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5)

分类: 热文
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5)
·“不管你多么想追,也要看看能不能追·”实在是过于情急,白昕玥态度差得不能再差,他率先一步站起身,紧接着又用了极大的力气将火炼也一并拉起来,扳着他的面孔,强迫他看往一个方向。
“姚向晨是在血穗草同伴的掩护下逃跑的,而那边,丛林密布,绝对是设埋伏的绝佳地点·刚才的交锋,血穗草的成员已不在少数,但是我们谁都不能保证那就是全部。
以血穗草的实力,完全可以派出数倍于此的成员来到乐园岛上你是准备追过去把他们都杀了吗还是,让他们杀了你”·火炼不是一直都很奇怪他为何要跟着来到妖兽乐园既然未希已经毫不掩饰对白昕玥的厌恶,以他七人团首席的高傲实在没有必要自讨没趣。
如今,这个疑问总算有解答了·血穗草的成员聚集于乐园岛上,人数不详,目的不详,即使是白昕玥的情报网都探查不出更多的东西·这种因为未知而来的不安简直让白昕玥坐立不安,这让他如何不跟过来·这让他,如何敢稍稍离开火炼半步·庄锦走了过来,棉白的衣襟与略长的发丝上都沾了血,不过看他神色如常,便能够肯定这些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与白昕玥商议,“血穗草的人都撤了,我们也达到了今晚设伏的目的,最好还是换一个地方扎营,或者直接赶路·”·“达到了目的”火炼的气还没有顺下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顺下去。
开口之时难免- yin -阳怪气,“会长大人,麻烦你说明一下,我们达到什么目的了”·火炼往四周扫过一眼,没有发现一具尸体·以刚才交锋的激烈程度来看,血穗草竟然能够在不留下一具同伴尸体的情况下全部撤退,难不成他们所有人都是姚向晨一般的妖兽这当然不可能。
人数相差只是一方面,而实力对比则是更加重要的另一方面·即使火炼对庄锦、未希的身手并不十分清楚,但他也可以断定,他们两人绝非任何妖兽猎人都可以抵挡的。
除开血穗草中那些实力超群的家伙不谈,今次前来的总还会有那么一两个弱一些的·可是到头来竟然所有血穗草成员都逃出生天,能够解释这个反常结果的原由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庄锦故意放水。
火炼又不是傻子,略作思索便看明白了其中关键·火炼并不嗜杀,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杀过什么人,但是血穗草不同,他已经认定了这些人该死,就绝对无法容忍他们一个个好端端的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庄锦也发现火炼目光不善,然而这一位也是位高权重者·若说七人团只是名誉上的职务,那么轮值会长则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在握,统领妖委会五部,掌管妖兽世界所有事物。
庄锦既然能够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可以肯定绝非软弱良善之辈··然而,庄锦还是回答了火炼的问题,他认为自己这是看在白昕玥的面子上·“今晚设伏是为了引血穗草来此,并且弄清楚他们到妖兽乐园的原因。
所以我说,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血穗草的成员发动了突袭,而且很明白的表明了对乐园令的觊觎,从这个两项来看,目的的确已然达成··“那些只是你的目的,我的目的却还没有达成。”
庄锦有些不悦,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妖委会中泰半的人看这只妖兽不顺眼了——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自负傲然·“你的目的要杀光他们这不可能,血穗草是经过正式注册记录在案的猎人组织,只要我还是妖委会的轮值会长,就绝不会容忍妖兽世界出现如此血腥的大案。”
白昕玥没有管这两位的针锋相对,或者说,他暂时管不了·他正在思索下一步,甚至于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火炼与庄锦两人的冲突虽然出乎意料,但却给了白昕玥一个十分难得的空隙,让他能够去进行布置。
当然了,白昕玥也不敢就这么简单的离开·趁着火炼不注意,白昕玥默念咒语,针对火炼施了一个小小的术法·此时火炼不会发现任何异样,但如果他再一次试图追击,就会发现自己手足沉重无力。
而事实上,火炼确实很快就发现了··由于与庄锦的争执没有任何意义,火炼也不打算继续下去·反正他在第一次见到这位轮值会长的时候,就因为他取走路狄亚一半视力而对其没有任何好感。
说起失礼,反正火炼在庄锦面前也没什么礼貌,也不差这一回···冷冷瞥了庄锦一眼,火炼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即走··白昕玥之前动的手脚在此刻起效,火炼的四肢上当即浮现起银白色的符纹,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却让他手足沉重,简直到了抬都抬不起来的地步。
不要说追上速度惊人的姚向晨了,火炼简直寸步难行··不论遇到了怎样的刺激,反正火炼今夜思维敏捷的甚至超过他自己的预期,思维电转,顿时明白前因后果·一口气涌了上来,火炼顿时怒火中烧。
也幸亏白昕玥此刻不在眼前,不然的话,即便火炼四肢行动不便,光是用牙齿,他只怕都要扑上去狠狠咬上两口··对了,白昕玥跑哪里去了·“你把我喊过来做什么”未希神情不悦,丝毫不准备给这个“姓白的”一点好脸色看。
她大致观察一下周围环境,有些佩服白昕玥竟然能找到如此适合“秘密谈话”的地方··一块礁石,虽然并不十分巨大,但好在位置巧妙,正好让石头后面的空间形成了一个视线死角。
而且此处还在下风,庄锦与火炼那边绝对听不到这边的对话··饶是如此,白昕玥依然压低了嗓音,由此可见他防范的并非人类的庄锦,而是妖兽的火炼,论起耳力,人类当然比不过妖兽。
“未希小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堂堂七人团首席几时如此低声下气过至少未希从来没见过白昕玥这副模样·未希自认早已将厌恶表达的清楚明白淋漓尽致,她很想质问对方一声是不是求错人了,可不知什么原因,到了嘴边的话竟然还是被她吞了下去。
不过在真正弄清白昕玥所求为何的情况下,未希也绝不可能应允什么,她只是淡淡看着对方,一双大眼在月光之下更显得空洞无物··时间紧迫,虽然对火炼下了咒,但为了不对他造成太大负担,白昕玥下意识的选择了最为温和的一种。
只是如此一来,火炼要挣脱束缚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留给白昕玥在这里布置的时间不多,他也不拐弯抹角,反正都已经求了人,也不在乎人情债欠的更多一些··“未希小姐听了凌纹的建议,正在带我们绕远路。
不过我想请未希小姐还是选你以前走惯了的那一条·”·凌纹绝不会害她,未希对此深信不疑,她无条件的采纳了凌纹的建议,从来没有打算要做其它选择·未希有些吃惊,“你说的是——”·白昕玥断然接口,没有一分一毫一丝一厘的犹豫,“不错,我说的正是‘神道’。”
未希有些为难,“走神道的确可以省下路途,但我还是认为以凌纹的- xing -格绝不会危言耸听,神道那边肯定有让人措手不及的大麻烦·只是为了节约时间而已,当真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险吗”·白昕玥一边留意火炼那边的状况,一边回答,“并非是时间问题,我只是不愿让火炼再有机会接触血穗草,至少暂时要避免。
未希小姐刚才也看到了,火炼今晚的杀意实在不正常·既然神道那边局面复杂,相信血穗草不会前往,即使危险,但却可以给火炼缓和心神的机会·”· · ·第49章 第49章—神道·道路起了变化,其余人都心知肚明,唯独火炼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其实倒也并非所有人合起伙来骗他,实在是这段时间的火炼自己沉默寡言的让人难以接近··如果不发一言的人是白昕玥,或者是庄锦,那都不奇怪·但火炼身为一个话唠竟然也能长时间保持沉默,便是瞎子也能看出他情况不对了。
而且还有一点,昨夜他被姚向晨所激起的杀意似乎还没有完全褪去,曝露于阳光之下,火炼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已然出鞘的宝剑,让人禁不住怀疑,若是靠近了,必定流血受伤。
“有人”一直不曾出声的某人陡然发出示警,同行者都被吓了一跳··顺着火炼手指的方向,几棵大树之间的确有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不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人形。
幸亏火炼眼神好,这么远,到处都是树木石头等障碍物,居然也能让他发现异样··只不过,那影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古怪··“怎么动都不动”路狄亚的一句话道破玄机。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从他们发现开始,那道人影就没有动过,并非是为了掩藏行踪尽可能的减少动作,影子就是直挺挺的杵在那里,僵硬的堪比石头··白昕玥与庄锦对视一眼,论起老谋深算,这两位算是这只队伍里的佼佼者,一应事务几乎都是他们两人在做决定,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白昕玥递了一个眼神过去,庄锦心领神会,略显郑重的点了点头·既然这位轮值会长敢于允诺,他就一定会竭力照顾好众人,白昕玥没了后顾之忧,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先不说身先士卒这种事情适不适合白昕玥,从他本人的立场来说,其实也并不十分喜欢打头阵·不过火炼心结没解,倘若白昕玥不抢先一步出手,打头阵的活计自然会被火炼抢过去。
两权相害取其轻,无可奈何的白昕玥只能自己亲自去看看,不过好在他行事极有分寸,至少不会明知危险还要一脚踩进去··摆好了攻击的架势,白昕玥的身手毋庸置疑,既然已经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影子,白昕玥出手的目的就不光是为了赶跑他,如果可以,最好能将对方生擒。
为此,白昕玥特意绕了一点路,朝着人影的背后袭去··而留下来的庄锦,也按照他与白昕玥眼神中交流的意思,领着剩下的人躲在一蓬茂盛的荆棘之后·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忘单独对火炼叮嘱一句,“白昕玥一个人去就够了,人再多只能添乱,会让那家伙逃掉。”
躲起来的几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白昕玥建功··时间的流逝对于等待的一方肯定是漫长的,然而事实上白昕玥的动作极快,看着他在树丛中腾挪穿梭的样子,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份,如此熟练与迅捷,简直像是喜欢与丛林野战的老兵。
很快,白昕玥就绕到了那人影的背后·这是发动突袭的最好时机,但是他却愣在当场··怎么了,是不是敌人有异常,不容易对付火炼脑子里霎时冒出这个念头。
什么添乱一类的,他再也顾不上考虑,就连他如今正与白昕玥冷战这一茬,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冲出藏身之处,火炼就要上前支援··“哈哈,这真是——”白昕玥的笑声却在此刻响起,顿时弄的火炼也一愣。
只见白昕玥向这边招了招手,“都过来吧·”·不明就里的几人过去之后,才看了一眼,便齐齐露出与之前白昕玥一致的呆愣表情··这个……这个哪是什么具有威胁的人影是人形的没有错,然而却不是活生生的,在几棵大树的- yin -影笼罩之下的分明只是一座人形的石雕·人形,但却并非完完全全都是人类的面孔,尖耳,獠牙,还有刻刀着意表现出来的面孔上的纹理,无一不是妖兽才有的特征,这是一座妖兽的石雕。
无法猜测当初雕刻师出自怎样的目的,竟然完完全全采取了写实的刀法,等人高,石雕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而石雕的面孔上甚至还有表情,威严而肃穆··发现石雕的时候距离尚远,又有几分背光,怪不得一行人都看错了。
未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面懊恼,“我怎么给忘了,此处已经接近神道,看到这些石雕并不奇怪·”说着,未希还不忘用埋怨的目光瞅了火炼一眼,都怪这家伙的反常状态,害得她一颗心悬在半空,无论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快到神道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白昕玥提醒·他不认为凌纹的警告乃是无中生有,刚才这么一着只是有惊无险,但接下来想必不会再风平浪静了。
尽管未希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但毕竟她曾经无数次的走过这条路·方才的失误只是一时走神,她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整了整精神,未希招呼众人,“这边。”
荒草漫卷,树木丰茂,植物在这里近乎疯狂的生长,也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原本该有的模样·如果不是对道路极其熟悉,只怕无论往哪里看过去都是近乎一模一样的景致,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
然而领路的未希走的无比自信与坚定,每一步迈出,她根本没有半分犹豫··大概是被未希的气势所震慑,既然没人对这条路发出质疑·如此走了一段,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了几分变化。
·脚下不再只有泥土沙子,走上去也不再是一脚深一脚浅,条状的石板拼接出了一条大道··为此火炼还特意蹲下身仔细查看,能够辨认出,石道与之前发现的石雕用了同样的石料。
但是不要忘了,不管乐园岛面积如何广阔,毕竟还只是一个海岛,巨大而坚硬的岩石实在不该是岛上的产物·火炼尚且不知未希口中所谓的“神道”究竟有着怎样的用途,但光是为了凑齐修筑的材料,耗费的人力物力已经难以想象。
石道上也长满了野草,这种生命力极为强韧的植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生根的地方,见缝插针,条形石板的接缝之中,随处可以看到它们滋长的状态·此处荒芜成这般状态,实在并非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的光景,弥漫在空气中的沧桑感仿佛也随之诉说——·光- yin -已远,追溯无意。
莫名的感伤是一回事,但是路的确变的好走多了,几个人也趁机加快速度·既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倘若能够不惊动任何人任何物而悄然通过,那无疑将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保持速度的前提下,他们已然走了十多分钟,石道竟然还在延伸,永远没有尽头一般·走在上面,无论谁都难免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会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跨越空间,甚至跨越时间,抵达一个充满未知的迷幻之境。
道路没有变,不过两边的景致却有了变化·从某一个节点开始,石道的两侧开始有了石雕,不错,正是之前发现的那种妖兽的石雕·幸好之前见过了,倒也没有被石雕无比真实尖耳獠牙的样子给吓到,但这不代表众人看了此景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并非惊吓,而是震撼·妖兽石雕两两相对,沿着石道依次排列。
庞大的数量仅仅只是让人震撼的一个原因,更加重要的则是……气魄··石刻的军队,无以伦比的气魄··即使它们没有生命,即使它们只能永永远远一动不动的矗立在此,但铁血严酷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甚至让人忍不出开始假想,假如有一支活生生的军队来到此地,是不是照样会被它们给比下去·仅仅只发现一座石雕的时候,只会让人迷惑,至多感慨雕工精湛。
可是当石雕变成了复数,或者说复数的复数之后,观者只能怔立当场,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似乎都被激的灼热沸腾起来··不知过去了多久,火炼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神道。
谁能告诉我,神道究竟是做什么的”·亲眼见到此情此景竟然还不忘这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未希抬头看着火炼,多少还是有几分佩服·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火炼的睿智总是来的如此突然,实在让人疲于应对。
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缓缓的将之吐出来,同时还有她宛如叹息一般的低语,“神道,祭神之道·”·火炼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光怪陆离的解释,当场发愣。
“祭什么神啊”·事实上被火炼说出口的只是他众多疑惑中的一部分(说起来,在这张嘴上吃的亏不算少了,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只火鸟吃了无数亏之后总算也学的精明一些),他没有出口的那一长串话全文如下:·应该是神叨叨的那个“神”吧对了,未希不正是个神叨叨的家伙吗还要扮演什么双重人格,一会儿是热络无比的未希,一会儿又是素不相识的魅曦,一会儿是妖兽,一会儿是人类。
让这小丫头带路,只怕真要把自己带到神叨叨的沟里去··尽管未希没有听到火炼的“心声”,但光是他询问的那一件事已然让未希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怎么都想不到,火炼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竟然连这个……都忘了。
忍了许久,一直都是苦苦压抑的难过顿时涌了上来,未希开不了口··“这里是妖兽乐园,在这里祭奠总不会是人类的上帝,当然是我们妖兽的神灵”·“哦,原来是这样。”
火炼无比敷衍的应了一声,他实在弄不明白妖兽的神灵又是哪一条道上的··但突然之间,火炼发现不对劲,因为方才的回话听起来竟是如此陌生·“你是谁”·· · ·第50章 第50章—冷战热战·“我是谁”从某一座石雕后走出的男人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样子看起来带了几分俏皮。
“就当我是专门来为火炼大人解惑的人吧·”·这番自我介绍来的不尽不实,只不过他手中没有武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赤手空拳的状态,而且他的姿态也十分懒散,完全没有攻击或防御的意思,反而将浑身上下的弱点都暴露在对方眼中。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白昕玥才容忍他的靠近·但是当此人距离火炼还剩下十步距离的时候,白昕玥结冰般的眼神- she -了过去,对方只能老老实实的止步于此··来人尽管慑于白昕玥威压,在安全范围之内停下脚步,但是当他站定之后,一双眼睛却瞟向了火炼,他究竟为了谁而来,已然不言而喻。
“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妖兽的神灵是谁”·火炼左顾右盼,确定对方是在与自己说话,只好诚实的摇了摇头·纵然此地所见之景威严肃穆,也极其容易勾起人们的膜拜之心,但是不感兴趣的事就是不感兴趣,火炼从来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家伙。
况且这陌生人来的诡异,火炼也着实没有必要为了顾及他的心情而说谎··对方先是一怔,随后面色浮起一线不愉,这也难怪,像火炼这种不给面子的家伙,他也是生平仅见,有些不知该怎样应对。
“你既然不想知道,为何又要来此地”·火炼心说——我来乐园岛做什么与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为什么要告诉你此刻心情正十分不爽的火炼翻了个白眼,懒得作答。
眼看气氛就要冷场,那人自然万分不甘·他在这神道旁已经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将这一行人给等来,哪怕是硬着头皮,他也要把该说的话说完,把该做的事做完。
“对于这些事,你应该感兴趣的·相信我,如果你不听一听,这一趟只怕要白来了·”·先前血穗草的那一茬的确将火炼的心绪搅的动荡难平,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放弃追杀姚向晨等人的念头,不过被这么狠狠的一打岔,火炼差点都要忘了此行最初的目的。
既然是为了来追溯妖兽历史,除了有光四大家族的种种,妖兽所供奉的神灵也应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这方面的信息就这么找上门来,虽然意外,但既然遇到了,似乎也不能不问。
火炼挑了挑眉,凉丝丝的道,“那你就说吧·”不管是他的神色,还是他的语调,随便哪一种都满是命令的味道·平常总认为火炼没有正形,可是他突然摇身一变变的正经八百,反而让人接受不了,开始怀念起那只呆愣愣的笨鸟。
·岂料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摊开双手,“这些东西哪里是我一个下人说得清楚的如果火炼大人真的想知道,不如跟我走一趟·当然了,为了保密起见,只能火炼大人一个人前往。”
亏得他之前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真实目的直到此刻才展现出来··不等火炼冲-动的给出答复,白昕玥已经上前一步,他所站立的位置分明已将火炼挡在自己身后。
来人是妖兽不假,而且也绝非血穗草的成员,由于这两个原因,白昕玥原本并不准备打扰他与火炼之间的对话·正如当初默认楼澈将人带走时一样,火炼身为妖兽,这一点无可更改,他有他自己的选择与决定,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然而说到底,白昕玥的纵容依然有一道底线——·安全··想要把人从他眼皮子地下带走,这显然违背了白昕玥的原则··“想说,就在这里说;不想说,你可以滚了。”
白昕玥给出两个选择,显然他不打算接受对方提出的“第三种”··“该滚的人,是你·”当火炼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只当他心情不好,可是这句话一旦冒了出来,众人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一位当真已是怒火中烧。
白昕玥显然也没料到情况会如此严重,回头看他,正好看见火炼在揉自己的手腕·机敏的七人团首席白顿时领悟,原来症结在这里——如果说血穗草的所作所为等同于埋下了一堆火药,而白昕玥所下的束缚咒语,则是那根导火索。
平常小惩大诫的咒语也就算了,可当时的火炼正在惊涛骇浪之下,这火星子一落下,还不当场就炸了·可是话说回来,为了阻止火炼犯傻涉险,白昕玥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难道他还能一拳头把人揍晕过去·对于当时下的咒语,白昕玥还是有分寸的,也仅仅只是勉强束缚火炼行动的程度,绝对伤不了他。
说白了,咒语一解,不痛不痒·然而火炼却在这时揉着手腕,想来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动作,要说有什么后遗症,更多的还是在“心”上··白昕玥叹了口气,一颗心当即软的不能再软,好言相劝,“凌纹说的话你没有忘记吧乐园岛到上形势复杂,这个人所代表的想必就是其中之一,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你独自前去,我不放心。”
“当初我独自去见楼澈,你也没有不放心·”火炼到底不是真傻,况且J城滑雪场的“绑架事件”,白昕玥也着实起了几分推波助澜的作用,前后种种,白昕玥也没有刻意隐瞒,火炼能看出什么端倪都不足为奇。
“那次不一样·”·尽管也出现了一些超出控制的小意外,然而楼澈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奉火炼为主,在这个大前提之下,火炼的安全无须担心·白昕玥的行事风格颇有几分谋定而后动的意思,很多事情,其实在开始之前他便已经掌控了结果。
可是白昕玥的情报网毕竟没能渗入到乐园岛,也没有人任何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包括血穗草等猎人组织,也只敢在外围捕猎落单的妖兽·对于这个突然钻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家伙,白昕玥一无所知,也实属不安。
火大的人往往听不进劝,激烈的情绪左右之下,没有人可以免俗,火炼自然也不例外·放在平常,他一定可以听出白昕玥已经服软,只可惜在这个节骨眼上,白昕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火上浇油。
“我认为没什么不一样的·去见妖兽,或者去杀妖兽,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一个人类,管不着·”·扔下这么一句,火炼便再次面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你手上最好真的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如果害我白跑一趟,我大概会很不高兴·”··语言果真也能够带来无以伦比的压力,他这一回算是有了切身体会·不敢再多说什么,神色也变的更加恭谨。
“火炼大人不会失望的,请跟我来·”·正要迈开脚步的火炼,胳膊落入了某人的手中,这已然是短时间内第二次被阻了··火炼也不挣扎,只是瞄了一眼胳膊上的那只手,又瞄了一眼白昕玥的脸,冷嘲热讽,“如果不用咒语,你的力量不见得能困住我。”
这是实情,妖兽与生俱来的强悍原本就令人类望尘莫及··白昕玥也不说话,打量火炼的目光中满是- yin -郁·紧接着,白昕玥采取了一个所有人都绝对没有想到的行动——·他一把扣住火炼的后脑勺,倾身就是一吻。
火炼完完全全的呆住了,打死他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茬,此刻他满心都再戒备,就怕白昕玥故技重施,或者干脆画地为牢直接将自己困死在他身边·可是、但是以及怎么回事天啊,能不能来个人给他解释一下·如遭雷击般的震惊倒是在短时间内压过了愤怒,脑子里一直蓬勃燃烧的怒火有被扑灭的迹象,火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呆滞无疑给了白昕玥机会,原本也没想过浅尝辄止,既然敢选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吻他,白昕玥多少带了几分豁出去的放纵··要说怒气,尽管出发点不同,但白昕玥心头的火也不见得比火炼少一分。
然而在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退让,而火炼则不明就里的不断紧逼·能够忍耐到现在才发作,白昕玥自己都认为自己的涵养不错··火炼也不知自己愣了多少秒,可是当他被唇上的麻痛扯回注意力的时候,才惊觉这完完全全是一个变了味道的吻。
这个该死的眼镜男,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薄他不不不,这不单单只是轻薄那么简单,分明就是把一腔怒气兜头兜脑的全部浇到了他的头上··明明,正在生气的人是他火炼才对吧·怒向胆边生,火炼将妖兽的伶牙俐齿发挥到了极限,朝着白昕玥的嘴唇就是重重一口。
这一下着实咬的用力,半分情面都没留,不管白昕玥如何陶醉也不得不与对方分开··可惜尽管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火炼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缓一缓怒气的机会··如果说还有什么比白昕玥的行动更加过分的东西,就是他接下来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不要忘了我们两人是什么关系,我还有权利阻止你去冒险。”
最先反应过来的庄锦,当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而接下来的那声“喵——”的叫唤,则如同回音一般。
别问为什么一只波斯猫也能够发出这种“你明白我明白是个男人都明白”的神奇声音,毕竟这不是一直普通的猫,而且路狄亚一直都关注着一件事——如何打击那只瞧不起他占卜术的笨鸟。
·火炼倒抽一口冷气·恶狠狠的盯着白昕玥,用喷火的眼神控诉着——你就是故意抹黑我的吧·白昕玥用指腹在伤口上沾了沾,将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
从出血的情况来看,这伤口短时间是无法愈合了·白昕玥也回了火炼一个意思明显的眼神——你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咬我嘴巴,也不怕被抹黑吧·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双更。
我真勤劳· · ·第51章 第51章—群魔乱舞·“喂看看你做的好事人还是被你气走了”未希指着火炼离去的方向,也顾不得她那所谓的“淑女形象”,声嘶力竭暴跳如雷。
白昕玥所做的好事,指的当然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火炼那一桩·从结果来看的确如此,火炼被那一吻刺激的理智全无,甚至都没有向同伴打一声招呼,已经拂袖而去。
人都不在眼前了,白昕玥却表现的异常镇静,靠在一座石雕上,环臂抱胸闭目养神·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回了未希一句,“我不气他,难道他就不会走吗”·未希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若非未希有这点识人辨物的能力,她也无法以混血的身份在妖委会立足,并且稳坐档案部部长的交椅·所以未希慧眼明断,将先前的形势也看的十分清楚,不管来的那个家伙是什么身份,他显然抓住了火炼的软肋,一击即中。
倘若之前没有血穗草的节外生枝还好,对这种心怀叵测的家伙,大不了直接杀了·可是因为血穗草而造成的心结还在,这个家伙倒是杀不得了·试想一下,火炼自己想杀的目标,被人阻止没能得手;而这个火炼不想杀的目标,别人不说二话直接取其- xing -命。
这两者对比如此明显,就算火炼心胸再宽广,只怕也要在心里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未希此刻才想通这些,然而白昕玥却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已然看穿了··他们二人的区别或许并非哪个人更加睿智明达,要找出原由,大概只是因为白昕玥时时将火炼放在心上,在意他的安全,也在意他的情绪。
被迫放在姚向晨,已然让火炼十分不痛快,白昕玥说什么也不会再雪上加霜··尽管未希很想问一问白昕玥最后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是不是故意的,但这着实不是她该过问的东西,而且,多多少少还有几分……不甘心。
有些尴尬的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未希倒是想起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你们有没有发现,火炼上岛之后,情绪有些反常”·白昕玥还是闭着眼睛,从此刻状态来看,反常的人竟然成了他。
遂了火炼心意,让他去追查妖兽神灵的秘密·然而,管不住的担心,终究还是管不住·白昕玥大概真的没有心情应付未希吧··庄锦道,“反常也是没办法的,乐园岛多多少少与妖兽的起源有极大的关系,任何一只妖兽在岛上都会受到影响,大小不同罢了。”
其实不见得所有的影响都是坏事,在岛上度过的第一晚庄锦就发现了,当时路狄亚竟然轻轻松松的化作人形,着实令他意外·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亲手取走路狄亚一半视力,也可以说一半能力,路狄亚不仅在占卜的准确率上大打折扣,也无法像其他妖兽一般随意在人形与兽形之间转化。
大概是血液不纯的关系,未希本人并没有这方面的感觉,也难怪她之前一直疏忽了·“在我印象里,火炼向来十分看得开,没有杀成血穗草的猎人,他的确应该恼怒,却不该如此耿耿于怀。
原来竟是受到环境影响·”··“不仅只是环境·”白昕玥突然插言,“环境只是诱因,火炼一定在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未希怔愣,一则是因为白昕玥断言的内容,一则则是他竟然会将这些告诉她。
习惯于自己解决所有难题的白昕玥,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将猜测告诉别人,况且这个“别人”还早已对他心存不满·“有些线索在别处很难追查,只有档案部的秘密文库里或许有少许记载,这件事怕是只有麻烦未希小姐。”
文库既然冠上了“秘密”两个字,就证明不是任何人都进得去的·白昕玥在几个人之中,没有求助于关系相对好一些的庄锦,由此可见,即便是轮值会长在秘密文库中的查阅范围也十分有限。
事关重大,怎么也不是能够轻轻巧巧就应承的·然而关乎火炼,未希连丝毫考虑都没有,她只说,“要我去查,也该让我弄清楚查什么·”·“火炼一直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离开最久的,就是去见楼澈那一次。”
对于放任那一次“绑架”,白昕玥当真是越来越后悔·本来一切都尽在掌握,而火炼也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回到他身边·不过谁能想到楼澈竟然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动了不少手脚,惑术是其一,而这个尚且不明真相的手段,则是其二。
楼澈啊楼澈,当真是一只见缝插针的狡猾狐狸··“楼澈”未希不仅知道这一位,甚至与其还有几分交情·从维护妖兽生存来看,这两位的目的也称得上殊途同归。
正是以内了解,未希很快想到问题出在何处·“你有没有问过火炼,在楼澈那里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有什么入了口的”·————·这已是火炼近期第二回 独自前去面见一个,或者一群妖兽。
比起上一次的被强迫,这回多半还是出自他自己的选择,是以也不见半点儿紧张,老神在在··其实走的也不远,而且走过之后才发现原来在丛林之中还有小路,只是藏的十分隐秘,没有熟悉的人带路,还真不容易发现。
如果将之前那条壮阔的神道形容为主血管,那么这些藏起来的小路则如同延伸出来的毛细血管,遍布神道两侧,形成了一个知情人才知晓的交通网··火炼没有机会一一探查小路的数量,如果让他全部走上一遍,定然会十分吃惊,因为不管他接下来要去见什么人,有一点是能够断定的,对方在这妖兽乐园之中已然经过了长时间的经营,势力绝对不小。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火炼多少有些先入为主,他认为自己多半会被带到一个古香古色同时又有几分庄严肃穆的建筑之内,见到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厉害的妖兽·可是当他走到小径的尽头,却被眼前的情景给彻底吓呆了。
群魔乱舞··到底都是同族,火炼也认为将这么一个词用在其他妖兽身上实在有些不妥,但他着实找不出更恰当的··没有什么建筑物,更别提庄严肃穆了,有的只是一个池塘,或者将其称之为“游泳池”更为恰当。
周围植被茂盛,加上池子底部天然生长的水草,整池的水都被映的碧光莹莹,像极了一块质地通透的翡翠··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一池子的男男女女。
他们身穿的并非通常可见的泳装,而是……彩色的长袍,怎么看也该是丝绸一类的材质·长袍的样式还算是严谨,至少该包裹的地方通通都包住了,只是这种轻薄的料子一旦被水浸- shi -,便牢牢的贴在身上,将每一条曲线勾勒的极度分明。
与贴身的部分相对应的是长袍延伸出的部分,顺着水流起起浮浮,好似开出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火炼想起了某一日无聊看到的视频,当即大发感慨,哪怕是七只蜘蛛精洗澡,也远远不如这个效果来的震撼。
他只能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嘴角直抽··其实只要看上两眼就能明白,池子里的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众星捧月的姿态,不管这些人在如何作妖,他们都只是针对一个人搔首弄姿。
靠在池边的那个男人,身上的袍子是别人都不敢穿的深蓝,并非万里无云万里天的蓝,远比天色更为幽沉,也更为冷漠·旁边众人的颜色越是鲜艳,就越是衬的他这一身黯淡。
男子靠着池壁,面上的神情极其不好描述——说他没有看那些讨好的男女吧,他的视线分明没有离开他们;可说他看的专注,这又无法解释其唇角挂着的嘲弄··火炼站的地方四周并没有任何遮挡,可这个男人却对他的到来装作一无所知。
直到火炼的腿都有点麻了,他才做出刚刚发现的惊诧表情,“哟呵,火炼大人竟然到了·请原谅我这个样子,没法跪下给你行礼·”·也不能怪火炼胡思乱想,他总免不了猜测——对方弄出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实际上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不用行礼的借口吧猜测虽然荒谬,但是越想火炼就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你们这些人都傻愣愣的杵着干嘛,还不给大人搬把椅子来”明明是他怠慢了客人,如此吼上一嗓子,竟然轻而易举的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下人身上了,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本事已经称得上相当厉害。
原来在树林里还是等候命令的下人,他们都训练有素(这一点都不奇怪,看看这个男人如今的状态就知道他是惯于享受的那一种,下人们若是不乖觉一点,岂非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几乎在男人命令刚落下的时候,该摆的东西都摆好了。
有桌有椅,甚至还有果盘和冰镇果酒··尽管不会毫无戒心的吃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但椅子对火炼来说还是必须的,就此坐下,好歹让发麻的腿松活一下··男人的胳膊搭在池壁上,手上也端着一杯酒水,遥遥的向这边举了下杯子,算是敬酒了。
“火炼当然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我明白,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明明火炼这一趟是他派人强行加诸的,此刻听他的口吻,倒像是火炼上门找麻烦一般。
火炼的- xing -格当然不会计较这些,他对那些措辞上的弯弯绕绕从来就不像白昕玥那般敏锐·他只问,“妖兽的神灵,究竟是什么”·男人不答先笑,“我的手下传话回来,我还当他弄错了什么,原来火炼大人是真的不知道。
那么,这座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大人同样不清楚了”··火炼觉得对方的话简直就像是在形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一阵气闷,着实没有心情接话茬。
“哎呀,大人你可别生气,我可不是说你什么·”男人急急撇清,但是他的口吻听起来着实并非那么一回事·其实当他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火炼已经听出了十分明显的轻佻,与楼澈那种媚骨天成不同,他的轻佻完完全全是态度所造成。
男人突然转过身,弄的水花四溅·有几个反应快的男女就要往他身后贴过来,被他摆摆手给阻止了·男人趴在池壁上,抬头向火炼望过来·这还是火炼头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正面,沾了水的面庞在阳光下有些许反光,五官以及轮廓都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火炼大人应该已经见过凌纹了吧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还真是失职·”男人似乎习惯于推卸责任,方才将招待不周的罪名推到下人身上时已经见识过了,可如今指摘起持有乐园令地位不低的凌纹,也不见他多几分客气。
然而火炼压根就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当他看清男人的面孔时,已然陷入震惊·问题也随之脱口而出,“你与凌纹,是什么关系”· · ·第52章 第52章—虚幻的敬畏·“哎呀”男人发出一声惊呼,顺手抹了一把面孔上的水珠。
“大人居然能看出这个来,真是好眼力·想必是因为我这张脸吧我与凌纹,长的很像呢·”·像的是轮廓,不像的则是年龄。
眼前的是一张成熟男人的面孔,倘若用人类的年龄来衡量,恰恰是三十岁上下的状态,正值青壮年·皮肤紧绷而光洁,实在与凌纹那种灰败的形销骨立相去甚远··然而若能够将岁月光- yin -的痕迹统统抹去,又会发现这两张面孔竟然如此神似,简直就像是镜子的表里。
男人托着下巴,这个动作更是将他的轻佻展现的淋漓尽致·“忘了告诉火炼大人,我名叫凌章,从这个名字上,大人是不是可以知道我是谁了”·之前见了凌纹,如今又来一个凌章,同样的姓氏,相似的容貌,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处绝非是火炼的牵强附会。
“你们是父子或者,他是你的叔伯”血缘便是如此玄妙的一件东西,只有一脉相承的人才能够长的如此相像,在这一点上,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都是同样的。
凌章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知道我的名字,下面就好说话了·火炼大人,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尽管火炼点了头,但只怕不管对方说了什么,火炼的信任度都会大打折扣。
不仅是凌章一个,包括凌纹在内,他以往说过的那些也需要好好加以审视··从看到神道的那一刻开始,火炼就已经反应过来,他们一行人的前进方向已经悄然改变,走上了凌纹警告他们不要走的这一条路。
而关于凌纹如此警告的理由,火炼还记得十分清楚,因为这附近势力复杂·可是当火炼见到凌章之后却不得不怀疑,当真只是因为势力复杂吗这里很明显是凌章的地盘吧·将这一切放在一起综合考量,凌纹刻意提出警告,事实上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他们与凌章接触。
要推测出这一点应该不算很难,然而在情理上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凌章注意到,火炼的神色略有几分- yin -沉,同时他眼中的金芒也在闪烁不定,看来正在思量某个难题。
凌章也不戳破,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他拣出一部分事实用来告知对方·“如今人们够称这座岛为‘妖兽乐园’,理由也十分简单,这大概是唯一一块没有被人类占领的土地了。
不过火炼大人可知道,这座岛本身,只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祭坛’而已·”·“祭坛”火炼瞠目结舌,这可不是一座小岛,尽管被人刻意从地图上抹去了相关痕迹与记录,但至少面积也在一百万平方公里之上(注:相当与澳洲的七分之一,杜撰而已,请勿较真),用这么大的一座岛充当祭坛,不管何人所为,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硕大手笔·“按照布局,岛上的神道共有四条。
之前你们走的,正是其中之一·”凌章开始扮演起解说员的角色,倘若不看他如今大半截身子泡在水中,长袍衣襟散开一半的形象,他扮演的还算极其像那么一回事。
四条神道火炼开始有几分明白了,难怪要上乐园岛寻找妖兽四大家族的线索,敢情许多久远的往事许多遗落的历史都是一一对应的·不过,他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既然神道有四条,你怎么知道该派人去哪一条等我莫非,四条神道你都安排了手下”·“倘若我的势力范围有那么宽广就好了,妖兽聚集的地方是非也多,我可没有心情与那些麻烦的家伙打交道。”
随便感慨了一句,凌章这个称职的解说员继续向火炼说明一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当真履行了自己那一句“知无不言”的承诺·“为何我四选一竟然选的如此准确,很简单,看看带路的人是谁,你们会走哪条神道也就十分明确了。”
过去火炼并不知神道竟然是复数的,而且还有整整四条之多·当他了解这一情况之后,便猜测未希大概是随便选了一条道路,可是竟然并非如此··妖兽前往祭坛选择的道路,莫非还有什么规矩而这规矩想必也是严谨的,时隔多年,沧海巨变,而未希却依然恪守,不曾想过丝毫逾矩。
“未希是不是也与四大家族有什么关系”火炼继续问·到了这个地步,他也顾不得对方怎么看待自己了,总之白痴就白痴吧,机会难得,多了解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凌章斜着眼睛瞥了火炼一眼·上一次他评价火炼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某种巧妙的试探·这一次他可是万分确定,这位火炼大人,不仅该忘的忘的一干二净,就连应该记得的,也一件都没有想起来。
“火炼大人应该已经得到乐园令了吧”这简直就是明知故问,火炼见过凌纹,而以凌纹的- xing -格,或者说是近乎执拗的衷心,他不可能不把极端重要的乐园令交给火炼。
“既然有了乐园令,火炼大人之后便有机会看到《妖兽文书》,上面的记载十分详细,我不耐烦说那些东西,大人还是亲自去看吧·”··从火炼的立场而言,这也算得上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提议,既然对凌纹的信任已经大减,对于这个凌章,更是自始至终就没有产生过什么信任,比起他们口中描述出的东西,白纸黑字的书籍应该更加具有可信度。
但是火炼也没有忘了自己被引-诱来此的根本原因,“那么接下来,说说神灵的事吧·”·凌章这下子没法推脱了,毕竟这幌子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倘若不能解释的让火炼满意,只怕这位大人真要翻脸了。
“火炼大人以为,妖兽会信奉什么”·火炼轻轻哼了一声,十分厌烦对方的故弄玄虚,“总不会像人类一样信奉上帝吧”·凌章的神色却变的严肃起来,正色道,“在人类眼中,上帝代表了未知,代表了高高在上冥冥中的一种力量,因为无法理解,更加无法超越,所以才要供奉。
不仅上帝,其它神灵大致也是遵循了这个规律才诞生的·”·不得不说凌章的话有几分道理,火炼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稍作停顿之后,凌章继续,“但是妖兽的神灵却不一样。
如今因为血液变的稀薄,妖兽普遍的力量甚至不如过去的十分之一,数量更是稀少的不值一提·尽管如此,若是妖兽与人类单对单的较量,在不考虑契约咒术的前提下,谁输谁赢实在是一目了然的事。
请火炼大人设想一下,在久远前妖兽全族无比鼎盛之际,当真会有超越妖兽某种力量存在吗”·火炼说不出话来,他想起楼澈曾经说过的,妖兽四大家族掌天、掌地、掌水、掌虚空,只有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才能够掌控一切。
“如果妖兽真的具有超出如今十倍的力量,而且拥有庞大的数量,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存在·”许久之后,火炼说了这么一句,似感慨,更似叹息。
“敬、畏——”凌章缓缓重复着这个词,音调咬的很重,与火炼轻飘飘的叹息不同,他这两个词几乎掷地有声·“不错,火炼大人说的不错,正是这个词。
但是,对一个种族而言,没有敬畏当真是一件好事吗尽管这个种族已经昌盛到了极点”·“所以,妖兽才需要‘神灵’。
只有明白世界上还有自身不可逾越的存在,行事才会懂得收敛·”·凌章深深的看着火炼,有那么一瞬,连他面上浓墨重彩的轻佻都不见了·凌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佩服火炼,但他还忍不住在心头默默说道——不愧是他·换了火炼之外的其他人,听了他这番话只怕都会糊里糊涂云山雾罩,根本弄不明白他究竟要说什么。
然而火炼毕竟不同,即使他什么都忘了,但依然一针见血··“火炼大人说的没错,神灵是必须的,即使只是杜撰出来的虚幻‘神灵’·”·这一次火炼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带着几分沉郁盯着对方。
凌章衣衫不整,周围簇拥着一群如妖似魔的男女,“杜撰出来的虚幻神灵”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更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然而火炼可以确定一点,这个男人心中是没有任何敬畏的,因为他了解一切真相,自然也不会相信那些虚假的存在。
不过不管凌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不管火炼的事·他有些不耐烦的提醒,“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真正告诉我,妖兽的神灵究竟是什么·”·凌章的拐弯抹角不仅没有将火炼的思绪带往九天之外,相反更加坚定了他要将这件事问明白的意志。
实在没有办法,一看火炼的表情,凌章就明白是否说明神灵的真相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左右的了·皱着眉考量措辞,从凌章的表情可以看出来,要描述清楚大概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妖兽的神灵没有实体,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规则,一种定论·世上万物都生存在某项规则之下,不管能不能感受到,规则与定论都是存在的·譬如,生老病死,即使妖兽寿命长达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但终归有一天还是难逃一死。”
·火炼听的仔细·身为一个话唠,平常话说的多了还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在万千废话之中总有那么一两句,或者一两个词会成为经典·其实火炼也没有细想,一个词就这么在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天道。”
凌章终于不再看火炼,他顺着池壁往水中滑下去,脖颈却高高的昂了起来·就这么望着天空,面无表情··可是不知为什么,火炼却觉得这个男人并不高兴。
不仅不高兴,他甚至满腔愤怒·明明不曾相信神灵,但是却不知一次感受到加诸在身的力量,不是没有反抗过,但结局依然像是早已注定般不可撼动分毫··越是不相信,就越是无可奈何。
天道沧桑··水池周围绿树环抱,不过在正中抬头仰望,依然可以看到一片碧空如洗,绿油油的树尖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将这块天空圈了起来·没有一丝云彩,纯净的蓝色近乎有几分虚假。
凌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天空,缺少云彩变化的天空看起来难免有些单调,看的久了,难免会感到不耐烦·可是凌章的动作一层不变,他甚至都忘记要眨一眨眼睛,剑锋般的目光,似乎铁了心要将天看出一个窟窿来。
或许,他只是透过这层丝绒般的蓝色看着背后的什么东西··“天道,这个词不错,我们就用这个词·”从措辞来看,凌章依然还在与火炼对答,可是他的态度又仿佛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他不像是在于火炼说话,也不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字一个字这般幽幽的吐了出来,仿佛是为了让某个虚幻中的存在听见··“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为了让妖兽一族懂得收敛学会敬畏,那一群大人物才设法创造出了‘天道’这种东西来让族人祭拜。
可是,从最终的结局来看,妖兽竟然被天道,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无形之物所毁灭·直到今时今日,我还常常忍不住在想我们是不是自作自受”·火炼没有接话。
他清楚,对方也无需他接话··凌章的这番话,混乱而虚无,将其说的每句话反反复复听了三遍,火炼还是不确定自己真的听懂了·但火炼还是可以确定一点,他大概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记得,不为别的,只因凌章将每一个字都说的刻骨铭心。
·冷场的时间倒也算不得太久,当凌章收回杞人忧天似的目光,惯有的轻佻也回到了他的脸上·“火炼大人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原谅我吧,我实在不擅长讲述这些。”
还在静静等着后文的火炼,顿时一阵恼羞成怒·最近他是不是也太倒霉了竟然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欠揍家伙·而他们的借口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擅长讲述。
好吧,谁都有不擅长的事,这一点火炼不能强求·但是既然不擅长,那么干脆不要开始啊先是来上一个玄之又玄的开头,话还没说到一半呢,戛然而止。
他们这是要闹哪样都是上天派来玩他的吧·比较起来,这个凌章比起他的前辈楼澈、凌纹之流,似乎在讲故事方面要有头有尾的多。
他换了一个方式,“火炼大人继续听我说下去,只会越来越糊涂·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好在我这里的记录还比较全·”·凌章扬声唤道,“严秀,给大人带路。”
应声而来的也不是别人,火炼到达神道的时候已经见过这一位了·原来,这个名为严秀的家伙,竟然是专职“带路”的··多少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味道,有了上一回的经验,火炼连思量的过程都省了,直接跟在严秀身后前去看所谓的记录。
当然了,这一次也没有多事的白昕玥横加阻拦··离开水池走了不长也不短的一段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些路径依然是蜘蛛网般的状态·火炼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兴趣勃勃,也放弃了要把路记清楚的打算。
对于一只鸟来说,迷路并没有那么可怕,大不了飞到天空,飞高一点,乐园岛上的所有都将一目了然··已经听不到水池那边的动静了,那一池子作妖的男女,闹出来的动静还是不小,既然什么都听不到了,也可以证明那边无法听到这边的对话。
大概正是因为确认了这一点,带路的严秀突然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火炼··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火炼一皱眉,“干什么难道你准备来一个毁尸灭迹”从四下的环境来看,还真不失为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掩藏尸体都用不着挖坑深埋,只要往密林里一扔,保证没人发现的了。
严秀也不废话,时间紧迫,他完全没有废话的空闲·“给我一点血”·“啥米”火炼差点跳了起来,哇靠难道真要毁尸灭迹这情况还真被他一张乌鸦嘴给说中了· · ·第53章 第53章—血咒与法阵·严秀等了一会儿,不仅没有等到火炼主动献血,他还本能的后撤两步,亮出的指尖分明是要干架了。
严秀只能再次重复,“不想死的话,就给我一点血”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具备说服力,严秀还顺便递过去一把短剑··武器,火炼还是接了过来。
当然了,他肯定不是为了用这东西放血的·只不过,这玩意好歹是可以杀伤人的利器,放在他的手中,总比继续留在严秀那里要好一些··对于严秀这莫名其妙的要求,火炼实在不满极了。
什么叫做“给我一点血”又不是涮火锅的猪血豆腐,说上一盘就上一盘的·从来没听说过鸟血也能够用来涮火锅的·不过么,鸭血倒是味道非常不错的火锅菜。
这东西算不算得上鸟类的近亲·自从与白昕玥冷战开始,火炼便好久没有放任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了,如今好不容易开了个头,顿时有如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严秀第二次等着对方“献血”,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结果·不耐烦终于彻底爆发,“你一个大男人,一点血而已至于如此婆婆妈妈况且这压根不是你的血啊快一点,等你去了凌章让你去的地方,那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顺着严秀手势所指,的确能够看到一座建筑物,确切的说,是建筑物的一角··但是火炼并没有注意到那边,他有些没听明白,“什么叫不是我的血”从他血管里流出来的,莫非真的是粉丝汤里的鸭血不成·“你来之前白先生不是对你下了‘血咒’吗尽管当时时间有限,这咒语的持续时间也有限,不过现在动手还在期限之内。”
尽管严秀解释了,但他的语速太快,而内容又实在跳跃,火炼照样云山雾罩,有听没有懂·“血咒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因为时常被白昕玥的咒术坑上一回,也不能怪某只鸟患上了轻微的被害妄想症,他开始仔细回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嘶——”轻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嘴里似乎还能隐约尝到那微有些发甜的血腥味·“竟然是那个……”想起了是一回事,但是打死火炼也不会将“吻”字说出口的。
从火炼的表情严秀便猜到他定然已经明白过来,指了指火炼手上的匕首·“随便在哪里割下就行,小指头也可以,我要的不多,只用画一个小型法阵·”·顺着他所指,火炼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手指的短剑。
他之前还十分奇怪,倘若只是为了取血,根本用不着借助兵刃,妖兽天生的利爪岂非比这个便捷的多可当他看了一眼之后,明白这短剑并非只是寻常短剑这么简单,这一发现让火炼有些恶心。
短剑上沾了一层斑驳的“铁锈”,至少一开始火炼认定了那些褐红色的结块就是锈迹·可是看的仔细一点,火炼当即认出了“铁锈”的真相是什么——·赫然竟是凝固了的血迹。
血块不算少,而有些已经牢牢长死在锋刃上,扣都扣不下来,这柄并不怎么起眼的短剑竟然是饮血多年的凶物另外,火炼猜测,短剑上沾的总不会是普通的动物血吧·一方面当真是因为觉得这凶物十分叫人不舒服;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火炼还没有真正看透彻。
远的不说,光是眼前接踵而至的事件就已经十分让人吃不消了·可偏偏每一件之间又有着似有似无的联系,形成了一个整体,或者可以说是一张大网·火炼觉得自己就是被迫掉进其中的猎物,身不由己。
连血咒的事都说出来了,火炼竟然还没有行动,严秀再迟钝也看出他并不相信自己·咬了咬牙,凑上前去,将声音压到前所未有的低沉,“我是缇娜夫人的下属,很多年前被派往乐园岛。”
·缇娜夫人是谁原谅火炼没能马上想起这个曾经只听过一回的名字·不过,严秀随之亮出来的一件小小饰品,火炼看着却是万分眼熟。
严秀将衣领落下一部分,露出藏在里面的一个白水晶吊坠·“还没有认出来吗”他的声音发急,倘若火炼连这个信物都不相信,严秀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水晶坠子并不特别,可是火炼上一次见到这东西的“地方”却十分特别,某个冷艳大美女的胸口上··不要误会,火炼虽然长了一张明艳的面孔,但是从来没有长一颗与之配套的风-流的心,之所以记忆犹新,实在是因为坠子与其主人有几分不协调。
不错,那位冷艳大美女正是楼澈属下,欧洲支部的支部长缇娜莫里安··白水晶这种矿石并不怎么值钱,即使是天然的也并不昂贵·回想一下当日缇娜的穿着,黑色长裙配紫色披肩,怎么高贵典雅怎么来,过于天生丽质,她也不需太多的首饰来点缀,可是唯一佩戴在身上的竟是这么一件不值价的饰品。
当时就觉着奇怪,所以火炼也就多看了一眼··终于等到火炼点头,严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顺便解释一句,“当然了,我这一块水晶只是仿品·不过缇娜夫人的水晶坠子从来不曾离身,只要见过她本人,一定可以认出相似的。”
“上面已经下了命令,只要是组织里的成员,都要竭尽全力保护火炼大人的安全·之前凌章让我去神道那边接一位‘贵客’,可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竟然是大人你,实在把我吓的不轻。
也幸好那位白先生颇有几分急智,竟然相处这种办法,在大人你身上留下印记——”·后面半截火炼着实没有怎么听清·他曾经以为楼澈那句“以生命保护他”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口头上的效忠谁不会呢可是,这样的命令竟然已经传遍了天涯海角。
尽管还不确定这个严秀是因为什么任务才被缇娜派往乐园岛的,不过看得出来,凌章对他还是信任有加,要做到这个地步,心智、时间缺一不可·眼线埋藏的越深,越容易发挥作用,缇娜布置这一手棋费了不少功夫。
然而,竟然连如此重要的暗桩都接到了“拼死保护火炼”的命令··火炼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陡然风起,火炼突然闻到了什么·他指了指远处建筑物的一角,正是凌章希望他前往的那一栋。
“那里有什么”·味道并不明显,严秀也没有闻到·这并不奇怪,妖兽一族中能力往往决定了一切,力量越是强悍,其感知力也越是敏锐。
在嗅觉上,火炼自然远远胜于他·“火炼大人觉出危险了”·火炼费力的想要形容,“说不好,仿佛是……死亡的味道。”
“请火炼大人安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尽管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亲自护送你离开·但是只要用法阵连接上白先生,他自然会带你离开。”
手指挨上剑锋,血珠顿时滚落而下·火炼没想到这一把看起来旧兮兮也脏兮兮的短剑竟然锋利的要命,他一不留神稍微割的深了点,鲜血顿时汩汩而出·火炼也暂时没有顾上包扎伤口,他被严秀画阵法的动作吸引过去了。
正如他之前说过的一样,的确是个小型法阵,尽管这法阵复杂的让人看一眼已经脑袋发晕··既然血沾在剑上,严秀自然是以剑代笔,直接在泥地上画了起来·最终成型的法阵也只有巴掌大,可是中间的线条却无以计数,到了半截已经没有血液了,可是严秀的动作也不曾停止。
剑尖在地上描绘出的线条复杂至极,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可又似乎形成了某个图案··火炼禁不住怀疑,对方不会是在鬼画符吧这种东西,画对还是画错,他难道能看得出来就算真是正确的法阵,可他究竟是怎么把这些凌乱繁复的线条记在脑子里的·火炼当然不知道,正是因为严秀有这个特殊的本事,他才成了缇娜派往乐园岛的不二人员。
毕竟是潜伏的暗桩,严秀不可能使用通常方式与缇娜联系,试问一下,还有什么比法阵更加管用·————·时间略微往过去追溯一点,神道。
“我们是不是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当未希第七次问出类似的问题时,态度与措辞都恶劣到了极点·她原本就不待见白昕玥,此刻更是不愿再留半分情面。
“既然你不关心火炼,那你就继续在这里装死好了,我去找他·”·“等着·”这是第七次的答案,一成不变的字眼··白昕玥半靠在一座石雕上,眼睛微阖,也不知他是过于专注,还是当真状态不佳,总之面色看起来的确要比平常惨白几分。
从这一点来看,未希说他在装死,似乎也没有彻底冤枉他··第一次让她等着的时候,未希以为老谋深算如白昕玥者肯定早有什么准备;·第二次第三次让她等着的时候,未希以为时机没到;·……·可是当这样的情形重复到了第七次,倘若未希还不曾爆发,只能说明她对火炼漠不关心·“你给我一个准话,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句问话几乎是从未希牙缝里迸出来的,只要白昕玥的回答不能让她完全满意,未希便不知会做出怎样凶狠的事来。
庄锦一边发觉气氛不对劲,一边也着实认为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也不是什么良策·“白昕玥,我知道你肯定做了什么准备,火炼已经被带走这么久了,不管你准备了什么都应该动手了。
至少应该把实情告诉我们,也好让我们心里有数·”·至于波斯猫路狄亚,尽管与某只鸟素有仇怨,但他依然认为报仇一定要靠自己的爪子·若是让仇敌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那绝对是一件极其遗憾的事。
“那只笨鸟,不会真的死……”·路狄亚的话没有说完,白昕玥蓦然睁开眼睛·“时间到了跟我来这边”· · ·第54章 第54章—礼物·严秀正要向火炼解释法阵的作用——··这就像是一个通讯仪再加上一个定位仪,法阵画好的同时,白昕玥就会掌握火炼的所在地,并且对他所处的环境有一个大致感知。
可是还不等严秀开口,嘴快的某只鸟竟然已经兴致勃勃的品评开了,“这么小的一个法阵,是不是白昕玥待会儿就会从这里面钻出来简直再好不过,看着法阵大小,白昕玥刚刚钻出来的一刻岂非就是个人偶大小”·“人偶大小,又怎么样”·火炼隐约听到有人这般回应他,来不及辨明这声音是属于谁的,下意识的回答,“怎么样当然是报仇了小小的人偶呀,没法反抗,还不任凭我捏圆搓扁呵呵”·旁边的严秀简直听的目瞪口呆,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他们如今还在凌章的地盘上。
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从那个声音传来的同时,已经标志着危机解除··“你下次再胡思乱想之前,能不能先照顾一下自己的伤而且,你那些想法都毫无根据,想了也是白想。”
还是刚才的声音,很明显又近了许多··“谁说没有根据”火炼盯着脚下的小型法阵,万分不服气,这个东西难道不是根据吗他还就不相信了,白昕玥那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完完整整的从这巴掌大的法阵中钻出来不成“而且我也没受伤,要你多管——”·“闲事”两个字未能出口,而火炼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将这句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来了。
对方已经到了近前,即使火炼还希望继续来一个视而不见,可是如此近的距离,伸手就可以碰触到,在这种条件下自欺欺人,难度颇高··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老样子,看着火炼的眼神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惆怅。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应该就是他的一头乱发吧·也不知这家伙跑的有多么着急,头发乱成这样竟然也不知道,堂堂七人团首席的形象都被他自己败光了··最好笑的就是一缕散在额前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在白昕玥的眼镜上扫过来扫过去。
他好几次尝试将那缕头发扒拉到脑后去,都是无果,只要他手一松,这缕发丝便又会散落下来·也不知是不是火炼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样的白昕玥看起来稚气许多。
“呃……你……那个……”谁规定话唠就一定要出口成章的当事情发展超出预期,话唠也难免讷讷不能成语。
爪子被对方牢牢握住,白昕玥眉宇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凝重·火炼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伤”究竟指的是什么——·一条已经结了痂的小口子。
不错,就是刚才为了画阵法,用短剑划出来的那一条··“已经不流血了,用不着大惊小怪吧”火炼设法要将手掌挣脱出来·可是白昕玥接下来的动作则让他僵在当场。
白昕玥并没有使用任何暴-力,相反的,他的举动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他轻轻的,轻轻的将火炼被划伤的手指……含进了口中……·哇靠火炼心中的千言万语尽数汇成两个字。
最为悲剧的是,他甚至不敢在此刻抽-出手指头,因为他害怕一旦忤逆了这个眼镜男的意思,对方的铁齿铜牙说不定就要狠狠咬下来,就如今的情势而言,着实对他万分不利。
至于剩下的白昕玥等人,紧赶慢赶,可是到头来竟然还是落后了白昕玥一大截··由此可见,自身所具备的速度是一回事,但是能够将速度发挥到怎样的程度,依然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
尽管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不过在有些时候,极度的关心也将带来最大的动力,不是么·自从火炼被人带走,或者说骗走之后,白昕玥的反应就一直让未希不满。
他先是什么都不做,如同一块石头般杵在原地,后来又什么都不解释,就那么冲了出来·尽管未希还是跟着前来,然而心中的狐疑半分都没有减少··未希自认脚力不差,可白昕玥未免跑的也太快了,跟着他到了此地,未希只觉着上气不接下气。
撇开真实年龄,她的外表依旧是个年幼的孩子,将双手撑在膝头喘气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点儿可怜兮兮的··“白昕玥,你——”未希说不下去了,与方才的火炼如出一辙,完全一样的两个字闪过未希脑海,哇靠·略微晚上一步的路狄亚,一句话非常具有总结- xing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简直胆大妄为”·白昕玥完成了消毒,也懒得向众人多做解释。
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才他的行为也可以算做“消毒”·“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火炼此行,对他自己而言,除了节外生枝徒惹麻烦之外,似乎并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尽管他也明白凌章的每一句都值得细细推敲,可是手中能够用来作为推敲依据的线索太少,即使他多长上十七、八个脑袋,也依旧想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不过,对于火炼本人没有太大意义的事件,对于别人却不见得也能够云淡风轻·该在意的人,想在意的人,都免不了要好好在意··“来人”凌纹扬声喊道,他起来的太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
勉强扶住床栏,这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从凌纹日常作息来看,傍晚时分正是他熟睡之际·一众属下都习以为常,不认为这个时间凌纹会醒过来,更加不认为他会有什么吩咐,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房门外面也没有人守候。
也幸亏凌纹的喊声不小,还是有人听到,不过距离稍远,赶过来还是耗费了些功夫··四名属下进了凌纹的房间,就见床上的男人面色极端难看,已经不光是苍白的程度,笼罩在上面完完全全就是浓烈如雾的死气,都到了这个程度,即使下一刻凌纹彻底没了呼吸,众人只怕也不会太意外。
众属下心头一慌,齐齐惊呼,“大人”·凌纹摆摆手,若他此刻说明自己身体无碍,只怕没人会相信,他只是示意他们不用在意·“快派人去……去‘他’那里”·一个“他”字,外人必定听不明白。
可只要是凌纹的属下,心头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然而,明白归明白,众人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排众而出,小心翼翼的试探,“要去……凌章大人那里吗”··“他已经接触了火炼大人快派人去查,他究竟对火炼大人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凌纹说的无比急切,没说几个字就要间杂一次重重的喘息。
几名属下着实担心不已,只是如今时态紧急,情况非同一般,他们也无法多做劝慰··等到凌纹交代完毕,众属下也不多问,只知完成使命,齐齐答了一个“是”字,转身就往外间疾步走去。
屋子再一次空了下来,但凌纹也不打算再睡了·像他这种一天大半时间内都在沉睡的人,其实并非因为困倦,更不是为了偷懒,只是为了延续生命而不得不为之罢了。
可是今天情况特殊,他甚至派人去见十多年没有打过交道的凌章,在属下传回消息之前,他只怕无法安心入睡了,即使这样做会削减生命,也是无可奈何··凌纹原本以为会等很久,可是才过去了十多分钟,几个人已经去而复返,从时间来推算,他们甚至都还来不及走出山腹之中的地道。
不过凌纹也注意到,出去的是四个人,回来时却增加到了五个·被夹在中间的那一个,满面不安,不断的向同伴递过去询问的眼神··四名属下之一在其背后退了一把,“把实情告诉凌纹大人,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大人不会怪你。”
“可是——”那人还是疑虑满满,尽管他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但是却抖的十分厉害··凌纹已经认出来,这第五个人是负责山门入口处的守卫之一,由于他本人近年来已经甚少走出山腹,想来这名守卫见他的次数并不多,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令他十分紧张·四名属下彼此间交换一个眼神,大家一致认为这件事已经不可再继续隐瞒下去。
四人先是齐齐向凌纹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始解释,“请大人原谅我等这些年擅做主张,我们也是不得已才隐瞒的·”·“先说说,你们都瞒了什么”凌纹问的平静,并不见如何生气。
他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每天只有数个小时清醒,实在不能保证事事都由他亲自处理,他也一早有过命令,只要不是那么重要,便用不着每一件大小事务都报予他知晓·姑且不说那些外围的守卫,这些能够在地道中心地带侍奉的属下,都是他相当信任的,把种种事务交给他们处理,多年来也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四名属下叹着气,声音也不自觉的变的低沉,“其实这些年,凌章大人一直都在往我们这边寄信,随信而来的还有……还有礼物·因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们就……瞒下来了,一次也没用将东西送到大人面前。”
属下的吞吞-吐吐引起了凌纹在意,他暂时顾不上信件的内容,问道,“什么礼物”·凌纹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捧着丝绒盒子的守卫一阵慌乱,手上不稳,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盒子虽然配了搭扣,可毕竟没有上锁,好巧不巧,摔落在地的时候,搭扣正好被撞开··首先冒出来的是白气,丝丝缕缕的,仔细一辨就能发现原来竟是寒气·也不知送来这锦盒凌章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盒子具备了冰冻的功能,如同一个袖珍的小冰箱。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先不管盒子里的东西是否贵重,但又一点还是可以确定的,这东西肯定极其容易腐-败··没过多久,寒气形成的白烟散的差不多了,凌纹终于看清这一份指明给自己的礼物究竟是什么——·人心。
刀工精湛,切成了薄片的人心··人心色泽红润,看起来无比新鲜·应该是经过冷冻的关系,心脏中的血液也保存了下来,在化冻之前,这些肉片都将保持鲜红的状态。
先是一惊,但旋即凌纹便明白了这份礼物所包含的用心,不仅眉头紧皱,连眼神都沉郁了下去··原本是一个形销骨立随时都可能赴死的男人,这一刻竟然从周身上下折- she -出一种雷霆之怒,那怒气如此明显,几乎像是有了实质一般。
被凌纹陡然爆发出的气势所摄,一屋子的下属丝毫不敢动弹,噤若寒蝉··凌纹往他们脸上扫过一眼,众人的表情十分难以形容,当看到散落在地的血红色肉片之后,他们多数的神情还是嫌恶的,只是,总会有那么短短的刹那,其中某个人又会往切片的人心上瞟上一眼,倒是也说不上目光贪婪,可是那一眼之中的兴趣,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凌纹留意观察之后确定,这一屋子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对这份血淋淋的礼物抱有兴趣··这,大概也是妖兽天- xing -的一部分··“你们以前收到这样的东西,都是怎么处理的”·凌纹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众人都有些反应不及时。
等了许久,终于有人回答道,“我们不敢把东西送到大人面前来,直接在山外挖个坑,就地埋了·”·“确定是埋了而不是谁偷偷吃了”凌纹突然变的严厉起来。
众人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凌纹这副模样,更是战战兢兢,七嘴八舌语无伦次的说了起来,“大人有严令,我们绝不敢做这样的事埋了人心的坑就在那里,里面的东西就算烂了,但想必还有痕迹,大人要不亲自去检视一番”·凌纹摆了摆手,莫说他如今连下床都成了奢望,即使他身体状况良好,也不可能真的去检视什么。
倘若他真的去看了,不管结果如何,但却已经对自己的属下失去了信任·“我相信你们·但是今天看到这个,我还是要重申一遍,但凡是我们的人,都绝不能碰这些”·“是”受到气氛影响,众人这一个字答的是又响亮又干脆。
凌纹略感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是说还有一封信吗,拿来给我看看·”·礼物,凌纹的属下是敢自作主张进行查看的,这也是为了避免里面藏了什么危险物品。
可是信件这种东西,毕竟涉及到隐私问题,打死他们也没有拆看的胆子,倘若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们便是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偿还·所以过去,他们宁可将信件连同礼物一并处理,即使错过了重要信息,但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面的内容也很短··放在当今这个社会,还有人用纸笺写信已经是十分稀有的事了·也实在是因为妖兽乐园与人类世界之间阻隔深深,许多过去的老方法才被保留下来。
不过从篇幅上依然看得出来,写信的凌章还是不愿意浪费笔墨··信上没有抬头,既然断定这封信只有凌纹才会打开阅读,凌章自然也不会多费工夫··内容分作两短,彼此之间没有关联,甚至都没有过渡的语句。
第一段,“我已见过火炼,不该说的话一句未说,可该说的我也不曾少一个字·能够领悟到怎样的程度,全看他自己本事·”·凌纹看到此处已是万分后悔,他曾经千叮万嘱让火炼一行人绕路而行,他原本以为未希懂得分寸,不会以身试险。
早知如此,即使他们并不情愿,但他也当真应该派几个人护送他们前往此行目的地才对··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凌纹只好继续往下看去——·第二段,“再次送上礼物一份,希望这一次你不要推脱。
倘若还想活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就该知道这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既然前面没有抬头,结尾的部分自然也没有落款署名,就这么两小段黑字,突兀的嵌在雪白的纸张上,将看信人的眼睛刺的生疼。
“哗啦”、“哗啦”,凌纹狠狠将信纸揉成一团,掼在地上·也不多说话,只对众人摆手,示意他们出去··作者有话要说:·用双更来纪念开文一个月·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支持·以后还请继续支持我们的火鸟,我们的白,我们的波斯猫,我们所有可爱的人物·当然了,最应该支持的还是勤劳的作者(此人脸庞厚的没救了)· · ·第55章 第55章—推理·当白昕玥第十一次拉住要不就是差一点被石头物绊倒,要不就是差一点撞树的火炼时,终于忍无可忍,“我十分清楚,你就是一只鸟。
既然不会用双腿好好走路,那就干脆用你的翅膀飞你这么三步一跌五步一撞,怕是没命或者离开乐园岛了·”·过去被白昕玥这般嘲讽的时候,火炼不是彻底陷入哑口无言,便是不顾结果如何也要反抗两句,但是这一回他的态度明显不同,绝非以上两种。
“别吵我,我正在想事情·”他先是万分不耐烦的扫了白昕玥一眼,随后又继续低着头,回到之前的模式··只要是与“思考”沾边的事物落在火炼头上,都有那么几分不自然,白昕玥很想不客气的大肆嘲笑一番,可却觉得有些古怪。
试探着问,“在想什么呢”·倘若白昕玥只是单纯的问一问,火炼还可以来个充耳不闻,可是他突然一下凑那么近,还对着他的脖子吹热乎乎的- shi -气,这是要闹哪样啊火炼脑袋“轰”的一热,就算这是一块结实冰冷的电路板,也该烧短路了。
火炼脑子当场死机,眼看就要得出的结论,就这么不翼而飞··火炼无比怨念的盯着罪魁祸首,“都是你的错,你陪我的推理”·赔钱赔物这都是常理,可是“推理”这东西要怎么赔不过白昕玥也明白过来,刚才火炼肯定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至少对他本人而言,是无比重要的。
“你在想什么我帮你一起想·”·早在白昕玥挨上火炼的那一刹,同行的其他人已经出于习惯加快脚步与其拉开了距离·之前白昕玥“消毒”的举动还历历在目,当这个画面消散之前,其他人着实不希望再受到什么新刺激。
也幸好附近环境已经出现了一些变化,林子虽然还有,不过不再是先前那般茂密,即使隔开一段距离,彼此之间也能够看到身影,便于相互照应··火炼怨念的目光转变成了质疑,他当然不是不相信白昕玥的推理能力,他只是不认为他会老老实实帮自己。
而且从事实说起来,这一道难题也只是针对他本人而言,白昕玥一定早已知晓了谜题,可是直到现在,他竟然只字不提,看来是不准备讲的··“呐,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可不要怪我逼你。”
但火炼已然认为机会难得,总要试一试才不辜负··白昕玥发现这只火鸟的心眼变的多了,也不知这么发展下去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在现阶段,他那种能够轻易戳破的小心眼倒是不招人讨厌,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白昕玥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之前那个叫严秀的家伙,他说自己是缇娜夫人派往妖兽乐园的暗桩·真是这样”火炼的眼梢高高挑起,洒在眸子里金粉不断闪烁,他这个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脸上书写了一行大字——我不相信·严秀的出现,严秀的自报身份,以及严秀的挺身相助,这一连串的事的确十分突兀与不自然,也难怪火炼怀疑。
不过白昕玥还是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你应该见过严秀身上的信物了,缇娜夫人随身戴着白水晶吊坠的事本就十分特别,这个坠子已经可以证明他的身份·而且根据我的消息,严秀的确是缇娜夫人的属下。”
旧的问题还不算彻底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你认识缇娜夫人”若非认识,以白昕玥的严谨,大概不会这般断定··“我不是认识,我只是知道。”
乍听上去两者似乎相同,但细究之后会发现还是有着许多区别·白昕玥略微沉吟,决定在这件事上还是说的详细一些·“包括缇娜夫人的上司楼澈,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但是我们从来不曾认识,也不曾直接见过面·”·哼他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糊弄的吗“不是直接见面,那间接的,肯定有过吧都什么时代了,也不一定非要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切才算见面,打电话、发邮件、上网,哪一样不能让你们两个……呃……狼狈为女干”·到底还是有人被树枝绊倒了,并非火炼,而是未希。
这个词汇的威力惊人,即使隔开了安全距离,未希小姐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庄锦见状,赶忙将人扶了起来,稍作检查,幸好没有任何问题·庄锦回头看了,多少还是难免郁闷。
他们两个这是在讨论什么呀如此惊骇的话题,他们难道不认为应该换一个私-密一点的环境吗··尽管白昕玥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某只笨鸟惊天地动的言辞之前,他发现再多的准备都扛不住。
叹气配上苦笑,白昕玥认为实在不应该给火炼自由说话的机会,可是这件事已经开了个头,他如果在这时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想必结果会十分糟糕·白昕玥没有忘记,自己与火炼之间还有未曾解决的矛盾。
“你成天都在瞎想些什么啊我是真的没有见过楼澈,各种形式都没有·一定要说有什么交集,只是在处理一些事务上,因为双方目标一致,才会互相协助一下。”
有时候是白昕玥帮助楼澈,有时候也会反过来,变成楼澈协助他,总之这是一个利益至上的社会,就算是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也可能会被共同的目标联系在一起··火炼仔细衡量白昕玥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度,又有几分一言带过的隐瞒。
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发现,自从踏上乐园岛的土地之后,行动便多有古怪,平常的他是绝对没有耐心在这些弯弯绕绕上耗费精力的··“因为你与楼澈有过……合作,所以今天严秀才会帮我逃过一劫。”
白昕玥要表达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是,也不是·”白昕玥说话的方式依然是让火炼恨的牙根发痒的这一种·“我的原因,只是顺便。
严秀冒着暴露暗桩身份的危险,主要还是因为他早已接到过拼死保护你的命令·”·到目前为止,白昕玥与严秀的所言都十分一致,就算这两个人是嫌疑犯在对口供,在没有预先商量的前提下能达到如此相似度,应该只有一种解释——白昕玥也好,严秀也罢,说的都是实话。
然而,火炼还是觉得不对劲·正是这种莫名的违和感,才让他想了一整路,始终都放不下··火炼重重的摇头,“还是不对·”·“哪里又不对了”白昕玥真是无奈到家,索- xing -停下脚步,双手搭在火炼的肩膀,直直望进他的眼中,四目相交。
火炼抿紧了唇,一动也不动,保持着与白昕玥对视的状态·过了许久,火炼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的态度不对·”·实在不怪白昕玥听的迷惑,目前阶段火炼也只是凭借感觉在进行揣测,连火炼自己都没有彻底闹明白的东西,又怎么能指望别人听得懂呢·火炼整理了思绪,尽管他依旧说的很慢,但也不算没根没据。
“你当时居然默许我跟着严秀走了,你难道就不怕他把我带到什么地方直接杀了”·“当时的情况,并非我默许,而是你执意要走·”·从表面看来的确如此,可火炼不以为然。
“我的坚持是一回事,但你白主席是什么呐,你如果不想让我走,办法多得很·如果不是你最后选择了默许,我只怕走不了,也见不到凌章·”·火炼果然还是老样子,不该精明的时候总是比任何人都精明。
未希小姐都不见得看出白昕玥的放任,但这一点竟然被火炼发现了·对于火炼这有些“不合时宜”的洞察力,若说白昕玥一点儿都不为之头疼,百分之百铁定是骗人的。
这个时候似乎再说什么都晚了,多说多错·白昕玥索- xing -沉默·放在火炼肩上的双手依然没有放开,白昕玥借着这个姿势又微微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虽然还不至于碰在一起,但剩余的距离也就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而已。
火炼一边强迫自己镇静,一边继续缓缓的分析,“楼澈那一回,你不止一次说过你很后悔·比起你上一次的惊慌,这一次的淡定冷静实在是极其不搭调·”·白昕玥没想到火炼不仅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且还会如此细致的关注自己的情绪。
他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当然了,如果火炼换一个环境说这些话,他大概会更高兴一点·眼前,喜悦之中多多少少还掺杂着些许担心,白昕玥不确定火炼已经猜出了多少内容。
“白昕玥,像你这种人,应该不会把重要的事托付在不确定的人身上·既然你说从来没有见过楼澈,对于楼澈属下安排的暗桩,你又从哪来这么多的信任”火炼的质疑相当合情合理,如果白昕玥与严秀之间当真隔了那么多层关系,严秀带走火炼之后的所有行为,都将超出白昕玥的控制。
“你自己看看,你的行为是不是太反常了”火炼摊了摊手,因为自己能够看穿这一切,他还有些许小得意·“要让这些反常变的合理,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严秀其实是你的人。”
“缇娜——”·白昕玥才刚想开口说什么,已经被凶神恶煞的火炼打断了,“别给我说什么白水晶的信物,严秀手中有这个东西,与他真正效忠的主人是你白昕玥,这两者其实并不矛盾。”
白昕玥笑了,当他露出这个释然的表情时,已经证明他已经打算坦诚·只要火炼的推测正确,他最后绝对不会矢口否认··火炼的眉梢高高扬起,艳丽红发之下的一张面孔在闪闪发光,他看起来是如此自信。
尽管思考的过程让他无比苦恼,可是对于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火炼也是深信不疑··“我猜,你肯定很早之前就将严秀送到了缇娜夫人身边·楼澈那么大的一个妖兽组织,你不可能不关心他们都在做些什么,除了严秀之外,应该还有别人。
可是缇娜夫人并不知道严秀的来历,所以她又将人安插到了乐园岛上·这个做法对你并没有害处,相反意义重大,你自然会默许·随后严秀便成了打入乐园岛的一个暗桩,为了隐瞒身份,他大概会将探知的消息同时送给你与缇娜夫人两个人。
不过毕竟只有一个真正的主人,严秀在传递消息的选择上肯定也会有所斟酌衡量·他就这么成功的扮演了一个双面间谍,直到今天·”·长时间充当一个合格的话唠,也不见得一点好处都没有,火炼说了如此长的一串,中间居然连喘气停顿都不需要。
白昕玥以为他已经说完了,哪知他还在继续··“在神道那里见到严秀的时候,你们两个人一定都十分震惊·真要佩服你们两个,居然能够装作谁也不认识谁,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拍电视啊”火炼不满的瞄了白昕玥一眼,看的出来他是在埋怨对方当时不仅装傻,而且连他也一起瞒了进去。
心情不佳的火炼不小心忘记了,当时明明是他自己挑起冷战,就算白昕玥真有心告知实情,他大概也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还真有急智啊,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将自己的命令传递给严秀,你不仅让他把我带走,而且还索- xing -来了个将计就计。
白昕玥,我刚才说的这些,可有哪里错了吗”·白昕玥料想,如果这个时候说他推论错误,火炼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他微笑着摇摇头,“你说的都很对。
只不过稍微遗漏了一个地方·”·火炼思前想后,怎么也不认为还有忘记的关键点·眯起眼睛瞅着对方,严重怀疑白昕玥是在戏弄他··“我就算要将计就计,也不敢那你开玩笑。
真的,我一点都不敢·”白昕玥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你看,我不是还在你身上准备了保险措施吗”·“保险措施”火炼怪叫一声,在白昕玥的手指挪到他的唇瓣之前,惊觉危险的火炼齐齐退了三步。
“下次你要再把血给我,大可以割腕什么的·”·很显然白昕玥在这上面的看法与火炼相左,“当时的情况下,还是这种办法最为自然·而且,火炼,你也配合的很好。”
说着,白昕玥满是暗示的舔了舔自己唇上留下的小伤口,结痂的地方颜色略略深一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明显,可因为白昕玥这个动作,火炼觉得自己再难把目光从那上面挪开了。
所谓的配合,难道指的就是咬他一口那回事吗火炼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此背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罪名·不过,既然罪名已经坐实了,火炼万分后悔当初手下,哦不,口下留情,那一口怎么也该咬的更重一些。
火炼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之上·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对了,你的血为什么那么管用是不是只要我……呃……喝了你的血,距离再远都能够建立某种联系”·这个问题充分暴露了火炼的不学无术。
在白昕玥交给他的那一堆资料里,有着这方对面的记录,而火炼对此一无所知,由此证明他根本没有好好将资料看完··但是如果此刻白昕玥指责火炼不用功,后者一定会为自己辩驳——这与用不用功完全没有关系好不好,那堆资料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
之前因为要前往妖委会,火炼将相关的部分找出来看过了,他自认已经非常努力·可是资料的数量着实太多,谁知道到他会错过那些重要的部分·要不找个机会和白昕玥商量一下,让他弄一个精简版出来·对于火炼,白昕玥总是有着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耐心,而且很显然,这个“优点”还在不断发展之中,“这也算是契约的一个分支。
在见识过血字标识之后,你大概也猜到了,所有的契约的媒介都多多少少与鲜血有关·”·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血液是生命以及力量的承载,这一点对于妖兽而言更甚,妖兽十分看重自身的精血,若非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主动贡献出自己的血液。
火炼将白昕玥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来了一句,“看不出来哈,你的血竟然如此管用·”·回忆当时情景,尽管他确实咬破了白昕玥的嘴唇,但真正被他吞咽进去的也不过一两滴鲜血而已。
就此渗入他的血脉,最后被严秀取了出来,可即使经过如此多周折布下的法阵,依然效果奇佳·实在难以估量,白昕玥的血液中究竟蕴含了多大的力量··只可以火炼对法阵这种东西素来没有什么研究,要不他真打算找个机会,直接扎破白昕玥的手指,用他的血来画一个法阵,看看究竟能达到怎样惊人的程度。
“这一次真正起作用的并非我的血,它只是发挥了媒介的作用,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是妖兽·”白昕玥虽然做出否定,但火炼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语中还是留下了几分余地——白昕玥只强调这一次的联系主要得益于火炼妖兽的身份,可是他也并没有完全否定自身血液的特殊之处。
“这与我是妖兽有什么关——”·“有人来了小心”庄锦的示警打断了这边的交谈··庄锦原本不是很愿意出声,在他看来提醒白昕玥有点多事,可也不能不提醒,谁让这位白主席一颗心都在火炼身上,只怕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要说:·祝所有的小盆友、大盆友,以及我自己这个老盆友节日快乐· · ·第56章 第56章—巨型宫殿·火炼想起此行之前,白昕玥是如此形容妖兽乐园的——那就是一座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恶劣岛屿。
在经历过连串的麻烦之后,火炼不得不承认白昕玥判断之准确,形容之精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并非风吹的缘故,而是有什么活物在树林中移动发出的动静。
声响并不大,可见对方很会隐匿踪迹,若非白昕玥这一边每个人都耳力超群,否则真的会错过这些微弱的响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悉悉索索的密集程度,那一位血穗草发动夜袭时,人数已然不少,可从声响判断,这一次将要遭遇的敌人数目,将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是血穗草卷土重来还是凌章发现“客人”跑了,前来追踪亦或者两者都不是,尽管不愿杞人忧天,但他们一行人谁都没有忘记,除了他们手上的这块乐园令,凌纹那里先前早已被“借”走了一块。
“硬碰硬”庄锦与白昕玥商量对策,这两个家伙都习惯于发号施令,彼此之间对话变的的言简意赅也实属正常··白昕玥皱了下眉。
若论起硬碰硬的可能- xing -,光是从实力的角度来看,倒也不是碰不起·只是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之前的两次硬碰硬似乎都将火炼牵扯了进去,如果类似的事再发生一次,白昕玥不认为自己还能够坦然接受。
思量一会儿,白昕玥先问道,“未希小姐,我们还有多久达到目的地”·这位外表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带路人,实际上也称得上尽职尽责,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带的路都没有出什么错。
未希略略估算一下,“走快一点,一个小时内能到使用乐园令的地方·”·“不管这次的敌人是什么身份,但他们围而不攻,理由也不外乎几种——”与其说白昕玥是在与庄锦商量,倒不如说他是在向火炼解释当前的状况。
敌人是血穗草成员的可能- xing -并不低,火炼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看他已经亮出来的尖爪,似乎随时准备着扑上去与敌人来一场恶战···白昕玥盯着火炼,表情严肃,“敌人要不就是包围圈还没有成形,要不就是还在等待同伴汇集,总之他们都希望拖延时间。
我们若是与他们正面开战,将正中敌人下怀·”·“还有种可能,敌人试图将我们驱赶向某个特定的地方·”庄锦补充道··关于这个目的,他不相信白昕玥没有想到,他之所以不说,多半还是故意隐瞒。
看得出来,白昕玥极其不希望火炼与这些身份不明的敌人交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倘若得知敌人还有“驱赶”的意图,火炼大概会高兴有了干架的借口。
庄锦不是不晓得白昕玥的隐忧,但是对他有些偏颇的做法,庄锦还是不能完全赞同··果然,对于庄锦的“戳穿”,白昕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庄会长,你认为敌人将把我们驱赶往何处”·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与敌人真正打照面,以上三种推测都还只是可能,实在很难进一步深思下去。
庄锦明白自己的多话已经得罪了这位七人团首席,妖委会上下皆认为白昕玥冷漠疏离甚至都缺乏几分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庄锦认为真该让那些人来好好看看这个关心而乱的那人,这哪里还是没有情绪·就目前复杂的情况来看,同伴之间当然不能再发生争执,让步的重担无论怎么看似乎都只能落在孤家寡人的庄会长身上。
当然了,庄锦素来理智,他会让步也的确是从当前情势考量·“如果敌人希望我们去其它地方,我们只要不理会就可以了;相反,如果敌人的目的与我们不谋而合,我们也只能将计就计。
总不能因为敌人的打算,我们就不去了·”·时常被人忽视的未希也忍不住发表意见,“我也赞成先赶路,只要我们能先一步用乐园令打开‘大门’,不管敌人在打什么主意,都将成为泡影。”
庄锦自认已经唱了黑脸,也不在乎多说几句废话,“大家还是要有所准备,要彻底避免一场恶战的可能- xing -并不大·在此处交手的确没有什么意义,既然要动手的话,还是等看清敌人的真正目的再说。”
“听到了吗”白昕玥也不管火炼刀片般的爪子,就要去握他的手·尽管火炼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忙不迭的把指尖统统缩了回去。
火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白昕玥的语气中都是又哄又骗的味道·“还没有到打架的时候,你注意保持体力·待会儿有你发飙的机会·”·乐园岛的地形中间高四周低,站在很远的地方眺望中部的高山,难免会让人心生敬畏。
相比较起来,凌纹藏身的那一座小山,只能勉强算得上一个小土包·而白昕玥一行人前往的目的地,似乎就是正中的高山··至少,在火炼看来,中间就是一座山。
走得越近,越是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山”的全貌·可是当接近“山”脚的位置,哪怕将脖子都仰断了,都再也看不到顶端··“这个——”火炼认为自己有一肚子的感慨要说,可是搜肠刮肚之后却发现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能够形容此刻震撼的心情。
这,哪里是一座山,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还没有踏入其中,无法知晓这座宫殿究竟是依照山势而建还是用了极为神奇巧妙的构筑方法,硬是将层层叠叠的楼宇累积成了高山的形态若是山,只怕已高达五千仞。
如今既是宫宇,琼楼叠嶂,照样直抵天穹,如果可以到达最高处,白日当可抚云,夜间也可摘星··鬼斧神工,绝非人力可以造就·然而,岁月总是无情。
漫长的时光总会在一切事物上留下痕迹,活着的,终有一天会变作红颜迟暮,死了的,也难道白骨支离黄土一抔·生命都难逃岁月摧残,更何况矗立于风雨飘摇中的宫殿楼阁该倒的倒,该塌的塌,唯独野草蔓芜,今岁枯了一茬,明朝又有新的荣华,从楼宇的屋顶、墙角、裂缝不知疲倦的生了出来,长的肆无忌惮,宫殿失去了曾经的模样,无论怎么费力去描摹,都再也看不见昔日的金阶白玉堂。
倘若眼前所见只是一片残垣断壁,或许还没有那么难受,可偏偏是这些看起来蓬勃繁华的草蔓,更是衬出行至末路的凄凉,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闷闷的压在身上,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火炼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揪成了一团··有人拉了他一把,能够这般与他十指交握的,除却白昕玥不做第二人想·回过神来的火炼也为自己的感觉而奇怪,他竟然如此习惯白昕玥的接近,就像是习惯了阳光空气,竟然丝毫不觉得突兀,一不留神就忘了他还拉着自己呢。
“过来这边,未希小姐要开门了·”·火炼也认为自己方才走神实在走的不合时宜,他居然忘了正事,不,应该说在那一刻,他差不多连自己都忘了·若不是白昕玥及时唤回他的神智,他说不定已经潸然泪下。
可即使已经恢复,但那一股沉郁还是堵在他的心口,无比的疲累让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说这是一道门,并不假,两侧的门柱壮观至极··门柱所用的材质看起来有些像是汉白玉,但颜色不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蓝,只有最为平静的海面,才会形成这样的蓝色。
门柱上还雕刻了极为细致的花纹·并非寻常可见的花鸟虫鱼,也不是腾云、回字、海涛一类的祥瑞纹理,门柱上密密麻麻皆是神态奇异的兽类,也不是虎豹豺狼,相比起如今寻常可见的那些动物,有一部分相似,但更多的则是不同。
只说狐狸这一种,生了九条尾巴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狐假虎威”故事里的主角··花纹雕刻的极其精细,拆开了看是一只一只形态迥异栩栩如生的异兽,而这些异兽又被巧妙的线条给勾连成了一个整体,在这些数不清的复杂线条中,似乎掩藏着一个历史久远的重大秘密。
门柱上的赫然竟是一副妖兽图谱··只可惜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允许,否则火炼当真应该在此地驻足,哪怕费上七天七夜的功夫一寸一寸仔细的看过去,也是应当的。
若说这不是一道门,似乎也可以说的过去,因为只有门柱,而没有门扉···两根门柱之间张开了一张光膜,至少用肉眼看起来是这样的东西没有错·光线正好,阳光在薄膜上形成了反- she -,流光溢彩,华贵神秘的不得了。
透过光膜,能隐约看到门后的情景,不过画面十分模糊,还微微有些晃动,倒像是在看水中的月亮似的··这么一扇门要如何打开火炼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在他看来,那薄膜十分脆弱的样子,似乎只要用手指头轻轻一戳就能戳破,就像肥皂泡一样··心动不如行动,类似于三思而后行一类的行为准则,从来就不适合某只火鸟。
他完全没有考虑后果,就这么慢慢的试探- xing -的把手伸了过去··白昕玥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好悬一颗心没有当场跳出来·出手如电,这一刻白昕玥简直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一把抓住了某只鸟的爪子。
就这功夫,简直可以媲美武侠小说里绝顶高手施展的擒拿手··被他当场捉住不说,而且白昕玥情急之下的力气还不小,火炼相信自己的手腕子不是青一片,也要红一块。
大为不满,又十分迷惑,瞪过去的眼神中糅合了懊恼与疑问两种意思··白昕玥真切以为,实在该让霜天来学习学习它主人的这个眼神,如果能把双眼练习的水汪汪亮晶晶,扮演一条雪橇犬肯定能够更加成功一些。
“好奇心重一点没关系,但不要什么都拿自己的身体去试,你就不怕这光膜中有什么机关,直接把你的爪子溶成一幅白骨”·兴许因为路狄亚就在旁边的缘故,火炼顿时想到了他店门前挂着的手骨风铃,顿时悚然,再也不敢造次,讪讪的“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站好。
可是,不管这只火鸟态度怎样良好,白昕玥认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起劳心劳力的程度,只怕很少有人像他这般辛苦,真是少看一眼都不行··另一边,未希从怀里掏出了乐园令,同时咬破手指,在令牌上有规律的画着什么。
她抽空向众人解释一句,“若是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应该还需要配合法咒,以及一些祭礼,但是事急从权,我们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众人不以为然,尤其白昕玥与庄锦两个人类,更是对妖兽的祭奠仪程充满不屑。
乐园令虽是木质,但是上面镂刻的纹理就如同血槽一般,愣是将未希的血液吸收的涓滴不剩·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只觉得那块本来并不怎么起眼的木牌,一下子变的莹润光亮,越看越不像是是凡物。
未希双手捧起有所变化的乐园令,面色虔诚严肃,直直举过了头顶·随后以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节奏将乐园令往前送去··光膜像是具有极大的引力,未希的手并没有真正挨上,手中的令牌却飞了起来,就像是被空气托举着一般,乐园令飘飘忽忽的向光膜而去,一寸一寸被吸收,最后踪影全无。
火炼目瞪口呆,终于相信白昕玥方才并非危言耸听·幸好他被眼镜男及时阻止了,不然的话怕是连手上的骨头都会变的残破不全,就算送给路狄亚制作风铃,后者大概都会嫌弃。
吸收了乐园令之后,光膜起了变化,之前还是盈盈水波,波纹逐渐变的剧烈起来,就此晃动几次,光膜终于消散不见··未希招呼众人,“开门的时间有限,都跟上,快一点。”
走在最后的人竟是庄锦,趴在他肩头的波斯猫,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在他耳边轻轻的“喵——”了一声··庄锦摸了摸他颈上的容貌,安慰道,“不用担心,还有效用。”
同行的其他人就前前面不远处,肯定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所有庄锦刻意避开了最为关键的词汇,这句话若是说的完整,应该是——不用担心,你的血还有效用。
庄锦举步,在最后一刻进入了门内·他的身后,七彩琉璃的光膜又再次形成·· · ·第57章 第57章—伏击·火炼看着白昕玥的眼神无比认真,还微微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要不,我还是用飞的吧”·并非火炼身为鸟的那一半开始心头发痒,而实在是被门内的情景吓的不轻。
一座巨型的宫殿,如果只是建在宽阔的平地上,路径都会复杂的让人头晕眼花·而倘若这种宫殿变成了立体的状态,其复杂程度绝对会几何倍的上升··火炼只看了一眼,就十分干脆的收回目光。
那些七扭八拐的台阶,蜘蛛网般的布局,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一会儿,双眼都要变成蚊香了·他不是还有翅膀吗何苦自虐呢·“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回泼冷水的却不是白昕玥,而是未希·小小的女孩子,大大的银灰色眼瞳,未希素来给人的感觉都有几分缥缈不真实,可此刻的情绪却十分明显,恨铁不成钢的愁苦。
“假如可以用翅膀,我们早就到顶上了,哪里还用得着费力去取乐园令”·呃火炼哑口无言,果然是他太天真了吗·未希继续解释,“整座乐园岛都被下了禁制,尤其是进入门内之后,禁制的力量更是成倍上涨。
妖兽的力量会被压制,即使你天赋异禀,短时间能够展开翅膀,但疲累感也是超出你想象的,你根本坚持不要多久·”未希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座楼阁,“你若是能够飞到那个位置,已经可以称得上奇迹了。”
火炼估算了一下距离,未希所指的楼阁还不到三分之一高度,剩下的还是漫漫长路·“力量会被压制,难道我们就不上去了吗”·“在这里被压制的只是‘投机取巧’的力量,如果只是依靠双腿一步一步走上去,倒是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未希的一句话,也不知是打消了火炼的顾虑,还是让他变的更加郁闷··“倒是也不是不能走·”火炼赶紧声明这一点,在一行人之中,他总不能成为唯一一个叫苦的人。
“我只是怕迷路而已·你们也说说看,这好端端的梯子怎么不修成直上直下的状态莫非建造这里的初衷就是为了弄一座立体迷宫”·“迷宫”未希长大了嘴,真不知对方究竟是从何处得出这个奇特结论的。
“世界上没有一座宫殿会建造成直来直往的样子,即使是最为中正雍容的那一座,该有变化的地方还是有变化,宫殿的主人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常年居住的地方景致一成不变。”
·火炼当然不准备就“建筑学”与未希进行探讨,他只是忍不住望“阶”兴叹,怀疑当自己爬上去的那一刻,这条小命大概也就大半交代出去了。
看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未希顿时不忍心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很早以前住在这里的一族,应该是妖兽中最擅长艺术的了,他们不喜欢循规蹈矩,但是经由他们之手修建的宫殿,处处都是风景。”
只可惜,物是人非,就连风景都已经彻彻底底变了模样··火炼觉着这个话题当真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叹了口气,“走吧·”·未希这个带路人,直到这时才算是真正发挥力量。
楼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转,而且每一个岔道口看起来都差不多,残败腐朽的状态早已泯灭了曾经应该有过的标识,可是未希在选择道路的时候,半分迟疑都没有。
其他人原本走的迟疑,但是收到未希态度影响,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步伐··正如未希说过的那样,如果只是依靠双腿,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这几个人本身体力都不错,行进速度保持的非常快。
算一算,应该走了三分之一吧·突然,白昕玥停了步子,侧耳凝听之后,面色变的有些难看,“竟然还是没有甩掉·”·庄锦也发现了,“发现乐园令少了一块的时候,就知道想来此地的不仅只有我们几个。
而之前发现的敌人,看来就是拿着另一块乐园令的人了·他们的目的,看来是要在这里找我们的麻烦了·”·未希有些后怕,“幸亏当时没有直接与他们对峙。
若是在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让他们有空暇布置,利用宫殿的复杂地形,我们一进门就会落入致命的陷阱中·”·速战速决虽然是十分必要的策略,但有时候暂且避开敌人的锋芒,同样也是相当重要的。
“那现在要准备动手了吗”火炼跃跃欲试,他还惦记着之前那一场被打断的架呢··白昕玥与庄锦对视,两人意见一致·“不,这里留下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转过头,异常严肃的看着火炼·“既然妖兽力量受限,而以你的- xing -格,一旦动起手来肯定会忘了这一点,倘若在危机时刻力量不济,那该怎么办火炼,跟着未希小姐。”
也不知是白昕玥的哪一句话发挥了效力,虽然火炼还是满面不情不愿,可终究没有再继续坚持··未希还有些担心,“可是你们都不认识路呀”·庄锦回答,“没关系。
走了这么长一段,这些楼梯的大致规则我们已经心里有数了·而且最终的目的地就在至高处,最多走一点冤枉路,大概的方向不会错的·”·既然已经做好了分配,众人也不再犹豫。
敌人的脚步声已然迫近,他们必须立刻展开行动··庄锦判断,“既然已经避无可避,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上来的路上,我发现一个极其时候伏击的隐匿位置。”
白昕玥心领神会,“我也发现了·”·敢情这两个家伙在爬坡上坎的过程中居然还颇有闲情逸致,尽管未希描绘中的步步盛景已然不复存在,但在这两个男人的眼中依然有不少值得看的东西,譬如说,哪里适合打埋伏战,或者哪里适合毁尸灭迹之类……·相比较起来,没心没肺啥也不管的火炼,着实汗颜,他大概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两个男人很快向他们所说的伏击点跑过去·不,还不止两个男人,同去的还有一只猫·路狄亚的猫爪死死勾住了庄锦肩头的衣料,甩都甩不掉·庄锦无奈,也好在他带着这只猫已经带成了习惯,倒也并不觉着太累赘。
剩下的一大一小,面面相觑··良久之后,火炼终于忍不住在心头狂呼——原来带孩子的任务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未希身量不大,年岁却不小,万事万物活的久了都会成精,所以未希只是瞄了他一眼,已经明白他脑子里正运转着怎样的念头,“别不满意了,我们快走吧。
前去断后的只是两个人类,唯一跟着的妖兽也没有什么战斗力,我实在很难相信她们,如果漏网之鱼跑了上来,我们还会有麻烦的·”·甩下这番话之后,未希转身就走,速度竟然还不慢,眨眼功夫已经冲上了十多层台阶。
跟着未希小姐——白昕玥的话适时在火炼耳畔回放·火炼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家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竟然对他有如此的影响力听起来,白昕玥刚才就像只是随口一提,不像吩咐,更不像命令,可他自己竟然会一丝不苟的执行。
倘若有一天,白昕玥那家伙不怀好意真要对他做什么,他岂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好吧,跟着未希小姐,跟着就跟着··一路看了过来,尽管宫宇亭台已经毁坏的十分厉害,但是保留下来的部分还依稀残留着曾经繁华的影子。
偶尔看到一块相对完整的砖块,或者一截保留尚可的梁柱,上面莫不是精雕细琢描金画彩··未希说过,这一支族人在妖兽中最擅长艺术,看了这吉光片羽般的痕迹,火炼对此深以为然。
那些镂纹的刀工,彩画的笔触,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灵气逼人·火炼突然之间万分遗憾,他多么希望能有机会看一看这座宫殿原本的模样··“差不多要到了。”
未希指着前面的一座殿宇,宣布道·“接下来我们要穿过这里·”·“这座宫殿,是不是失火被烧了”见多了之前绚烂旖旎的遗迹,蓦然看到一座黑漆漆的宫殿,也难怪火炼会如此猜测。
他就奇怪了,之前路过那么多的殿宇都是过门而不入,为何独独要进这一座最难看的·未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长相殊异,做出这个表情来真是又让人爱恋,又让人好笑。
“这宫殿原本就是这颜色·而且就算全世界的房子都失火被烧成交谈,乐园岛上的也不会,你也不看看这里的主人是谁·”·“是谁”火炼好奇心当即被点燃。
未希一边领着他走进殿门,一边说明,“司水一族啊·同时也负责全族的祭祀·”再往前走上一段,可以看到与之相关的许多遗迹,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
·幸好火炼记- xing -不差,尽管平常懒得多想,可一旦有了提示,他还是能将那些碎片串联在一起·“楼澈说过的,四大家族中掌管水的蓝色一族·”的确是这个道理,若是连蓝之一族的地盘都能失火,那这世上早已变作焦土一片。
进殿之前,火炼还猜想里面大概放了许多不得了的珍奇,但四周竟然是空荡荡的,除了厚厚的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要说宝物了,就是一般殿内应该摆放的桌椅板凳之类,都没有一件。
未希招呼东瞧西看的火炼,“不用费力到处找了,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是借道通行·”·空旷的殿宇内的确没什么意思,火炼也不再分神,按照未希的指示,专心借道。
殿宇共有七重,一座连着一座·他们两人就这么前门进后门出,不断重复着异常无聊的行动·在这个过程中,火炼一路上都在打呵欠,以此表达深切的不满。
未希也是无奈,周遭环境就是这么个情况,她能有什么办法·终于,未希面上露出一抹笑容·“走出这道门,就是后花园了,如果情形还与我上次来时一样,你应该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七重殿宇都是黑漆漆的颜色,无论内外·受到建筑材料的影响,殿内的光线差极了·即使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可也是昏昏沉沉的·从这一点来看,殿内不摆放任何杂物大概也算得上明智之举,不管是什么东西,到了昏暗的殿内都会成为绊脚的障碍物。
·长时间在光线不亮的环境中行走,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当外间的天光猝不及防的照- she -而来,火炼与未希都下意识的抬起手遮挡··好不容易终于有些适应,火炼迫不及待的放下手掌。
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半眯着打量眼前的景致··火炼呆立当场··一座巨大的莲花池,虹桥如月,架设其上,一端就在他们脚下,而另一端则延伸向彼岸。
这座桥当真美丽极了,没有桥墩支撑,就像是一条来自于银河九天的飞练,如此轻飘飘的浮在半空,如梦似幻··然而,这还不是最美丽之处··既为莲花池,唱主角的当然是满池莲花。
火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品种,盛放的花朵小小巧巧,只有婴儿手掌大小,而且其质如玉,其色如墨··“竟然,还开着——”未希轻轻说道。
火炼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与其说未希正在说什么,还不如说她只是在叹息,那么飘忽,那么不可捉摸,随时都会被吞没在空气之中··“这花名叫幽莲”转眼之后,未希的声线已经恢复正常。
“要观赏莲花,最佳地点在那里·”她抬手一指,正是虹桥的正中,也是拱形的最高处··站在虹桥之上,火炼突然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感觉,妖兽天生的力量是否被抑制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使无法顺利展开翅膀,他依然飘飘欲仙。
居高临下,整座幽莲池盛景尽收眼底,从正上方望下去,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幽莲的花蕊,并非寻常花卉的鹅黄,而是紫色的,像是一朵一朵正在燃烧的魂火·此景越是诡异,越是超出笔墨能够形容的美艳。
在走过了一重接一重的残垣断壁,蔓草荒芜之后,谁会想到,在旅途的尽头竟然还有如此美如画卷的一幕在等着自己· · ·第58章 第58章—红与蓝·火炼看的无比专注,或者应该说,他实在挪不开眼睛。
黑玉紫蕊的幽莲花对他仿佛有着别样的吸引力,不仅仅因为美丽,还有别的什么缘由·火炼深深的看着,连带着魂魄都一点一点的被莲花吸收而去··说实话,火炼自身也不愿挪开视线,他巴不得再看一眼,哪怕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然而火炼还是不得不收回心神,因为身旁的未希情况很不对劲··明明是她提议上虹桥看莲花的,可是她却不曾低头往幽莲池中看上一看·未希仰着头,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更是张开到了极致,仿佛在期待别的什么。
可是,头顶上只有湛蓝的一片天空,连云彩都没有,她还能期待什么呢·说到底这也是自己的同伴,火炼实在无法不闻不问·可是未希这副看起来痴痴呆呆的模样,又叫他着实不知从何问起。
正在踌躇,未希接下来的变化则彻底让火炼着了慌··眼眸之中浮起水光,而且这一位还不是别人,她可是未希小姐,如镜面如水潭般的银色大眼,水光泠泠的样子当真可怜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令她伤心,可她的难过就在突然之间变的难以自抑·水光越聚越多,终于顺着面颊蜿蜒而下,泪落成珠··在火炼的印象中,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女孩子哭。
他原本认为以女人不讲理的天- xing -,一旦伤心起来,非要哭的惊天地动不可,可是这般默默无声的流泪,看起来竟然是如此让人疼惜的一件事··就算他与未希素不相识,陡然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也会禁不住为她难过。
“呃……那个……”火炼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身上,莫说像传说中的暖男一般找出一张手绢了,他身上甚至连纸手帕都没有一块··虽然一路上装备都不曾离身,不过在进入乐园令开启的怪异大门之时,他们就将东西全部留在来门柱边上,从这一举动可以看得出来,白昕玥与庄锦都没有打算在此处过夜。
快些把事情办完,他们还要抓紧时间原路返回的··尽管背包里应有尽有,但是以火炼没心没肺的程度,绝对想不到从里面取一些必需品随身携带·况且,给女孩子擦眼泪的纸巾手帕,怎么看都不属于必需品的范畴。
水汽在未希的眼眶里弥漫,将极大的一双眼睛染的烟雾蒙蒙·火炼找不到劝解的办法,只能看着她的眼睛,唉声叹气··蓦地,未希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红点,并且越来越近。
倒也不是什么凶兆,相反,那东西给人一种极为凄美的感觉·尤其是在一片水雾之中陡然出现,更是如同幻梦一般··既然未希眼中出现红点,一定是因为她看见了什么。
火炼下意识的也抬起头,顺着未希的目光去找寻···一朵红色的花飘了过来··天空之上别无他物,唯有这么一朵红艳的花儿,红与蓝,两种颜色配在一起,也不知是应该叫做单调,还是应该叫做明丽,总之整个天穹都像是在瞬间沦为了幕布,只为了承托出这么一朵花来。
飘的越近,就越是觉得花朵的颜色十分特别,这种纯粹的、张扬的、饱满的红色,就算汇集了世界上所有的颜料,也难以描绘··花瓣数量繁复,难以细数,一丝一丝纤细的花瓣簇成了一朵,光是看着形状,倒是有些像合欢花,只不过并非合欢花常见的桃红色玫红一色。
明艳至极的红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当它从天空飞过的时候,掠出了一道浅浅的尾巴··明明没有感觉到什么风,大概是这不知名的花朵过于轻巧,竟然还能飞的如此恣意。
从他们头上经过,眼看就要离远了··“呀”未希发出一声惊呼,三分惶恐,七分不舍,就见她高高的伸出了手,可是那红色的花儿只是轻飘飘的擦过她的指尖。
火炼看不下去了,出手,轻巧的捏住一片花瓣,如同捉住一只蒲公英一般,将红色的花儿捉了下来··当火炼托着红花放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未希“啊”了一声。
从刚才开始,她就只会发出这种惊呼的叹词,似乎都忘记了应该怎么说话·她抬起迷惑的面孔,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直没有停歇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涌的更加厉害,一串接着一串,还以为是谁不小心扯断了珍珠项链。
“你想要的吧”火炼顺势将红花又往她面前递了几分·刚开未希的举动,无论怎么看都想得到这多稀奇的红花·火炼甚至怀疑,她方才眼巴巴的抬头仰望,等的也只是它而已,尽管她并不清楚究竟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够等到。
眼泪还没有干,未希已经捧起双手,火炼将红花轻轻的放在她的掌心·未希凝神看着,都不敢随便呼吸,生怕自己不小心吐出一口气,这花儿就再一次飞走了··将红花捧在手中,更能觉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每一片纤细的花瓣都像是新生的绒毛似的。
未希忍了半天也没有忍住,缓缓将面颊凑了过去,在花瓣上蹭了蹭·即使面孔上还是- shi -润一片,但笑容已然绽放·少女的笑容大概都是这般柔软而明媚,不管谁看了,都忍不住觉得心里暖了起来。
算一算认识未希的事件也不短了,火炼还是第一次看到未希脸上露出与她外表极其符合的表情·放在平常,她大多数时候就像是一抹幽灵,即使是在故意与他搭话的时候,也总是飘飘忽忽的,让人怀疑面前根本不是活生生的存在。
可是当未希真心实意笑起来的一刻,无论谁都会相信,她也有血有肉,是真真实实的··火炼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这个时候开口是不是会煞风景·哦,不对,他已经确定了,只要那些话一出口,铁定会打破此刻难得的愉悦。
只是,一路上把话憋的现在,他实在不能不问了··“那个,未希……小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故意带错路”·红艳的花儿还贴在未希苍白的面颊边,两相对比之下,红的越发红,而白的越发白。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带着一点错愕,又似乎带着一点嗔怪,可是不管怎么找,也找不出“否认”的成分··火炼再一次抓了抓头发,比刚才的幅度还要更大。
自从上岛那一天白昕玥给他编了辫子开始,火炼就喜欢上了这个发型的方便,今日早起时也不例外,白昕玥任劳任怨的帮他梳好了头发·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白昕玥的辛苦显然彻底白费了。
火炼也觉得乱糟糟的头发不成样子,索- xing -扯开了发尾的皮筋,长长的发丝一下子散开··未希看的晃眼·手中的红花与风中的红发,她竟然对比不出来在这两者之中究竟谁的颜色更加艳丽一些·火炼是真真切切的在发愁,他甚至开始认真的希冀,倘若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好了,为了追寻解答,他还可以严刑逼供。
可现实中却偏偏是一个娇柔脆弱的小女孩,莫说动粗了,他简直觉得哪怕说话的口气重一点都是罪恶··在众多话唠的技巧中,火炼唯独没有练习过哄女孩的花言巧语。
极端勉强的扯出一抹不咋好看的笑容,“你别担心,我绝不是想要逼供啥的,我只是想问问而已·你就当……就当我是出自好奇好了·”·他是真的好奇,还是为了逼问,未希仿佛并不在乎。
她只问,“你怎么看出我带错路了”未希回忆着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每一步都是顺理成章无懈可击·她这句话明里听起来并没有承认什么,但话外之音似乎已经放弃了反驳。
火炼思索半晌,依然发现这是一个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总不能告诉对方是因为直觉吧未希会相信那些无根无据的东西才叫有鬼·踌躇了半天,火炼十分没有义气的决定将这个难题推到某个不在现场的男人身上。
就算以后未希要找眼镜男当面对质,也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其实,不光我看出来了,白昕玥也看出来了·”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可信,火炼又补上一句,“在我们分开行动的时候,他不是让我跟着你吗”这其实也是实情,火炼不算说谎。
未希用两根手指捏着红花,让毛茸茸的花瓣来来回回打着旋儿·她也不看火炼一眼,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大半眼睛,只能隐约看到星星点点的冷光·“所以,你是听了姓白的命令,在监视我”·冷厉的质问之下,似乎藏了一声少女独有的满是委屈的哽咽。
哽咽声极为飘忽,丝毫也不明显,火炼要恨也只能恨自己听力太好,想装聋作哑都没有可行- xing -·火炼更是手足无措,自从到了这幽莲池之后,他不断的遭遇尴尬情景,以至于到了此刻他都不知该怎么摆放自己的双手双脚,似乎不管摆出什么姿势都不得劲。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监视·”·听他连连说了三个不是,态度诚恳的像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加以证明·未希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方才那般恼怒了。
只可惜,比起恼怒的情绪,伤心却要更加难以控制·她可以让自己不发火,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不难过·未希也不说话,只是张着大眼,幽幽的望着对方···倘若不是因为此刻站在窄窄的虹桥之上,在这样的眼神之下,火炼真想结结实实往边上避开三步再说。
为了避免掉进幽莲池变成一只落汤“火”鸡,他好歹忍住没有乱动·“在我们分开行动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里·我们只是觉得,你应该在暗自盘算什么。”
未希冷冷一笑,还点了点头·看的出来,她绝不是在表达赞赏,因为那股子讥讽的味道太浓烈了·“你和姓白的,都这么认为·”·火炼没有办法,只好答了个“是”字。
“先不管你们两个人是怎么想到的·我只想问一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就算未希并不怎么关注白昕玥的动态,但是她的双眼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火炼。
尤其是这两个人开始冷战之后,实在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商讨应该怀疑这个,还是应该怀疑那个··似乎今天未希总是问一些让他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问题,火炼都开始猜测她是不是故意的他与白昕玥的确没有商议过未希的奇怪之处,可是当白昕玥嘱托他“跟着未希小姐”的时候,他还是顷刻间明白了其言外之意。
可是他总不能告诉未希,一切都是因为心照不宣,都是因为默契·对方迟迟什么都不说,未希终于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我在这个时候这么说,你一定以为我在故意挑拨。
但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今天再重复一遍,你一定要记住,姓白的绝不可信”·未希言辞态度中的郑重让火炼一震,他也描绘不出此刻是怎样的感觉,似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击中了胸口,看不出任何伤痕,但是却带来一个叫人窒息的闷痛。
火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并非是打算向未希解释什么,只是这句话憋的他十分难受,既然想说,于是也就开了口,“不,我还是信任白昕玥·”·“为什么”未希吼了起来。
这一回,再怎么仔细去捕捉,也找不出那一丝叫人揪心的哽咽了·她雪白的手掌差一点就要攥成拳头,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手中的红花,终究还是不忍心·松开了手掌,可是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
脑子里像是被点起了一堆火,倘若未希真是一抹幽魂,只怕要被这蓬勃的火焰彻底蒸发·几乎什么都不能思考,也难免口不择言,“难道就因为姓白的强吻了你,你就忘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你之前……之前明明那么生气”·“对,就是因为那个吻。”
火炼先是这般应了一句,转念又感到太古怪了,他究竟和一个小女孩在讨论什么呀就算未希的实际年龄比外表看起来大上许多,但她也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吧,这怎么也不该是个可以随随便便与异- xing -讨论的问题。
火炼原本准备就此打住,可是未希眼神灼灼的盯着他,似乎非要听他说出一个所以然才肯罢休··火炼不仅觉得话题正在朝着一个万分诡异的方向狂奔,而且他还忍不住觉着有几分好笑。
若不是未希一双始终都浸润着泪水的大眼,他只怕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是被这么一个小女孩眼巴巴的瞅着,他即使真的笑了,也不过只是苦笑而已··万分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打死火炼也无法再心平气和的说出“吻”这个字,只能随口带过,“与其说是那啥,倒不如说是白昕玥给我的血。
未希,你既然在档案部任职,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人类将自己的血献给妖兽,意味着什么·”·在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吻之中,白昕玥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未希当时虽然没能看清楚,但是不久之后白昕玥竟然能够准确的找出火炼的踪影,从这个结果来推测过程也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未希也曾想过,白昕玥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位七人团首席不会心中没数吧·不过,白昕玥是否真的发疯,说到底都不关未希的事。
最初的惊讶之后,未希也懒得再思索白昕玥究竟在盘算些什么·直到这时被火炼提起,未希才不得不朝着更加深刻的地方推测下去··可是不管理智得出了怎样的结论,就这么坦然接受也绝非一件容易事,至少未希不行,她也绝不相信姓白的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未希当即冷冷一哼,“几滴血而已,能证明什么说到底,你不也没能束缚住他吗别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契约已经成立了,倘若他真的成了你的从属,那就证明给我看。”
未希的不依不饶怎么说都有些过分了,火炼完全可以掉头离开,然而他的双脚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寸步都挪动不得·大概是女孩子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可怜,任谁都难以狠下心肠。
可是不知为何,火炼总觉得还有更加深切,更加久远的理由,让他停留于此··火炼叹了口气,觉得由他来向档案部部长解释“契约”的达成条件,实在太过班门弄斧了,可当前就是这么一个本末倒置的荒谬场面。
“不是血多血少的问题·我不能束缚白昕玥,并非是他的决心不够,问题大概……出在我自己身上·”火炼摇了摇头,实在说不下去了,也只能戛然而止。
对于契约种种火炼也只是一知半解,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妖兽向人类施加契约的条件应该比反过来更加容易·楼澈不也说过吗,如果妖兽成为契约之主,不用像人类那样存在过多限制,很多反噬都只是针对人类一方的。
这大概与当今九种契约的起源有关系,毕竟,其中五种原本就来自于妖兽··如果还有别的什么因素,便是妖兽与人类天生的力量差别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火炼得到了白昕玥的血,但是却无法真正束缚对方,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一条——火炼自身力量的欠缺。
火炼耸了耸肩膀,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才这一番解释着实没有必要,他是否信任白昕玥都只是他个人的事,着实没有向他人解释的必要·好吧,就当他刚才一时心软才犯下了多此一举的错误。
正事当前,火炼整了整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我能够向你解释的也就这么多了,下面是不是也该轮到你说一说,带我绕路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 ·第59章 第59章—焰尾花·“你说的不错,这座幽莲池的确不是必经之路,若是从另一边过去,的确会近的多。”
没有想到未希再一次开口居然会变的如此坦诚,有句话不是叫着“纸包不住火”,既然外面的纸张已经烧成了灰烬,她何苦还要费力遮掩什么·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权看对方相不相信罢了。
“但是,‘这里’离‘那里’是最近的,只隔了一道墙而已·”··火炼被她所说的“这里”和“那里”弄的云山雾罩,心中埋怨——有这么向人解释的吗旧的问题还没有说清楚呢,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也幸亏四下的环境并不复杂,尽管下方的幽莲池占地广阔,可是也没有别的建筑,唯一架设在池上的就只是这一座好似漂浮在半空中的虹桥而已·往幽莲池的边际眺望过去,的确,有一堵纯黑的高耸入云的墙。
倘若这就是未希所说的一墙之隔,那么,这样的一堵墙与鸿沟天堑又有什么区别·未希将手中的红花高高举了起来,她甚至踮起脚尖,让那朵艳丽到笔墨难以形容的花就在火炼的眼前盛放。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这朵‘焰尾花’就是从墙的那一边飘过来的·我如果告诉你,我千辛万苦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看这花,你大概不会相信·”·火炼实在很难说清自己究竟相信还是不相信,荒谬的内容与未希的认真糅合在一起,那感觉是如此奇异,这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似乎无论什么答案都是错误的。
倒是花儿的名字,吸引了火炼的注意力·他轻声重复,“焰尾花”·未希点头又摇头,更是弄的火炼莫名其妙,不由感慨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只听未希说道,“这个只是我和……那个人私下取的名字·在妖兽的世界中,这是帝王之花,只有真正的帝王居住的地方才能盛开·这花如此高贵,任何人都不敢给它取名字,怕亵渎了帝王的尊严。”
火炼听的一呆,片刻之后,在心中言简意赅的给出两个字的评语——有病·当然也不能怪火炼在这里大放厥词,如今妖兽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而妖兽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到了边缘,至于久远之前的帝王,更是像一个寂灭的神话,不管他曾经是如何俯瞰众生的姿态,也不管他曾经如何威仪赫赫在弹指间令风云变色,都早已被消弭了所有痕迹。
没有人记得,更没有人敬畏··未希当然不知道火炼此刻大逆不道的想法,她只是痴痴的望着墙那边,分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泪水还是再一次决堤··火炼已经彻底放弃了安慰对方的想法,有了这一次的经验,火炼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的眼泪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如果谁试图去弄明白女人哭泣的理由,那无疑是自找麻烦。
算了,想哭就哭吧··反正这路也绕了,时间也耽搁了,也不在乎多浪费那么一会儿·好在这里的风景实在不错,火炼就权当自己是在欣赏满池幽莲好了。
对了,还有未希指尖的那一朵焰尾花··难得火炼打算沉默,未希却开始希望倾诉·让人怀疑,看花仅仅只是她来此地的一部分原因,更加重要的,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其实我之前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凌纹才变的比较熟悉·可是,我之前每一次前来,幽莲倒是开放的无比热闹,一茬接着一茬,满池之中既有盛如满月的花朵,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好像永远都开不完似的。
可唯独这焰尾花,竟然一次都没能见到·”·未希松开手指,那焰尾花说来也真是奇怪,不管有风无风都能够恣意飞翔,才脱离她的指尖,便一下子朝着天穹飘了上去。
“诶,你不是喜欢吗”火炼没料到她竟然会松手,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花已经飞的极高,够不到了·这里又有禁制存在,火炼也无法展开翅膀飞起来去追那花儿。
有些为她可惜,但也无计可施··未希也不说话,而是指了墙那边,让火炼自己去看··乱红翩跹··一朵,两朵,一片,两片……应该是起风了,从高墙的另一边,飞花翻涌,连缀成片,迷了人的眼睛,再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朵焰尾花。
未希轻轻掩住了嘴巴,饶是如此,还是无法完全挡住她面容之上的惊诧,瞪大的双眼就像是两面银色的镜子,将飞舞的缭乱的绚烂的红花全数都映在其中·她,甚至都忘记了还要流落。
“我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么多·”·火炼也呆滞的看着眼前迷离的景致,如坠梦幻·他大概是真的有些迷蒙了,不然的话,也绝对说不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物是人非,唯此花开,这大概也并非什么好事。”
未希一愣,惊诧之色更浓·转过头,抬起眼看他,凌乱的碎红形成一阵旋风,几乎要将旁边的男人吞没·未希不曾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还是忍不住一遍接着一遍的回忆,方才,方才的火炼究竟说了什么·她咬了咬唇瓣,因为无法确定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所以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可若是连这花都不开了,我还能等待什么呢·风起时,没有征兆;风落时,同样无声无息。
随之消散的,还有数不清的红花··方才所见,就如同一个缺乏真实感的梦境,只是在记忆里轻灵的打了个转儿,立刻雁去无痕,不曾留下一星半点儿的碎片··未希抬手,动作粗鲁的抹着残留在面颊上的泪痕。
当她把手放下的时刻,除了眼圈上还有一抹绯红之外,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而她此刻的表情,与其说是属于未希的,倒不如说更像她的另一半,那一位有些生人勿近冷淡非常的档案部魅曦部长。
“我已经心满意足·走吧,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火炼忙不迭的点头·尽管对于他而言,尚有一个未解之谜——也不知未希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忘了,对于眼前这一片偌大的幽莲池,她竟然没有任何说明。
算了算了,火炼自认也并非一个爱花之人,如果这个时候多嘴问上一两句,指不定又惹来一阵嚎啕大哭,还是不要多事的好··眼见未希已经朝着虹桥的另一端走去,火炼也赶忙举步追上。
下了虹桥,离开幽莲池,便是一座花园,或者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应该是一座十分壮观的花园·花木疏影幽香袭人的景致早已不复存在,只是从小径与花坛的布局中依稀可以遥想当年是何等规模。
不过,也是看了这些无人照料早已枯萎的花枝草杆之后,回想一下才更加觉得幽莲池中四季轮番盛放的莲花,多少带着几分诡异···连着花园的便是一道门,从制式来看应该是那种大宅院的后门。
火炼在未希的带领下,前殿进入,后院走出,还当真穿过了整座宫殿··宫殿之外还是一如既往的楼梯,只不过没有一开始那般复杂,此处的楼梯分支共有上下左右四种,各自的指向一目了然。
楼梯两侧的建筑物相对于下方的残垣断壁,保存的还算是十分完好,不过都是石雕之类,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在神道附近见了不少妖兽石雕,如今再看到也就不再那般惊讶。
要说不同,此处的石雕与神道两侧的还是风格迥异,不再是那种好似军队列阵一般的威仪,这里的石雕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都是盛装,面目含笑·尽管每一座石雕的动作都有所不同,但是他们面孔却朝向同样的方向,眼神中饱含憧憬之色。
除了石雕之外,还有早已干涸的喷泉,空无一物的花坛,向上的楼梯两侧,各有一条抄手回廊,回廊顶上垂下好似腐朽棉絮一般的物事,仔细辨别,才知道竟然是经年累月已然残破不堪的绸缎绫罗。
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人带路都不重要了·火炼与未希正要往上方走去,抬眼一看,却将一道人影自上而下逆光奔了过来··这一边的未希刚刚摆出防御的姿势,那一边的火炼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别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背光之下根本不可能看清对方的面目,可火炼就是知道,疾步而来的人正是有一阵子没见的白昕玥··刚想给对方一个笑脸,可白昕玥的呼喝已经先一步而至,“你跑哪里去了我与庄锦到了顶端祭坛,本该先一步等在那里的你居然没有踪影,没有办法,只好留庄锦在上面等待,我下来找你”口口声声都只有一个“你”字,白昕玥满眼都只有火炼,仿佛未希是否存在都不要紧一般。
“我迷路了·”火炼干巴巴的撒了个小谎·倒也绝非火炼存心要隐瞒什么,只是直觉在警告他千万不可说出实情·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先是陪一个女孩子哭泣,然后,又是陪同一个女孩子赏花什么的,若是将这些告诉了白昕玥,火炼总觉得往后的发展会非常不妙。
“迷路”仿佛直到此刻,白昕玥才想起未希的存在,万般狐疑的扫了她一眼··未希既不戳穿火炼的谎言,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越过另外两人,率先一步跳上台阶,往上方快步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白昕玥皱了下眉头·尽管他这个表情一闪即逝,但火炼就在旁边,看的十分清楚,白昕玥分明是若有所思,或者更进一步说,还隐约带了几分防备。
走了一小段,火炼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了,你之前去伏击,结果到底怎么样”按照火炼的计划,他很想装成满不在乎的随口一问。
可是这问题本身,就已然暴露了许多东西··白昕玥看了他一眼,哑然失笑,“我既然站在你面前,你认为结果是什么样的呢”·呃感觉被深深嘲笑的火炼醒悟过来,自己果真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
当即瞪眼,不过怎么看也只是色厉内荏的味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可厉害又怎么样敌人的人数不少吧到底受了什么伤,自己老老实实的交代如果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你放心,我会罩着你的”·究竟是谁罩着谁,这一点姑且暂时不去深究。
不过看了火炼紧张的表情,白昕玥能够断定,关于他是否受伤,才是此刻火炼真正想问的事··白昕玥缓缓伸手,倒也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轻轻的触了触对方散在鬓边的一缕发丝,顺势用手指一勾,将那缕长长的红发勾到了他的耳后。
这只火鸟呀,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总是这般不经意的温柔,他难道不明白吗,这么做只会让对方深深的沉溺·“放心吧。
没有受伤·”白昕玥的语调中含着深深的笑意,显然心情上佳··火炼只是斜着眼睛瞄着他,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眼神充分表明了是不信的··白昕玥莫名的有几分怀念,怀念这只火鸟笨一点呆一点的样子,慢慢变的精明的火炼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不再那么容易糊弄了。
无奈之下,白昕玥也只能尽可能的说的详细一点,“敌人的数量不少,但是我们双方也没有分出胜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什么叫做不了了之火炼的眼睛都瞪圆了任何人被这样不断的敷衍,脾气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吧“是不是又是血穗草的人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分明是故意放水,若不是你们手下留情,血穗草的人一个也别想逃”·看样子,这一茬还没有真正过去。
白昕玥暗自下定决心,今后若不是万不得已的境地,绝不能让这只火鸟再接触妖兽猎人,不仅血穗草一家,所有的猎人都不行·“放水的只是庄锦而已·他有他的立场,你也不能怪他。”
妖兽猎人的存在受到妖委会法典的认可,如果是那些野路子的猎人也便罢了,可血穗草毕竟记录在案,而且在整个妖兽世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不少权贵都与他们有生意往来,譬如说定制某一件特殊的商品——至于这特殊的商品是什么,无非是品种独特世面上买不到的某一只妖兽。
庄锦到底是本届轮值主席,倘若连他都不遵守妖委会法典,岂不一切都乱了套·关于庄锦的立场与为难之处,火炼当然并不上心·他眯了眯眼睛,突然问的很认真,“那你呢你的立场又是什么”·“我”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十分容易回答的问题,对于白昕玥而言更是如此。
尽管他贵为名誉主席团成员,更是七人之中的首席,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不过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架子罢了·其实,就算他像庄锦一般担任手握实权的轮值主席又怎么样说穿了,他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放在妖委会上面。
倘若是别人问了他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白昕玥八成会置之不理·可这个提问的人偏偏是火炼,这就意味着白昕玥必须给出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依然模棱两可界线模糊。
“我只能说,如今的妖兽世界并不是我希望的那个样子·”·火炼一怔,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清楚了。
·正要开口再继续追问,走在前面的未希蓦地回头瞪了他们两人一眼·显然,这个小丫头对他们两人的窃窃私语已经不满到了极点··火炼抓抓头发,想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认为这的确并非适合交谈的场所。
有什么问题留待今后吧,总之来日方长·他也不再开口,专心走路··剩下的楼梯不算很短,直上直下再也没有分支,尽管不用担心迷路,但走起来也难免有几分单调。
趁着这个机会,火炼开始四下张望,也得益于站得高看得远,居高临下他终于能够弄清,整座宏伟的建筑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利用了原本的山势修建·但这无疑是一个超出想象的巨大工程,经过不断的改造和整修之后,几乎已经很难再从外表看出山体本来的模样,如果不是仔细观测推测,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座完全依靠后天力量修建起来的巨型立体宫殿。
白昕玥凑到火炼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别发呆,马上就要到了·”·火炼闻言抬头,果然已经能够看到台阶的尽头·白昕玥之前说过,庄锦和路狄亚就在上面等待,离的如此之近也没有听到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由此证明应该是安全的。
可明明晓得安全,火炼还是一阵没由来的慌张··他为寻找答案而来,却不知存在于上方的答案是不是他想要的·· · ·第60章 第60章—祭台·立体宫殿的顶端是一座正方形的祭台,修建的无比规整,地面由青色的条形石板拼接而成,彼此交错咬合形成了某种花纹。
倘若这个时候能够升到上空俯瞰,便能够轻易看出纹理的形态,从正中心开始,整座祭台的地面被分割成了四个完全一样的等边三角形·祭台的四边分别对应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不久之前火炼等人就是顺着正北的楼梯上来的。
应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火炼下意识的看了看东边的楼梯,却发现其已经在半截的位置坍塌,再也无法通行·这也解释了为何未希只能在幽莲池眼巴巴的望着朝东的高墙,如果楼梯还能够行走,管它什么焰尾花,还是什么帝王之花,她都可以随心所欲的采撷,也用不住为了那么一两多飘过来的红花难过的流泪。
不过,火炼也只朝东边看了一眼也就收回目光,直觉告诉他,关于未希的种种还是少插手为好·况且,这座祭台本身已经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在神道附近见到的景象,火炼还可以用“震撼”来形容,可是站在这里,他竟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
站在至高处,更加确定这是一项无以伦比的巨大工程,先不管究竟是出自何种目的,建造者竟然将山尖彻底铲平造出这么一座祭台,这手笔简直已经巨大的超出想象··四四方方的祭台每边长约两百米,没有工具,火炼也不知自己估算出的数值与实际有多大出入,但是有一点他绝对没有弄错,整个祭坛的面积至少比两个足球场加在一起还要大一些。
然而,祭台上没有太多东西,除却正中一座祭坛之外,便是四角的雕像·高处本就容易起风,气流翻滚,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将火炼的衣袖吹的猎猎而舞·风没有任何问题,擦身而过,便带走了身上所有的热量。
·在此之前,火炼从来没有想过,当自己有一天站在这么一个抬手可以触摸蓝天的地方,心情竟然是这样的——·空··是的,连最起码的震撼都不剩了,他的心里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什么都不剩,空荡荡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