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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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兽文书 by 烟沙草(一)(3)
·既然并非稀罕事,白昕玥也就有着十足十的办法来打发漫长的时光··地理位置的关系,小岛上一年四季都在酷暑之上来回徘徊,想方设法纳凉都还来不及,当然没有夜凉如水的说法,就算是半夜爬起来也用不着披衣防寒。
所以白昕玥只是随便踩了双拖鞋,便悠悠的走到与卧室相连的书房·桌面上还摆着一沓没有看完的资料,人在睡不着的时候精力反而十分集中,拿来看这些正合适··资料的内容几乎都围绕着档案部的各种事宜,两天前的那一桩麻烦让白昕玥不得不找来这些东西看看。
他明明不怎么插手妖委会的事务,但搜集信息的速度却十分惊人,这无疑十分反常·不过,反常归反常,却不见得就十分新鲜·如今妖兽世界的权贵们,谁又没有自己独特的消息来源呢也并非他白昕玥开了这个先河。
正看的专注,陡然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的把白昕玥吓了一跳··那响声十分沉重,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更加地动山摇·光是听那声响便可以判断,绝不是什么小物件落地能够折腾出的动静,从位置上来判断,竟然像是床头柜被猛然打倒在地。
而楼上,正是火炼的卧室··不要误会,并非白昕玥不安好心早已登堂入室,他之所以对上面房间的布局构造了如指掌,是因为那屋子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如今住在里面的火炼,才是不折不扣的鸠占鹊巢。
这种白楼虽然构造简单,但还没有简陋到连房间都不够分配的地步——除了三个仆人,整栋楼里就只有白昕玥和火炼两个能喘气的活物·人均占地面积分明很广大的情况下,何以主人要让出自己的卧室,这中间当然有一段原由。
就白楼建筑的位置来看,已是这小岛上的制高点,甭管在哪一层,只要站在阳台上往下眺望,都能够体味一番绝壁探险的刺激·悬崖竦峙,大浪拍击,要说这情景究竟有多骇人,白楼中的三个仆人肯定回答不上来,因为直到目前为止,他们三个还是拒绝解决靠近阳台五米之内,更不要说壮着胆子俯瞰了。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所在,偏偏有人跃跃欲试,这也充分应了一句俗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更加确切的说,跃跃欲试的并非普通人,而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兽。
从房间的安排上来看,火炼的卧室原本已在二楼,可他偏偏不满意·陈设什么的倒是无所谓,让他不爽的唯有高度一项·严格说来,火炼真算不上讲究之辈,可偏偏对于高度的要求近乎偏执,也不知是不是“鸟类”的天- xing -作祟·不论当事人火炼自己有没有觉察,其实在许多小事上面,白昕玥这个当主人可以说对他分外纵容。
不就是想住三楼吗另外收拾一间卧室出来难免麻烦,白昕玥索- xing -直接与火炼换了住处,满足那只笨鸟“登高”的愿望··半夜三更的,白昕玥陡然听到火炼的房间传出如此大的动静,资料看不下去那是肯定的,非要上去亲眼看看他的状况不可。
若是爬楼梯,还要穿过走廊,七转八拐的难免耽误时间·要说捷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难免危险——·窗户··翻窗进入的白昕玥,第一眼就看见了呆呆坐在床上的火炼。
天热,本不需要被子等物品,可此刻火炼那一身单薄的睡衣也变得乱七八糟凌乱不堪·同样乱糟糟的,还有满地的零碎··不出白昕玥预料,这只笨鸟果然撞翻了床头柜,以至于摆在上面的玫瑰花瓶也连带着遭了殃,玻璃碎片溅的到处都是,瓶子里的水更是将昂贵的地毯打- shi -了一大块。
想想看,有些睡相差的,掉到床底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而这还只是普通人类作为,妖兽与生俱来无以伦比的力量,倘若睡到半途被什么东西惊了,撞翻一个小柜子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此刻的白昕玥应该庆幸火炼没有顺带拆了他的房子。
对周遭环境的伤害虽然不大,可还是带来了些许后遗症··单薄的睡衣在饱经折腾之后,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脖子、手腕等原本该露的地方露了出来,肩膀、胸膛等原本不该露的地方,也还是同样难逃同等命运。
睡衣的扣子崩掉了多半,衣襟纵向裂开,白昕玥甚至隐约能看见一段柔韧如皮鞭的腰腹··来不及感慨,或者说欣赏春光乍泄,白昕玥已经对上了火炼的眼睛··白昕玥并非靠文字吃饭的作家,实在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一双眼睛。
若是非要勉强他的话,他只能说,在这一刹那,他以为看到了浓黑的夜色中腾起了两捧金色的火焰··究竟是震撼,还是心悸,白昕玥分辨不清,因为他已经呆住了。
“喂,你说,妖兽为何要变成人类的样子”·火炼这一句轻轻飘飘,没头没尾的话,就这么兜头兜脑的罩上了白昕玥·· · ·第23章 第23章—恶梦惊醒·妖兽为何要变成人类的样子·这个问题,放眼整个妖兽世界,只怕没人能回答的上来。
城府深沉的白昕玥即使比大多数人都高明许多,依然还是觉得这问题无比棘手,更是无比烧脑·况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的撞上,简直连思索的空暇都没有留给他。
白昕玥凝眉不语,他在思索,只不过想的并非这问题本身,而是在想这只妖兽到底怎么了,半夜三更不好好睡觉,冷不丁的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就算是变着法子为难他,也不该是这样奇特的方式。
大概是受不了当前的沉默和凝滞,火炼以行动代替催促,眨眼不到的功夫,本该坐在床上的人竟然站到了窗下·从身高来看,火炼并不比白昕玥矮几分,但身形却明显要纤瘦一些,此刻,他微微歪着头,闪着金光的眼睛与白昕玥的胶着在一起。
哦,由于来的匆忙,白昕玥甚至忘了从不离身的眼镜,此时没了那一层玻璃片的遮挡,四目相交之下,颇有几分火花四溅的味道··白昕玥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联想一下前后情景,推测出火炼只怕是在梦中受到了什么刺激。
可是,无论他白昕玥本事再大,到底无法窥探旁人梦境·连具体细节都不知道,要回答这怪异的问题,着实变的更加艰难··白昕玥头昏脑涨无比愁困之际,对面的火炼缓缓抬起一只手,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抬起了一只爪,这家伙竟然又毫无征兆的化出了一半原形。
·火炼将自己的爪子端在眼前,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如今这副专注的模样,就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一般·此刻,指甲统统冒了出来,一片一片寒光凌冽,形状尖锐,随便哪一片都可以拿出去当成杀人的利器。
“其实,兽类的形态明明更加方便,不是吗”大概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有道理,火炼还故意把爪子凑近白昕玥脸庞,锐利的光芒几乎能刺瞎他的眼睛。
火炼笑了笑,又说,“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脆弱了·”·白昕玥料想,火炼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何等吓人,仅仅挑起一侧唇角,裂开的幅度稍微大了些,都能够看到后面尖锐的犬牙。
也不知是不是白昕玥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一抹笑容中看出了血的味道··“白昕玥,你怎么不说话我还等着你的答案呢·”·不过是继续先前的追问,原本也没有什么,即使火炼的口吻中带了些许命令的味道,但这只笨鸟也不是头一次抽风,白昕玥多少也习惯了几分。
他唯一受不了的是对方的爪子,若只是亮出尖锐的指甲威吓威吓倒也算了,却不该是这种暧昧的状态··原来,火炼的一只手抵住了白昕玥的下颌,似挑非挑的姿态,而剩下的另一只手则缓缓划过他的面颊。
别说,火炼在力度上拿捏的极好,指甲划过皮肤时带来些许刺痛,最严重的地方也只是留下浅浅的红痕,并没有破皮出血··白昕玥不认为对方这是要上演武力,而且话说话来,即使真的在他脸上弄出一两道伤疤也没什么,对于容貌,男人总是不如女人一般在意。
只是这种触感实在让人不易接受,刚开始还只是刺痛,慢慢的就演变成了麻痒··以往受不了某只笨鸟的聒噪,白昕玥直接下了禁言咒,将其扔进笼子里了事,由此可见七人团的白主席绝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既然受不了火炼那若有似无又意义不明的动作,白昕玥索- xing -一把抓住了那只捣乱的爪子·至于放在他下颌处的,白昕玥暂时没有理会,不过采取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也捏住了对方的下颌。
当然了,白昕玥用的力度要稍微大一些,而火炼下颌尖尖的形状也十分称手,让他挣脱不得··被这么钳制着,而且还被扳过面孔,白昕玥也分毫不客气,恶狠狠的瞪了火炼一眼。
该说白昕玥的这一眼太过威力惊人吗火炼的脸上的表情竟然出现了裂纹·而随着裂纹不断扩大,最后,火炼的面孔竟然扭曲起来··白昕玥十分明白,这只火鸟虽然不是那种会掩饰表情的人,但大多数时候在他脸上看到的还是偏向积极的表情,高兴或者兴奋,总之难逃没心没肺之嫌。
但此刻他面上的肌肉似乎都在抽搐,倘若不是痛的狠了,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相比较起来,方才火炼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的红痕,那点浅显的刺痛简直不值一提··这预料之外的剧痛仿佛来自于火炼脑海深处,他像是忍耐不住了,就要伸手去按自己的额角,幸亏白昕玥眼疾手快及时挡了一下。
“你疯了,好歹先把爪子缩回去,莫非想把自己眼睛戳瞎吗”这倒绝非危言耸听,人在痛狠了的时候,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也是常事,况且此刻火炼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火炼只是疼的倒抽冷气,实在没有力气再管别的·按照他的打算,刚才那一刻他差点就要一巴掌把自己拍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在现在求得片刻安宁·只可惜他简单粗暴的计划就这么被白昕玥打断,以至于他不得不再次强打起精力来忍耐脑子里翻搅的滋味。
白昕玥叹了一口气,展开双臂将人搂进了怀中·此情此景之下,这一幕绝非哪个人的蓄谋已久,一切都不过只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甚至白昕玥自己,都不见得有旁的什么心思,只是单纯的不忍罢了。
然而人心本就复杂莫测,不忍与别的情感之间究竟相差几何,谁又能分的清楚·不忍,若是换一个词汇,应当称其为——·怦然··有了怦然,接下来降临的,自然就是心动。
白昕玥嘴唇开阖,音节模糊,但语调却十分柔缓,他此刻念的正是一段凝神静气的咒文··放在现代社会,咒文这一类的东西只会被冠以怪力乱神的封号,但若放在妖兽世界倒也不十分新鲜。
既然这些特殊的人类敢于把力量强大的妖兽视作囊中的财务,当然要有与之抗衡的办法,咒文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应运而生·而白昕玥也称得上此道的佼佼者,之前既然能够轻易施展禁言咒,此刻来上一小段凝神咒,当然也不在话下。
白昕玥的咒文有几分催眠的效果,火炼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他如今的状态多少有些受人摆布的意思,但也不见到是什么坏事,只要能从剧痛中解脱出来,这便是第一要务。
在咒文的作用下睡过去,总比真的一掌拍晕自己来的舒服一点儿··“你刚才是不是梦到什么了”·浮浮翳翳之间,这么一个声音飘了过来,远的不能再远,也幽的不能再幽。
火炼困意正浓,而且兼之剧痛之后的疲累,对于这么一道明知故问,实在懒得理会·只是将头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沉睡下去··白昕玥低头看着,见方才火炼的眼皮子微微抖了一下,由此可以推断他肯定听到了自己的问话,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也不是不能让他睡下去,只不过直觉在提醒白昕玥,有些事情还是尽早探明为好,眼下应该是一个良机··之前在一号拍卖场的电梯中,白昕玥已经充分总结了经验,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极难再找回来。
火炼这家伙,若是此刻放过他,等他清醒过来之后再问,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火炼,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梦到什么了”还是一样的问题,白昕玥嘴唇贴在火炼的耳畔,又清清楚楚的问了一遍。
他居然没有叫他“笨鸟”,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项认知惊呆了火炼,再也无法继续放任自己流连梦乡··从沉重绵密的梦乡中挣脱出来,火炼陡然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回到了床上,此刻正半躺在白昕玥怀中,背脊熨帖着他的胸膛,奇怪的是,在这炎炎夏日之中,竟然并不觉得烦闷,只觉温暖。
感觉到对方微笑的动静,白昕玥庆幸他终于醒了过来,于是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仅仅只能瞧见火炼半张面孔,但确定已经找不出痛苦的颜色,白昕玥终于能够微微放心一些。
见他正蹙眉凝思,也不好再一次催促先前的问题,只能静静等待··“一个女人……”要回忆起梦中的情景并不容易,才起了一个头,火炼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在梦中,那画面分明还十分清晰,可怎么一醒过来,就什么都剩不下了费劲千辛万苦才能够抓住一点尾巴,但连火炼本人都不确定到底是真的看见了那女子的形态,亦或者只是自己杜撰出的错觉·模模糊糊的一张面孔,眼睛鼻子样子轮廓统统分辨不出,实在没有半点儿真实感。
“妖兽为何要变成人类的样子——这应该是她问我的·”唯一抓住的尾巴,就是这么一个换了谁都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她问你的”白昕玥直觉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节骨眼,赶忙抓住了,“她是谁她什么时候这般问了你”句子有些拗口,但意思并不难懂。
火炼翻了翻白眼,面容上腾起了十二分的不耐烦·连一个模样都没有看清,或者说没有记住的女人,他哪里知道是何方神圣·至于后面一个问题,白昕玥这般明知故问,摆明了是找茬吧·“不是告诉你了吗做梦梦到的。”
回答问题的同时,火炼还附送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白昕玥无可奈何,明白时过境迁已然于事无补·即使他反应够快,试图抓住某些蛛丝马迹,可到头来还是慢了半拍。
想起庄锦曾经给火炼的警告——小心不要被缠身的亡灵吞噬,白昕玥深切认为这亡灵未免也太过拉去无踪了·若说方才不正常的火炼是因为亡灵附身的缘故,那么,亡灵陡然消失之后,就这么留下了一道难解的谜题。
若说一分遗憾都没有,定然是骗人,既然已经发现了某个十分要紧的事件,却连从何查起都不知道,这份空落落的滋味也确实叫白昕玥不安·然而,再怎么不安也好,到底还是架不住陡然袭上的困倦,折腾了大半夜,即使是缺乏睡眠的白主席,终于也向睡神举白旗投降。
·“先睡吧·”·白昕玥淡淡的一句话听在火炼耳中,不啻于等待已久的召令,求之不得·生怕对方反悔有生出什么新的花样,火炼赶紧闭上眼睛。
直到这只笨鸟再一次睡着为止,他都没有发现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白昕玥不仅登堂入室,而且还与他同床共枕·但是千金难买好睡眠,能够不被恶梦叨扰,平平静静的度过后半夜,才是火炼如今求之不得的。
第二日一大早,需要向主人通报访客到来的仆人徐新,去了白昕玥二楼的卧室没有见到人影,遍寻整栋白楼之后,竟然在妖兽火炼的房间里看到白昕玥,猛然砸在徐新头上的惊诧,几乎惊掉了他的下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居然上新晋榜首页了太过高兴了,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第24章 第24章—反噬·同样的夜,戏码中的两名主角同样也是妖兽与其主人,一定要说与白昕玥那一对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两位有正式契约在身。
四小姐已算不清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饶是铺了质地优良的地毯,长时间的这么耗着,地板坚硬的触感还是一分一分源源不断的传到她膝盖的位置·而这只是一个难熬之处,还有另外一个则是因为长久维持同样的姿态,全身血脉早已不再流通,充斥在四肢百骸中的并非剧痛,唯有酸麻,仿佛上万只蚂蚁不断的啃噬着她的经络。
要说忍耐力,这四小姐实在是个中强手,竟然当真一声不吭·只不过,她能忍耐住呻-吟,却控制不住身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背脊处的衣料- shi -了又干,干了又- shi -,早已不晓得反反复复了几回,连带着她的额角,汗珠子也不断的浸出来,滴滴溅落在身前的地毯上,洇出小小的一点水渍。
对面的床上,蔚云非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遥控板,眼睛则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在四小姐跪着的过程中,他不仅洗了澡,还看了一部据说当下最火爆的影片·可惜了这部片子也曾斩获无数殊荣,此刻都已经到了片尾字幕的部分,蔚云非却连片名都没有搞明白。
眼角余光瞥了过去,正好看见一滴汗水落下·不过蔚云非这一眼实在扫的飞快,而这位“纨绔少爷”也不愧是戴面具戴习惯了的主儿,太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神色。
半个夜晚过去了,在四小姐的眼皮子底下,他不管做什么都坦然的不能再坦然,仿佛这卧室里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终于,冗长的片尾也播放完毕,恢复成纯蓝色的屏幕让蔚云非再也无法继续装模作样。
半抬了眼皮,不温不火的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长时间屏气凝神,让四小姐在开口的那一刻声线都难免发颤,“主子还没有惩罚我,我不敢走。”
“原来只是‘不敢走’,而不是‘不能走’、‘不想走’·”蔚云非顺手把遥控板扔到地上,身子往枕头上一靠,姿态越来越懒散,但那口气却是越来越- yin -冷。
四小姐没有接话,应该是习惯了主子时不时上演的冷嘲热讽··蔚云非并不正眼看她,仿佛是在对着天花板说话,“说说吧,跪在这里等我惩罚,究竟犯了什么错”·坦然承认错误是一回事,可是让她自己将错误一一细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陡然降临的命令,让她不知从何处讲起,“我不应该对火炼抱有同情。”
“同不同情那只妖兽,是你自己的事·莫非我这个主子在你心目中是如此专横霸道,竟然连你的情绪和想法都要干涉”蔚云非就此问了,不过似乎并不关心答案。
只是一两秒的停顿,他又说,“你私下做的那些小动作,真当我眼下看不见吗”·四小姐并没有如此指望,更加确切的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尽管对火炼递过眼色也说过只言片语,但从来没有刻意避开蔚云非,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一句“你真让人羡慕,自己被如何保护着,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更是当着蔚云非的面向火炼说的。
她的沉默仿佛来自于她的坦然,即使已经在这里跪了几个小时,但事实上在她内心里,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一分一毫的错处·发现了这一点的蔚云非颇为恼火,总算不再继续抬头望着天花板,猛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盯着四小姐的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能够将她刺穿··四小姐心说——终于来了·既然早知逃不掉这一场惩罚,还是早早领受的好,不上不下的悬着,才最是磨人。
是以她不仅不害怕,反而露出些许放松的颜色··“你说,我该怎么罚你”蔚云非面上露出犯难的神色,“说了不该说的话,按照道理应该割了你的舌头,可这么一来,我就少了一个代言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按照道理应该砍断你的双手,可我对你的身手还是相当依赖的。
似乎无论怎么罚,最后吃亏的都只是我自己·”·四小姐还是一言不发,可心头难免又慌了起来,她实在猜不透自家主子还有什么折磨人的新鲜法子,比起那些,或许割了舌头砍断手足反而要容易许多。
·蔚云非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想太为难你,切掉一根手指头,就当是个警告吧·”这种惩罚方式多少有些黑帮的做派,蔚云非虽然并非此道中人,但思来想去,这大概是一个相当恰当的做法。
仿佛捡回一条命一般,四小姐浑身放松,差一点就要软倒下去·但她毕竟不敢,既然要切手指,那么必然要马上切下来才行·因为是来向主子告罪的,她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不过这一点难不倒妖兽。
抬起右手的那一刹那,几乎让人以为看见了刀光凛冽,暴长的指甲仿若最锋利的刀片,利爪与牙齿原本就是妖兽与生俱来的武器,不仅火炼能轻易做到,四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将左手小指头竖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主子还是难得发了一回慈悲,是以四小姐选了这一根·她的理由竟然也单纯极了,之前蔚云非说过对她的身手相当依赖,她便自然而然的考虑怎样才不会对力量产生太多不利影响。
分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四小姐不知自己的思考模式,究竟算不算奴- xing -使然···皮肉被切开的瞬间,肯定是疼痛的·而接下来,将骨头砍断之时,只怕会更痛。
除了无法控制额头浸出的冷汗与微微发抖的身躯之外,四小姐并没有让自己露出痛苦或者愤恨的神色··长痛不如短痛,她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下手才会这么快··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
四小姐右手力度与速度都分毫不减·可是,没有然后了··有些愕然的抬起头,她的手臂已经被蔚云非抓住,提到了半空中·她整个人有些像是提线木偶,半坐在地毯上,而胳膊却被外来的力气吊了起来,挣脱不得,也不敢挣脱。
“主……子……”四小姐气若游丝的唤出这两个字,慌乱的已不知如何是好··“哼”蔚云非忿忿的撒了手,将对方掼在地上。
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今次算便宜你了,下不为例你可以走了·”·一直到走出门外,四小姐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主子虽然从来没有真正惩罚过她——并非好心或仁慈,只是她素来循规蹈矩而又实力超群,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但是,她却不止一次见过主子对其他妖兽施加的手段·相比起这一位,卓敏那家伙所用只能算是雕虫小技·正是因为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身经历过,她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慌张至此。
可是,竟然就这么逃过一劫·由于太过震惊,受伤的手指还血流不止,但四小姐却忘了要想办法止一止血··看着再一次关上的房门,蔚云非面色铁青。
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尽管看不见,但他自己心知肚明手上出现了什么,不是别的地方,恰恰也在左手小拇指的根部,小四作势要切断手指的同一部位——·一圈血痕。
颜色凄厉的几乎要渗出血来·即使没有破皮,也可谓毫发无损,但那疼痛却是真实的,方才一刻,蔚云非几乎认为被切断的是……自己的小指头··先不管表面看起来是怎样不争气的样子,但蔚云非实际上却是思维敏捷,脑子颇为好使的一个人。
疼痛之余,他竟然还想起至关重要的一个场面··白昕玥与火炼的契约问题会闹的沸沸扬扬,他不否认自己在其中起了不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但从他的立场而言,虽然把两个人弄到了妖委会,但是却不见得当真希望他们会在档案部的见证下签订契约。
尽管白昕玥几乎不会过问妖委会事物,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这对蔚云非而言并非好事·而他与火炼的纠葛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只要稍稍挑拨便可以让七人团首席与妖委会之间裂开一道裂痕。
如今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危害,但假以时日,或者到了某个不得了的节骨眼上会起到怎样恶劣的影响,那还真要拭目以待··所以蔚云非明知血字标识对妖兽而言意味着什么,还是命令四小姐将其展示在众人,确切的说,是展示在火炼的面前。
然而蔚云非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深居简出的档案部魅部长竟然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更加让人想不通的是,他竟然会规劝火炼在众多的契约种类中,也签下“血字标识。”
天知道当时听到魅曦建议之时,蔚云非的心头何等动荡·也幸亏当时他站的位置正好被四小姐挡住了,不够显眼,是以才没有被人发现他满面的惊异··即便从来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几乎已经成了妖委会上下的共识——档案部部长魅曦,行事之中对妖兽一方多有偏颇。
从她本人的出身来看,这一点也无可厚非合情合理·而且魅曦十分擅长把握准绳,她无论做了什么,都从来没有超出妖兽世界法典的规定,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常年稳坐于档案部部长以及七人团的位置。
就血字标识的残酷程度而言,实在很难想象有朝一日魅部长竟然也会规劝某只妖兽去吃这个苦··但不管怎么说,蔚云非心中所有的迷惑,在这一刻,正是四小姐差一点切断尾指的时刻,全部都有了解答。
既然血字标识的一端在四小姐身上,那么另一端的所在自然不言而喻——也难怪当时只看了一眼,火炼便对蔚云非动了杀意·而这种联系的强烈程度,竟然远远超过蔚云非预期。
原来,不仅是他单方面对妖兽的控制,还有别的始料未及的影响··差一点断指的是四小姐,疼痛却传递到蔚云非身上的同一部位,而他毫不怀疑,其疼痛的程度绝对是等量的。
这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蔚云非又不是傻子,已经不得不想··蔚云非陡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四小姐时的情景——·她原本还是自己父亲手中的妖兽,蔚霖将其给了自己刚满八岁的儿子,一则是给了宝贝儿子一个可以依赖终身的保护着,另一则倒是颇有几分财产继承的意思。
妖兽是属于世界上少数人独占的财富,这正是当前妖兽世界最为流行也最正统的观念·像蔚霖这种老一辈的权贵,自当更加尊崇,或者说维护这种观念··在蔚云非的记忆里,八岁的自己站在半妖兽化的四小姐面前,只能仰望。
而最初的印象,他根本没有看清她的面孔长相,而对方手指上长出的利爪,几乎像是刀子一般刺进他幼小的心脏中··哦,对了,还有她的竖瞳,橘色的,无限冰冷。
要说这是一场恶梦,直到蔚云非长到十岁,才终于把这个刻在深处的恶梦驱逐出自己的脑海··当蔚霖将四小姐交到自己儿子手中的时候,理所当然也提到了契约的事。
由于蔚霖自己位高权重,对自己的儿子肯定也是当接班人那样的培养,所以即使蔚云非尚且年幼,也准备让他自己来决定契约的种类·蔚霖只是将每种契约的大致区别说了说(略过了血腥残酷的部分),然后便彻底撒手不管。
·许多地方,蔚云非并没有真的听清,其实就算他听的一清二楚,以当时的年龄也无法全盘理解·八岁的蔚云非仰望着比自己高了许多,更是强大了许多的妖兽,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不安与恐惧。
蔚云非没法考虑太多,他只想着,要如何将这只妖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血字标识·”童音本该十分清脆,但在此时此刻听来,却别有一股冷硬肃杀的味道,或许可以称之为——孤注一掷。
·除去旁人的惊讶不谈,蔚霖也难掩诧异和担忧,禁不住提醒,“那血字标识不仅针对妖兽一方……”·蔚云非也不听完,径直打断,“可爸爸你刚才也说了,这种契约对妖兽的约束力最强。
我不管,我决定了就要这一种·”·也许因为这是儿子第一次独自做出的决定,身为父亲实在不忍违背;也或许当时的蔚霖真的被蔚云非眼中的认真坚持给吓着了,到底还是点头答应。
可到了最后,蔚霖还是心疼担心,忍不住又叮咛道,“既然签了血字,小四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任何任务你都可以交给她去办·但有一点你必须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四送了- xing -命。”
父亲的叮嘱一直是盘桓在蔚云非心头的一道谜·他竟然让他看顾四小姐的- xing -命经济部部长蔚霖会如此慈悲骗鬼去吧。
为了巩固地位,蔚霖不知让手上多少妖兽去执行出生入死的任务,那些妖兽死了,也没见他皱一皱眉头·而这个四小姐,也实在找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蔚霖另眼相看。
这道谜题直到今日才终于揭开··原来,让蔚霖另眼相看的并非四小姐的特别,而只是那该死的血字标识··手指根部的疼痛虽然散去了大半,但还是一跳一跳的,即使从皮-肉上看起来毫发无损滴血不流,但对于经络的冲击,实在大得不能再大。
况且,这只是一根尾指受伤而已·倘若四小姐真的死了呢怕是他蔚云非也要跟着痛死了吧·蔚云非暗恨生悔,没想到自己少不更事,竟然将一条小命与下贱的妖兽绑在了一块儿。
不过想想这些年四小姐为他做的种种,若非血字禁锢,许多任务她大概是不情愿的·即使依然得不偿失,但好歹还是得了一些什么,这多少能宽慰宽慰蔚云非无比懊丧的心情。
联想蔚云非在面具之下做的那些事,便可以些许明白此人心机深沉·哪怕如今再怎么悔意翻涌,但他竟然还可以分神去想别的··血字契约既然对双方都有如此强悍的束缚力,这一点也不是不能利用。
倘若让白昕玥与火炼也签下血字标识,他手中岂非多了一种对付他们的方法·不错,之前连续两位七人团成员搬出了一票裁决权,为的正是摆平契约这一回事。
但换一个角度来说,档案部魅部长曾经怂恿过火炼选择这种契约,若是从这个角度入手,这件事也并非丝毫没有做下去的可能·· · ·第25章 第25章—牵线人·“达夫,你家主人没说请我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吗”白昕玥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徐新刚刚泡好的红茶,抬头望着对面那个身量不高却十分魁梧的家伙。
并非白昕玥自找麻烦,喜欢这样抬着头与人说话,实在是遇上了冥顽不灵中的典范——达夫自认只是庄锦的仆人,绝对没有资格与名誉主席团成员平起平坐··达夫双手垂在两侧,即使来到这个小岛上,也依然西装笔挺。
究竟热不热姑且不论,但人家就是有办法如此周正,衣料上连褶皱都找不出一根··这个时候若再看看窗台上的某只笨鸟,白昕玥都不好意思将其拿来与达夫做一个比较。
沙发那么宽,又不是没有位置,火炼秉承鸟类天- xing -,竟非要呆在窗台上·就算非要坐窗台吧,起码也要注意下姿势,可是看看如今的火炼,一条腿曲在胸前,而另一条则垂落在半空。
长腿一摇一晃,脑袋也伴着这个节奏一顿一点,摆明了是在打瞌睡··其实,达夫表面平静,心中却有不满——他八点准时上门,可是直到十点才见到白楼主人,而且对方还是如此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只是仆人,受到冷落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他毕竟代表了本届轮值主席庄锦,白昕玥这个态度是不是过于轻慢了·当然了,这些都是打发私心里的想法,他的神色收敛的极其到位,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我只是替主人送请柬。”
“庄锦就没有交代你别的什么”·“有·庄先生请你们两位今日就跟我回去,船已经准备好了·”达夫的回话十分生硬,仿佛他不是来请人做客,而是来捉拿要犯归案的。
两位这明显是将火炼也一并算上了·正是因为有了上一次妖委会之行的经验,白昕玥才会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岛上,毕竟,敢深入此地找麻烦的人实在不多。
然而,在这个为数不多的人之中,庄锦当之无愧算是其中之一··送来的请柬就扔在茶几上,白昕玥压根就没有拆开·“回去告诉庄锦,我们不打算去。”
断然回绝是一回事,但白昕玥事先并没有想到,“我们”两个字说起来竟然如此顺口··达夫站着没有动,仔细想了想,又道,“庄先生还有吩咐,如果白主席不肯去的话,就让我告诉你,去的地方不是妖委会,而是路狄亚的小店。”
达夫并不清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不管去哪里,见的都是同一个人·但既然临出门之前庄锦特意交代了,他便逐字逐句的转达··转达完之后,达夫便十分专注的盯着白昕玥,等他答复。
白昕玥起先只是摇头,一看这架势,达夫的心当即凉了半截,可他从来就不会劝人,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好话·至于动用武力强迫,则更是想都不用想,先不说达夫能不能壮起这个胆子以下犯上,就算他当真动手,也打不过白昕玥的一根手指头。
眼看这趟任务要无功而返,颓丧的答复却听见白昕玥笑了起来··“难怪庄锦会派你来·这个时候,木讷比精明管用·”·达夫一愣,也不知自己是被夸了,还是被贬了。
这个时候若换一个稍微聪明一些的,肯定不会放过当前大好时机,肯定要打蛇棍追上,问问白昕玥是不是准备要动身了··但正如白昕玥说的那样,这个时候派出的信使,还真得要木讷一些比较好,他只要将主人交代的话一字不差的带到就可,别的什么都不用知道,也更不用去做。
若是比起精明,除非庄锦亲自出马,否则谁又能与白昕玥一较长短·而庄锦此刻,只怕正被前些日子的烂摊子缠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白昕玥宣布,“马上出发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见一见庄锦。”
地方选在路狄亚的小店,正合他意···————·小店中还是弥漫着那股子甜香,只要不是鼻子坏了,大概都可以闻出来,是混了牛奶和草莓的香味,上一次来时,似乎也是相似的味道,只不过上次闻着像是饼干,这次闻着倒有几分像是蛋糕。
门口诡异的人骨风铃已经取了下来,这东西悬在那里,有人进出的时候便会“卡啦卡啦”作响,也是为了提醒主人生意上门·代替风铃的,是一张写着花体“CLOSE”的吊牌,表明了今日小店不做生意。
话说回来,这两样东西换来换去,对路过的人大概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那么吓人的风铃挂在头顶,真有胆子进入店子的,只怕真没几个··猫形的路狄亚还是趴在一排高高的壁柜上,只是他的姿势看起来格外让人担心,柜子明明不窄,可他偏偏要悬在边缘,这还不算,他还伸出一只猫爪不断的挠着下面的某人。
实在不知路狄亚化作人形之后会是怎样一种状态,但他扮演一只猫的角色无疑百分之百合格,光是“高冷”两字,就被他诠释的淋漓尽致·能够将一只高冷的猫激的炸毛,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本事。
火炼端着一碟蛋糕,用银叉子戳起最上面的那一颗鲜红的草莓,放在嘴里嚼了嚼,还不等咽下去,已经口齿不清的道,“这东西甜腻腻的,哪里好吃了这不明白你怎么那么喜欢再说了,你明明是一只猫,猫粮、老鼠,给猫吃的东西多了去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那只猫爱吃草莓甜点的。”
路狄亚为之气结——既然不好吃,那他干嘛要抢走,明明已经是最后一块了·别的蛋糕,路狄亚勉勉强强还可以做出大方的样子,可这块蛋糕是他拍了一个月的队才好不容易订上的,每一口他都细细品味,生怕遗漏了香甜的滋味。
这只笨鸟倒好,进了店,招呼也不打,直接端了桌上的蛋糕就往嘴里送··哦,对了,他也不算没有打招呼,吃之前貌似说了一句——“出发的太着急了,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饿死了”·他有没有吃早饭关他路狄亚什么事麻烦这只笨鸟出去看看店子的招牌,这里不是甜品店,不提供餐点·于是,由一块蛋糕引发的血战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展开。
尽管两只妖兽争斗的理由无比幼稚,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精明··火炼带着几分坏心眼的挑衅,故意停在路狄亚堪堪抓不到的位置上·而对于路狄亚来说,当前的姿势虽然十分费力,也几乎没有建功,但他到底还是没有从柜子上下来。
理由十分简单,路狄亚如今只是猫型,一旦到了地上,落入火炼之手,势必要吃亏的··小店中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两只妖兽各自的主人都还在呢··庄锦独自坐在角落中,拉过一座圆形花架,将原本摆在上面的装饰品统统挪到地上,暂时用此物充当了书桌,此行带来的资料都放在上面,一层累着一层摇摇欲坠。
庄锦顾不上东西会不会倒塌,聚精会神一本本翻看着,没过多久,眉心已经出现了刀刻般的深痕·这些资料上的每一行字代表的都是天大的麻烦,庄锦深切认为自己担任这一期的轮值主席,简直是此生的最大失误。
另外庄锦也没有忘记,如今这种种麻烦,差不多都是围绕同一个人展开的,而这个始作俑者正一边毫无自觉的吃着名店出品的草莓蛋糕,一边肆无忌惮的欺负自家的猫··但庄锦并没有借机教训火炼,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忙的顾不上,另一方面,无疑是给白昕玥面子——有没有妖委会承认的正式契约都不重要了,这位七人团首席已经那般高调的宣布,明摆着已是谁也改不了的定局。
相比起这位主人的繁忙,扶手椅上坐着的白昕玥就是清闲了·不仅清闲,他甚至都有些百无聊赖,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将两只妖兽的打斗当做喜剧欣赏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暂时分不出胜负,于是也就觉得无趣了。
“庄锦先生,你若再不说明到底为了什么事请我过来,你就不怕这店子被两个家伙拆了吗”·庄锦头也不抬,利用翻页的机会,抽空应了一句,“请你来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帮忙传了信而已。”
白昕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呵”了一声,不过照样将不满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既然邀请的主角并非庄锦本人,但他还是派出办这种事最得力的达夫前往,大清早八点准时敲响白楼的大门,另外,庄锦本人也到了这小店中,可见对于此次会面,这位轮值主席还是无比重视的。
能够让庄锦牵线搭桥已经实属不易,况且还要他百忙之中抽空作陪,这样的人物实在不多··而且,还要符合当前这个乱糟糟的局面,可供白昕玥挑选的选项就更加少之又少。
仿佛为了证明白昕玥推测准确无误,那人终于姗姗来迟··只不过,她并非通过小店的正门走进来,而是穿过墙壁,幽幽飘进来的·· · ·第26章 第26章—双面灵魂·小小的一团影子就这么飘到面前,大概是因为穿墙而来的缘故,更显得其透明飘忽。
火炼原本就呆在靠墙的位置,实在没想到这个“退可守”的位置竟然也守不住,就这么与陡然出现的小女孩打了一个照面,着实把他吓的不轻,张大了嘴巴,之前叼在嘴里的银叉子也落了地。
其他人类看了这一幕想必十分不能理解,毕竟火炼自己就是一只妖兽,之前种种事件证实,他还是一只实力不差的妖兽·明明自己就已经算在怪兽之列了,怎么还会被一条影子给吓着·面对类似疑问,火炼肯定会回答——妖兽又怎么了妖兽是妖兽,鬼魂是鬼魂没有谁规定,妖兽就不能怕鬼的吧·话说,这么一个能够穿透墙壁,来去无踪的影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鬼吧·“这位是未希。”
不知什么时候白昕玥竟然离开了沙发到了火炼背后,见这只火鸟浑身都绷紧了,好笑之余还是有些心疼,出于本能的把双手按在他的肩头,以示安抚··白昕玥离的太近,他这哪里是在与自己说话,简直就是在朝着耳朵吹气,火炼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十分想要回头瞪他一眼,但白昕玥手劲不小,硬是让他的脖子就这么梗着,动弹不得···白昕玥对他的态度,仿佛有了一个十分巨大的改变,以往分明满是嫌弃满口讥讽,如今竟然一有机会就会贴上来,火炼没有弄明白这两者的分水岭在那里,但毕竟这份变化过于明显,再不懂察言观色也能看出不同。
·火炼不仅表情古怪,嘴角还不断的抽着,即使从未希的角度看不见白昕玥在后面捣了什么鬼,但她并没有错过火炼最开始的那份惊骇,未希也不能自欺欺人,明白对方其实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泪水涌了上来,顷刻间便盈满未希大大的眼眶,竟是满腔无处诉说的委屈·尽管出现的方式无比诡异,可眼下却是十足十的小女孩情态,抬手牵着火炼的袖子,还不忘来回摇上一摇,“你怎么又不认识我了几天前我才告诉过你,我是未希呀。”
几天前你那是还告诉我你是魅曦呢·火炼费力的扯动唇角,却连勉强的笑容都算不上··这么一个通体雪白,飘忽若幽灵的小女孩,饶是火炼这种粗神经也不得不对其多加关注,他还私下里想白昕玥打听过,证实“未希”和“魅曦”并非如他想象一般,是双胞胎。
可如果不是双胞胎,又怎么解释当前诡异的情景·火炼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也难免忿忿,白昕玥显然知晓不少内情,可他就是揣着明白不言不语,存心在一旁看热闹。
火炼正想着要如何表明自己的不满,白昕玥的一只手已经向他的唇边探了过来·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某只笨鸟只顾着吃却忘了擦嘴,白昕玥的手指正好抹下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未希之前没有看清端倪,这下子可是一览无余·严格说起来,白昕玥只是用极快的速度轻轻一抹,连半分停留都没有就收回了手,然而就是这一触之间,竟然满满皆是形容不出的暧昧。
泪水依旧满眶,但未希的眼神分明已经变了,即使是那位档案部的部长,也只是目光如镜而已,但此时她的目光分明已经化作实质,如同择人而噬的刀光剑影··“未希小姐,欢迎。”
此间主人庄锦,方才还忙的不可开交,不过他放下资料的时机却恰当的不能再恰当,刚好打断了一场濒临爆发的杀意··被火炼吃掉的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原本是特意留给未希的,如今东西没有了,庄锦倒也不慌,毕竟这里有一只嗜甜如命的猫,这一类的东西也没有缺过,所以庄锦亲自倒了一杯香滑的奶茶过来招待贵客。
未希自己大概也意识到失态,双手接过描画着鸢尾花的杯子,先是低着头,并且用杯子挡住了大半面孔,就这么停留了许久,才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着杯子里的香草奶茶。
自信该调整的情绪都调整的差不多了,终于抬头,并且附送给庄锦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喝·”·庄锦松了一口气··其实按照庄锦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绝对不愿把此次会面的地方定在这小店中。
先不管店子大不大,却是他庄锦私人的产业,完完全全他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成了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惜庄锦也明白,白昕玥也好,未希也罢,都不会答应再一次前往妖委会的。
所以再怎么麻烦,这个担子都无可避免的落在了庄锦的肩上··庄锦真想找人好好倾诉此刻的郁闷,明明会面的是别人,最累的反而是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着手在做了,以庄锦的- xing -格又容不得自己半途而废。
“未希小姐一路辛苦,还是坐下说话吧·”·店子里都是清一色的扶手椅,对于大人来说十分合适,虽然椅子的成色已经不再崭新,却胜在软绵绵的坐垫,十分舒服。
只是这个高度却有些为难外形只是小女孩模样的未希小姐了,由着庄锦将她抱上了椅子,坐下后脚却不能挨地·她仿佛也自得其乐,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继续喝着奶茶。
对了,这已经是短时间内第三次续杯··路狄亚早已从柜子上跳了下来,面对同样嗜好甜品的客人,路狄亚觉着相当投缘,对火炼那个野蛮人视而不见,就这么趴在未希的腿上,她也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猫耳朵。
眼看好不容易促成的谈话就要演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茶话会,庄锦斟酌之后,决定还是先把自己这一头的问题解决了再说,这原本也是妖委会的公务,庄锦略微斟酌一下,还是摆出了轮值主席的架子,声线低沉,甚至与他满是东方古典意味的姿容有几分不符。
“未希小姐,关于你离开档案部一事,我在此必须通知你,轮值议会对此并不赞同·”·旁边的白昕玥见了这一幕,恍然大悟·他从来不认为庄锦是那种天生的热心肠,为了给别人帮忙却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庄锦绝对不会做。
今次他帮着约见双方,态度可谓十分积极,原来并非他- xing -格大变,而只是他庄先生也需要利用当前的局面解决自己的难题··白昕玥冷眼旁观洞若观火,倒是这麻烦的核心未希小姐,竟然仿佛对什么都不清楚一般。
嘴唇还含在杯口上,一句话说的含含糊糊,“妖委会的事你不要问我,要找魅曦才行·我们两早就说好了,各自分工,互不干涉·”·庄锦绝对自己就像是挥出一拳却击中了棉花,软绵绵的无从着力。
关于“魅曦”与“未希”,这两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尽管不见得当真有人弄明白,但妖委会早已心照不宣,绝不多加过问,也由得她自己折腾——原因很简单,魅曦在档案部的职务,更类似于一种挂名,她亲自经手的事务少之又少,所以妖委会认为实在没有必要事无巨细管那么多。
要不现在请“魅曦部长”出来说话,庄锦打着这个主意,却不知怎样表达,有些吞吞吐吐,“那不如——”·杯子里的奶茶已经喝掉一多半,未希索- xing -扬起脖子,将剩余的部分都倒进嘴里,对于庄锦的为难和恳求统统视而不见。
眼看庄锦很难再继续下去,白昕玥认为自己也不能继续作壁上观·也并非他要卖给庄锦这个人情,只是在这件事上,他与庄锦的观点难得一致·要说不同,也只在各自的出发点上,庄锦担心魅曦退出档案部会影响妖委会的平衡,而白昕玥却觉得未希的一票裁决权过于隆重,他不认为自己有理由有立场来承担这天大的人情。
“未希小姐,关于火炼的契约,你能出手帮忙,我真的很感激·不过,这点小事我自己也能解决,实在不用麻烦你了·”白昕玥遣词造句十分客套,先不论能不能说服对方,至少不会招人反感。
·未希当然没有表示反感,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无所感·她有些遗憾的翻过空空如也的茶杯(由于这位大小姐一口气喝掉了三杯浓浓的奶茶,此间主人生怕她弄坏肚子,实在不敢再帮她续杯),显然她的注意力多半都是放在香草奶茶上,对于应付白昕玥,只是顺带而已。
“你是不是认为,火炼是你的责任”·这问题实在太过莫名其妙,白昕玥没有应答,更加不知该从何应答·尽管未希的态度漫不经心,甚至不曾正眼瞧他一眼,但直面这个问题的白昕玥却感到对方强势的介入,有一点相当明确,未希极其不满他与火炼的关系。
认定了暂时没有甜品饮料继续供应的未希,终于放下杯子,一下子从扶手椅上跳下了地·她这个动作来的极为突然,俯在她膝头的路狄亚没有准备,差一点摔在地上,不过猫儿天生的柔韧与反应速度让路狄亚即使收腰弓背,噌的一下跳到了旁边的圆桌上。
原本想“喵喵”两声以示抗议,但路狄亚却被未希眼瞳中闪烁的银光吓的噤了声··之前迸发的杀气竟然还在,即使一再被打断,可既然是已经生根的东西,总会找到机会发芽,滋长。
三步并作两步,未希蹬蹬蹬的跑到了火炼面前·并非第一次这般仰望,但却是第一次带着如此严肃的表情,如银镜如利剑的眼瞳里,满溢的结实警告·“你要明白,姓白的都绝不可信。”
火炼听傻了,眨巴着眼睛,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三遍才终于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姓白的都绝不可信原谅他脑子不够用,实在不明白··不是没想过一笑置之,可未希满面的认真让火炼没法装聋作哑。
正因为她说的每一个都真真切切掷地有声,这才更加让火炼不知所措··气氛难免有几分冷场··之前庄锦传达妖委会的意见,反对魅曦卸任档案部部长一职,可是却被未希小姐含含糊糊混了过去,等于不了了之。
而剩下的白昕玥,原本此行抱着只是看看形势,什么都不打算做的准备,结果就这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轮值主席与七人团首席,这两位平常不怎么对付,这在妖委会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两人见面也少不了唇枪舌战明朝暗讽,唯独这一回,彼此竟然相互递了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白昕玥略微思忖,认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自己的这只鸟儿,该聪明的时候不见得聪明,但该笨的时候却一点都不笨,就算没有丝毫风吹草动,他都会突然上演一幕石破天惊,倘若让他继续听未希胡扯下去,还不知会引发怎样难以善了的后果。
“未希小姐费力促成这一次会面,莫非只是为了说这句话的”白昕玥笑问,但是再多的笑容也遮掩不掉他语调中的冷冷讥讽··未希不说话,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怕谁都想不明白究竟哪一个细节刺激到了这位大小姐,竟然坚定了信念不绝不理会白昕玥。
只见未希偏过头,脖子微微仰起,还有略微有些发皱的鼻子——这套组合若是放在成熟大美人的身上,意味当然不同,可惜的是这还是一个孩子的外表·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旁人一则因为她的娇憨而倍觉怜爱,另一则就只剩下无可奈何了。
当白昕玥向自己望过来的时候,火炼下意识的冲他耸了耸肩膀,还附上一抹笑容·可是笑过之后,火炼又十分迷惑,白昕玥这家伙被人骂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干嘛要好心去安慰他呢·尽管只是一个小动作,但发挥的效力却不小,白昕玥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唯一无法消散的,只是那一缕隐忧·“姓白的都绝不可信”不管他理智上如何将此语划分到荒谬可笑的范畴内,但某些情感,或者说某些隐秘的记忆却在告诉他,未希没有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更新时间大概就是这样,上午10点左右,晚上8点左右·· · ·第27章 第27章—混血儿·直到上了火车,并且被拐带进头等车厢之后,火炼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在什么地方。
要回小岛,不是应该坐船的吗白昕玥这家伙又在玩什么名堂·迎上他满是疑问的目光,也不等火炼真正开口,白昕玥已经解释道,“暂时不回去了。
那小岛原本是我私人的,曾经也和妖委会有过协定,除非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否则绝不能派人上岛·不过约定过去的时间太长,似乎已经失去了效力·”·当时,达夫上门的那一刻,白昕玥实在不满至极,只可惜面对的事这么一个一丝不苟的家伙,又是庄锦派来的仆人,白昕玥总不能以身份欺压对方,可以说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不过达夫的叨扰倒是提醒了白昕玥一件事,只要自己固定呆在某个地方,总会被人找到·在决定好下一步的行动之前,还是暂时避开妖委会的目光为好··此行前往滑雪胜地J城,说起来真是白昕玥临时起意。
也幸亏他神通广大,竟然还能够订到紧俏的头等车票··对于麻烦这一类东西,火炼总是后知后觉,他正在考虑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才会让白昕玥设法暂避,那一边被他所思量的白昕玥已经坐在桌前,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火炼这才注意到原来餐桌上早已预先备下来了晚餐美酒,从摆放的方式已经可以看出别具匠心··窗外的夜色正浓,只是偶然掠过几个光点,那应该是沿途某个住户家中透出的灯光。
夜晚的景致当然比不上白天的精彩纷呈,甚至可以说是单调的,然而偏偏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受·或许是因为黑丝绒般的夜色恰好衬托了餐桌上的烛台,也或许那不规则闪现的远方灯火勾起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期待。
总之,任何东西都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你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还一副躲避麻烦的态度,这分明是出门度假嘛·”既然是一只有着话唠潜质的鸟儿,在该吐槽的时候当然不会忘记吐槽。
由于那一份想要独处的心思,之前白昕玥在订餐时特意吩咐了不用按照上菜顺序,而是让餐车直接将主食配菜饮料都一并摆放好,免得侍者过一会儿来一趟,打扰他和火炼说话。
毕竟这也不是正规的西餐厅,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火炼并不知白昕玥的一番辛苦安排,而他的目的只是安排一场不被人打扰或者偷听的谈话·白昕玥这么煞费苦心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看出他有话想说,也有话想问。
·从理论上而言,妖兽世界只是整个世界中极为微小的一部分,而妖兽世界本身也秉持着神秘主义,先前控诉卓敏触犯了保守秘密的铁则,便是基于这个理由··但是,普通人绝对想象不到妖委会对于正常世界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这样的地步,而其爪牙眼线,更是无处不在。
所以,若是想要好好说说话,而谈话的内容又不能被妖委会探知,甚至连小岛的白楼都不见得百分之百安全·也怪不得白昕玥突发奇想改变行程,设计了这么一个安全的场合。
然而这些种种心思,火炼猜想不到,白昕玥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但是话说回来,这只火鸟偶然迸发的灵光一现,他早已知道了也未可知··白昕玥揭开餐盘盖,露出下方火候正好的香煎小牛排,一边坏心眼的让香味去引-诱那个还站在门口发呆的笨蛋,一边调侃,“你别告诉我,之前一块草莓蛋糕就让你吃饱了。”
不提蛋糕还好,一提火炼就觉得胃里正在翻腾·倒不是说路狄亚准备的点心过了保质期,实在是那东西不怎么适合火炼的胃口·本不爱吃甜品,加之误了早饭,冷不丁塞进去一块甜腻腻的奶油,如今火炼只觉得自己的胃部直泛酸水,别提多难过了。
眼前的菜肴明显更加符合火炼的喜好,他当即被勾的食指大动,至于方才想到的,以及准备去想的问题,都暂时抛诸脑后,先填饱肚子才是首要大事··“先喝汤。”
对面的人刚刚落座,白昕玥已经递过去一碗罗宋汤·知道他后悔嘴快吃了那块蛋糕,之前白昕玥还特意拒绝了厨师提议的奶油蘑菇汤,特意换了一种··火炼本意是一上来就朝着牛排开刀,此时被强迫灌下了一碗热汤,心头虽然觉得对方多管闲事,但身上却明显舒服了不少。
想要感激对方,又总觉得有些拉不下脸,最后化成唇边一个别别扭扭的笑容··从白昕玥的视角看上去,一眼就发现火炼的笑容变形,实在滑稽得不能再滑稽·哪里还忍得住,先是“噗”的一笑,后来干脆让一连串的大小爆发出来。
也辛亏包厢隔音效果奇佳,不然的话,隔壁的客人只怕要来抗议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竟然会如此愉悦对方·火炼尴尬的要命,只好把满腔愤恨都用在肢解牛排的工作上。
好一番大快朵颐风卷残云,总算酒足饭饱,火炼也顺利慰劳了空了大半天的肚子··白昕玥唯一一次唤了侍者进来,收拾干净餐桌,再送上饭后的茶水·而到了这个终点,在窗外闪烁跳跃的灯光也变的更加稀少,很长间隔之后才隐约划过一盏,也不知是火车进入人烟稀少的地带,还是人们都早已睡下了。
斜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还顺势搭在靠背上,光是看白昕玥这副懒散的态度,还以为只是睡前随随便便的闲聊,岂能料到接下来说的一切竟十分严肃·“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错过今天,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若说吃饱了就容易犯懒,火炼此刻正是处在迷糊的状态中·被白昕玥这么一提醒,才明白这趟豪华火车旅游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这个·十分不爽,可又没有办法,只能驱使罢工的大脑,赶紧运作起来。
只可惜问题实在太多,之前饿极了没有顾上,如今只是稍微一想,所有的疑惑都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又齐齐的堵在出口,进不得退不得,更加不知挑哪个先问··反正是没头没脑的,火炼索- xing -也不管逻辑了(话说,这位当真知道什么是逻辑吗),随便挑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张口就问,“未希是妖兽”·白昕玥知道他疑惑这个,虽然没料到会是开篇第一个问题,但到底并不意外,而答案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未希是妖兽,但魅曦是人类·”·啊火炼一愣·随即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眼看着就要把手上的茶杯砸过去,却因为自己实在口渴,舍不得这香茶,最后只好悻悻作罢。
被他恨恨的瞪着,白昕玥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动气,既然连话都不会说了·但白昕玥认为自己被瞪的十分冤枉,他并非存心戏弄,而是关于未希的事实在相当复杂,他思来想去,也只勉强找出这么一个开口。
他抬眼望着火炼,姿势不变,眼神却变的认真起来·“你难道一点儿都想不出原因吗”·不是想不出,而是压根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不就火炼一个人回避这个真相,只怕所有人都是一样,对于可能- xing -无限趋近于零的假设,自然而然会加以回避·“她是混血”·还不等对面的白昕玥点头,火炼已经自顾自的否认了,“不可能,几千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混血能够活下来,并且平安长大的。”
几千年白昕玥陡然抓住了他的语病,但想法只是微微一转,又怎么觉得那不像是语病——火炼说过这几个字的时候,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坦然的就像是他亲自走过了这超乎想象的漫长时光。
不安感又一次涌了上来,更准确的说,忐忑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白昕玥,只在多数时候被他压抑住了·但再怎么费力压抑,存在的东西总会抓住时机冒头··白昕玥扯了扯嘴角,笑出来之后才想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被火炼方才那别别扭扭的笑容还要扭曲难看。
“几千年,也真亏得你敢说·人类与妖兽在这个地球上共同生存了如此之久,谁能保证没有一个兼具了两者血脉的孩子”·火炼没有证据,更加不知怎样说服对方相信,但他就是十分肯定,如果未希真是妖兽与人类的混血,那么她一定是几千年来唯一的一个。
先不管如今人类与妖兽种群之间孰强孰弱,但若只说个体力量,即便是最厌恶妖兽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其强悍·强悍的力量来自于强悍的血统,所以哪怕只是从理论上来讨论,两者的混血儿要出生的概率也实在太小了,因为人类一方的基因根本承载不住来自于妖兽方面的力量。
说的直白一点,妖兽的血太浓,根本无法与人类相互融合··火炼摇摇头,认为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这个机会与白昕玥争论两个种族的传承问题,纯属吃饱了撑的,只怕直到火车到达终点站,这个问题还是悬而未决。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暂时将“混血”两字放下···想了想,火炼又继续提出新的难题,“之前在妖委会的经历,我大概总结了一下,档案部的部长叫做‘魅曦’,七人团的成员之一则叫做‘未希’。
两个人之中,一个对我热情的不得了,一个又装作不认识·这些,我没有说错吧”·不仅不错,而且总结的十分精准到位,是以白昕玥点点头。
火炼狐疑的瞥了他一眼,尽管白昕玥一副肯定的神色,但他却丝毫都不能掉以轻心·之前有过一次机会谈及神秘莫测的魅部长,可最后竟还是被白昕玥三言两语带过,说了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对面这个男人,良好的态度与他那副斯文的方框眼镜是一样的,不过只是摆出来给别人看的样子··“她们,不,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必须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不准再敷衍了事”·对方一副居高临下令行禁止的模样,差一点逗乐了白昕玥,但他好歹忍住没有大笑出声,微微勾起的唇角也被他适时用酒杯挡住了。
·倒也不是不能谈,虽说从何谈起实在耗费思量,但白昕玥对此已经有了准备·以往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中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在白昕玥看来,妖委会就是一滩浑水,至少在表面上,他已经让自己远离那片浑浊肮脏。
他的本意是希望火炼也能够置身事外,好在他手中也有相当数量的产业,尽管麻烦一些,但依然能够找到“避世之所”·然而,从近来一连串的事件中也隐约可以看出来,某人,或者说某个势力见不得他如此逍遥。
“在说未希之前,我还有一个观点,不知道你能不能赞同·”讲述之前,白昕玥如是问道··火炼的脑子顿时有点转不过弯,第一次见面,白昕玥便以主人的高姿态站在他的面前,随后两人的相处,不得不说还是以白昕玥的意志为主导,尽管多数情况还是火炼自己犯贱,不过用刻了咒语的笼子将他关起来,这一做法未免还是太过分了。
可是今天的白昕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说想明白了什么,端出的居然是平等商议的态度,这也难怪火炼震惊的差点合不上嘴巴··“你先说出来让我听听。”
呆了半晌,火炼总算还记得给出回应··“妖兽与人类,你认为哪一方更加强大”白昕玥问了之后,随即看他一眼·火炼不假思索,答案已经到了嘴边打转,可白昕玥摆摆手,硬是没有让他说出来。
接下来白昕玥便如同唱独角戏一般开始了自问自答,“在我看来,妖兽的力量的确让人类永远望尘莫及,但是,这里……实在太脆弱了·”·这里……说到此处,一直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的白昕玥突然起身,手指点在了火炼胸口心脏的位置。
这一记,白昕玥用的力气虽然不轻,但也算不上重,可火炼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为此重重一跳,差一点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严格说起来,白昕玥的观点实在让人听了不顺耳。
外在力量强悍,内里心灵脆弱,这等于是指着鼻子骂别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连头脑简单都算不上,应该说是意志软弱经不得风吹草动才对··再怎么说火炼自己也是一只妖兽,当着面被人说成这样,实在怪不得他当场发急瞪眼。
平常的叨叨训练了火炼的一张嘴巴,实在称得上能言善辩,可此刻竟突然哑巴了·也不是不想反驳,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在翻腾,可惜偏偏觉得任何一句都无法驳倒对方。
火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下意识里承认并接受了白昕玥的观点··白昕玥认为最好的结果还是需要火炼亲口赞同他的观点,他也不是非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头上,然而这一点却是最基本的东西,唯有在这个基础上,很多事才能够谈的下去。
尽管火炼没有当面反驳,但他的态度终究还是模棱两可·但白昕玥还是觉得不能逼下去,也不知是他做不到,还是不忍心··车厢内的气氛难免僵持,火炼陡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车窗外的灯光了,浓墨般化不开的夜色,与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倒是十分契合。
鬼使神差的,火炼突然来了一句,“类似的话,我仿佛不是头一次听见了·你先别管这个,继续往下说·”·不是头一次听见白昕玥当即皱眉。
他的这个想法在妖兽世界着实堪称新潮,由于太过边缘化,今天还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明确的表述给别人听·然而火炼却说他早已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白昕玥不认为自己这新潮的想法也会有拥趸——妖兽世界中的人类向来高傲,因而才会将妖兽当成能够随意处置的财富;而一些妖兽,在黑暗世界中蠢蠢欲动的那些,只怕也不会承认他们的意志比人类软弱。
如果可以,白昕玥不是不想追问到底,哪怕撬开对方的脑子,也要看清楚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千奇百怪·但白昕玥也明白,做这些都于事无补得不到任何结果·在这方面,白昕玥实在太有经验了,火炼这家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很多时候转头就忘,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任凭旁人如何刨根问底只怕也解读不出。
没有更好的办法,白昕玥只能放任不安在心头堆积,越堆越高,说不定哪一日便迎来了灭顶之灾··“我的观点,在别处或者行不通,但是,放在未希身上却是十分恰当。”
下意识的,白昕玥还是换了措辞,不再针对所有妖兽,就事论事的谈话明显更加容易让人接受一些·“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她的两个名字,恰好代表了血脉中的两面。”
的确不难看出,是以火炼接道,“魅曦是人类,未希是妖兽·”·白昕玥叹了一口气,也不重新坐回沙发,双臂撑在餐桌上,明明居高临下处在强势位置,可偏偏带出一股感伤味道。
“两族的混血实在太稀少,像未希这般硬生生将自己一分为二,究竟仅仅只有她一个,还是所有的混血都会如此,没人清楚,毕竟没有别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个问题·”·正如火炼方才说的那样,人类与妖兽的混血本身已不该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白昕玥曾经也与别人讨论过未希的问题,大多数人都认为,事实上未希已经疯了·截然不同的血脉挤在同一个躯体中,互相争斗,左冲右突,经年累月之下换了谁都难免会发疯。
忍受裂魂之苦,将自己一分为二,这或许是未希仅有的拯救自己的方法··白昕玥语调低沉,继续道,“如今的未希看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或许,她的体内真的已经演变出两个不同的魂魄。
但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这也是她身份如此特殊的原因·”··“我已经看完了你的那堆资料,上面很明确的规定,任何人都不能同时兼任七人团与妖委会五部司长以上职务,我一直很奇怪未希身兼两职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
白昕玥接下来的说明详尽的多,看来是真不打算继续隐瞒什么了·“她一人分饰两角,而妖委会上层也特意模糊了‘魅曦与未希是同一人’的概念,放任妖兽世界众人私下猜测。
打着两个名字的幌子,从理论上来看正好钻了规定的空子·另外未希在职期间也没有什么野心,七人团这种偏重名誉的职务姑且不说,就是在档案部那边,多数具体事务都一直是韩志宇在处理。”
“但是,这一次为了我契约的事,她却同时动用了两个身份,岂非毁了多年的努力”·火炼的结论实在一针见血,弄的白昕玥不由又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承担不起这份天大的人情。”
当未希第一次提出要动用“一票裁决权”并且准备为此卸任档案部部长职务的时候,白昕玥便当场婉拒,直到现在,他对此还是持有反对的态度··直到现在,火炼才往前凑了凑,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
火车上的餐桌能有多大即使头等车厢的陈设已经竭尽所能的气派,但毕竟受到种种条件限制,当然比不上豪华餐厅里摆着的那些·桌子不大,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小,即使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他们的鼻尖似乎随时都能够碰到一起。
火炼反应迟钝,丝毫没有注意到当前的暧昧,他只问,“你说,未希为什么会如此对我我与她不过是……刚刚见面,连认识都算不上。”
白昕玥没有回答,也实在回答不出·如果他能够想明白其中关键,或许能够稍微减轻心中不安吧··僵了一会儿,白昕玥说出谈话的结束语,“说了大半个晚上,很多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今天先到此为止。
睡吧·明天到了J城,我带你去滑雪,看看你这只笨鸟会不会摔成一堆肉饼·”· · ·第28章 第28章—滑雪场·尽管万分痛恨白昕玥希望看他摔成一堆肉饼的恶意,但火炼到底还是被J城的滑雪场给彻底吸引了。
满目的白雪与青杉,明明是这般单调和朴素的色泽,偏偏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也好,妖兽也好,最终都只能化作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火炼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峦,描摹着山间丛生的冷杉,差一点抑制不住冲-动,化为原形,振翅而起··J城滑雪场的雪道非同一般,以复杂和险峻闻名于世·来此竞技的都是此道高手,也只有纯熟的技术作为支撑,才能够享受那种急速穿梭下降的快-感。
只可惜,这种复杂的雪道实在不适合初学者,更不要说连雪板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的某只笨鸟了··白昕玥有心安排一次滑雪游来缓解当前各种事端带来的压力,不过,明明有那么多适合初学者的雪场可以供他选择,他非什么都不挑,独独来了J城,这其中藏了多了恶趣味,那就真不好说了。
乘坐索道往山顶去的途中,白昕玥看了看旁边的人,真不知这家伙究竟有多么爱红色,连滑雪服都非要这个不可·虽然滑雪服本身颜色都以鲜亮为主,但店铺里红色一类通常都只备了女装,就为了这么一身衣服,已不知耽误多少工夫。
话说回来,这家伙换了这么一身之后,效果也是惊人的,不仅商店里的老板惊掉了下巴,在索道始发站排队的时候,竟然还有不少主动让路的,更可气的是,男人居多··白昕玥扶额叹息,那些惊艳的家伙是没有见过这只笨鸟犯二的时候,所谓人不可貌相,用在火炼身上简直恰如其分。
在一条雪道的最上端,两人停下脚步··与别的雪道比起来,眼前这一条实在有些冷清,没办法,谁让此处最为险峻和危险呢即使来到J城滑雪场的都十分擅长此道,但毕竟能成为顶尖高手的还是不多,别的雪道已经足够满足他们追求刺激的愿望,又何必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火炼向下眺望,近乎垂直的山体实在叫人眼晕,偶然有极快黝黑的石头凸出,像是从积雪中长出来的一般,棱角分明之中也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凶险。
懂得滑雪的人都知道,正是因为地面起伏不平,才让这项运动变的更加有趣,而滑雪高手也正是因为利用了这些坡度,才能够充分展示其记忆,腾挪跳跃让人目不暇接心生敬佩。
但同样的道理,这些不平整的山石也是危险的代言词,稍有不慎,便可能枉送- xing -命··山石凹凸这东西,实在让人又爱又恨··也难怪来此的滑雪高手们都不来挑战这最难的雪道,光是看看,已经产生了十分明显的失重感,只要腿脚略微发软,极有可能就会倒栽葱似的摔下去。
计算不清火炼已经站在原地看了多久,但经过白昕玥观察,发现这家伙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害怕都找不出来,飞扬起的眉梢唇角,还有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分明正处在笔墨难以形容的极度兴奋之中。
白昕玥忽然怀疑,或许眼下的高度还远远不能满足火炼,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一飞冲天,真正品尝一览众山小的滋味··火炼正看的专注,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将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双眼上,此情此景之下无论想什么都是多余的,放任自己沉浸下去便是足够。
当白昕玥突然拉起了他的手,火炼实在受惊不小,脚下差点儿打滑·不满的回头瞪了过来,可是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亲密过头的联系··“你确定要从这条雪道滑下去”在全世界的雪场中独独选择了J城,白昕玥认为自己已然相当疯狂了,哪知在火炼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他哪里是疯狂,简直是在玩命。
“不从这下去,我干嘛要辛辛苦苦爬上来”火炼好似看白痴一般,还顺带附送一个白眼·他说的也不错,即使多数路途由索道代步,但最后的一段还是只能靠双腿行走,雪地里走路,不用说肯定相当费劲。
白昕玥知道再劝只会被进一步鄙视,也懒得再说·不过好在妖兽身强体健,就算真的半途摔下去,也只是吃点皮肉之苦,要不了他的- xing -命·或许,他真的应该让这只笨鸟受点挫折,也好稍稍削减他那无比嚣张的气焰。
·拿出防止雪盲症的太阳镜作势要给他戴上,火炼本能的躲避,认为这东西勒在眼眶上极端不舒服,然而白昕玥坚持,并说道,“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也不能太特意独行,你想让别人怀疑你的身份吗”毕竟还是在公共场合,周围来往的都是对妖兽存在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实情面前火炼也没有办法,任由对方帮自己带好太阳镜,随后顺手将滑雪服的帽子拉了起来罩在脑袋上·既然要扮普通人,那干脆彻底一眼,别人怎么打扮,他也怎么打扮。
“白昕玥,我觉得你是越来越啰嗦了,连我穿什么戴什么都要管,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闲人生是非,这句话当真一点儿都没有错。”·白昕玥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凝神看他——·帽子和眼镜挡去了他大半的容貌,只露出鼻梁往下的位置,平常或许还不明显,这时却显得他的下颌格外的尖,略略的翘着。
对了,还有一缕火红的长发,不受控制的从帽檐的缝隙中流泻出来·白昕玥叹气摇头,心说,这个半遮半掩的样子怎么更加叫人心头发痒了呢·白昕玥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不仅能够看透别人,同样也能衡量自己,对于火炼有着怎样的心思,经过一连串事件加以证明,他自己早已决定坦然接受,只不过却认为还不能向某个笨蛋出手,理由也简单,白昕玥认为要走到下一步还缺少十分恰当的机会。
是以无论再怎么心头发痒,白昕玥也只是把那缕长发塞回帽檐里,替他整理了衣装·“既然雪道是你自己选的,那我们先说好,哪怕摔的难看一点都不要紧,但绝不能因为着急了就用上妖兽的能力。
你如果在半山张开翅膀飞起来,肯定会上明天J城新闻头条·”·“白昕玥,你不诅咒我,你心里会很难过是不是”不断的遭遇对方的毒舌攻击,火炼能够忍到这一次才发作,已然堪称奇迹。
不是没想过瞪他两眼算数,但如今戴上了深色眼镜,目光的威力肯定会大打折扣,还是耍嘴皮子过瘾一些·“要不,你跟着我一块儿下去,看看我们两个究竟谁会摔成肉饼”·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下战书,白昕玥失笑,“我是让你小心一点。
快去吧,时间还早,你滑完了这一轮,如果觉得喜欢还可以再上来·”·在飞速下山的过程中,火炼还下意识的在思考——白昕玥最后那句话,莫不是服软了还以为他会变本加厉继续调侃自己,居然会说出“小心”两字那家伙,脑袋出毛病了吧·不得不说,火炼分神分的够厉害的。
倘若被别人知道他此刻脑子里正在转一些与滑雪不相干的琐事,一定会大呼——“这家伙不要命了”·这绝非危言耸听,下降的速度如此之快,飞快掠过的景致早已让人目不暇接,在整个滑雪的过程中,对环境的判断多数都只是出自本能,转左转右身体必须在眼睛看清之前做出相应调整。
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运动,当然容不得片刻走神··然而,火炼已经不受控制的走了神,那么,后果会怎么样·一块石头的出现,有些不是地方。
尽管这块石头本身体积不大,棱角也不算十分尖锐,但偏偏落在了火炼的必经之路上,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位置太寸了·而且因为并不显眼,走神的火炼压根没有看到。
雪板的前侧端,被这块可恶的石头磕了一下,顿时引起颠簸··倘若是滑雪高手,这一点小变故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大可以凭借经验再一次恢复身体平衡,继续完成雪道挑战。
但可惜的是,今天这位胆大妄为的滑雪者实际上却是第一次穿戴雪板的新丁··脚下猛然传来的震颤,当即打断了火炼的神游太虚胡思乱想·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子已经向着右侧偏了过去。
视线快速侦查,还好右边不是什么悬崖峭壁,只不过立了一棵极为壮观的冷杉,倘若他这么直直的摔下去,肯定会撞在树干上·妖兽的强悍体质当然死不了,但滋味肯定也不会太舒服。
翅膀差一点就要冒出来——如同人类的手脚一样,翅膀啦、爪子啦、尾巴啦,也是妖兽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类指挥自己的手脚只需本能,妖兽使用他们独有的器官自然一样简单。
况且眼前面临危机,根本不需要大脑指挥,身体也能够做出最妥善的避险反应··——你如果在半山张开翅膀飞起来,肯定会上明天J城新闻头条——·要怪只能怪刚才把这番对话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忆,以至于其中一句不受火炼自己控制的冒了出来。
也不知白昕玥的警告对他究竟有多大的约束力,单从结果而言,火炼当真抑制住了本能,将冒了一个尖儿的翅膀缩了回去··撞树就撞树吧,这下子白昕玥那家伙该得意了。
火炼一边认定自己是自讨苦吃,一边到底还是还是接受了这个悲催的结果,闭上眼睛等着疼痛降临的那一刻··刷接踵而至的便是腾云驾雾。
并非滑雪到急速时那种仿佛飞起来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双脚离地,飞上天空·最要命的是,这一次飞翔并非火炼自愿,他是被人带了起来,完全是被迫的,被迫的。
完了明天铁定上头条·火炼认为自己中白昕玥之毒已深,脑子里先是掠过了怪异的念头,然后才想到要看一看当前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此时此刻,雪道的顶端处居然已经不见白昕玥的踪影。
他之前说过了,没有跟着火炼下来并不奇怪,但是,他竟然没有继续等在原地,这就十分蹊跷了·而且下山的索道上也没有见过这位,就这么突然不见踪影,仿佛真的铁了心抛下火炼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许多留言,感动的无以复加· · ·第29章 第29章—情报妖精·火炼被陌生人带着,连连飞过好几座山谷,中间有的地方唯有白雪皑皑,有的地方却冷杉密布,但唯一的共同点则是人烟罕至。
山前数十公里之外的滑雪场上不仅架设了索道,还有许许多多原木外墙的小别墅遍布山坡,星罗棋布,同时也分外热闹·可是谁能想到,翻过几座山梁之后,却到了人力无法触及的荒凉之地。
此刻若有人试图在地面上搜索火炼的踪影,除非他配备了高倍望远镜,不然结果肯定会让人无比失望,因为他飞的太高了,或者说,被人带着飞的太高了·单是依靠肉眼来跟踪,只能看见晴空之上掠过的黑点,任何人都会认为那不过只是飞鸟而已。
·如今算是真正平常到了一览众山小的滋味,但真要火炼来评价,他依然还是不满意的·倘若让他自主飞翔,肯定会比现在更快,更高,而且还会添上许多盘旋俯冲,那样才叫真正的刺激。
只可惜白昕玥之前的警告历历在耳,这让火炼不敢轻举妄动·对于自己竟然如此听话,火炼也认为万分不可思议·看在这个份儿上,回去之后他大概可以从白昕玥那里拿到一份很好的奖赏。
要什么好呢要求最好也别提的太过分·对了,干脆让白昕玥把白楼里那个该死的鸟笼扔到大海里··而此刻揽着他腰肢一言不发的家伙,在火炼看来不过是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罢了。
而且,这家伙似乎目的明确,从行进的路线推测,他大概想把他带往这群山之中的某个角落··坚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纰漏,火炼难得保持缄默·反正到了目的地之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他也实在没有必要把唇舌浪费在背后这人的身上。
还有一点,高空飞翔的过程中说话绝非一件舒服事,冷风会不断的灌进嘴巴,火炼不打算自己找罪受··流逝的时间并不长,尽管他们飞翔的距离并不短,由此可见,即使火炼再怎么不满意,今次飞翔的主导者,其速度并不慢。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这家伙才会被选来执行此次任务——“绑架”火炼··下方的景象终于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自然图画,开始有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一栋一栋原木外墙的小别墅散落在山坡上,星罗棋布。
看到的第一眼,火炼还以为自己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滑雪场,下面那些房屋的建筑材料简直完全一样,都是就地取材·但是仔细看了看,火炼便肯定自己的确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管是不是用了同样的材料,不同的建筑总有着不同的风格,尤其是最中间的那一座,有着十分明显的中式古典风格··当火炼被轻轻放在门廊上的时候,他还特意抬头看了看上方飞起的屋檐。
即使缺乏彩绘描金,但那张牙舞爪直指天穹的檐角,依然代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势··正在这时,正门打开了·并非滑雪场别墅那种欧式小门,眼前的门扉居然用了对开的样式,与整体风格一脉相承。
应该是在门轴处涂了上好的润-滑剂,巨大的门扉敞开也无声无息,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洞开了另一个世界··火炼的脚步顿住了·他不是害怕,他可以肯定自己绝不是害怕。
他,只是有些迷惑··正在眼前展开的场景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发生了重叠,重叠的只是一个部分,或者说仅仅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火炼无法看清记忆中画面的全貌,只能通过眼前侧细节去进行推测——倘若建造在记忆中的也是一座宫殿,肯定要比此刻看到更为恢弘,也更为冷肃。
眼前的木屋虽然也用上了类似的屋檐与门扉,但似乎只能算是蹩脚的模仿者··“请进·”门内发出了邀请,打断了门外火炼的冥思苦想··————·滑雪场的索道通常都是用来供游客们上山的,像白昕玥这样再一次乘坐索道下山的客人实在不多。
另外,由于今天是个十分适合滑雪的好天气,山脚下的咖啡屋生意也冷清的要命,白昕玥更成了里面唯一的消费者·一路下来,他不断的接受周遭人们的注目礼,大家都太奇怪,这个东方男人大老远的跑的这里竟然不是为了滑雪,而是为了来喝一杯并不怎么有名的咖啡。
第一杯咖啡已经喝完了,闲来无事的服务生为白昕玥续上了第二杯·如果这东西的味道当真不怎么样,让白昕玥久久坐在这里不曾离开的原因,似乎只剩下一个——·等人。
当咖啡厅的门再一次从外面被推开的时候,服务生们无比吃惊,但白昕玥却丝毫都不觉得意外·而看着这位身形窈窕的女人径直向着白昕玥那桌走去的时候,服务生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约好了的。
白昕玥的手指在杯侧叩了叩,里面浓黑色的液体只剩下三分之一,他在用这个方式告诉对方,迟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女人轻声解释,“没有拿到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不敢来见你。”
说完,低头打开随身的小包,从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当她再一次把手放到桌面的时候,手中拿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应该是某张照片。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照片展示给对方,而是问出压抑许久的问题,“我们都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把火炼送过来·”·“我是带他来滑雪的。
至于你们半途杀出,则是你们的事·而最后火炼是不是跟着你们走,更要取决于他自己的决定·”白昕玥的回答几乎带了几分漠不关心··“你就不担心吗”女人戴着墨镜,这在滑雪场上并不突兀,到底都是白茫茫的积雪,为了避免刺目的反光,来到此地的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装备。
此刻即使看不见她的眼睛,还是能够看到她骤然聚拢的眉头··白昕玥冷笑,用了一个十分恰当的比喻,“担心什么怕自己养的鸟儿逃走,就只能永远把它关在笼子里”还不等她回过味来,白昕玥已经拿过了那部手机。
左右翻看,照片一共有三张·第一张是火炼刚刚达到神秘木屋的样子,第二张拍到了他抬头观赏屋檐的样子,最后一张,则是他迈步进入·照片应该都是偷拍的,至少上面的主角火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捕捉进了某人的镜头。
也只是草草看了一遍,白昕玥便将手机归还,他什么也不多问,似乎已经达到目的··对面那女人的眉头皱的更深,她出现在这咖啡馆中事先已经做好了被“拷问”的心理准备,但奇怪的是直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她单方面的询问,白昕玥仿佛什么都不关心。
白昕玥在妖兽世界很有名,不仅因为他几乎达到巅峰的地位,更有他的处世态度,冷眼旁观,什么都不插手·关于其中的原因,妖兽世界有两个流传甚广的猜测——一则,白昕玥没有能力插手众多事务,因而只能避世远离。
二则,妖兽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维持中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管太多罢了··女人不由的猜测究竟是哪一种原因更加符合白昕玥的真实情况,想的头疼,下意识的取下墨镜,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幸亏火炼不在现场,不然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惊呼出一个名字——罗莹·正是火炼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妖精标本里救出来的妖兽之一,罗莹·由于妖精标本那件事引来了妖委会的关注,火炼一时间顾不上那一群“妖精”,便将他们统统留在了白昕玥名下的一座房子里。
由于在一众被救者之中,罗莹是状态最正常的一个,火炼便托她来照顾别的同伴··只怕打死火炼都想不到,那个被卓敏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妖兽竟然会出现在J城,而且从方才的对话中也不难推测出来,她即使并非主谋,但也肯定参与了此次“绑架”。
白昕玥十指交错叠在一起,手肘顺势轻轻的架在桌面上,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万分闲适的动作·如今正在上演的本来该是一个令他无比心焦的局面,但只是观察面部表情,他的忧虑还不足对方的万分之一。
“罗莹小姐,你这是在后悔吗还是说,不忍心这么算计火炼那傻瓜”·“……”罗莹张大了嘴巴。
对方的话就像是戳中她心底隐秘的柔软,让疼痛来的猝不及防·但白昕玥语调中浓烈的讥讽,又让她怒不可遏·两种情绪都是如此激烈,顿时夺走了她的语言能力。
“赫赫有名的情报妖精竟然设法潜入一号拍卖场,我得到这个消息时难免诧异·紧接着,情报妖精竟然被卓敏买走,这可让我想不明白了,卓敏的那些勾当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哪里用得上情报妖精以身犯险亲自调查不过后来的发展倒是十分明朗,原来,情报妖精此次行动不是为了调查,而是为了钓鱼,而这条鱼竟然还是我身边的。
不得不说,这是十分适合你的工作,情报妖精被卓敏制成了‘标本’,也算是十分新鲜的体验·”·白昕玥一口一个“情报妖精”,波澜不兴的语调简直就像是平凡的讲师在照本宣科,即使中间也有几回穿插了他自己的看法,但罗莹实在判断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实。
罗莹不敢把手放在轻易可见的位置上,因为颤抖的指尖根本不受她控制,她不想让白昕玥看见自己的窘态,哪怕输的一败涂地,她也要保留最后一分尊严·“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我再问一遍,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火炼吗”· · ·第30章 第30章—屏风·“担心”白昕玥一边反问,手指一边向着咖啡杯伸过去。
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从罗莹的角度仅仅只能看到镜片的反光,没有表情的白昕玥显得尤为高深莫测·“相比较而言,更担心火炼生死的,应该是你们才对吧”·白昕玥的镇静无懈可击,但他忘了一点,咖啡上桌的时间已经不短,早就冷了。
他浑然不知的端了起来,凉透的液体顺势灌进喉咙,着实不是滋味··倘若火炼在这里,肯定已经跳起来嘲笑白昕玥的虚张声势·但罗莹毕竟不是火炼,对这位七人团首席,敬畏远远多过了解,一时间被唬住了也并不奇怪。
罗莹也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别的情绪暂时分辨不出,但有一种分外明显,她知道自己十分恼怒·“既然你不在意他的死活,那么从今天开始,火炼大人便由我们接管了。”
放下味道全变的咖啡,白昕玥无所谓的摊开手,只道,“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来J城是我的主意,你们前来干涉是你们的事,而最后的取舍去留则只能交给火炼自己决定。
整件事复杂之余竟然也十分有趣,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的部分,旁人无权干涉·”·对方洋洋得意的态度仿佛在宣告,无论怎样,火炼最后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罗莹不知他的这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对她而言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你如此笃定,难道将火炼大人当做你的一个物件了吗”·白昕玥大概笑了笑,不过那短促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 yin -恻恻的。
“如果只是一个物件,此刻我与他会继续留在岛上·我根本不会带他出席拍卖会,也不会给你接触的机会·”·几句话说完,白昕玥有些后悔,向一个外人说这些做什么看来,他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失控。
那只该死的笨鸟,别人可以带着他飞走,但他就不会自己飞回来吗·————·走进木屋之后,更能感受到充斥在四周的威仪感。
如果是具备一定建筑学知识的人看了,大概就能够明白过来——从外表看上去应该是三层建筑的木楼,里面实际上只有一层,没有隔墙阻拦,眼前展开了一个比想象大许多的空间,而所谓二三楼的地方,只沿着四周修了围栏,一圈一圈的,颇有几分藻井的味道。
类似的建筑风格,似乎只有在东方的宫殿中才会出现··当然了,真正的宫殿肯定会比眼前的木屋宏伟壮观的多,不过考虑到外面冰天雪地的环境,已经纯粹使用木料建造,这栋奇特风格的房屋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外墙还保留了原木的风格,大概是为了一定程度上的掩人耳目,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没有外人踏入这片净土,特意在外观上模仿了山前的滑雪场,的确能够在感官上起到迷惑的作用。
但是,到了内部,掩饰仿佛成了多余的,木质地板打磨的光可鉴人,滑腻的质感如同少女天生的肌-肤·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冷杉树,地板自然只能是拼接而成,应该是用了十分精妙的工艺和技巧,接缝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
两排深红绣金的坐垫依次排开,正前方则是高出三个台阶的平台,上面设了单独的席位,席位背景是一扇巨大的屏风,两侧各有一盏落地式灯笼·此地就连陈设都是模仿了宫殿的形式,让人有一种时光错乱之感。
两侧的坐垫上坐了不少人,尽管还空出一些,但想必能来的都来了·火炼也不是任何感觉都没有木头疙瘩,接受到众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便知道这些都是为何而来。
但他一概没有管,而是径直穿过大殿··上首的席位上当然也坐了一个人,他原本就是今日这幕场景得以实现的台前推动者和幕后- cao -纵者,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刻,他再怎么说也不会错过。
或许是为了与周围陈设保持协调,上首的男人一身古典风格的玄色大氅,油光水滑的质地,找不出一根杂色,哪怕对皮草丝毫不懂的人也能看出绝非凡品·灯笼在他的侧后方,因而无法清晰的描摹出他的面孔,半明半暗之中,仅仅能够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
·这样一双眼睛,应该比灯笼的火光更亮,不然也不会如此醒目,可这仅仅只是第一眼的感受,倘若再细细看上第二眼,便会觉得那眼中似乎蒙了一层轻薄的水雾,形容不出的温柔旖旎。
这等目光,早已超脱了- xing -别限制,与其四目相接,月之香,水之柔,数不尽的迷梦万千,呼啦啦一下子都涌进的脑海,只盼着与他离得再近一些,看的再长久一些,好好尝一尝十丈红尘的滋味。
但是,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不领情,而有一个词用在这种人身上将会显得十分贴切——煞风景··火炼也不是没有与这男人对上目光,但引起的并非惊艳,而是迷惑。
不过,这些小问题待会儿再说,眼下还有更加让火炼注意的东西——·作为背景的屏风··一副画着海景的水墨画··想必此画画师具备十分高深的功底,只用了黑白两色已经营造出一副惊涛骇浪天地变色的景象。
火炼只在屏风前站了一小会儿,已经有几分头晕目眩,暴风裹挟着海浪突破了纸张的限制,直直朝着他这个画外人袭击而来,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狂风吹翻,被海浪吞噬··感觉如此强烈,就像是乘坐了一叶扁舟在飓风大浪中上下飘摇,难免都有了几分恶心的感觉,晕船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不仅仅只是画功一个原因了,此屏风上想必还有什么玄机·陡然发现了这一点,火炼连忙咬了下舌尖,借此定神··总算不再被笔锋犀利的画面影响神智,但火炼没有见好就收。
他还死死盯在上面,更准确的说,是盯着画面的一个角落··无论从位置上,还是篇幅上,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放在整座屏风上都算不得什么,可是火炼认定了,此处才是整幅画面的核心。
一个被密密麻麻的锁链捆绑在礁石上的女人··她披着发,赤着足,褴褛的衣衫几乎无法蔽体,也更加看不出其原本华贵的样子·身后的岩石罅隙间有细密的液体在缓缓流淌,单调的黑墨表现不出原本的颜色,但火炼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血,源源不断从女人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锁链实在绑的太紧了,根根都勒进了皮-肉之中,造成数不尽的伤痕·而这女人是如此纤细,似乎只要再过一刻,短短的一刻,她的身躯便会四分五裂·还有风和浪,哪怕只是浪尖上被溅起的水滴,对她来说都不啻于一柄锋利的尖刀,密密实实的向着她笼罩而去。
伤上加伤,痛上加痛,永无止歇··火炼看画看的专注,将一屋子的人都晾在一边·别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打断,但首座上的男子却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等一等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他们已经等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上几分钟··然而这件事却有个隐患,白昕玥那男人就像是颗□□,即使派出了罗莹,但那小姑娘要对付老女干巨猾的七人团首席依然还是痴人说梦,谁也不能确定白昕玥会不会突然失去耐心,闯过来要人。
心中越是焦急,动作就越是慢,磨蹭蹭懒洋洋的起身,然后再用慢的不能再慢的速度朝着火炼走过去,看他样子,旁人还以为是静止的·可是最后一个动作竟然快的出奇,没有人看清他怎么动作的,整个人都挂在了火炼的背上。
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火炼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却丝毫也不在意·只是刹那过后,火炼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那家伙……那家伙居然朝着他的脖子吹气·“你是第一次看到这画吗”·火炼几乎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问题,就算真的听到了,也不能确定那声音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还是只是在脑海中回响。
根本无需别的理由,光是这声音本身,已经勾的人浑身酥酥麻麻的痒·火炼打了个哆嗦,没敢开口,他清楚这个时候开口,只怕声音都是抖的,他只是略略点了下头。
男子假设自己就是一件披风,挂在对方身上不下来·气息凑的更近,随着他出口的每一个音节,直直的往火炼衣领里钻·“这可真奇怪了·这副屏风虽然是我仿的,但画上的内容对每一个妖兽来说都绝不陌生才对。”
即便只是仿画,能达到这种气势磅礴的地步也十分了不起了·火炼没想到这屏风竟然出自这个家伙之手,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差一点就要忍不住赞扬几句。
可是回头一看,对方早已笑弯了眉眼,脸上分明写着“我是不是很厉害”这么一行亮闪闪的大字·火炼顿时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嘴角直抽。
思量一下,火炼换了更加要紧的一件事,“你刚才说这画对所有妖兽来说都不陌生,这是什么意思”·男子露出犯难的表情,“哎呀,你真是给我出难题,我最不擅长讲故事了。
那就简单的说一说吧,画上的女人,是整个妖兽一族的罪人·”·罪人敢情将她捆缚于礁石忍受折磨,只是出于某种惩罚·有一点点同情,还有一点点不忍心,至于剩下的情绪十分复杂,火炼一时间也分辨不清,他只是隐约认为,画上的女人罪不至此。
“她到底做了什么”·“都说了我不擅长讲故事,你这不是逼我吗”男子横着眸子睇了他一眼,表明嗔怪之意。
“不过既然是故事,书上都有记载,等一会儿你自己去书房找来看,会比我讲的更详细·”·对这么个敷衍的态度,火炼明显不怎么满意,对方也马上看出来了。
幽长的叹了口气,“妖兽比人类强悍,与生俱来无比强大的能力,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但如今的现实状况却是妖兽被人类奴役,连起码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如今的状态”·这个疑惑在火炼心中盘桓已久,只可惜任凭他冥思苦想,依然没有半点儿头绪。
男子的手按在了屏风上,他的指下恰恰就是被缚在礁石上的女人·他有些用力,纸张已经微微变形,似乎只要再添上一分力气,这屏风就要当场被他撕毁了·“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诅咒。”
“诅咒”火炼就像鹦鹉学舌一般,呆愣愣的只会重复·一个强悍种族的衰败没落,以至于被另一个种族踩在头上,究其根源竟是是……诅咒这是否荒谬了一点火炼心道,难怪自己想不到,实在是打死他也想不到这光怪陆离的理由上去。
·男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减了手指上的力道,改为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面庞·他做的十分勉强,受到篇幅限制,女子的面部仅仅只是指甲盖大小,也并没有描绘出太多细节。
顺着他轻巧细微的动作,火炼发现自己方才犯了一个错误——在见识到女子所受的酷刑之后,他以为她早已不堪忍受折磨,浑身的剧烈疼痛与周围的凄风苦雨早已令她面容扭曲苦不堪言。
但是,此时仔仔细细的看了才发现,她的模样竟然是从容的,甚至,还有一丝清风明月般淡然的笑容··对方说过这是一副仿画,火炼不能确定,他在画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倘若他故意将女子的女子画成这样,目的何在表达他无声的嘲讽而如果反过来,假如他在绘制时一笔一划都遵循原作本来的面貌,那这女子何以还笑得出来·认为自己罪无可恕,全盘接受所有加诸于身的刑罚·还是说,心中坦然,锁链、暴风、巨浪……到头来只能证明无辜·男子再一次开口,不再是方才那一把仿佛长了钩子的嗓音,全然是低沉的,接近苍白。
“她本是妖兽全族的大祭司,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原本应该祈祷全族昌盛庇佑族人康健的大祭司,有一天竟然对全族下咒,令妖族式微,最后终究抵不过人族入侵,慢慢演变到今日的局面。”
火炼眉头皱的很紧,显然正思索的十分专注·在白昕玥身边他就是这副样子,别看这只火鸟多数时候都大大咧咧的叫人发指,但他主意正着呢,即便是白昕玥的观念,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他能全盘接受的。
况且,当前面对的还是一个敌友不明的陌生人··火炼的态度叫男子有些意外,他刻意将屏风设在最显眼的地方,也料定了火炼一到便会被吸引过来,但可惜这份心机到了最后竟然还是落了空。
没想到火炼在受到画面冲击之后,竟然还可以维持神智清明,并不被“故事”左右··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本次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给所有的妖兽找一个主人,那么谁都不希望这个主人是个笨蛋。
不容易说服也没关系,总比找来一个傀儡强··男子笑了笑,他的表情实在算得上千变万化,之前摆着慵懒的姿态勾人,现在则分明是欣慰至极的模样·不过对于这种表情善变的人,还是多加提防为好,他们十分懂得控制自己,因而也很难说其展现出来的部分,几分是真,又几分是假。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炼的头脑太简单了,与之相对的,他的直觉竟十分敏锐,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绝非是“在滑雪场被人绑架”这么简单,说不定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针对他的- yin -谋悄然展开了。
不安让火炼马上展开行动,但毕竟这屋子里的人太多,也不好陡然翻脸·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火炼的一条腿却悄悄往后面撤了一步·别人怎么看待是别人的事,但火炼自己并不认为“逃跑”是件丢人的事,明知打不过却还要硬拼,那不是傻缺吗· · ·第31章 第31章—狐狸精·火炼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戒备气息当然逃不过男子的眼睛,他也有不能马上动手的理由——至少不愿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闹的太不愉快。
思忖一下,已经有了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新主意·从这反应速度来看,这一位当之无愧“狡猾”二字··“诅咒一类的东西太过玄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是故事嘛·”男子拨开一缕垂到胸前的黑发,顺带着冲火炼眨眨眼睛·手势也好,眼神也好,都带着一种弹琴作舞般的韵律感,就算是身份敌对,也不得不对他赞一句——媚骨天成。
况且,如今火炼还不愿意彻底当他的敌人·之前在一号拍卖场见到罗莹等人时已经可以断定,火炼对于其他妖兽,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或者,应该称之为责任。
男子又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位曾经的大祭司倒戈人类·”·火炼也认为对方不会没头没尾的讲什么故事,原来,重点竟然在这里。
他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男子并不卖关子,也不敢卖关子,生怕对方没了耐心掉头离开·“如今人类束缚妖兽的契约总共有九种,但你肯定不知道,其中五种,则是这位大祭司教给人族的。”
四小姐背后的血字标识不受控制的闪现在火炼的脑海中,他的面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对面的男子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不过火炼此刻明显的脆弱却骗不了人。
男子明白,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机会··“刚才只顾着说闲话,竟然忘了正事·”男子方才还沉浸在久远到几乎不可考证的历史中,这一刻居然已是笑容满面,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比起这位翻脸的速度,翻书那啥的简直不值一提。
正事火炼当即脑洞大开·“你终于想起要赎金了吗”·啥男子自认耳聪目明,但是再怎么敏锐的耳朵,竟然也有出现幻觉的一刻在极度惊诧的状况下,任何人都无法很好控制自己的表情,而他此刻的模样也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散去了若隐若现却又无所不在的魅惑,瞪大了一双眼睛的他,竟然莫名的有几分可爱。
然而,火炼却将对方的样子理解成了被揭露目的之后的尴尬·哼了一声,“先说清楚,我是没钱的·白昕玥那家伙虽然有钱,不过我不认为他会为我交付赎金。
你继续把我留在这里,还要管吃管喝,到头来一分钱都赚不到,实在不合算·”·并非火炼自怨自艾,为一只聒噪的笨鸟付赎金,这实在不像白昕玥的行事风格。
费了好大的力气,男子才总算跟上火炼的思考回路,本意并不想笑的太过分,以免惹对方不高兴,可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哈哈……你以为……以外我们请你来……哈哈……是为了……为了赎金……哈哈哈……你认为自己……被我们绑架了……”·他每“哈哈”一声,火炼的额角就跟着跳一下,后来已是青筋暴突,怒不可遏。
一边用十分恼火的目光瞪着男子,一边腹诽——笑的如此得意忘形,简直枉费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被我看穿了,就别不承认你刚才还说,到了谈正事的时候,不是为了讨论赎金,又是为了什么”·男子笑的越来越没有形象,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若不是他一手扶着屏风,只怕要笑瘫坐到地板上。
不仅他一个,下方两侧坐着的众人原本都在尽忠职守扮演雕像,如今终于也按捺不住了,尽管不至于笑的如此夸张,但还是忍俊不禁·夹杂在笑声中的,还有窃窃私语。
火炼再一次成了目光聚焦的中心,他之所以没有暴走,是因为那些目光中好奇的成分占多,却并没有十分明显的恶意,这与他在妖委会的经历截然不同··大概因为他们是同族,相同的血脉,维系彼此的力量尽管无形,却也坚不可摧。
几乎笑岔气的男子拍了拍胸口,好歹缓了缓·“你真的误会了,我说的正事是——你来了这么久,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自我介绍”火炼狐疑。
男子陡然端正了神色,看起来竟然严肃无比·“你不用介绍自己,我了解你·甚至可以这样说,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一些·”·这话说起来十分拗口,听起来倒并不难懂。
火炼有一种被剥皮拆骨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十二分的不舒服·作势就要反驳,可是几次三番试图张嘴,最后又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原因给挡了回去··就在火炼挣扎是不是要在言语上针锋相对的过程中,对面的男子已经朝着他深深弯腰,一揖到底,方才的严肃又一次演变成了毕恭毕敬,“楼家现任家主楼澈,见过大人。”
“楼家楼澈”并非火炼故意装傻,他是真的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轮到男子——楼澈惊诧了,半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还在弯腰行礼,慢慢直起身子,却不知该怎样解释当前的状况,只好十分生硬的问道,“你不知道我”·火炼当场便不客气的回了一个白眼——你当你是M国总统吗难道全世界人都必须认识你才对楼澈,尽管这个名字算得上十分好听,不过也没有特别到让人过耳不忘的地步。
楼澈面色尴尬,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不仅刚才的开怀大笑,还有此刻的手足无措,对楼澈而言都是十分难得的新体验·这位火炼大人果然非同一般,初次见面,短短时间之内已经让他两次打破习惯了。
火炼没想到,就是因为一个“不知道”,竟然对他有如此大的打击,于心不忍·即使如今双方立场不明,但对方的确称得上以礼相待,单是看在这个份儿上,似乎自己怎么也应该设法安慰几句。
可是,还不等火炼想出别别扭扭四不像的台词,楼澈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不仅想到了继续的办法,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应该还会相当管用··只见楼澈身上的玄色大氅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竟然飞舞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上下起伏。
他的身后,像是陡然绽开一朵巨大的墨色的花··火炼发现自己先前竟然看错了,那压根不是什么皮毛大氅,而是真真实实的尾巴粗壮的黑色兽尾上下起舞,而且,远远不止一条·数起来十分费劲,火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在妖兽天生的目力不差,而火炼似乎还是这方面的佼佼者,对那些尾巴运动的轨迹习惯之后,终于得出了准确的数目——·不多不少,整整九条·不知是不是因为楼澈展示了九尾的缘故,他整个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风毛耸立的领口将他的一张脸衬托的尖巧,未经着色却红艳欲滴的嘴唇,眼形也变的相当明显,上挑的眉梢眼角,美则美矣,但是妖- xing -毕露·这绝对不是人类的面孔,不论男女,哪怕生的再如何烟形媚视,也绝对无法达到这个程度·楼澈微微偏着头,这个动作可以说满是天真的味道,但是让他做来,却好像什么地方悄然改变了一样,那淡淡横过来的一眼,几乎能将对面人的魂魄都勾走一般。
“我这个样子,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吗”·来参加这次会面的众人,此刻心里都不约而同有了一个想法——许久没有见楼澈这个样子了,为了拉火炼如火,这位大人还真是不遗余力呢。
不过他这幅样子,还真是叫人招架不住··即便妖兽中有不少生的貌美,但楼澈这一族,也称得上例外之中的例外了··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只要火炼不是瞎子,他怎么也该认出楼澈的身份了。
众人对于说服火炼一事都缺乏信心,也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这也实属无奈之策,让继承了远古血脉的楼澈亲自出马,有这一层关系在,火炼应该不会当面拒绝吧·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火炼下面的话。
“我知道了——”火炼慢慢的开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楼澈自己在内·能认得出来就好,只要火炼肯承认楼澈的身份,这件事就有谈下去的余地。
但是,此刻就算得上告一段落了吗因此而暂时放心的人们,证明他们对火炼一点儿都不了解·用白昕玥的话就是,在这只笨鸟的面前,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天知道下一秒钟他会干出怎样出格的事。
火炼冲着楼澈皱了皱眉,撇了撇嘴,这副表情倘若没有形容错的话,应该叫做——鄙视·“我看出来了,你是狐狸精·”·木楼里的所有人齐齐患上了幻听的毛病,大家面面相觑,那表情就像是你复制我我复制你似的,都是清一色的惊诧,看这状态,只怕谁也不能帮谁解惑。
狐狸精·刚才火炼真的说了这三个字·极端的沉默让空气都凝结了,有人依然怀疑自己听错,有人害怕楼澈会因此动怒,也有人担心接下来的谈话要如何进行。
虽然与想象中的细节有所不同,但众人还是发现了,这位火炼大人实在不容易摆平··在这里顺便多说一句,众人在预期之中都将火炼当成了白昕玥那般的精明之徒,想着无论与他谈什么,都会相当费神费力。
可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却在此处,火炼不仅与精明无缘,而且还笨的惨绝人寰,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之前准备的种种套路,眼看一个都排不上用场了···由此可见,笨一点也不见得没有任何用处,笨蛋似乎更容易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哈”这是某人在肆意狂笑··“砰”这是某人疯了般的捶地板。
而这两种惊天动地的响声,竟然都来自同一个人··“唰啦”,众人齐齐转头,循着声音去寻找这个打破沉默的家伙··从结果来看,有人能打破僵持的现状,总好过于一群人不知所措的大眼瞪小眼。
但若是从过程来看,大家都希望这位换一种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今天实在倒霉,高度紧绷的神经一直受到各种挑战,当然了,最剧烈的冲击当属这一次··正在狂笑的家伙身穿一件短袖T恤,大半截胳膊都露在外面,就算是为了耍酷,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也着实让人冒黑线。
外面正是冰天雪地,就算室内温度高了许多,但总也有个限度,看其他人的穿着不是大衣就是皮衣的,就知道室内绝对没有那么热和··他坐的位置虽然不算末尾,但也并不怎么靠前,与首座之间还有五六个席位。
此时一些人向左看,一些人向右看,场面煞是喜感·处在焦点中的那一位,什么也不管,照样狂笑捶地·料想这光滑细腻的地板造价不低,就这么被他给弄坏了,实在相当可惜。
这家伙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抬起一只手,遥遥指着台上,“狐狸精哈哈狐狸精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不愧是我们千辛万苦找了的火炼大人,简直一针见血”·楼澈的额角的青筋已经清晰可见,火炼还可以说他不知者无罪,但是这个雷哲鸣,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记恶狠狠的眼刀飞了过去,方才还得意忘形的家伙顿时收敛,端端正正的坐好,脸上严肃的表情哪怕是去参加葬礼都不为过。
倒不是说这家伙真的就这么乖觉,只是不知为何,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就怕楼澈一个·也不知是不是被欺压的太久,刚才才忍不住借着“狐狸精”三个字小小的给自己报了个仇。
楼澈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整理表情,确定又回到了正常状态,这才向火炼欠了欠身·而后者也意识到刚才“狐狸精”三个字不够礼貌,心中不安,怎么无法继续像一根木头似的杵着了,也微微回了下礼。
“大人,这我可当不起·”楼澈微笑着摇头,不动声色向旁边撤了一步·他心中却在琢磨——这一位竟然比自己设想中的要心软许多,然而从罗莹传回的情报中似乎又不是这样,无论是在妖精标本,还是在妖委会,火炼可是强势的让那帮权贵都招架不住啊。
既然不能用“心软”二字一语概括,那么,暂时称他为“心善”吧··稍微顿了一会儿,楼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尽管他这突发感慨来的有些突兀,但从神色来看又不像骗人,薄云般的愁绪飘上他的眉梢,连带着眼睛里的雾气也变的更加浓烈。
“我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白昕玥对你——呵,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不过,今日既然已经起了个头,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妖兽的过往”·过往应该不是屏风上记载的那种故事吧火炼想了想,听一听而已,应该没什么坏处,所以点点头。
楼澈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随后便与火炼一同在上首坐下·早已等待多时的侍女立刻端上了茶水点心,这似乎是长谈的架势··作者有话要说:·坚持双更呀双更快来表扬我吧·至于这样每天总共七八千字的更新能坚持多久,实在不好说啊,上班狗,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不过不管怎样,绝不会断更,而且每天的字数也是能保证的,不出大意外,每天最少会有4000+··大家要多多支持哦· · ·第32章 第32章—四大家族·楼澈亲自为火炼斟茶,他的动作轻柔和缓曼妙多姿,即使没有音乐伴奏,依然像是一支精心编排的舞蹈。
火炼看的有些发怔,当他回过味来的时候,第一口茶已经下了肚··“咦”火炼眨了眨眼睛,勉强回神·看着手中的茶杯,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主动喝下这个。
倘若白昕玥在这里,肯定少不得要骂他一句——真是不怕死什么死猫烂耗子都往嘴里塞,也不怕被下毒吗·火炼倒还真不怕下毒,也不是不怕,只是相信,不仅因为这屋里的都是妖兽,是同族,而且对面这个叫楼澈的看起来也不像是个闲人,千辛万苦把他带到这里,又是传说故事,又是种族过往的,眼看着话题才逐渐步入正轨,这个时候给他下毒,除非楼澈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要说火炼的思考回路也当真十分奇怪,笃定茶水中没有下毒,既然已经喝了,再多来几口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便满不在乎的又端起来啜了一下·砸吧砸吧,竟然还是一副品茶的状态。
茶里面似乎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奇怪的难以描绘,然而又确实十分香醇··楼澈见状,也端起自己那一杯,不过他只是端着,并没有见他往唇边送,或许只是因为思索的太为专注。
“你既然不知道楼家,想必也不知道妖兽的四大家族吧”·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不懂装懂也是没用的,所有火炼十分干脆的摇了摇头··可出乎他意料的事,随着他这么一摇头,全场已是一片唏嘘,更有甚者,还对他投来同情意味十足的目光。
仿佛转眼之间就被当成了白痴,这一点让火炼万分不爽··楼澈态度却有所不同,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包含太多含义,但反而让火炼舒服不少··楼澈缓缓道,“其实,如今很多妖兽都不知道这些了,人类有意识有预谋的将妖兽过往的辉煌全盘埋藏,而曾经数以万计的典籍,也早已成了一把飞灰。”
对方的诉说不仅缓慢,而且轻浅,如果不是竖着耳朵去听,极有可能就错过了·火炼没由来的一阵难过,就像有一把钝刀正在切割他的身体,而那刀子上似乎还抹了迷惑感知的麻药,切割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痛楚,但是当意识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了一副孤伶伶的骨架,干枯腐败,再没有一丝血肉。
·楼澈当然发现火炼表情大变,看上去是那般复杂,三分错愕,三分痛苦,而剩余的则全部都是……某种不甘心·情绪反应着一个人的内心,火炼的神色都已经扭曲至此,那么他真实的内心只会比外表展现出来的复杂百倍。
不过楼澈并不打算就此打住,从某个角度来说,如今火炼的状态本就是他所期望的·“在妖兽最为强盛的时代,漫长的岁月里一直由红蓝黄黑四大家族掌管全族。
不,应该说这四大家族掌管着世界上的一切·红之一族掌天,蓝之一族掌水,黄之一族掌地,就连虚空部分,也由黑之一族掌管·所有有生命的,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花鸟虫鱼,所有没有生命的,哪怕只是一块顽石一粒细沙,都在四大家族的控制之中。
而所有妖兽更是在四大家族的领导下,高高立在世间的顶点,其余一切存在,都只能仰望膜拜·”·“那人类呢”鬼使神差的,火炼问道。
楼澈一愣,怎么也没料到火炼会关心这个·究其缘由,楼澈认为这肯定与那个白昕玥脱不了关系,也不晓得那个男人下了怎样的迷魂药,竟然让火炼对无比低等的人类如此看重。
然而火炼已经问了,楼澈却不能不答,他既不打算添油加醋,也不打算粉饰太平,“过去,人类自称白族,但实际上不过就是白子·在整个世界的主导地位上,从来不曾占有一席之地。”
“白子”火炼喃喃重复这个词,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楼澈的态度十分奇怪,当他提及人类过去的时候,语气甚至连鄙夷都算不上,就像是在谈论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没有任何感情。
火炼向下望去,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与楼澈有所不同的其他表情,然而结果却是十分失望·细想一下也认为自己有些不切实际,这一屋子的人既然聚到了一处,起码的观念应该是一致的。
换一个人的话大概会好好考虑考虑情势,不管怎么说,在一群有着相同观念的人里面提出背道而驰的意思,实在并非一件十分理智的事··可惜的是,火炼并非别人,这只鸟大概天生就忘了长名为“理智”的那一根弦。
“告诉我,以前妖兽都是如何对待人……白子的”·楼澈的眉心出现小小的一处折痕,皱眉的动作并不明显,但也能看出他的不耐烦。
“毕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也没有亲眼见过,猜测一下,大概和如今的人类对待猫狗不多吧·”·火炼只觉得背脊发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难免冷场,但楼澈并不放弃。
继续自己先前被打断的话题,“在经过那场浩劫之后,尽管还有不少妖兽活了下来,但已变的零零散散,过去的大家族制度已经维系不下去了,为了不彻底灭亡,以往有着嫌隙的各族也不得不放下仇怨彼此通婚。”
楼澈先前说他不会讲故事,简直太过谦虚了,随着他独特的嗓音,一个早已被历史篡改,几乎泯灭的远古往事渐渐成形,尽管许多地方只是一语带过,但依旧扣人心弦。
火炼想问,那场浩劫是否与屏风上女祭司的诅咒有关,但发现自己插不上嘴,也之后老老实实的听下去··“从现今的状况来看,通婚的结果有好有坏·好处在于,妖兽一族终于苟延残喘存活下来,也算慢慢分布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不顾其他条件通婚也让妖兽血脉变的稀薄,特别是那些不满五十岁的妖兽,力量已经弱到极点,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妖委会的猎人们便以捕捉这些年幼的妖兽为生·对了,火炼大人之前还解救过一批呢。”
“我还是不明白·”也不知是对方故意措辞模糊,还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许多内情,总之这往事让火炼听的是云山雾罩,大致听起来这故事有头有尾并无什么问题,但所有细节都是谜团,经不得推敲。
“不管妖兽的力量降低了多少,但总也强过人类吧我们天生有利爪,有尖牙,寿命也是人类的好多倍,总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火炼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敏锐曾经就让白昕玥大感意外,这一次意外的感受则落到了楼澈的头上,除此之外,他也觉得欣慰。
对火炼微微点头,算是表扬他竟能发现这一点·“妖兽力量变弱,与人类的差距不断减小,而剩余的部分,人类也找到了弥补和超越的办法,就是——”·“契约。”
火炼陡然明白过来,脱口而出·他此刻终于明白,身后这架屏风摆在这里便是故意让他看到的·可是,大概有一点不能如楼澈设计的那般发展——他对画中的女祭司并无恨意,他只是觉得她很可怜,剩余的,还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敬佩。
兴许因为女祭司在如斯酷刑之下,依然可以笑的云淡风轻,这并非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吧·“你刚才说人类用来束缚妖兽的契约有九种,其中五种是祭司教给他们的,那么剩下的四种呢”·“应该是人类用了无数时间慢慢琢磨出来的吧。”
楼澈只能给出猜测,毕竟一切都过去了那么久,就如同他那千疮百孔的往事一般,很多细节都不可推敲了··火炼瞥了下嘴角,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你就当我多事吧,我提醒你们,关于契约的来历最好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这东西对妖兽影响如此巨大,连来历都没有弄清楚,你们岂不是都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大人,你这是在向我们下令吗”楼澈满面希冀。
火炼顿时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他还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呢,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当场应承,用最快的速度摇头,“我只是提醒一句,也没有任何根据,要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明白了,我马上派人去查·”楼澈尽量将自己的失望掩饰过去,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原本也没有指望火炼那般容易便留下来率领他们。
“对了,还有几个人,也希望大人能认识一下·”·看见楼澈在上方打的手势,五个人站了起来,有男有女,其中一位正是先前笑的无比张狂的短袖小子。
火炼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显然对于认识陌生人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或者说,此刻的他难免还将这个当成某种麻烦,火炼认为,认识的人越多,自己的责任就越大,而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负担起这些。
·楼澈用不容挣脱的力量压住了他的肩膀,他当然明白火炼在躲避什么,或者说,下意识的躲避什么,将这些潜藏在火炼内心深处的情感一点一点的挖出来,正是他的目的。
为此,物力、金钱、人情,什么都可以付出,不惜代价··“只是认识一下而已,将来你遇到麻烦,我想他们几个也能帮得上忙·”·楼澈说的越是轻松,火炼就觉得这事越不简单。
陡然想起一句俗话,用在这里似乎十分贴切——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与这些人今天不过是初次见面,对方没有任何力量让他单方面得到好处··可是楼澈的手劲十分巧妙,既不会让火炼觉得痛苦,也不会让他轻易挣脱。
“第一位,你刚才也注意到了,他是亚洲分部部长,雷哲鸣·”·短袖小子冲着火炼挥挥手,但很明显这个动作十分敷衍,他还十分专注的对楼澈挤眉弄眼,看来思考回路还陷在“狐狸精”三字中无法自拔。
楼澈没工夫理会抽风的家伙,等空下来再找他算账·他继续介绍,“德贝尔冈萨雷斯,非洲分部部长·”·十分健壮的一个大汉,身高粗略估计至少在两米以上。
尽管他不像雷哲鸣一般只穿短袖,但他衣服的料子也并不厚,肌肉虬结,将衣料都绷到了极限·“请叫我冈萨雷斯·”·火炼嘴角直抽,只怕他什么都叫不出来了,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对于这位冈萨雷斯的大嗓门,不满意的人应该不止火炼一个,在场许多人都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对他侧目··接下来是两位十分娇俏的女孩子,尤其之前有了壮汉做对比,她们简直就像洋娃娃一般可爱可人,更要命的,她们居然还是一对双胞胎。
有着蓬松卷发配大眼睛的女孩子,一个叫上官佩璇,一个叫上官佩瑶,分别担任美洲和大洋洲的部长,只可惜直到散场,火炼也没能分清她们两个谁是谁··最后一位缇娜莫里安,火炼不过只看了他一眼,已经不自觉的脸红起来,他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不合时宜的非分之想,但就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倘若说楼澈的媚是在骨子里,越看越叫人着迷,且男女通吃;那么这位缇娜的媚则是每一分每一寸都显现在外,而且专门针对男人··黑色的指甲油,偏深紫的唇膏,别的不说,光是这两种彩妆就绝非一般女人可以驾驭住的。
尽管喜欢用这两种颜色的人不少,但真正用着好看的,还真没两个··缇娜的穿着也极其赚人眼球,倒不是说她穿的如何暴露,黑色的连身长裙配了深紫披肩,裙摆的部分一直齐到足踝,露在外面的只有高跟鞋的后跟。
要说这服饰上有什么蕴藏心机之处,就只有胸口上稍稍开了一个小口,上方是高耸的立领,下面也裹得十分严实,唯独从这小口处可以看到一点肌肤,以及在上面晃动的白水晶链坠。
“欢迎火炼大人来我的欧洲分部·”·“啊你别客气莫里安女士·”·火炼的慌张逗乐了对方,掩着口笑的花枝乱颤,“什么女士呀叫我缇娜就好。”
火炼觉得今日无语的次数实在太多,他嘴角又忍不住抽了起来·心说,有些家伙非要叫姓氏,有些家伙非要叫名字,你们这算是个- xing -十足了,但岂不是给我找麻烦吗·“火炼大人是不是奇怪,为何五个部长之中,竟然女- xing -占多数”这的确也是让火炼奇怪的地方之一,缇娜也看出来了,她善解人意,适时解答。
“其实很简单,我们几个虽然名为部长,但只是负责一些日常事务- xing -的工作·如果要打架,可不能找我们了·不过嘛,那两个好战分子是例外——”缇娜的纤纤手指指向雷哲鸣和冈萨雷斯的方向,前者摸了摸鼻子,后者则是大脑袋一偏,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楼澈适时补充一句,“如今亚洲和非洲两地的情况复杂,在人手安排上,我们不得不采取强硬一点的手段·这些事,火炼大人以后慢慢都会了解·”·火炼暗中回他一句——我不想了解,一点儿都不想。
“都请入座吧·”楼澈扬起声音·“我身边这位大人是谁,想必大家都知道·至于其他人的自我介绍,来日方长,不急在今天·这次聚会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让大家认识火炼大人,也请大家在此立下重誓,无论发生什么,即便用我们自己的- xing -命作为代价,也势必要保护这位大人。”
自从到了此地之后,火炼一直处在心不在焉的状态下,这其实也不能怪他,任何人陡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下子见到那么多的陌生人,要消化一切总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况且火炼来此还完全是被迫的。
·如果可以,火炼着实希望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离开这该死的木屋··但是,楼澈的宣告彻底打破了火炼装傻的希望,他先是呆呆的听着,随后便不受控制的将其说过的每一个字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用我们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生命,代价——·生命——·这两个字何等沉重,沉重的足以将一个肩膀压垮··而且还不止一条生命,木屋内已经坐了近三十人,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刚才介绍过的五个支部,身为部长的他们只是各自的头领,只是代表·还有那么多人并没有来得及表明身份,无法知道他们又有着怎样的头衔·从露出的一角之中将会挖掘出何等巨大辽阔的冰山,火炼根本不敢想象。
楼澈肯定是故意的吧火炼禁不住向他投去恨恨的目光·还敢说他不是狐狸精这分明比狐狸还要狡猾一百倍·可恶,他手中一直揣着杀手锏,但偏偏用那张清媚的面孔佯装无辜,直到来客慢慢放松警惕,展现出最为脆弱的一面,楼澈才猝然“发动攻击”,抛出石破天惊的宣告。
“不”仅仅说出一个字,火炼已仿佛用掉了大半力气·心头越是着急,越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枉费他还担了“聒噪”的罪名,这分明是笨嘴拙舌的典范。
“不不,你们不能……”·“不能什么”楼澈扮无辜仿佛扮上了瘾,本是心如明镜,却要在脸上染上一层迷惑不解,他甚至还不忘眨了眨眼睛——这种表情若是放在佩璇、佩瑶那一对双胞胎身上,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可是配上他那上挑的狐狸眼,其中的味道分明变成了……煽动。
·火炼真想当众撕烂对方的狐狸脸,事实上,他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冒了个尖·· · ·第33章 第33章—规则制定·楼澈十分懂得开玩笑要适可而止的道理,见好就收。
正了正神色,“大人认为我们不该保护你”·见火炼正要忙不迭的点头,楼澈摆了摆手就,就此打断·“大人错了·当初我们决定要这么做的时候,大人并不在场,我们也没有征得大人同意。
同样的道理,我们也不管大人对此是什么想法什么决定,该做的事,我们照样会做·”·火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强词夺理,相比较而言,白昕玥那家伙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最可气的事,楼澈这家伙句句措辞都是低声下气,但字里行间潜藏的意思分明不是那么一回事·楼澈尤嫌不足,又慢慢补了一句,“不管我们做了什么,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大人不必有负担,就算有朝一日我们都死在你的面前,你也可以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火炼的指甲继续生长,可见他此刻正怒火翻腾·一大堆尸体摆在面前,让他视而不见除非他是瞎子不不不,就算真是瞎子也不管用,眼睛看不见,鼻子总没有问题吧,死了那么多人,天知道血腥味将会如何铺天盖地·陡然发现自己的思绪有些离题了,火炼赶忙摇摇头。
他不是不知道继续下去肯定会掉入狐狸的陷阱,但目前的他明摆着处在骑虎难下的境地,说什么做什么已然不能全由着- xing -子·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咯·“你这么苦苦相逼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说来听听了。”
想必是诡计得逞,楼澈勾唇一笑,与他之前的笑容都不同,笑纹深且弯,如同蘸了鲜血描绘而成·这一次楼澈竟然也不卖关子了,开门见山,“请大人加入我们”·火炼有些发蒙。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但还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有人处心积虑只为了让他加入组织,而且还是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满是暴力味道的组织··“大人之前去过妖委会,所见所闻难道不让人心寒吗”楼澈实在聪明,也不正面劝慰,侧面的一句话实在算得上一针见血。
火炼想起的倒不是自己因为契约原因受到的种种刁难,而是卓敏一案的审理,其罪名之中竟然没有一条与他残害妖兽相关,似乎不论多少妖兽惨死在他手上,都无关紧要。
当时的愤慨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磨,只是暂且顾不上而已,但存在的东西就是存在,没有被注意到的结果只会不断沉积,不断加深·此刻,楼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火炼内心深处的愤懑统统勾了起来,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楼澈的一双狐狸眼,不仅漂亮的不像话,而且还锐利的不像话,火炼眼中几点金芒闪过,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所谓对症下药,不单要找准症结所在,还需要下猛药,势必要将沉疴已深的“病人”挽救回来。
“当时大人在审判会上一番慷慨陈词,已经传遍妖兽世界,所有同伴都深受感动·我想,大人一定很想改变当前现状·”·“你们准备如何改变”火炼端正姿态,问的十分严肃。
许多人都认为火炼是一个极端容易冲-动的家伙,特别是他在妖精标本和妖委会的作为,看起来都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一味只知蛮干·然而,当所有人都认为火炼快要上钩的时候,他却十分理- xing -的问出最为关键的部分。
关于火炼- xing -格上的两面- xing -,白昕玥早已有所发现,只不过还缺乏证实的依据··火炼的问题十分难以回答,楼澈不得不仔细思索,尽管大致的计划是现成的,但火炼并不明朗的态度让他无法在此时就完全做到开诚布公。
“尽管我个人并不喜欢人类,但是当初人类推翻妖兽的做法却称得上雷厉风行,十分值得借鉴·”·虽然只是暗示,当刚刚才听完一场故事的火炼,很容易从中推测出许多内容。
也不知他是赞同,还是反对,只是问道,“你们打算推翻妖委会,自己当权”·“是否成为权力者并不重要,也不是我们的目的·但是,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正义和公理都掌握在权势者的手中。
最底层人们即使声嘶力竭喊破喉咙,他们的声音也无法传递到上位者的耳中,活在底层的人,永远没有改变世界的机会·”·“掌权者制定规则啊——”大概是太过苦恼了,火炼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片刻之后一头红发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这个观点,我实在反驳不得·”·从楼澈的立场,当然不会仅仅出自心中愤慨便说出上面一番话来,实在是因为在这世上活得太久,看得太多,而很多东西被漫长的光- yin -一再证实,这就像是一个谁也逃不出的怪圈,无论表演者是谁,最后都会身不由己的走上同样一条道路。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楼澈满怀希冀··“不·”火炼偏开脸,逃避了对方的目光·这已经并非意志是否坚定,能否勇于承担责任的问题了,超出了所有理- xing -的范围,充斥在火炼胸臆的只剩下极为浓烈的情感,一定要为这情感冠名的话,只能称之为……不忍。
为何这些妖兽一定要将一切托付给他·而在他之前,他们又等待了多久·一旦他离开,他们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问题轮番在火炼脑海中闪现,他想的头都痛了,可是依然没有答案。
或许,这正是他今日必须选择退缩的原由··火炼微微低着头,他也不想摆出如此懦弱的姿势,但实在没有办法,周围人太多了,他无论往哪里看,都会不小心迎上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只有盯着脚下这一块小小的地板,才是安全的。
光洁的冷杉地板能够映出他的影子,不过只有轮廓,五官等细节都模糊不清·火炼禁不住在想——看不清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他的影子有着独立的意志,此刻只怕对他这个主人失望透顶,说不定正用一双鄙夷的眼睛瞪着他呢。
火炼有气无力的开口,声音飘飘忽忽,“倘若真的能够爬到权力的顶端,大概真的能重新制定规则,改变现状,只可惜那个人并不是我·不好意思,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没有找错人”对方的否认终于让楼澈爆发了,他一直都是那种带了几分懒散的语调,此刻突然变得高昂,竟会如此凄厉。
火炼的双肩都落入了楼澈掌握,而他不仅用了十分大的力气,甚至还加了利爪,饶是滑雪服衣料厚实,也耐不住穿刺的力度,火炼怀疑自己肩膀上已经出现了两排血洞,火辣辣的疼着。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躲,也不能说心甘情愿承受痛苦,兴许只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解决之道罢了··楼澈也低下头,可是因为对方的抗拒,他始终无法与其四目相接·没有办法,楼澈只能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火炼的,刚才的一声吼叫让他声线嘶哑,开口之时竟然无比低沉,“我很清楚我没有找错人。”
“……”能够让火炼无言以对的,楼澈只怕是破天荒头一位了·比起那些什么极端势力、邪-教组织,眼前的才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吧被执念控制,清醒的疯子。
这种人根本不是单靠语言就能够说服的,除了他们心中早已认定的“真理”,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动摇他们半分··“你只要回想起自己的来历,便会明白一切。”
楼澈的这句话说的十分小心,即便这屋内都是与他一同战斗的同伴,但他还是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受到影响的火炼,也自然而然的压低嗓门,“来历我被白昕玥捕获,成了他的妖兽——”·好似理所当然的事实,火炼心中也一直是这般认定的,但是直到将这这句话说出口,他蓦然发现十分不对劲。
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层轻薄的假象之内,不知不觉把虚伪当做真实·可是当契机降临,给了他戳破包裹的力量,周遭的一切都在倾颓沙化,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一切竟然如同肥皂泡般脆弱。
但是,被白昕玥捕获的那一刻,却是火炼记忆的开端··之前之前只有荒芜的黑暗……·“呵呵,真好笑我居然才发现”自己此刻的脸庞一定难看极了,即使这个角度很难被人看见,但火炼还是用双手捂住面孔。
“我又不是玻璃缸里的观赏鱼,更不是屠宰场里的猪羊,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等着白昕玥来抓我呵呵,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我居然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你冷静一点”楼澈生怕自己的提示会起到反效果,赶紧松开钳制,改为搂住火炼的肩膀。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要破解并不难只要你愿意想起来,我可以帮你·”·“你……可以帮我”虽然火炼抬起头,但他却没有把双手放下,大半的表情被遮住了,从指缝中可以看见他的半只眼睛,瞳孔竟然收缩的只有针尖大小。
旁人都并非火炼自己,所以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他此刻受到了怎样的刺激·什么感同身受,那些都不过只是宽慰人的鬼话··“我当然可以·”仿佛为了印证这一点,同时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楼澈将嘴唇贴在火炼的耳边,喃喃的念着什么。
念的是什么呢至少在火炼听来,那并非咒语,倒更像是一段传承自远古的歌谣,时而缥缈的不可捉摸,时而清晰的近在耳畔··随着楼澈的吟唱,火炼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一点点温度的水将他包围,并没有窒息,相反舒服的让人困倦。
越是往下沉,困意越浓,眼皮……眼皮睁不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老时间还有一章···· · ·第34章 第34章—惑术幻境·双胞胎一左一右护在昏迷不醒的火炼两侧,上官佩瑶刚问,“楼澈大人你在干什么呀”紧接着,上官佩璇便接上一句,“你对火炼大人做了什么呀”·两张一模一样如同洋娃娃般的面孔就这么仰望着你,写满了指责,哪怕再问心无愧的人也会忍不住好好检讨一番。
刚才做的事情消耗了楼澈许多精力,正头昏脑涨,本来一个字都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相关的疑惑不仅双胞胎有,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他如果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今天的局面只怕会乱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不用担心,只是一点惑术罢了,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双胞胎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模式——心灵相通到她们这个地步,两个人说话的同步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一百,就好似一个人在说话一般。
放在平常,很多人都会觉得十分有趣,也喜欢逗她们说话·但对于此刻的楼澈而言,只会一个头两个大,几乎要崩溃··“他说了是惑术哟·”“嗯,是惑术呢。”
“火炼大人叫的没错,果然是狐狸精·”“只有狐狸精天生才会蛊惑人心的本事·”·“你看看他的眼睛·”“哇,好可怕的眼睛”·听着双胞胎称自己为狐狸精,楼澈颇有几分无奈。
就怪火炼,即使那是他无心之语,但这绰号只怕要跟着他一辈子了·楼澈只能苦笑,却也不好与双胞胎多做计较——先不该说真实年龄几何,这两位外表是那般天真可人,谁也不忍心多加苛责吧·楼澈准备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却在此刻又听到她们说到了“眼睛”,心头一惊,莫非他的眼睛——·“喂,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说起缺乏爱心的家伙,这世上也不是找不出来,当前就有一个。
雷哲鸣冲了上来,左手右手一边提起一个··双胞胎当即回以愤恨至极的目光,但论起武力值,正常状态下都比不过这个好战分子,更何况此刻后脖颈的衣领子还落在对方手中,双脚悬空更是无能为力。
双胞胎都十分聪明,明智的选择了敢怒不敢言,更不用说当场动手了··这么一直提着双胞胎场面也不好看,雷哲鸣把她们放在地上,用上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别在这添乱了,回座位去。”
雷哲鸣背对众人而站,同时也恰到好处的挡住了众多目光·右手抬起,幻出一面水镜,也不对楼澈多说什么,示意他自己去看···镜中,还是一双狐狸眼。
然而却不再是平常如烟似雾的状态,眼黑的部分扩大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眼白·正中有一点红芒,格外明显··楼澈一惊,但是眼睛的变色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眼眸阖上。
“火炼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尽管雷哲鸣自己并不怎么关心地上那人的死活,但这却是当前十分要紧的问题,不得不尽快解决··“要不了多久。”
无论火炼在惑术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有着怎样的经历与遭遇,在现实中都只在刹那··雷哲鸣心说——还好·只要火炼醒过来,今日的聚会不论得到怎样的结果,都可以就此宣告结束。
这对楼澈而言是必须的,他如今的状态,只怕站着都是勉强,他太累了,急需好好休息··“火炼大人,你醒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楼澈的感知依然敏锐,火炼没有出声,但气息的变化还是证明他的状态不同。
火炼木然··幻境之中,他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没有什么九死一生的危机,他只是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像是刀子一般刺入四肢百骸,嵌在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甚至于每一个细胞之中,寒冷赶走了全部热量,也夺走了所有力气。
火炼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长久的沉默让楼澈不安,即使刚才动用的乃是他这一族天生的力量,对此楼澈也有相当程度的信心,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况且是对火炼这样的人物下惑术,把握会变得更小一些。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问话的是雷哲鸣·之前火炼与楼澈之间对话的声音非常小,他并没有听到,但是他却不止一次见识过楼澈的惑术,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什么,或者说发现什么。
火炼好歹算是缓过来一点,恢复些许力气,只不过还无法发出声音·其实这也没有任何影响,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十分艰难的摇了摇头。
缓缓起身,摇头的动作火炼都做的十分勉强,更不要说这个了,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会跌一个大跟头·雷哲鸣撇着嘴角,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扶了一把。
大半重量都挂在别人身上,这让火炼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木然的身子似乎又好转了一些·抬头看见楼澈,尽管不知他为何闭着双眼,但明显比之前苍白许多的面色还是令人同情。
速战速决吧·既然注定要让人失望,还是尽早把一切说清楚比较好·火炼也懒得再去刻意斟酌措辞,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你希望我想起自己的来历,我试过了,但很可惜,我依旧不是你要找的人。”
楼澈的嘴唇抿的极紧,几乎成了一条短促的直线·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冲口而出,“在你遇到白昕玥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你应该找他问问·”·“或许吧。”
火炼不置可否··“我想,我应该走了·”火炼轻声道,心头却在盘算要如何才能平安离开此地·他刚才尝试过,但无法顺利的生出翅膀,也不知之前楼澈动了什么手脚,居然夺走他大半力气。
出乎火炼意料的是,楼澈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点头··“你放我走”太过顺利反而叫人生疑,火炼心说,不会下一秒钟就要演变成暴力场面吧,有些费力的攥起拳头。
楼澈叹气,光是听他的声音,甚至比刚刚脱离惑术的火炼还要气若游丝·“我们将大人请来,不是为了囚禁你,而是希望你能带领我们·我们不敢,也不愿对大人有任何不敬。
我之前已经竭尽全力劝过大人,没能打动你,一切都是我的不是·如今大人执意要离开,我们又怎能阻拦”·“……”火炼实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在这个节骨眼上,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哪怕只是出言安慰一两句,都会显得十分虚假··楼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不过好在此行也不算白费,火炼大人认识了各支部的负责人,今后若是遇上什么麻烦,都可以找他们帮忙。
若是有一天,大人改变主意,也可以联系他们·”·火炼还是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此等好事,或者说,不敢相信此等好事会落在他的头上·他也不是笨蛋,当然也猜到了,楼澈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这只狐狸精还在打别的什么主意,他暂时想不到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地也不是慢慢思索的良机,从火炼自己的立场出发,还是需要离开·即使有朝一日他当真会遂了楼澈的心愿回到此地,但他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将近期接踵发生的事件整理的一清二楚。
招呼方才已经打过了,火炼认为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再磨蹭,举步往外走··雷哲鸣瞪了楼澈一眼,阻止他想要跟上去的动作·“你回去坐好,我替你送他。”
尽管看不见,但楼澈还是能够听出来,火炼的脚步十分急,而且已经出门了·他有些发急,“不是送他,是——”·“我知道,是那只狼的事。”
雷哲鸣态度冷硬,可见其心情不佳·他并不想担下送行的任务,但更不能让楼澈去,两相对比之下,还是只能选择前者··楼澈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关于“狼”的事,但一转念又发现没有询问的必要。
他无论做什么,都从来没有隐瞒过雷哲鸣,他知道一些秘密也十分正常··雷哲鸣追上火炼的时候,后者刚刚张开翅膀·可见其恢复力惊人,不久前还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这会儿已经可以半兽化了。
·“你准备这么飞回去”·说起这一点,火炼也十分郁闷,倘若身负双翅的样子被人看到了,白昕玥恶毒的诅咒便会成真,他真的要上新闻头条。
可这深山野岭的,莫非还有其它办法·“不然咋办难道让我爬山走回去你们的基地实在太神秘了,居然可以找到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想不佩服都不行,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离开了那间满是陌生人的屋子,火炼的本- xing -似乎开始慢慢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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