反驳实在有些强词夺理,别的不说,从各自职务来看,她与白昕玥已是十分不同,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只不过,眼下众人都在档案部的地盘上,关于此次事件的结束语,当然非要让此地真正的主人魅曦进行发表才行·“用不用一票裁决权,以及怎么用,这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事。
至于白主席,既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要怎么做我也无权过问·大不了为了同一件事你我二人都用上裁决权,不过这么一来,着实有些浪费·”·————·白昕玥与妖兽火炼之间不曾签订正式契约一事,要说关系重大,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说穿了不过只是一对主从关系是否经过审核罢了,怎么也不至于影响到妖委会的权威和妖兽世界的存续。
然而,就是这么一件与外人并没有太大干系的事件,在某些有心人的炒作之下愣是闹的沸沸扬扬·当然了,火炼当日在妖精标本中闹的那么一场,也起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作用。
既然事情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妖委会再怎么希望息事宁人,也不得不出面处理,而且为了让看热闹的众人满意,还不得不摆出相当正式的态度,直接委派档案部全权处理。
关于“前因”这一块,生活在妖兽世界的人们算得上十分清楚·可是关于“后果”的部分,则所有人都仿佛陷入云山雾罩之中,每个人都能够星星点点的说上一些,却实在没人能真正弄个明明白白。
妖委会当今的两位权贵为了同样一件事,而且还是鸡毛蒜皮的一件小事,白昕玥与魅曦不约而同的动用了一票裁决权,这副场景在妖委会的历史上简直前无古人,也想必后无来者,可想而知这事演变的如何超乎预期,又如何影响重大。
后面有没有来者,当然是今后的人- cao -心的问题,可是这若没了古人,头疼起来的则是妖委会当前的这一任管理人员,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先例可循,着实让人想破了头皮都不知怎么处理才好。
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同时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等着看结果,最后,一条写着“处理结果日后公布”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来··等于什么都没有说,也等于什么都没有承诺,简直是不了了之的典范。
妖兽世界上下惊诧之余,但最后也没有人不怕死的提出什么意义·毕竟,一票裁决权本身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这个巨大的权力贵重稀罕到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没有比这更加遥不可及的奢望了,但是因为一个事件牵扯出两位权贵动用这项权力,光是白昕玥和魅曦表明的态度已经足以告诫众人,不要再多管闲事。
·虽然是不了了之,但总算妖委会方面识相没有继续纠缠,白昕玥也就带着火炼回到了自己的岛屿上,明目张胆的过起了躲懒的日子··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白昕玥依旧没有睡下。
隔三差五在这位白主席身上就会发生一次夜不能寐的情况,先不管身体能不能吃的消,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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