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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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第55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九)·“少主放心,老朽定不辱所托,善事处所在城西,此去尚远,我让府兵做了一副滑竿,便让他们送你去罢。”
“不必了·”少年人摆了摆手,独自一瘸一拐地往城西步去,瘦小的身影,在老人看来,却是单薄异常··陆修到得厢房之内,却已是中午时分。
他夜里急匆匆地将沈约从外搭救回来,便唤过了道童取过药箱,亲自施针下药··好在沈约除却脱了力,浑身上下因着一股大力,折腾得皮肤迸裂之外,便没有太大的隐患。
真要说是严重,倒还有些骨肉上挫伤,但只需要好好调养,便都不妨事··不过沈约这般模样,倒也是看得老道也是啧啧称奇··要知道,早些日头,陆修便与那邪道在甘州城中,有过一番交手,虽然对方功力大不如他。
但要想捏死,除了一身蛮力,便没有什么特别本事的少年人,终究还是易如反掌··可就是这老道眼里的无能少年,竟然将那邪道打瞎了双目··更是在邪道含怒出手之下,保全了自己,不可谓不神奇。
老道坐在床头,给少年周遭皮肤,均换了一帖药剂,又取过一道符箓,随手一点,便化作灰烬,抹在少年人中之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道人的鼻子却动了动,方才察觉到这屋内竟是水气弥漫。
他伸手一招,低头一瞧,手指之上已是染了一层浓厚的水珠··陆修略觉诧异,心下好奇之间,展开灵视,顿时觉得这屋内一下子便像是化成了湖海之内,心下更是骇然。
不过,老道并非没有见过此等情况,早在三四十年之前,他纵横江湖,便在一处疑有天地异种的水泊岸边,见过此等景象··城中早有传闻,这水泊之内,正有一条修炼千年的碧蛟。
于此地盘踞百年,行云布雨,保一方太平·故而此地,虽然水汽充沛,但却逆了天道··好在那碧蛟已是离大道一步之遥,知自己往日行为,虽为行善,但却终究不合天意,遂一一收回恩泽,当日正是其功满,飞升之时,所以故地重游,脱去了凶悍冥顽之- xing -。
想到此处,老道倒是想起这事虽是离奇,但还成就了一段奇缘,只是年深日久,其中细节已是记不太清··而如今此处水汽与当日水泊,也是相似·只不过没有当日如此霸道磅礴,多了一分玄之又玄的意味。
他等了一会儿,却是不见那来客有所动静,他只当是不知名的水族精灵,这些个精灵异类多半对人无所恶意,只是有些许调皮贪玩,如同人类三四岁的孩童一般,此番或许是过路瞧见这般病患,所以有所驻足。
想及此处,便将手上掐的三昧火诀按了下去··毕竟这精纯水汽,于少年也无坏处··老道将药箱与杂物收拾妥当,看了眼少年尚在梦境之中,笑了笑,便推门出去。
还未走远,却是迎面走来了个少年人,同样浑身是伤的模样·模样平平,穿着一身黄衣,正往此处来··此刻看起来,像是有些行动不便,连着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
老道稍加回忆,便想起这少年,正是昨日那老人救起的所谓少主,这一身明黄上衣尤为醒目,如今却已是褶皱不堪··一张颇为平凡的脸上,如今也是一脸疲劳,但却是还透着些许坚毅。
“道长,沈约是否在此处疗养我是他的……好友,不久便要回去家中,临走之前,想要探访一下他,不知道长此处,是否方便·”少年见着老道从屋里走出来,拖着瘸腿赶了上去问道。
“正在此处,施主自便就好·”老道微笑道··这老道也是难得的正经,毕竟老道也是有点头疼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人··这少年摆明了就是那老头的主子,要是拂了这少主的面子,保不准便要被那老头儿惦记上。
虽说两人正面对抗,陆修不落下风,但如今这身躯壳早已不如当年能打能拼,真要时时提防,还不如要了他的老命··“道长,沈约他,伤势如今如何了”·“并无大碍,只不过累的脱了力,还有些皮外伤,沈约别看他长着张小白脸,说到底也还是农家的孩子,上山下水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的。
放心便是了·”·“那就好,那我便进去看看·”那少年听得也是心下一宽··“请便·”老道颔首,背着药箱,转身离去。
楚星云推门进去,此时已是午后,今日甘城,并未风雨,雪子未落,透露出一缕青红日光,施施然地落在屋内··照的四壁亮堂,沈约便安然躺在木床之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被缕,一缕刘海滑落在额前,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便似是酣睡了一般。
还调皮地踢了一下覆盖在身的被子,折起了一方被角··楚星云走入屋内,空气之中些许潮- shi -,他挥了挥手,空气之中似是也泛起了些许涟漪··少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那一方翻起的被角替沈约铺平,再将被子替少年拉上了些许,睡梦之中的沈约却有些不满似的,皱起了眉头。
星云笑了笑,看着窗外光景,悠悠地说道;“沈约,这冬令,便是要过去了·”似是应了少年的言语一半,窗外传来了阵阵鸟鸣··似是南去的鸿雁与候鸟,从去处归来,此时在此处驻足,颂念春和景明。
“从帝都还于洞庭,三四载春秋,星云我却还是头一回来这府外之地·”·“说来,便不怕沈约你笑话,我星云此生,只去过帝都皇宫上林围猎,与这株洲城之中,千步之庭。”
“若说平日里,至多也是骑着高头大马,坐八抬大轿,游城来去,像是如今,脚踏实地,在这大街之中行走,看人间烟尘,受夜里雨雪,却是头一遭·”少年笑着感慨道,随后低下头,瞧了眼少年的脸颊。
“更别提与你,翻过墙头,或是,锦衣夜行·”·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少年看着沈约依然是没有醒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是有些苦涩地说道。
“沈郎,星云此来,便是与你告别的·”·“我已离家多日,虽是已然查明甘州城中故事,但却也是因此犯了家中法度,爷爷虽是疼我,但终究还是会有所责罚。”
“无规矩则不成方圆,只不过,此次我却是心甘情愿·”少年脸上却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不过,怕是又有几个月要禁足于高阁之上,除去这年节庙会,不得离宅罢。”
“你曾言我,声如天籁,眼容星河·只不过这面容平平,实在可惜·”·“如今告别在即,也不知你是否能见着,星云便还个本来面貌,此去天长日久,不知何日再见,权当做个纪念罢。”
少年抚到下颌,也不知如何动作,按着那个位置缓缓往脸上一拂,便见得一阵微寒的春风刮过,露出一张妖颜来··要说这世间,不论在江湖,还是朝堂,都说那楚家潇湘府小公子,冠绝天下,与帝都之中,王家楠梦郡主,秉承倾国无双。
先帝在时,小公子侍立左右形影不离,亲口赐下:“君之天颜,举世无双·”如此字句,坊间传闻这无双公子早已委身帝王家··所以势力逐渐孱弱的楚家,又能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十数年。
其中事故,唯有星云自知··“楚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粉;眉若翠羽,肤如白雪;目容星河,齿若琼琚·冷眸含光,倾故国,惑上京。”
如此一张惊世骇俗的面孔,若是不自晦容颜,又如何能在草莽江湖之中走动·星云伸手去握沈约的指掌,上面除去刀刀刻刻的伤口,还有粗糙的老茧,与脱落的死皮。
与他那双手全然不同,他将少年的手掌握在手中··“此去经年,良辰美景,何日与君共赏·”·天风浩渺·沈约终究未曾醒来··少年戴了顶斗笠,悄悄合上了门扉。
院子里道童们或是熬药,或是相互嬉闹,老道躺在中庭的天光之中,摇晃着那一把老旧的躺椅··他未曾留下告别之言,迈步出了庭院··门前正有一辆马车恭候多时。
由着仆人将他架上马车·在马夫的一声“驾”的呼喊之中,马车缓缓启动··少年掀开窗帘,远远望着那道院门口越来越小,逐渐化为尘埃里的一粒。
小小的车儿载着少年的思念,渐行渐远··陆修老道睡到晚间,前日之战颇耗精力··他亦不是早年间,纵横睥睨,连战三日三夜,不觉疲乏的少年人了。
这连夜追逐,又是阻击数十人,虽然是以老人为主,自己从旁辅助,但一来二去,消耗甚剧,一副身子骨已是有些跟不上了··连晚间时候,明礼道士来喊他吃晚食,都错过开去。
待到他醒来之时,早有几个道童将他连带躺椅挪到了房檐之内··头顶正有一轮皎洁的皓月,伴着些许辰星,倒也是有些美不胜收了,比之崖上寥落星辰,与清冷月光,这小城星空,却是多了几分人味儿。
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把昨日也是奋战许久的宝剑如今还挂在石柱之上,他走了过去,抚摸了三两下,多是有些感慨··夜凉如水,月色倾泻于地,冬日的夜里,万籁俱寂,但老者却似是从这景象之中,觉察到些许不对。
老人环视四周,却是不曾见过异景,只听得头顶一阵细微声响,他猛地抬头,只见得善事处的屋顶,正有一个人影··那人随意地躺在那处,伸张四肢,随着月光倾泻,只见得这人身着一袭白衣,白衣只上围了一条狐裘,遍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满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旁。
借着月光,这白衣人,方正脸庞,剑眉薄唇,一双慧眼,炯炯有神,年纪不过三十之数,面白而无须,一副得道修真之姿··只见得,这人,将一盅清酒架了个小火炉,半仰躺在屋上,正自顾自地温着酒。
还一边给自己满上酒盏,好不惬意··那白衣人似是颇为满意,从身后取了一张古琴,自顾自地弹奏起来,一边口中歌道:“明明上天照四海兮,知我好之公来下兮;公将与余生羽毛兮,升腾青云蹈梁甫兮;观见三光过北斗兮,驱乘风云使玉女兮。”
正是这传闻之中的《八王- cao -》,只闻这白衣人声音壮阔,不似他出尘模样·老道见得这白衣人悠然自得,虽与此刻,月下相合,但与修道境地,多有怪异。
但来人姿态,不见得深浅,他亦是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得便开口询问:“不知阁下来自何方,此来我灵虚宫别院之中,又是所为何事若是不嫌弃我院中酒清菜淡,不如下来一叙。”
那白衣人听罢,一按琴弦,那曲声戛然而止,笑着说道:“那便不必了,某人今日只是来与旧友一见,即日便要启程前往天南,不便久留·”·老道在脑海之中,反复思忖了一会儿,却是未有如此打扮的好友,而那些喜好白衣的老不死,或是在山中修生死关,或是早已散了形骸渺于天地之间。
见得那白衣人也不正面回答,似是打了个太极,刚要追问,只见得那白衣人将琴背在身后,举起酒盏往天空一抛,便瞬间消失在了道人面前··“纵地金光之术吗天师教中,何日有了这般法力强横的小辈”老道看着那杯盏落在地面上打得粉碎,里头的琼浆玉液洒了一地。
此刻,夜凉如水,倒是一派尚未入春景象··作者有话要说:·稍晚了一些·· · ·第56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甘州城外,无名山丘之上。
正有一银衣少女,远远注视着滚滚尘土,那去往甘州城的正是七百精骑,马匹之上,金银竹叶的箭囊,亦是说明了身份··“潇湘府的银甲轻骑吗”少女身后,一群身着黑衣的教徒正乘着夜色,将一箱箱的金银细软从地洞之中,取了出来,并一一装箱上车。
这些便是这些年来,金妙仙与魏胜在此处收敛而来的钱财,如今据点早已危急存亡,少女本身又忙着赶往灵山··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得留下一具□□来督促此间纷扰事情。
只是这七百骑兵的到来,更是加重了少女心中的不安·于是转身对着那些黑衣人说道:“尔等将此处金银珠宝装箱之后,便将土方回填,彻底堵死这一洞口·”·“仙姑,那剩下的兄弟姐妹怎么办,他们还在城中,万一行事暴露,恐怕……”一看似领头人模样的人越众而出,跪拜在少女面前。
“无妨,我早有安排·何况魏胜还在城中,有他在其中调度,哪怕出了急事,也有应对之法·”少女屏退左右,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待到天光渐明,最后一箱金银细软也都装箱上车,金妙仙将手一招,只见得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方土砂,对着那洞口倾泻了下去。
·“你等先行前去,我在此处任务已了,最后为尔等殿后,此去灵山,千山万水,切莫保重,道友,吾等不日再见·”少女对着诸人摇了摇手。
“仙姑保重”那车上诸人遥遥对少女行了个礼,马车开动起来·少女叹了口气··“已是感受不到,神殿之中,神像所受的香火了吗”少女看了一眼,天空之中高悬的月盘,已经悄悄滑下山去,一轮日头已经将红晕扩散到了天边之上。
她忽然听得耳边一声清响,地面一阵摇晃,她低头看去,只瞧见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带着血色的青烟,从中间冒了出来··不到眨眼功夫,只见得一个浑身血污斑斑的男人从青烟之中滚落了出来,不是魏胜又是何人·“妙仙妙仙你在哪里”只见得魏胜在泥地之上挣扎着爬来爬去,仿佛一身道术尚在,只是这眼睛却是什么都看不得了。
少女冷漠地站在一旁,并未发出什么声音··“妙仙据点里的信徒都被抓了咱们的基业都毁了都怪那沈家小子还有那个黄衣子妙仙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你快回我话啊”那男人在地面之上来回爬着,头发散乱在身旁,眼眶之中不时有血污流出,一双招子已经被划得粉碎,随意地挂在脸庞之上,原本帅气的一张俊脸,如今只剩下满目的狰狞,尚在期间。
“若不是你一时疏忽,我教本还可以在这洞庭湖畔立足·”那男人听得背后传来那冷清的声音,他勉强转过头去,也不知他是否能够看见,只是面上已是露出了惊恐不安的表情。
他还来不及说话,只觉得颈项之上一凉,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能够看到了,只看到自己的身体留在原地,头颅却高高飞向半空··那些飞溅而出的血珠,却被少女手中的冰刀寒气,一下子凝结在一处。
“你便好生去罢,我会与教众说你与诸多正道斗法,最终败下阵来·”少女一挥手,也不见得他如何颂念法印,那头颅与尸身一下子便为寒冰覆盖,随着少女的动作,一下子便炸成无数碎末。
而正当此时,少女的身影也逐渐消散开去,似是如雾气一般·最终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中··千里之外的山中··金殿玉宫,一处别院,从正面进去,是一处屏风,上面绘制的是一副童子问道图,转进门去,正是一宽敞的大屋,独独只有一间屋舍,正与甘州城中那间大宅,不谋而合。
屋舍两侧点了两盏宫灯,正有侍女走入其中,此处点了龙涎香山,侍女穿过珠帘,将两根已是燃烧殆尽的红烛替换下来,削去灯花,盖上灯罩,向着床榻之上的人影,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出去。
此刻,灯盏正亮着迷蒙的光色··那床榻之上正有一人端坐,不多时,便悠悠地醒转过来·一阵清风从堂外吹来,掀起了床帘一角,露出一张明眸皓齿的容颜来。
“虽是未尽全功,但终究收获颇丰·”那金妙仙自言自语道,随着那具□□的消灭,她只觉得一身功力也都恢复到了往常一般·她抖擞了一下身子,从牙床之上下来。
“便是去见过教主罢·”她走出屋子,门外正侍立着两位少女,见着金妙仙走了出来,忙行了个礼,刚要说话,金妙仙却是制止道:“不必如此多礼,今夜我去教主处,你们先行回去休息吧。”
说罢,化作一簇金光遥遥往远处去了··“五行旗旗下金香主求见教主·”少女站在大殿门口,只听得面前的小令通报自己,没来由得一阵心烦意乱。
自从多年之前,一干外教之人拜入山门,近几年来,这山中总坛却是富贵了起来,这金殿玉宫便建了不下九处,而教主行宫也由曾经的一处高阁,变成了如今模样··人人变得越发讲究排场,与从前殊为不同。
“金香主,教主喊你进去·”那小令低声在少女耳侧说道·那少女方才缓过神来,大步走入了殿中·只见得大殿之内,并无过多装饰,内里空空,只有中央放了一只蒲团,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人,唇红齿白,一副少年模样。
“妙仙,你回来了·”那少年声音清冷,似是失去了人的情感一般·金妙仙却是知道,这少年的功力似是又有所精进,只不过这般修行下去,是否会当真太上忘情登仙造极·“回来有一些时候了,只不过,在调度分坛之事,- cao -作分灵颇耗心神,便没有第一时间前来觐见,还往教主恕罪。”
金妙仙欠了欠身,告了个罪··“无妨,人回来便好,目前,已是折了两名香主了,你若周全,便是万幸之事了·”那少年不咸不淡地说道,说罢,便睁开眼睛,看了看少女。
那少年有一双不同瞳色的双目,若是寻常人看了,便要为之夺了心神··“是有熊,和幽篁吧·两人也是我家中两员猛将了·可惜了·我此来是为了禀告教主,我之分坛一共为教中带来九批童子,共得金银三十七箱。
收拢四十名教中信徒,此时已经从甘州城上路·只不过,最后手下失职,暴露了行踪,据点已是毁于一旦,看来是回不去了·“·金妙仙说道·那少年却是无动于衷,似是那些人手金银于他如浮云一般。
“无妨,接下来这般时候,也确实需要尔等镇守灵山·我将去到南海,有一要事将办·”·“南海……”·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星云回到府中之时,株洲城起了大风,却是未有下雨的模样,卓步尘跟在身后,星云自是知道,入了府中,自有另一场争斗,只是此间曲折,比之草莽之中,更是来得血腥十分。
只是如今还有事情要做,无论如何,都不到休止之时··“卓老,近来府中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手”星云问道·遥遥地听闻门前小令通名报姓,“无双公子楚星云回府”阵阵声响,次第传去。
“前几日,有人陈尸府殿门口,二爷受了惊吓,便从城外调了些府兵进来·”卓管家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说道··“二叔何时如此小心了·”星云冷笑了一声,便领着卓管家去了潇湘阁主楼。
潇湘阁主楼一向便是老府主办公安寝之处近些年,楚星云从朝中归来,老府主便在主楼额外给他开辟了一间屋舍所用,也给了些许行政之权,为此事,令常还多次说老府主是否老糊涂了,让个质子回到家中就掌了实权,暗地里还说是否这楚星云是否在宫中学了什么妖法,偏生最是能够蛊惑人心。
少年入了主楼,只见得老府主办公之处,正有执笔收拾着案牍·见着少主过来,连忙走到少年面前,说道:“少主,老府主等你许久,只不过,如今疲惫,先行去休息了,让少主自行安排,只不过,多了一句叮嘱‘凡是三思而行,走一步望上三步’。”
·星云将此句在口中琢磨了一番,便点了点头,说道:“黄叔,我准备分派兵马去往洞庭湖畔各地村落,捉拿邪教余孽,此次外出,我虽是已经捣毁了邪教于此处的分坛,但这些教徒埋藏极深,而又有人与邪教勾结,上行下效,隐瞒不报。
若是再不动手,唯恐百日之后,便无孩童啼哭之声·”·“少主所言甚是,洞庭湖畔,邪教之人数目众多,此事在下早有耳闻,只不过,老主人也说过,邪教之祸,迟早将令乡里断了根去,只不过时候未到,只是自从少主您将分坛捣毁,老主人收到消息,便与我说,无论何事,星云所言,便去办妥,想来老府主神机妙算已有决断。”
少年人点了点头,说道:“黄叔,此时便交由你去经手,将府中林字营,风字营派出去,我这便上报朝廷,特请灵虚宫真人前来掠阵,必要以雷霆手段,将之彻底根除。”
“如此甚好·属下这便去办·”少年人看着老者又回了自己的座位,身后的卓管家一言不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站在高阁之上,见着城外一片旌旗摇曳,知道这些军士已经准备开拔·· · ·第57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一)·此时,也有另一个人正站在阁楼之中,远远地望着外头的人马。
身后还站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道士,却不是之前那个黄仙长,看上去倒是更为年轻·“政明,你师父何时从仙山回来”那中年人捏着胡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不过却是隐忍了一下,并未吐露而出。
“老爷,我师父此去灵山少则数十日,多则要在山中修行百日,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那道人说道··“这混账,这一下怕是要将老夫好不容易施舍下去的私塾连根拔去了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楚令常猛地一拍窗沿,大声说道。
“老爷息怒,息怒,这小子也不过是小人得志,待到不久之后,便不待他如此猖狂,只需要老爷稍加忍耐·”那道人笑着说道··“此话何讲”令常听闻此言,似是抓到了些许关窍,只不过那道人只是一味微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师去灵山之时,已经亲手传授在下三个锦囊妙计,只要待到时刻来到,已经拆开,必然能助老爷一臂之力,或许还能锁定胜局,老爷切莫心急,一切自会有所分晓。”
那少年道人眯着眼,预期之中,却是透着些许凶狠··楚令常的面孔之上,反复着出现着不同的神色,他本来与这些道人结交,本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不过家中老爷子一向便讨厌这些方士,又与那些名门正派,关系尚好,只不过豢养方士已是达官显贵家中最为常见之事,便连楚家也不可免俗,毕竟随着年深日久,这些个养尊处优的老爷也开始有所病痛。
相比于平民百姓,这些个富贵之家更为惜命,于是为了长生也罢,为了疗伤养病也好,这些方士便从而走进了官邸之中,从此成了官府的座上宾··只听得一声春雷响起,似是预示着春日的来临。
而潇湘府外,十几里地,远处传来军队出阵开拔的声响,浩浩荡荡的人手与铁骑,行出了帐门,一时之间,似乎山雨欲来··风雪之外,还有何事··沈约不知,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远处的山景,随着黄昏渐长,拉长身影,全身疼痛那,少年试着动了动手脚,还好这些吃饭的家什,倒还长在自己身上,虽然自己被包的和个粽子似得,倒也没妨碍到自己自由行动。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起来,又“哎哟”一声惨叫出声·只见得身上原本见好的伤口,顿时又裂了纹路·只疼的少年倒吸冷气··许是外头的人听到屋内有所动静,正当少年龇牙咧嘴的时候,只听得有人急急推门进来,却是与少年熟稔的小道士明秀,明秀是明礼的师弟,据说并非名门之后,反倒是西樵山脚下山民之子,只是与道门有缘便转入灵虚宫中来。
除了明礼之外,便是这小道童最是与沈约要好,小道童推门进来,看到这番景象,大声喊道:“陆修师叔,沈约他醒了”只听得这厅堂之内,声音传播开去。
不出一息,便听得无数脚步声簇拥而来,却是那些往日里平心静气的小道士,如今统统一股脑扎堆在少年房门口·而最后,却是老道士一脸不正经地从外走来,今日老道人却是未穿道袍,只穿了一身金色的丝质便服,袖子上绣了水鸟纹路,明礼等小道士赶忙聚在少年床头,把少年再次按回了床上。
“沈约沈约,你先别动,你伤口遍布全身,这般动弹,怕是又要出血了·”明礼说道··“是呀,多多静养几日,你家师叔已是差明心去送了口信,也送了些银两过去,你放心在此养伤便是。”
明秀也在耳边叽叽喳喳··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是怎么回事·”沈约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道童和那个站的远远的老道士。
“沈约,你立了大功了,你打伤了邪教的一个头目,还帮着官府把邪教大本营都捣毁了,现在你可是甘州城的小英雄了·“少年接受着身边比他小不上多少的童子们的崇拜之情。
而不远处的老道依然是含着笑望着这里的少年们··对于沈约而言,那夜之事,更像是一个梦境,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多的惊心动魄,也未曾离死亡如此接近,他似是听到了自己身体被大力碾过,浑身筋骨,逐一碎裂的声响。
也看到了自己灵魂游离体外的幻境,之后便是长长的虚空,他曾经听到有人在耳畔,轻声念道,那声音如同海潮,忽近忽远,又似是不曾出现一般··少年看着远处,一阵阵地愣神。
只听得身边的一个小道士突然说道:“沈约哥哥,之前,那个很是好看的人,是谁哩·我看他在他房里逗留了好久·知名也看到了呢·“说罢,只见得一只鸟儿在众人头顶盘桓了片刻,便落在少年头顶,点了点头。
少年也被这奇妙的景象吸引了目光,低下头,却是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印象里,虽是有长相十分好看的男子,譬如那洞庭湖畔的龙君,亦或是,洞庭水宫之中的神子……少年甩了甩头,却是把这些复杂之事抛了出去。
“他为神人,怎的会为我来此别院·沈约,还是别胡思乱想了罢·”少年轻声自言自语道··“是个穿着黄衣服的小哥哥呢,长得比天底下的女孩儿都好看”却是又听得童子说道,那头顶的鸟儿也猛地点了点头,似是在附和主人的意见一般。
·而站在远处的老人却是一副奇怪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位近几日里为乡里传颂的陆大天师吃坏了肚子,像是要去放茅了一般·“明黄色衣衫那不是星云吗他也来了呢,他可是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我是觉着,便是这天底下最是好看的眼睛了。”
少年想起星云那一双容纳星河的慧眼,不禁会心一笑··他倒是觉得这个少年来访,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毕竟是曾同生共死的玩伴,不知他如今去了何处。
是否回了株洲城的大门高阁,还是又去了另一处别地,看那湖光山色··做那些义气之事·少年想着便笑了起来··此时,却听得外头一阵响动,众人除去沈约具是有道法在身,感官颇为灵敏。
此时陆修方才打了个哈欠,幽幽地说道:“这该来的还是要来·也不知这是运气好,还是另有高人指点·”·说罢这句不知何意的老道,便一挥手,领了道童出去,明秀回过头对着沈约办了个鬼脸,说道:“沈约,你且在屋内静养,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便跟了上去·只留下沈约独自在屋中发愣,也不知这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众人,如此行事是何意思··这边,却是见得老道领着道童出来,一挥手,那些乌压压的小道童便分出两列,站成两排,领头的是明心,与明礼,手中各执一柄拂尘,一管玉箫,面色庄严,已是没了刚才那般嬉闹神色。
老道将一手背在身后,只见得大门之外,昂首阔步地走来一个头戴长冠,身着朱红深衣的男人,身后亦是跟了七八个仆从,便入了道观来··陆修老道年轻之时,接待了不少达官显贵,如今这般场景早年早已见了多次,也算是见怪不怪。
只见得那些仆从之中,走出一人,高声喊道:“株洲城城守,马令龙马大人前来拜访”伴着那声呼告,一行人已是入了大厅,陆修点了点头,只听得两旁道童轻声颂念“无量天尊。”
此般声响却是一下子盖过了那中气十足的呼告··“灵虚宫善事处,陆修,见过马大人了·”陆修作了个揖,那马大人走到跟前也还了一礼。
毕竟目前,灵虚宫在朝中声势正烈,其中长老弟子都不需对官员行跪拜之礼,地位超然,固然近些年来,多的是官宦子弟,想要入灵虚宫中修行,而不得其门··而这马大人却并非其类,说来这马大人在这些地方官里也算是个异类,向来便不喜结交权贵,但却偏偏当了这潇湘府的门臣;最是不喜这些道人方士,家中一双儿女却是双双入了道门,家中也因着这俩子女,多了保障。
“陆道长,马某此来,另有要事,能否问一句,这沈约,沈壮士是否便在府上做客疗伤”这马令龙也不愿多费口舌,他本是笨嘴拙舌之辈,乃是武官出身,便是个直肠子,向来便偏好直来直去。
他这般直白,倒是让陆修有些惊异,随后便大笑起来··“马大人,沈约小友确实正在舍下小住,敢问大人此来是为何事·“老道一甩袖子,说道:”这沈约乃是我灵虚宫之友,若是官府要做些不利于小友之事,我等亦是不会任诸位胡来。
“老道这一番恫吓,说的色厉内荏,但却并无跋扈之意,只是为了敲打敲打这直肠子的武官,免得日后不好相见·· · ·第58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二)·只见马令龙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似是被老人戳中了下怀,嘴边嗫嗫最终开口道:“马某人此来,并非与沈壮士为难,只是主上说,‘少年有志,却是太过胆大妄为,需要敲打敲打’,陆道长此般,倒是让在下难做。
“·老人笑了笑说道:“马大人且放心,这敲打,我已是替你主上做了,你便回去回禀即可,若是仅为此事,那边到此为止罢·明礼,送客·”只见得明礼小道士往前踏出一步,对着诸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道瞧见,那童子身后,正燃了一张符箓,若是有行家看去,便知道是一张唤作“生人退避“的简单符法··老道自然知道,只是觉得童子这边行为,多多少少有些过了分,他本意也并非如此,便悄悄一个弹指,将那符箓打了灭,顿时消散在了空气之中,明礼见得这般动作,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便把那张符纸收了起来。
“陆真人,马某此来,还有一事·”说罢,马令龙便急急招过身后两个仆从,只见得两个仆从,一人提了一只笼子,上面用块布头盖住,里头隐隐有扑腾之声,竟是只活物。
而另一个仆人手中,有两件事物,其一是个盒子,也不知其中装的是何物·而另一个,则是一个锦绣袋子,走路之时,便可以听到叮当作响··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陆真人,这是我家主上遣我送给沈壮士的两件礼物,而这则是在下自己的意思,如今,主上发了话,便要在下亲自将这些礼物送交给沈侠士,若是做的不好,我也是无法回去交代,请陆真人通融一二。”
那马令龙低着头说道·而陆修则看着面前这三件东西,已是知道了大概,但面上还是做了个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随后才说:“那贫道也不好拂了你主上的意,马大人便让仆从带着礼物的进来,其余的在此大厅等候即可,沈约小友正疗伤养病,宜静不适闹。”
马令龙听得,便大喜过望,领着那两个小厮,便跟着陆修进了后堂··此刻沈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外头春天的气息已是浓郁,不再那般白雪飘飘,充斥着纯白之色,他都可以瞧见窗外的地面之上,已有些许生灵从泥土之中,探出头来。
正当此时,只听得门口一声响,大概是那些道童去而复返了吧·沈约想着,却见得陆修已是率先迈了进来··而身后更是跟了三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陆修老道说道:“马大人,此人便是沈约了。”
那红衣的汉子说道:“居然如此年轻,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沈约被夸得摸不着头脑·只见得那红衣汉子走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沈少侠,在下乃是株洲城的城守马令龙,今日受人之托,特此为这捣毁了甘州城邪教一脉的你送来礼物。”
说着,便一招手,那两个仆人,一个便掀开了笼子上的布头,却是一只长尾雉鸡,羽毛鲜艳,五彩斑斓,却是雉鸡之中的极品·那马大人站起身来,走到笼子边上,说道:“此乃马某此来,于路上所见之雉鸡,自古雉鸡便是高洁之兆,正配沈少侠这等侠义之士。
便出钱买下,为沈少侠谋个彩头·”·沈约看了一眼那笼子里的雉鸡,觉得确实并非当地的雉鸡可比,毛色艳丽,但对于沈约来说,看到这雉鸡的反应,却是“好吃”二字,想着此事,沈约扭头看了一眼,侍立于一旁的老道,却是连哈喇子都不加掩饰地流了下来。
·那马大人见得沈约脸上露出了满足之色,便心下一宽·走到了另一个仆人身旁,而后,将那锦绣袋子拿在手里,说道:“沈少侠,这是三百两银子,乃是潇湘府所发,专为那些剿匪灭邪有功之士做犒赏之用,如今我便转交与你。”
沈约一听,两眼都直了··随后便欣喜若狂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银两,而如今却是一朝获得,让他如何不喜但在外人面前,沈约却是并不言语,那马大人看了看少年镇定之色,也是暗暗点头,心中暗叹:“好一个农家子,如此涵养,日后必成大器。
“想着手上却是并不停顿,将锦盒从仆人手中,取了过来,端放在少年面前··然后,他亲自将其打了开来,那盒子之中,正是有一套做工精细的鸦青色礼服,静静地躺在其中。
上头用金丝银线绣了竹与竹叶,衣袖则绣了几许水草纹路,整套衣服做工考究·连早知盒中是为何物的马令龙也不禁为那竹叶标记为之咋舌·自潇湘府以来,竹叶标识便是其代表,而分发礼服与人,更是有纳其为潇湘客卿之意。
但那尊上却是只字未提,他也只好按着- xing -子,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农家子的反应,只见得沈约用手摩挲了几下上衣,却也不见言语·那马令龙亦是等的不耐烦,赶忙说道:“沈少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俺们长这么大,却是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哩·马大人,请你转告送衣服的人,说俺们先谢谢他了,若是有机会,定来报恩·”马令龙却是听得此言,如获大赦,觉得似是完成了任务一般。
也不顾还在欣赏与欣喜的沈约与陆修二人,便告辞而去·而道童们早早就觉得此人碍眼非常,也是不留他们,见得他出来,便放了他们出府而去··这厢,也是清晨,熙熙攘攘的甘州城随着天气变暖,也是有了更多的小摊小贩来往于城中,春季即将来临,人们也从被窝之中走了出来。
有德今天正在城中散步,他回到家中,也是第二日清晨了,星云特意派了军官送有德回家,还将原本自己用的滑竿也一并交给了军官,说是让两人抬着有德回去,切不可怠慢了。
于是有德也是体会了一把这有钱人出行的瘾头·等到他到了自己家门厅,便见着母亲正在那儿喂鸡,只不过这泪珠儿还顺着脸庞止不住的往下掉,有德此刻哪有什么心思再享受,也不顾自己脚软,赶忙一个翻身便从滑竿上滚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庭院之内。
这有德娘此时也瞧见了自己的娃儿,那手中的菜叶也都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有德连忙一把抱住娘亲,他也哭得像是个泪人一般,却是不知如何言语。
娘俩的哭声也惊动了屋内,正闲坐着的张猎户,他也走到庭院之内,见得那去而复返的孩子如今已是安然无恙地站在庭院之中,这黑塔一般的汉子也哽咽了,他缓缓走到两人身边,将家人用力抱在自己的怀中,哪怕儿子已经快比他高出一个头去了。
有德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倒是更多的是没吃饱饭,腿脚便没什么气力,在家暴饮暴食了两日,每日除去吃喝,便是睡觉,这身子骨便缓过了劲儿来·便将自己丢失这几日所见所闻说给了父母听,而实际上他清醒的时候也是不怎么多,所以说的也并不详尽,饶是如此,还是听得父母出了一身冷汗。
说道沈约来营救他一段,更是听得父母大呼惊险,好在也是知道沈约并无出事·这隔日,便上了山去,这正值春日,用了老道给的除虫法门之后,这一块的田地变也算是开垦了出来,只是家中少了劳力,故而显得开恳艰难。
有德倒也是勤力,早早便在山中忙了开来·而父亲要去山间设置陷阱捕上一波猎,要知道初春之时,捕猎最是艰难,而捕猎又是最为忌讳捕上怀孕的母兽,故而张猎户每天都要上山检查一般,若是有这带崽的母兽入了网便要将他们放归山间,将那些其他的猎物带下山来。
此时有德却是听得远远地有人声传来,他直起身子往远处看去,却正是之前载着众人去株洲城游玩的李娘舅,此时他打了打招呼,便下到了田地里来·远远地便说道:“有德啊,你真是福大命大,如今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这一方天地便可以开垦出来,来年你家就又多了些收成啊。”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罢,便环视了一圈土地,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有德早早便听闻了自己在遇难之时,这位亲戚的行径,也不作答,只是默默地开翻整着土地。
那李娘舅见得无人接话,也是觉得颇为尴尬,但他此来也有目的,便又厚着脸皮说道:“有德,你爹爹呢,怎么这么大的田里,只有你一人·”· · ·第59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三)·有德抬眼望了李娘舅一眼,低声说道:“爹爹上山去了,你若是找他,便去家里等着。”
李娘舅听了此言,一时脸上也不知浮现出了什么表情,只见得他眼睛转了转便说道:“有德,我看你家这田地这般大,你们一家照顾怕是有些艰难吧·”·有德又瞥了这油头粉面的男人一眼,并不答话,只是把手上的锄头舞得更是起劲。
“不如这样,我便从山下,雇些个长工,到时候,我便帮你们收点地钱,你看怎么样,你不如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替娘舅我,去找你爹说叨说叨”·有德猛地将锄头往地里一砸,这动静巨大,竟是惊得李娘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得有德直起腰板,就说了一个字:”滚“那模样十足像是个托塔的天王,不怒自威,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却自有一股气概流露而出··那李娘舅一下子便被摄得不敢说话,站在三丈开外,畏畏缩缩。
而有德也就那般站在田间,似是一块石碑一般,那李娘舅也知道此处讨不得好处,便后退着往来时之路走去,只见他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窝子里打转,也不知是在商筹什么打算。
今日有德便来了城中,他应着师父之约,来到城里,他每月都会有几日来城中小住,跟着那镖师学些个拳脚手艺,此次被抓之事,更是让有德坚定了学艺之心·若是自己当时有些功夫傍身,就不怕那些个邪教分子把自己当做砧板上的鱼肉。
听陆修老道士所说,当日还有一名武林高手正在场中,那为数众多的邪教之徒,便多数为他所击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概,也是让有德心向往之··此时,有德正跨过城中木板桥,这桥下之水也是来自甘州城后山,城中的酸腐书生,便给这小河取了个雅名,权且做“青州河”,意思是说那河水与那青州相连,而这山上最是熟悉不过的有德和沈约却是听后不禁觉得笑掉大牙,当时还嘲笑了一番本城的才子们,便被那些恶奴追了七八条街,方才脱困而出。
·如今故地重游,难免想起好友如今还身负重伤,尚在道观之中,休养生息·“今日练了武,晚间回去,便去见见沈约吧·”少年如此想到,趴在桥的栏杆边上,身后是来去匆匆的行人,与推着小车的商贩,来来往往不绝如缕。
少年也不加细查,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少年的身边,便安静了下来··只听得有一阵木杖击地的响声,远远传来,他回过头去,只见得这座桥上,已是只剩下他一人,这天空之中的烈日也慢慢迁移了过去,似是到了傍晚时分。
少年觉得不可思议,但如今这番景象,这般真实又如此虚无,让他一时之间,也是摸不着头脑··正当有德不知所措之时,只见得桥的那头缓缓走来一个老汉,身着麻衣,头上随意扎了一个发髻,手提一支赤红如火的木杖,晃晃悠悠地走上桥来。
有德瞅了一眼,倒是觉得这老汉面生的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城东那片破落地儿里长住的居民·只见得这老汉面露微笑,也不见得他如何动作,还未待有德有所反应,一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少年身旁。
有德看着老汉,心底也多了些提防,见着他这般诡谲身法,更是被他吓得猛地退开了几步,只是远远瞧着··而那老汉望着青州河倒是目不斜视,丝毫没有搭理有德的意思。
怕是遇到个怪人咯,有德小声嘀咕了一番,却是不敢让那人听到,想到天色已晚,若是再不敢去镖局,唯恐这师父怪罪下来··刚要转身离去,便听得有人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这位小哥,你可知这青州河里,还有河神一说”·有德瞧了瞧四周,俱是无人,看来那老头儿似是对自己说话只是这青州河中,有无河神,又与他有何干系。
有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权且当做没有听到,亦是没有看到,拔腿便要走了··只听得身后却是悠悠地又传来一句:·“老朽我乃从外地而来,追寻河神之传说,若是有人能替老头子我当个向导,这一锭金子便归了他去。”
说罢,只见得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闪而过··有德放缓了步子,偷偷转过身去,也不知何事,这衣衫质朴的老人手中,正托着一小块金块,在夕阳的照- she -下,亮的少年的眼睛都有些个生疼。
不过早有说法,说那些个山精妖怪,自古便擅长变化,最是喜欢化成些个老汉,亦或是漂亮的小娘子,许以金银,或是许以美色,待得人类上了当之后··方才发现所谓的金银不过是卵石铁块,而美色也不过是怀里蜷缩的一只野狐山狸。
而如今这景象,也正是黄昏时刻,百鬼夜行之时,人间阳气随着日光落去,逐渐消散··无论如何看,都显出丝丝诡异·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要走,此刻却见得那老人转了过来。
只见这老汉长相奇古,眉宇之间却是尚有英气,若是搁在老人年轻时候,或许是个男生女相的,面若好妇的奇男子··但就是这副面孔,却是瞧着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得有德竟是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如今世风日下,连年轻人都不懂什么以老为老而尊敬之了吗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只见得那老人一拄杖,似是为当前之景所感,一时之间这气息都喘不上来了。
有德略有怀疑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老人所说的正是他,不由得有些头大,看是瞧见这老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最后还是走上前去··帮老汉拍了拍脊背,一边说道:“老爷子,你这消消气。”
那老汉还是自顾自地喘个不停,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儿来··“我说小伙子,这么多人,还是你最好不过,不然老朽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有德听得也是惊奇,这处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只是却是不好触了老人逆鳞,只得点头称是··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说小伙子,我瞧你是个好人,不如这样,这锭金子,你便拿着,便由你做老汉我的向导,去寻这青州河的河神如何”那老人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恍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老人家,不是我说,咱们这儿的青州河,不是当真连着青州,这河是从咱们甘州城后山的泉眼里流出来的,顺着后山一路汇入此处,充作了咱们此地的护城河·”那有德纠正老人道。
“你这便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了·小友,你可知,这青州河除了那山泉之水之外,还有洞庭湖进驻,方才有如此浩浩荡荡的规模而正因着这一层关隘,洞庭湖主也向着此处派遣了河神,意欲护佑一方水土。”
那老人得意地说道:“而我便是为了探访河神的宝藏而来·”·“啊”有德被这老人所言的话语,也是弄得不明所以。
“老夫便是灵宝派的掌门,韩城父,我们灵宝派最是擅长搜寻神灵的秘宝,与天地奇珍,老夫早有耳闻,此处河神冯夷,早有慷慨之故,只要有人与他真心结交,便会送你用之不尽的富贵。”
那韩城父看了看尚在愣神的有德,目光之中却是有些许失落,但还是继续说道:“小哥你若是助我成事,事后报酬绝不止这一小锭金子·”·“我青州河内,断然是没有什么河神的,”在老人循循善诱之下,那有德却是一鸣惊人,高声说道。
“老人家你要说,这河神冯夷之类的,他要真是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去年秋令大旱,为何不见这河神出来行云布雨,保我一方太平,可见即便是有,也是个恶神毛神,老人家我便劝你收了这份心思,早早回去。”
那老人却是不以为逆,说道:“那不如这般,小哥你便打定主意,觉得这冯夷并不存在,而老头子我,却是觉得此事并非空- xue -来风,咱们便来打个赌如何”·“我这儿有一盘金子,细数之下,大概有百两,乃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积攒下来的积蓄,若是咱俩此番探寻,当真未曾找见这冯夷,这百两黄金便归了你去。”
“可老人家我只是一山野小民,却是拿不出与这百两黄金相称的赌注·”那有德推脱道··“无妨,若是当真找见这河神,小哥便入我灵宝派三年如何”老人说道。
有德听到便皱起了眉头,要知道经过之前的事情,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小门派,有德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提防,而这老人却是大大咧咧没有什么顾忌,而这百两黄金,有德一辈子上山打猎也不见得能够赚的如此数目。
这如何不让少年心动·“小友,可是不敢与老朽打这个赌”那老人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也罢,我便与老人家你赌上一赌。”
 · ·第60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四)·韩城父将绿玉杖往地上一掷,那绿玉杖却不立时伏倒,只是在桥上摇晃不停,最后向着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小友,此去是为何处”老人扭过头问道··“正是城北,城中富庶之辈,尽皆住在其间·”有德据实相告,那老人点了点头,便引着少年往前走去。
也不知老人手中杖节是何所制,每每遇上岔路,那老头便将他一丢,那绿玉杖便会为二人指出方向,看得有德也是一阵惊奇··这小城并不甚大,两人七歪八拐,已是出了甘州城,沿着一条支流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也不知此处是何地方,即便是常年在城中厮混的有德,也未曾听说此处有这般地方··“这儿被水汽覆盖,还设了法印,若是没有法器指路,咱们万万是到不得此处的。”
老人与有德此时正俯身于草丛之中,两人探头探脑地往那密林之中探看··“老爷子,你说这般穷乡僻壤,河神好歹是个神明,怎么会在此处”有德被老头儿按在草丛之中,初春翻飞的虫子嗡嗡嗡地搅扰个不停,他不耐烦地说道。
“河神自有居所,地上之景,乃是表象·无知小儿,你可知大凡神类与凡人尽皆不同,或潜于渊,或隐于深山,自古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别看此处穷乡僻壤,可是个藏龙之地,何况青玉杖下尚无错事,便是在此处,错不了的。”
“那咱们俩如何接近过去,要真有神人,咱们这般大摇大摆走过去,定然是要被发现的吧·”·“你们二人鬼鬼祟祟的,在此处所谓何事”两人正聊得火热,忽然身后一阵瓮声瓮气的话语传来。
两人转过身去,正见得一个虾头钳手的怪人手持一柄钢叉,正站在两人身后,两只虾眼高高突起,正兜转着瞧着两人··有德从未见过这般怪物,当即便要两眼一翻昏倒过去,而一旁的老汉也是见着不妙,先行掐了一把少年的腰间,只听得一声惨叫,惊起了林间的一片飞鸟。
“怪……怪……物啊”老汉一把捂住少年的嘴,一边笑着对着那虾兵说道:“我乃是道门之中,灵宝派的掌门,韩城父,早有听闻你家主人冯夷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善神,故来此拜谒,麻烦仙卒通报一二。”
那虾兵的眼珠子在头顶滴溜溜地兜转个不停,似是正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一舞钢叉,“尔等怕是觊觎我水府之中的灵宝,我家主人天生心善,尔等速速离去,必不会与你等为难。”
那水府来客已是下了逐客令,少年扯了扯那老者的衣领,却被那老人按下手来,只听那老人说道:“小可此来,并非觊觎龙宫至宝,而是有一人想要为水君引荐。”
说罢,便将有德拽到跟前·“此人乃是甘州城后山沈约之好友,沈约是何人,贵主不可能不知罢·”·那虾兵正要开口,只听得密林之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鹤泽,你且带他们进来,我有事要询问他们。”
那虾兵听闻也是叹了口气,“算是你们运气·进来罢·”那虾兵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也不知是施展了什么法术,那虾兵一脚迈入圈中,只见得水光一闪,那虾兵便没了踪迹。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两人互相瞧了瞧,咽了口口水,有德率先一步走了上去,也一瞬间便消失在了那光晕之内··待得有德睁开眼睛,已是到了一处大堂之中,大堂之内只有寥寥数人,那正中间正坐了一个身着皮裘的彪形大汉,生的一张獠牙青面,发际线高耸,头发分散于脑后,扎成一股股的小辫儿。
那人脚下似是还踏着什么,有德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两条水蛇一般的生灵,一赤一白,被那怪人踩在脚下,偶尔挣扎一番,偶尔陷入沉睡,似是已对如此生活习以为常··只听得身后一阵响动,那老人也已经落在了有德身后,还有闲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台下之人,报上名来·”那怪人看了一眼殿中的二人,并未有什么奇特之处,开口说道··“小人韩城父,灵宝派掌门·”·“小人张有德,甘州城人士。”
两人一五一十地说道·那怪人看似并不满意,问道··“说说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小人只想求府君府上一枚丹药。”
那韩城父鞠了个躬,拿着一双小眼瞟了那高高在上的河神一眼··“哦有趣,凡人,你想要我府上何种丹药又是是何原因说来听听。”
那河神似是来了兴致,右手托腮,坐直了身子··“小人想要的是府君手上的‘百目真丹’·”那老头将屁股撅得老高,头却是埋得更低了。
那神人却是“哼”了一声,声如黄钟大吕,响彻四围,连着这府店都震动起来,将手往扶手上一拍·“凡人,你好大的胆子·本座的百目真丹也是你说要便要的”·“神人息怒,神人息怒。”
那老人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但还是勉力说道··“小人想讨取真丹,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位少年·”·“哦”那河神听闻此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躺回了长椅之上。
“说下去·”·“之前便在外头和神上说过·此子乃是沈约好友,但小人在来此之前,巧逢此人,却发现此人身有隐疾,虽然多年之前,似是经由道门中人之手,暂且抑制住了病症,但终究治标不治本,随时都有复发之虞。”
“那此事又与本座有何干系”·“小人听闻,近来内陆水族之中,都在传说,那洞庭湖内的那位,与人间的某个小子交往甚密,如今已经成了湖海之内,大小水族口中的谈资。”
“而这位小友则与后山那位,交往甚密,乃是同生同长之友,如若府君治好了小友之疾,便可以加深与那位……”·“放肆,神人之事,岂容尔等凡人指手画脚”·那神人似是大怒,这宫阙也一时不稳,摇摇晃晃,几欲崩塌。
·“鹤泽,送客·”·那神人也不由两人分说,便遣了之前同来的虾兵,随手一送,便将二人送出了水府·两人被一阵大浪卷起,还未来得及有所准备,便一屁股摔在了那密林深处。
两个人被巨力摔得七荤八素··就连向来强壮的有德,也只得躺倒在地上,啊哟啊哟叫唤个不停·而那老人嘴中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那水府之主··“我说韩城父你还好吗”有德总算从那一通摔打之中缓过神来,便问起旁边这老人的近况,虽说看着这老人模样,比他都来的起劲得多。
“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得被这水神给摔散咯·早知道这水神向来脾气暴戾,只不过在洞庭湖中,得罪了洞庭龙主,被贬来此地当了个水府河伯·本想卖个人情与他。
谁知道这毛神一点都不领情,气哉气哉“那老人连连感叹,一边还拍着自己的大腿··两人正在此处闷坐,老头还在那边感慨不已,忽然觉得这头顶似乎一暗,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是见到一颗硕大的羊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不禁吓得叫了起来·迅速离那羊头远去,此时两人也看到了那羊头的全貌,竟是一个羊首人身,长了两只一黑一白巨大臂膀的怪人··见得两人如此反应,倒也是并不出奇,只是咩咩地叫唤了两声。
便开口吐露人言:“两位莫慌,在下罔象,乃是洞庭龙宫麾下调度四方行云使者的总管·”·那老人首先缓过神来,说道:“你是罔象神你不是应该在洞庭水宫侍奉龙主,怎得到了此地”·“看来老人家对我洞庭水宫不是一般的熟悉,即是知道老冯居所,还知道他被贬谪于此。
更是知道,我水宫之中,不少神位之名·”那羊头人呵呵冷笑了起来··“我……我只是门中典故记载了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老人被那羊头人笑的缩起了脖子··罔象倒也不继续吓他,只是走到有德跟前说道:“小友,听说你与沈少君乃是至交好友”只见得这羊头勉力挤出一个微笑,只不过这羊头人天生便长得恐怖异常,若是不笑倒是还好。
这一笑起来,吓得有德慌忙闭上了双眼·口中倒是大喊:“是的,是的,狗娃儿是我自小便认识的朋友,咱俩自打两岁开始便穿一条裤子,熟的倒是不难再熟悉了。”
罔象收了笑容,扫视了一番,似是在思索什么·那老人倒是趁此机会,爬到了少年身旁,拍了拍少年的臂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老人家,你所说之事,我倒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你这说话的方式,倒是偏生不对,老冯胃口,罢了,老冯这头倔驴,要是我不帮帮他,怕是要在这劳什子的甘州城里待到千百年后了。”
罔象说罢,站直了身子,在密林之中大喊道:“老冯,洞庭水宫罔象来见”· · ·第61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五)·韩城父此时却是镇定了下来,凑到少年耳边小声说道:”这罔象乃是洞庭水宫之中,三大总管之一,天生便能发洪水,而且兼有顺风耳,神通广大,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至于水底下那个冯夷也是内陆水系的一位神灵,·据说天生便是巨灵神的后裔,力大无穷,脾气暴躁。
这两人可都是洞庭水宫之中的先锋猛将,不可小觑·“·“我说老爷子,你怎么知道我和狗娃儿之间的关系的看来,你是早早便算好了,便下了个套在那桥上等我是吧”有德早就憋了一肚子疑惑,此时他一时之间倾吐而出。
那老人也只是看似尴尬的笑了笑,便若无其事的扭过了头去·有德也是有力无处使唤,只得气鼓鼓地盯着罔象,任他施为··只听得脚下一阵巨大的震撼,便有一人裂地而出,正是方才还在水下瞧见的水府之主冯夷。
此刻冯夷却是着了一件银甲战袍,脚踏两条蛟龙,正立于地面之上··“我还当是谁在这儿叫门,原来是罔象你这个劳什子,这次来可是找哥哥来喝酒的来,咱们就去我府上喝上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那冯夷看来倒是豪爽,一时兴起,便要去拉罔象的双手。
那罔象尴尬地一笑,说道:“老冯,咱今天来,一是传达一下龙君的旨意,如今三年期满,这甘州城青州河上,却是毫无作为··龙君着实气恼,便派我来,稍加责备。
“·“其二,便是这两人·”说罢,便将手指往有德和老道身上一指··“这两人刚才来我府上招摇撞骗,被我赶了出去,你怎的又把他们领了回来。
要不是,我现在不喜杀生,不然这两人早就被我毙在掌下了·”·“哎,此言差矣,这两人所说应当是真的,要知道,沈少君之事,如今具是捕风捉影之说,而所谓- xing -命与住处,不就只有我水宫仆从方才知晓吗”·“而这二人却能一五一十,极为详尽地将其中关隘说得明明白白。
不也正说明了两人所言是真,而非虚妄”·正坐在一边的一老一少,连忙连连点头··“那又怎样·”那河神依旧一副不开窍的模样。
“南海战事又起,遍地狼烟,你这龙君帐前先锋将,却是要窝在此处,做个太平水君,我便问问你老冯,是否是你本意”罔象依然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样子依旧难看。
反倒是那一根筋的冯夷,面露沉思之色,这青面獠牙的莽汉,此时却是紧锁眉头,此等模样,端得让一老一少心下惊奇··“我老冯是个粗人,罔象你便说说,该如何是好”只见那夜叉将脑袋一甩,抛出一句话来。
“此处关节,便要落在此二人身上·谁都知道,你冯夷乃是巨灵神之后,通晓炼制‘百目真丹’与醍醐灌顶要诀,就我看来,这一老一少此来水府便是为了点化这名少年罢。”
“你便遂了这少年的意,做个顺水人情给沈少君,龙君明察秋毫,自是会明白你等真意,到时候,官复原职,便是可期·”·罔象笑着说道·只是那巨灵神却是一副- yin -晴不定的脸色,最后一抱拳,便说:“既然罔象你这般说了,我便也不含糊了。”
那冯夷一击掌,这半空之中,便多了一只木匣,“此乃’百目真丹‘有锻化筋骨之效,不仅如此,通过醍醐灌顶之术,还可让你开启天眼,无物不察。”
·那冯夷自顾自说道,看来对自己的丹道之术,也是颇为自得,只见他伸手往有德身上一点,那有德便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从地面之上提了起来··随后,那冯夷将那木匣之中的一枚丹药取出,一弹指,便滑入了少年的嘴中,有德来不及反应,只见一只巨掌扑面而来,已将自己的整个脑壳包裹在内。
只觉得一股温润的力道从那手掌之中倾吐而出,流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之内·逐渐,在头顶忽然似乎开启了一道大门,少年不用双目都可以瞧见周遭的事物··不久之后,他只觉得额头之上的压力一轻,身子便往下坠去,正落在地面之上。
“小友,冯夷兄,已是替你医治好了一身旧疾,从此之后,你便不用为那病痛所扰,但万万记得,若是见着了沈少君,定要替老冯美言几句·方才不负老冯这一番苦心。”
那罔象走到少年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少年连连点头,只听得那夜叉远远地喊道:“罔象,咱们便去喝酒罢,来来来,咱们这次可当真要喝个痛快了。”
两位神祇的声音越行越远,少年似是做了一场梦一般,他用天眼肆意窥探着各处的情景与动向,平日里看不见的一切,都展现在少年面前··也不知是否因为刚才一番灌顶,少年只觉得自己似乎更是耳聪目明起来,连着曾经想不通的关节,也一下子透彻了过去。
“如今滥用天眼,恐遭天谴,先让老朽替你封存了罢·”少年只听得身后有人如此喃喃说道··只觉得一阵光晕从眼前晃过,他便一下子不省人事了过去。
待他睁开双眼,自己却是尚在小桥水上,正值清晨,和煦的清风顺着两岸,次第袭来,少年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日光正澈··刚才的一切恍如一场幻梦,他试着再去睁开那只天眼,却是感受不到那血脉相连的所在。
“是一场梦吗”少年自语道··于是,也不顾他事,往那镖师家中,飞快地奔去··甘州城内,春分时节··时日过的飞快,饶是有德跑的浑身大汗,到得镖师家中,也已是迟到的点了。
那镖师正端坐在庭院之内,瞧见有德方才到来,脸上便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有德,今日应当无事,为何如此晚来·”那镖师按下- xing -子问道。
“我……家中山路难行,晚出门了些许,便到了这个时辰了·”有德如实相告·那镖师却是火气,说道:”你若是如此不把这份教习当回事,下回便不用来了。
“那有德听闻此言,心中一急··便往前踏出一步,用上了些许力道··那镖师听得有德这般动作,心中也是一凛,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使了一记直拳,直勾勾地往有德面门飞奔而去。
而有德亦是大惊失色,连忙将双手一推,只见得横生其一股大力··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硬生生将镖师震出了三步开外,而那镖师打得也是火气,一挽衣袖,摆了个架势,还不待少年做好准备,便一个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了过来。
“便让为师来试试,你是否有了出师的火候·”有德还未搭话,便见面前之人已是扑到了面前··他只得将身子一让,对着镖师下盘扫出一击扫堂腿,镖师只是堪堪避过,心下暗道凶险,此刻他已是并无退路,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惜才之心,到如今看的少年进步神速。
他本是资质平平无奇之人,若不是机缘巧合,便也是田舍翁的命数,而有德天生便有这天赋,此番反抗更是刺激得他不由得拳脚相向··镖师从墙边抓过一杆木棍,挽了个棍花,只听噼里啪啦一身脆响,有德身上便已是挨了一记揍,这暴露在外的手臂,顿时起了一道血色的红印,有德这才知道这几下乃是真刀真枪,并不是往日里那般戏耍。
连忙就地一个翻滚,从镖师身边划过,站起来便已是一赶木制大枪在手,只见他见得棍影扑面而来,已是将□□抖开,他并未学过几招几式,但如今却是活学活用,将之前所学拳法也汇入了枪术之中,这一条□□便如手臂的延展一般,若蛇蜿蜒,又有铁棒的刚直,两人长兵便- jiao -合在一处,爆出一阵阵交击之声。
随后只见得有德将力气灌输于□□之中··那一条看似软如软鞭的枪杆子一下子便崩的笔直,将尚在挣扎的木棍一下子弹了开去,少年乘胜追击,一扶□□,欺身而上,只不过刹那之间,便将镖师手中长棍打落在地。
“好好好,看来,为师没什么东西可以教你的了·”那镖师看着地上平躺着的长棍,于凛然立于面前的少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而面前的弟子倒是还对着他鞠了一躬,拾起地上的□□,长棍,归还到原本的位置之中。
便缓缓走出了院子··有德并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有了这般本事,他之前在此学艺,虽然身量巨大,但学的却是不快,但自从昨日以后,那些往日所学,便一下子印入了自己的脑海。
曾经不曾明白的关节,到了刚才也一下子融会贯通起来·仿佛如同一夜之间,自己便有了新的境界一般··“许是昨日也并非是梦吧·”有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双手说道。
“自然不是梦了·”有德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声传来,这声音异常熟悉,少年猛地转过头去,只见得一个衣衫质朴的老汉抱着双手,正站在镖师家的院墙底下,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是昨日的……”·“对,我是昨日的老汉,便叫老夫,韩城父便好·”老人站直了身子,走到少年身边··“我乃山中隐修,如今出世,正是因为国之将倾,遍生妖孽,若是做些个降妖伏魔之事,功德本上有姓名,之后便是连飞升之事大概都容易些许罢。”
那老人笑着说道·· · ·第62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六)·甘州城内,春分时节··时日过的飞快,饶是有德跑的浑身大汗,到得镖师家中,也已是迟到的点了。
那镖师正端坐在庭院之内,瞧见有德方才到来,脸上便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有德,今日应当无事,为何如此晚来·”那镖师按下- xing -子问道。
“我……家中山路难行,晚出门了些许,便到了这个时辰了·”有德如实相告·那镖师却是火气,说道:”你若是如此不把这份教习当回事,下回便不用来了。
“那有德听闻此言,心中一急··便往前踏出一步,用上了些许力道··那镖师听得有德这般动作,心中也是一凛,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使了一记直拳,直勾勾地往有德面门飞奔而去。
而有德亦是大惊失色,连忙将双手一推,只见得横生其一股大力··硬生生将镖师震出了三步开外,而那镖师打得也是火气,一挽衣袖,摆了个架势,还不待少年做好准备,便一个猛虎下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了过来。
“便让为师来试试,你是否有了出师的火候·”有德还未搭话,便见面前之人已是扑到了面前··他只得将身子一让,对着镖师下盘扫出一击扫堂腿,镖师只是堪堪避过,心下暗道凶险,此刻他已是并无退路,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惜才之心,到如今看的少年进步神速。
他本是资质平平无奇之人,若不是机缘巧合,便也是田舍翁的命数,而有德天生便有这天赋,此番反抗更是刺激得他不由得拳脚相向··镖师从墙边抓过一杆木棍,挽了个棍花,只听噼里啪啦一身脆响,有德身上便已是挨了一记揍,这暴露在外的手臂,顿时起了一道血色的红印,有德这才知道这几下乃是真刀真枪,并不是往日里那般戏耍。
连忙就地一个翻滚,从镖师身边划过,站起来便已是一赶木制大枪在手,只见他见得棍影扑面而来,已是将□□抖开,他并未学过几招几式,但如今却是活学活用,将之前所学拳法也汇入了枪术之中,这一条□□便如手臂的延展一般,若蛇蜿蜒,又有铁棒的刚直,两人长兵便- jiao -合在一处,爆出一阵阵交击之声。
随后只见得有德将力气灌输于□□之中··那一条看似软如软鞭的枪杆子一下子便崩的笔直,将尚在挣扎的木棍一下子弹了开去,少年乘胜追击,一扶□□,欺身而上,只不过刹那之间,便将镖师手中长棍打落在地。
“好好好,看来,为师没什么东西可以教你的了·”那镖师看着地上平躺着的长棍,于凛然立于面前的少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而面前的弟子倒是还对着他鞠了一躬,拾起地上的□□,长棍,归还到原本的位置之中。
便缓缓走出了院子··有德并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有了这般本事,他之前在此学艺,虽然身量巨大,但学的却是不快,但自从昨日以后,那些往日所学,便一下子印入了自己的脑海。
曾经不曾明白的关节,到了刚才也一下子融会贯通起来·仿佛如同一夜之间,自己便有了新的境界一般··“许是昨日也并非是梦吧·”有德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双手说道。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自然不是梦了·”有德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声传来,这声音异常熟悉,少年猛地转过头去,只见得一个衣衫质朴的老汉抱着双手,正站在镖师家的院墙底下,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是昨日的……”·“对,我是昨日的老汉,便叫老夫,韩城父便好·”老人站直了身子,走到少年身边··“我乃山中隐修,如今出世,正是因为国之将倾,遍生妖孽,若是做些个降妖伏魔之事,功德本上有姓名,之后便是连飞升之事大概都容易些许罢。”
那老人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你是灵宝派的道士吗”少年仍是不敢相信的样子··“那只是我行走江湖所用的身份之一,我早年确实拾取过一本《灵宝大自在心论》自此之后,便借着这个名号来回行事。
只不过,这终究是个幌子·“·那老道爽朗地笑道·“此来,我正是因着你而来,亦或是为了渡你方才出世罢·”老人对着少年说道。
“渡我”少年指了指自己,“为什么不去渡沈约,他可是更是一心向道,而且人也聪明,不比我如此木讷·”·“沈约,不过是天地倾覆之时,取巧得利之人,若说日后,偏生不遇到他更好。”
老人似乎对沈约也颇为忌惮,听他口气,像是知道什么一般··“而我也并非修行天道之人,我乃兵家之人,此来正是渡你入我兵家之门,未来不出十年,大乱将起,胡人自北方而来,大举入侵我中原土地。
王朝危如累卵,而你正是扶大厦将倾之人,虽不可为而为之,大丈夫当如是也·“·那老人面色凝重,有德却是听出味儿来··“有德,之前我便与你打赌,若是你输了,便要入我门中,你可记得”·“记得。”
那有德老实地回答道··“那便要遵守诺言,如今老夫便收你为嫡传弟子,限你三日内回到故处,收拾行李,我们择日进山,做修行之事·”·“那老人家,你既然不传授道术,那么你倒是要教我什么本事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张有德便是留下个不信之名,也是绝不遵从。”
少年振振有词道··“习那《太公兵法》,《文韬武略》,《三十六计》,教你克敌机先,于乾坤帐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老人一捋胡子,自得地说道。
一老一少上了官道,老人说:“我便给你这百两黄金,拿去给家中安排事情,此后,便要随我入山,直到学成之日,方能下山游历·”有德看着面前的老人,不知如何言语。
只是点了点头,他如今神智已开,自然知道老人所说之话,到底是何意义·只不过老人之言,多多少少还是惊扰到少年原本平静的心灵··而此时的沈约却是大病初愈,与陆修下着棋。
他本来便不善棋子,如今又偏生遇上陆修这个臭棋篓子,人品本就一般,就连棋品也奇差无比,一旦见着局势无法挽回,便推说要吃晚饭,或是说年老体弱,要去摇椅之上歇息。
待得天真的少年从外头回来,便会发现大好的局面,那些棋子已经被老道暗地里安排小道童们一一搅扰了去,这棋也是下不得了··“我说沈家小子,你看这私塾是不能去了,你日后可是有什么计划。”
老人把玩着一枚棋子,一边和对面那个没好气的少年说道·之前他已经赢了少年三把,总共便欠上了三只烧鸡,一篮山珍··而那日马大人送来的雉鸡,也早早就进了两人的五脏庙,打了牙祭,这一老一小,对于吃食倒是从不含糊。
“我嘛,这稻香楼这两日便要复工了,到时候这一半的时间便要分去稻香楼,剩余的时间我便准备在城中再找几份短工,先行做着,也好补贴家用·”少年头也不抬,便将棋子按了下去。
·老道对着棋盘思忖了一会儿,方才落子,取过一旁搁置的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草莽自然也有草头英雄,你要是做个跑堂的也做出些个本事来,才是真本事,”·沈约摇了摇头,又敲下一个棋子,说道:“生活所迫罢了,那是你们这些不愁吃穿的道士们来的轻松写意,说起来,老道,之前你说的机缘是在何处我可除了那些个邪教徒之外,便不认识什么道人了。”
陆修夹着棋子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老夫可不想再接着折寿了·”老人瞧了沈约一眼,果不其然便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只是未过多久,这表情便稍纵即逝了,又换过一副冷静脸庞。
在大龙之中下了一颗棋子,便如同儿戏一般,险中求胜,老道看着也是诧异不已,但随着少年盘活全场,这一份诧异瞬间也变成了咋舌,少年总算赢下一把,连忙伸了个懒腰。
“老道士,你说这次的事儿,是不是便像是这场棋局一般”老道不知所云地看了少年一眼·许是少年也觉得自己多嘴多舌,怕是多说了什么,之后便闭口不言了。
“沈约,你可是知道,前些日子株洲城已是放榜下来,说是这一亩三分田便要收更多的天税,待到男人成年之后更要定期去边疆做些劳役,而目下新皇也有重修长城的打算,据说边陲长城,已是无甚屏蔽,往日引以为壁垒的长城,如今年久失修,又因中原地区,战事不断,这边陲之军队已是少之又少。
好在先帝在时,便以武力征服了外族,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只不过如今是新皇在位,这位新皇远比先帝少了那么些许威严,却是多了几分稚嫩,是故做出的些许决断,亦是十分孩子气。
比如征兵,比如徭役··这也像是压在沈约和有德心头的大石头,沈约便是有三成的缘故妄图进入道门之中,来躲避这件事情,毕竟当时征兵,你若是不答应,便有官府众人打上门来,强行拽着你或是你家中老父走,而和平年月,当兵亦是不利。
往日只需征战来往,虽说- xing -命之虞不可保全,但终究,生死于阵前,尚有出人头地之日,而现在戍守长城,不过是对着日渐破败的城墙敲敲打打··如今朝廷对边塞之资亦是稀缺,总有士官冻死饿死之事,而上京歌舞升平,一副太平模样。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 ·第63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七)·至于究竟如何,只要通观天下大局之人,终究有个数数··而所谓的徭役,一则是境外长城的修补工作,而另一个,则是小皇帝自己的行宫。
用作他避暑之用,如今算来,已是建了三年有余,累死饿死民夫数量不可计较··只知道相当触目惊心··这两箱赋税和徭役,便如同两座大山一般,生生压得沈约喘不过气来。
沈约告别老道,便去了稻香楼,他还是照理换上一身小二的袍子,这两天天气依然寒冷,虽然在阳光底下照- she -,好在还有几分暖洋洋的喜气,而这身上却仍是冷的不行,沈约早早便从陆修处拿了些面布背心,穿在内里也是极为舒适。
此时酒楼之中,也说的是人满为患,他排开客户都在店外排起了长龙·不止是本城的吃客,还有外城慕名而来的人们,而今日店长也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鲤鱼便放在二楼中央,下面架了一具小火炉。
日日用慢火烹蒸,何时动筷,谁先动筷,这道鱼便要那人付上真金白银,若是到了最佳火候··梁老板还会将鱼取下,待价而沽,只是这价格却要比慧眼识鱼之时,高了三番。
一时之间,店内生意络绎不绝,更是有许多城中乡绅,前来捧场,日夜笙歌,人声鼎沸,哪怕是到了夜里,仍旧忙如白昼··如此盛况,便是连沈约在此工作多年,都头一回见着,连沈约都不禁佩服想出这个点子的梁掌柜来。
待到夜里,沈约也是疲劳,彼时,他正在一桌边上服侍·楼里已是高挂了灯笼,趁着月色,露出几抹昏黄··这大堂里虽是还有些人,但热闹的景象已是一去不返,梁老板也将那个小火炉收起,大堂内零零散散地留了些小二。
俱是忙碌了一整天,有些便倚着柱子打起了瞌睡··沈约也是眼皮直打架,只不过他向来精神尚好,虽是大病初愈,但还能勉力支撑··他面前的却是一对商人,似是从远方而来,两人俱是一身行脚打扮,背着的货篓随意地摆放在地上。
两人一矮一胖,若是不听他俩说话,没准还以为是杂技班里的戏子,下了活儿来此打发一番时光··两人两人正在那儿说着些话,沈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了上去,倚在一旁。
那胖子看到少年这般模样,倒也是心生警惕,住口不言··却说那矮子却是抿了一口米酒说道:“甄老弟,不过是个犯困的伙计,也别太过当回事儿·”·那胖子却是扭过头,私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周围之人都不曾注意两人,方才把悬着的心,收了些下来,回过头对着那矮子说道:“陈哥,咱们行走江湖,难免还是要小些则个。”
“说来此地,倒是个养老之所,之前咱们与班主来过此地,当时此地人烟罕至,民风淳朴,如今却是略微有些个不同那·”那胖子喝了一口酒,说道。
而那矮子呵呵一笑,低下头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之前咱们在株洲城中,却是听说,因为此地剿匪有功,所以潇湘府已是连夜向身上递交了折子,而新的小皇上也已经批示了下来,要免了此地三年徭役兵役咧。”
那胖子似是觉着诧异,说道:“这山水还有什么匪类”·“我早间便去了城里一番打听,此地之前,可是闹五斗米道,幸得城中有灵虚宫的道长坐镇,而潇湘府中人也在此处调查踪迹,两方合作,将那邪教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那些个邪教徒已经统统关进县衙大牢之内。”
“就连甘州城的牢所,据说都关不下这么多教徒咧·”·“原来还真有此事,也不知这小城如何与潇湘府扯上关系,如今免了徭役兵役,也算是给当地百姓喘一口气罢。
这新皇上任,不过三年,便要去了大赦,增添了如此之多的赋税项目,百姓苦咧·”·“吃酒,吃酒·”那矮子一筷子把吃食塞了对面那胖子满嘴,打了个眼色给那人,那人方才回过味儿来,也喝道:“吃酒吃酒,说什么劳什子个事儿。”
沈约听得倒是有几分兴奋,若是那两人所言是真,这三年徭役兵役,可是救了燃眉之急,他尚且还在在城中多打些散工,三年之后,便可以替父亲去戍守长城,兼修行宫。
·但到底,这朝中终究还是来了一场苛政税收,往日更是要精打细算,若是不然,往日能养活家中银钱,怕是未来便有些不够了··上京,正值春日。
沈望潮站在城门外,两侧的桃花已是次第开放,春日的上京洗去了往日的迂腐成就,新皇登基,也给这个常年疲于征战四方的帝国,带了些许休养生息之机·虽说内阁之中,仍旧为远征外族而争执不休。
但随着李元将军在边疆病死,那些主战的大臣们也收敛了些许,也不知对于这个尚且还在运转的帝国,是福,还是祸··沈望潮是先帝在时,便留在上京的翰林,与张知定不同,他更为幸运,赶上了新帝来临,近十年的如履薄冰,终究让自己在新帝面前展露头角。
如今更是被派来此处,迎接就连帝王都十分重视的客卿··身后的城池之中,也站满了迎接贵客到来的信徒与居民,黑压压地聚集在道路两侧,守城将军虽是带了三千人马,亦是抵不过汹涌的人流。
隔三差五,便有居民突破士兵的封锁,钻到道路之上,做五体投地之姿,随后便有士官将那人带下去交给一旁的兵卒看管··“总算还是没有失控罢·”沈翰林想了想,按着脑袋,也不知如何是好。
早知便让兵马司多派些人手前来,也不会如此难办了··正当沈望潮头疼脑涨之时,只听得身后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呼喊之声,他慌忙抬头,往远处极力眺望··只见得地平线的那端,正出现了一片黄色的身影,细看之下,正是一列僧侣,正中间有十二名赤着上身的武僧抬着一具巨大的神龛,正往城中徐徐走来。
身后的人浪一波紧接着一波,只见得身披甲胄的赵程虎已是大步走到沈翰林身边说道:“沈大人,弟兄们说,人实在太多了,赶紧抽调人手,不然,下头都要挡不住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翰林正要说话,却见得城门布防的士兵们已是被人流一下子冲散了开去,无数的京城居民蜂拥而至,直往那官道上去··他苦笑一声,“看来便是抽调人马,都来不及了,赵将军。”
无数的人流直直往那些高僧身边行去,还未到得跟前··远远地沈望潮便听得一声佛号,那翻涌而去的人流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儿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随后,只见得那神龛之上,忽然光芒大作,巨大的金光一下子便笼罩了整个城门,那些为佛光所罩住的居民,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各自站在一旁,跪拜了起来··沈望潮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这副盛景,他耳闻佛音,又见得灿烂佛光,这膝盖也差点一软,便要跪了下去。
此刻,只听帝都之内,一道青光亦是冲天而起,将整座京都罩住,沈望潮身上那股子压力也是一轻,他慌忙拉着赵程虎退入城门之中··面前的大道之上,百姓们还在跪拜个不断,那顶神龛亦是快到城门之外了。
只听得身后也是想起了佛经之声,正是有一群人排众而出··他看了一眼,却是西林禅寺的次座,弘礼禅师·那老和尚走到他身旁说道:“阿弥陀佛,沈大人有礼了。”
“禅师有礼了,在下办事不利,让佛骨辇驾,受了百姓惊扰,实在有罪·”沈望潮颇有愧色地说道··“无妨,百姓向佛之心甚重,与我佛并非坏处,师兄早知如此,便遣我来为施主广开方便之门。”
说罢,一笑之间,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如潮水一般的人群,一下子便静止了下来,人人都跪伏在地面之上,只见得一道光束穿云破空,照- she -在大地之上,沈翰林便觉得,这成本之前,似乎便生了百万波罗花,期间还有菩提木耸立。
那佛驾一路走来,好似踩在祥云之上,四平八稳,好似入了西天佛国··此刻却是只见得那皇宫大内又飞出一道青光,只见得这道青光所过之处,似是有祥瑞遍生,如疾走流星瞬间便穿透了那佛土,只见得那青光正落在佛土中央,似是一株巨大的青莲,一经落地,便扎根发芽,从地面之上生长出一池碧水。
碧水之中莲花盛放,端的惊奇异常·而随着莲池的蔓延,那金光佛土也一步步向后退去,此时,只见得原本悠闲自得站在佛驾面前的老僧也是面色凝重,轻轻地拍击了一下那具佛驾,只听得一声轻响,也不见得有何动作。
那青莲蔓延之势,顿时便被止住,随后便不再生长,而佛光也无法再度侵入,在众人看来正是一副青金两色相映成趣的模样··那弘礼和尚面色不变,从袖中取了一串佛珠,口中念了一声佛号:“沈大人,如今白云宗已至,百姓仰佛之心甚切,便不要再去驱散他们了。”
沈望潮看了一眼这个慈眉善目的僧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听从大师处置·”身后的赵程虎见得事态已经得到控制,也让麾下令官将令旗一挥,对着沈翰林点了点头。
弘礼法师走到佛驾跟前,说道:“大师远道而来,可是辛苦·”·那面皮干枯的老僧动了动嘴唇说道:“不苦·”那弘礼法师打量了一下这个面色疾苦的老僧,点了点头。
便引着众人步入城去·· · ·第64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八)·此刻西城,却是有一道白光自天外飞来,不多时,便见得那城门口显出一个人影来,只见得来人身着月白色道袍,仙风道骨,却正是前文之中,沈约所遇的道人,景明子。
只见得道人将剑光一收,瞧着颇为冷清的西城门,而那东城门口金光大作,好不气派·暗暗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城中去了··景明子四下打量了一下民居,除却几家还在开张的店家,这城中颇有十室九空之感,而那些个店家似是也有跃跃欲试之感,不时打量着东城门。
景明子也不耽误,见得如此场景,便知道城中是故并非易与,也不知尚在皇宫之中的师兄,与龙虎山天师所承之压力有多巨大··此次,他收到京中来信,乃是景阳子亲笔,说的是今日便有楚地白云宗,将携真佛佛骨,自南入京,从此佛道之争便更为扑朔迷离,景阳子此次便是召集他传达他与当代天师商讨之计。
他步入宫阁,知道其间麻烦,但终究还是为了免得给师兄落下把柄,交了通牒腰牌方才入了宫去··景阳子居于宫内上禅殿,与皇帝居所不过一里光景,乃是朝中历来天师居所,只是如今龙虎山一脉失势,便又得他入驻其中。
他到得殿门口,正有两个灵虚宫的小道童站在门前,见得景阳子前来,连忙上来打了个稽首··景明子挥退两人,径自步入殿中·只见得大殿冷清,也不见得什么装饰,左右点了两排蜡烛,正面正摆放着一张牙床,上头隐隐约约坐了一个人影,看起来身材高大,而一旁的香炉也不知点了什么香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灵虚宫长老景明子,拜见掌门师兄·”景明子对着那人影一抱拳,那人却是不曾开口,只见得那人手中青光之闪,一道光束便穿过屋顶直往城外去了。
那人影方才从牙床上头下来,缓缓往外走来·景明子低着头,却是听到“师弟你来了·”一声底气十足的声响,便在面前想起··当他抬头时候,正瞧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只见得这人同样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只是似是多年未曾更换,看着有些许破旧,头上简单扎了一个发髻,面白无须,与他上次见到道人之时,判若两人。
景明子虽是惊奇,要知景阳子从未以如今面貌视人,要是往日也是以中年之姿出现,少有的几次,也是以满头青丝白发的老年模样出关而来··“师兄·”景明子喊道。
那道人走到门前,将大殿之门推开,便有日光从外- she -来,瞬间将整个屋室照得亮堂堂的··这才应了一声说道:“师弟,你瞧这春光正好,又是一年时光。”
“师兄,我方才入城之时,便瞧见白云宗入城了,看来佛骨入京,已是无可阻拦之事,到时候,对师兄你等在京中行事怕是又有掣肘·”景明子说道。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见得少年人站在大门边上,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未语··半晌之后··“师弟,你觉得我景阳子会惧了一具尸骨”那少年转过身来,却已是换了一副面貌,正是道人熟悉的中年模样,面色凝重,已是不如少年时候轻快模样。
“佛骨事小,释道亦是事小,目前唤你前来,另有其事·”·那景明子看着道人,听着这段话却是一下子未曾反应过来·“师兄,你唤我来,却不为此事,那是”·“天地将有大变,前几日,钦天监的张天师来我此处报信,说不出十年,道门便有灭门之祸,到时道门众人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那道人缓缓说道··“什么”而一旁的景明子却是已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是何事会有如此威能,我教天师也不会坐视不管,任由道门灭绝吧。”
“我教已有数十年未曾感召到上界符箓,前几日,张天师也说,他们教中也不再受上界庇佑,我俩商议,便觉得或许,那些先祖已是归化于天道了·只能靠我等自己在这天地之间挣命了。”
这一消息,恍如五雷轰顶一般,打在道人心中,而面前的中年人也叹了口气,似是到了他这般处变不惊的心境,当时也着实为这消息吓了一跳·如今说来,心中亦是一阵凄凉。
“至于何事,我也不知,只是天地倾覆,或为人祸,或为天灾,只是大局已定,只能尽量做个保全·”·“如今我与张天师只能驻守京师,故而分别唤了司马道长和你来京中,你万万要将此事公告道门,之后,便随他人去吧,先让门内约束弟子,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切要牢记·”·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得那城门之外,响起了钟锣之声·那中年道人将双目一合,睁开眼时候,叹了一声说道:“西省侯楼儿反了。”
朝堂之上百官都踌躇不安地站在殿中,刚才一阵钟锣声响,已是有无数差人到了各处官府殿上投了书简,上头只用白底黑字,写了“侯楼儿反了”五个大字,所有人心急火燎地冲入宫中。
众人忙得团团转之时,只见得本该在西林禅寺处置事情的弘一法师已是步入了殿中,正站在金殿右侧·有好事的官员问道:“国师,如今是何情况,怎的皇上还未来。”
那老僧只是微笑,便听得大殿之外,传来众人下跪之声,只见得一个美妇,拥着一个少年人自为头走来,那多嘴多舌的官员也忙不迭地跪下身去,口中高喊:“吾皇万岁,太后千岁”·而那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道人,面色凝重,微微曲着腰,正是道门国师景阳子。
城外乌云压城,连西林禅寺的金光都被压了下去··“禀告陛下,西省总督侯楼儿领十六路兵马反了如今已是长驱直入我盛京腹地,若无人相阻,怕是不出三日便要兵临城下。”
“禀告陛下,如今京中布防空虚,若是不再做安排,恐怕无力抵挡侯楼儿十六路兵马,臣推荐便将东林郡谢家军先行调来京中,已做防守之用,并速速向潇湘军告援。”
“潇湘军身在株洲城,距离京中,差的甚远,怕是指望不上,不如传令宁王速来解围·”·……·朝中官员吵作一团,那龙椅之上,少年却是极不耐烦,将桌子一拍,顿时堂下一片肃静。
“不过是反了一路总督,吵吵嚷嚷是何体统”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作声··只见得沈望潮颤颤巍巍地说道:“自镇北将军病死边疆,侯楼儿已是朝中第一名将了,陛下。”
沈望潮说着说着,便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了··那小皇帝却是不以为意,说道:“是沈卿家罢,前几日,让你督办的佛骨一事已是如何”·“佛骨已安然收入我寺之中,君上若是得空,便可去我西林禅寺观赏一番,也可替皇家攒些佛缘。”
一旁的老僧却是先行说道··“那就先行谢过国师了,我便择日带吾儿去寺里摆访,就是担心扰了诸位师傅清修,大大的不敬·”一旁的太后却是说道。
“无妨无妨,皇上太后驾临我寺,乃是我寺之光,哪来不敬之说·”那老和尚客气道··“我说,侯楼儿不过是一介武夫,尔等无须惊慌,便调过谢家军先行布防即可。”
那小皇帝颇为不以为意地说道··“皇上,不如立时遣潇湘军入京协防,也多一分把握·”下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也跪了下来··那小皇帝却是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拍桌子,说道:“我大内禁军,城外京师守备军竟然不如那潇湘军,他们守得,我却守不得”·小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左侧侍立的中年道人说道:“国师,我欲御驾亲征,你看如何“·黑发的道士并不说话,似是沉吟一般,笼在袖子之中的手,细细捻着,朝堂之中争执不休的群臣们也渐渐归于安宁,似是在回忆刚才小皇帝当时石破天惊一般的一句话。
·御驾亲征·惶惶然地群臣这才纷纷跪倒在地,他们现在此刻只想这位被先帝托孤的道门国师能够阻止皇帝这一荒唐的行径··却是见得那国师抖了抖衣袖,似是轻描淡写地说道:“疥癞小盗妄图窃国,便让贫道随皇上前去罢。
皇上此番亲征,却也是扬我朝天威浩荡的好时机了·”殿下群臣哗然·正要说话,只见得道人站起身来,似是有意无意地瞧向了那慈眉善目端坐于另一侧的老和尚。
“只不过皇上龙躯贵重,京都重军又是抵御外族的重要防线,若是消耗在这等鼠辈之上,多少是有些可惜,不如便召潇湘军与谢家军分派部署于两翼·既壮了声势,又少了大内禁军的损耗,此去不伤羽毛,岂不美哉。”
那老道说罢,台下群臣又低下头去,远处坐着的老和尚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木雕一般,而那太后却是先于皇帝说话··“景阳子国师所说甚是,吾儿亲征之举甚是莽撞,但自龙儿登基以来,乡野之中,便对龙儿多有微词,此番亲征正是好机会,又有两府兵马护航,景阳子随行,料来也是无事。”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老道抬眼瞧了一下,那太后的表情似是喜笑颜开,不止地拿眉目打量自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而一旁的少年天子却是浑然不觉,只是顾着兴高采烈地宣布着这一消息。
 · ·第65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九)·群臣听得国师这番言语,心下虽然着急,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叹这道人深谙其中玄机,这一番言语说来,不得不说妙,只不过群臣自有群臣之责,众人听得帝王之言,一阵阵劝诫如雪花一般纷至。
老道闭上了双眼,站在一旁,与那老和尚一并化为塑像··朝会结束之后,老道从侧门退了出去,还未走上几步,便听得大殿之内熙攘之声,和小皇帝呵斥的声响。
他自顾自地挥了挥衣袖,只见得一袭黄衣已是站在了他的面前··“阿弥陀佛,国师有礼了·“正是刚才打了一场苦禅的弘一法师,此刻和道人打了个招呼,睁开了双眼,只见得眼中正有两支花分别生长。
“弘一法师,贫道稽首了·”老道打了个招呼,两人并不言语,只是远远地瞧着大殿之外··“天地将倾,道长你我共事几十载寒暑,一路珍重罢,皇上此去亲征,老衲也将陪伺左右,就当你我再走一程罢。”
弘一法师说道··却也不瞧道人,言语之中尽是同悲之声··“我教中人,于天地大变之前,亦是无所畏惧,无所惊恐,若有天地相合,人理毁坏,便让他一并来罢,禅师此番好意,老道心领了。
只不过,大难当头,一线生机终会显现,我等静候其变即可,方才是我道子求道面貌·”·道人笑着说道,远处金光显现如同金鳞舞爪,灿若霞光··此时内殿之中,太后与帝子走在长廊之中。
“龙儿,此番决议太过莽撞,世人皆知,侯楼儿乃是天生帅才,虽是自随你父皇打了天下,便卸了戎装,做了一方封疆大吏,但终究戎马半生,亲部众多,御驾亲征之事,搞不好便会成为侯楼儿手中利器,颇为不智。
“·那太后走在前头说道··“母后,景阳子仙师不也同意亲征了吗先帝在时,便时常教导朕,凡是要事便要多问问仙师,这弘一法师向来在朝中一言不发,坐的虚席。
唯独只剩下景阳子仙师,你看景阳子所说也是有理有据,哪是不智之举,儿臣也是顺势而为罢了·“那小皇帝满不在乎地跟着少妇身后··“那群臣却是还推荐楚家,你为何拒绝,世人皆知,楚家潇湘府纵横天下,当得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兵马,手下猛将如云,乃是先帝在时,甚为倚重的一支军队。
你为何如此排斥”·“这楚家向来包藏祸心,先帝在时,便将楚星云那个小畜生送入宫中,所为何事,母后不会不知道吧要儿臣轻信潇湘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此次要不是有国师提议,儿臣断断然是不会理会的”·那太后听得此言,也是有些没脾气,那少年瞧了一眼太后的德行,原本应该挂着忿忿的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不易察觉。
“话虽如此,此次有景阳子仙师和弘一法师同行,此次征讨料得无忧,但吾儿以后,若是再有此等是故,切莫如此莽撞说出亲征之言,你可明白”·太后说道,那少年满口称是,只见得此刻步出走廊,春风如刀,早有静候一旁的小厮将皮裘献上。
众人匆匆步过中庭,纷闹的帝宫又归于平静··“陆修老道,你看你不肯教我出力的法门,现在咱这一身本事是否了得”沈约一个空翻,在众人面前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周围围满了小道童,少年得意洋洋地看着抱臂站在远处的老道士,似是挑衅一般勾了勾手··“拿去·”老道一招手,只见得一道乌光从内屋飞了出来,正是那把乌骓木剑,此刻稳稳地插在了地面之上。
少年瞧了一眼,满脸不屑地走上前去·“这有何难”说罢,将手握在木剑之上,用力一拔,却见得木剑纹丝不动,少年觉得不可思议。
运上丹田之力,双脚撑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叫喊,脸都涨的如同猪肝一般,却是不见木剑有离开地面的样子··“臭小子,要不是老道我当时给这把木剑施了法咒,来十个沈约都不见得拔得出这把道门至宝。”
说罢,虚空一点剑支,沈约只觉得一股震动传来··将他一下子弹开了去,那把宝剑趁此机会,顺势便又飞入了内堂之中··“臭小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觉得学了点把式,便可以班门弄斧了,多的是功力高强的道士,到时候,遇到了·说不好三拳两脚便把你打死了,到时候你可无处说理去。
“老道今日也穿了一身便服,只不过比往日显得多了些许干练··春日来临,万物生长,甘州城也进入了忙碌的时节,山上的田地开辟出来之后,陆修亲自登门拜访了一趟。
将这些新田都划入了灵虚宫的产业内,少了一亩三分的税收,还多了这些道士的庇佑··陆修说,便是借此还了些酒钱肉钱·张家沈家自然是喜笑颜开,还热情地招呼陆修多多来山上坐坐。
而老沈头也在山下找了几个帮佣,如此一来,倒是把沈约解放了出来,于是乎除去忙碌的时候,沈约便只在城中招摇··说来也是,没了私塾之后,这沈约也没了去处,除了往日自己在山上读些朱猿留下来的道藏,便是在善事处厮混。
·这陆修老道也一改之前的习气,只要他来,即便是两手空空,也并不怎么驱赶,甚至让道童在善事处,单独打扫了一件厢房出来,给沈约做了暂居之所··这一切沈约自然看在眼里,而此间道童与他玩的也是精熟,也不知为何,山上久久不见有德,向张家打听了些许,说是去了别处大城之中做工。
因为事发匆忙,便没有来得及告知沈约·沈约听后还失落了好一阵·毕竟至交好友依然远行,而自己还在原地,也不知是这等落差,还是何种原因··所以这山上的玩伴也已是远走,便只剩下那个沈约与朱猿停驻的小洞- xue -,与老父老母的身体,值得沈约再来瞧瞧。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于是沈约便也是顺理成章地在山上住了下来··“今日的药浴时候到了,明礼你且带他去,师叔我要出门一趟·”说罢,便踩着木屐晃晃悠悠地往外去了,手上还提着那柄蟒皮宝剑。
沈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周围的道童听得这句也跑过来和沈约打了个招呼,便纷纷去了自己的屋内做功课去了··原本熙熙攘攘的庭院之中,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沈约跟着明礼到得了一处房内,他一边脱着衣裳,一边说道:“这般泡澡倒也是舒服呢。”
明礼听得噗嗤一笑,说道:“那是自然,这药泉,可是从灵虚宫所在西樵山灵脉上接取而来·”·“你要说,咱们这些弟子可都没你这般待遇,看来这师叔也是侠骨柔肠,对着‘少年英雄’也是心心相惜罢。
“·道子将一桶药材一股脑得倒入浴缸之中,一边伸手在里头搅和了几下,从手中划亮了一枚符箓,迅速将手探入水中··“我看着老道士是对我愧疚才对,这放着我一介凡人打生打死,自己在那儿做着个收尾的事儿,好不快活。”
沈约脱得赤条条的,只余下一条纨裤··“你那,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嗨,不多说,沈公子,快入浴吧·”那小道士一笑,从浴盆边上走开。
沈约躺了进去,看着道子在一旁忙碌,说道:“我说明礼你们在山中的日子是怎么样的”·“早起炼气,平日里做些杂役,要是上进些,自个儿便跑去藏经阁里看书,过了晌午,便跟着师傅师兄练练功法。”
“要说起来,这山中哪有故事,日子就这么过,我五岁上山,这山上之事,不过是一两日一般,眨眼便过了·当真是说不出什么事儿来·”·那童子也是勉力回忆了一会儿,终究似是抱歉似的,说道。
“看来,当道士也是挺悠闲的·”少年枕着手,双脚在水中摆动了一个来回,却是被药材气味熏了一下,打了个喷嚏··“悠闲是悠闲,但师父也说,修行在个人,人人逆天而上,若是不刻苦,百年之后,身化黄土,魂无归处,落得个凄惨下场。
只不过他所说之事,虽说常闻,但终究无法体会,所以一干师兄弟,多是汲汲营营,不知所终·“·少年道子一副感慨,口中虽说似是不懂,但却又像是叹尽了人间冷暖。
“人嘛,活在世上快快乐乐不就好了,我只知道你们倒是吃得饱,穿得暖,不必像我们这样为这些个事儿发愁·便是顶好的去处了·”·沈约拍了一下水,一副天真的模样,也或许只有这般时候,往日里苦大仇深的少年,才能放下那些个顾虑,做个快乐的自己。
“说的也是,待得再过几年,若是再一事无成,师父便要遣散咱们师兄弟了,到时候咱们去山下置办家业,倒也是不错·”·明礼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
沈约瞧着天花板却是不知如何言语,也许对于沈约而言,若是进了那般场景··洞天福地,不愁吃喝,自己是否还会如今这般拼命·还是会如同明礼小道士一样,等着所谓的“衣锦还乡”,做个一世田舍翁呢。
沈约的眼前晃过那些如飒沓流星一般来往人间的道人,以及那嚣张狰狞的邪道模样,还有朱猿·这天地之大,人心恶善,让少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一眼,明礼道童已经从屋内出去,空荡荡的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有些昏昏欲睡,只是眼前的雾气升腾而起,一下子云蒸雾绕起来。
外头屋檐上,积雪融化滑落地面的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把身子往水里埋了些许,只露出眼睛在水面,他眼底里惶惶然飘出那么个身影,一身蓝色的深衣,踏浪而来,神人,神人,他想着用手拨弄了一下水面,终究是不可能之事吧。
与神人结交,与神人共游,痴人说梦那··“师叔,沈约已经入浴了·”明礼走出屋内,只瞧见老道正站在门外,他禀报了事项,只见得老人并无反应,只得站在一旁。
“他伤口是否已经全然好转”老人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问道··“已经全好了,师叔·”明礼答道。
“明礼,你觉得沈约是否与我道门有缘”老人摸了摸胡子说道··“沈约几次三番与道门结缘,就弟子来看,断然是有缘的,师叔是想要收录沈约入我门中来吗”·明礼听得其中意思,心下也不免为沈约感到痛快,此时老人的表情却是高深莫测起来。
踱着步离开了房门之前,春风吹来,还带着些许凉意·· · ·第66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一)·要说这踏春的好去处,甘州城上上下下怕是找不出比这官道两侧的小树林更为合适的去处了。
这城东太过荒凉,也无别致景观;城北又过于鱼龙混杂,要是带着孩童前去,那些浑身疤痕,刺青满臂的大汉,怕是得让孩子们哭闹个不停··于是这风和日丽之下的小林子便成了大部分人的首选。
沿着官道,两侧还有供人歇脚避雨遮阳的小亭子,这些向来便走不了多远的老少爷们,在林中赏些野花,采撷香草,在结束了优哉游哉的行径之后,便来到此处,稍作停留。
也是正巧赶上甘州城最好的时节,而免除徭役兵役的一纸公文也适时地飘入了甘州城内·城中居民自然是深感皇恩浩荡,于是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城池踏春而去。
而在这些人群之中穿梭来往的,却是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身影,只见得这个少年着了一身鸦青色的短打,将头发随意扎成一束,垂在身后,随意取了一条粗布腰带将自己的腰身缠了又缠。
一副精干模样,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皮肤大概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有些许发黑,呈现出小麦的色泽来··却正是沈约·也是因着私塾被捣毁,这新上任的官老爷忙着处理邪教分子的后续事项,虽说早早承诺会重建私塾,但终究这些事情相对于那楚家少爷布置下来的活计而言,微不足道,所以一直拖着。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这日下便没了去处,好在这春季初始,多的是要零工的去处,大到医馆,因着孩童头疼脑热,这跑堂的还是紧俏·小到城西铁匠铺,叫卖的前台小货郎,沈约统统做过,这不也是瞅着这般多人来这城外踏青。
他也就找杂货店的老孙进了一批杂货,拿扁担挑在身上,来这城外寻觅他的商机来了··“哟,这不是王婶儿吗这小娃娃是王二丫吧,这有阵子没见了,长得更水灵了,以后可是个美人胚子,准比那村口的周春香还漂亮咧你看,俺们这有些个零嘴儿,王婶儿不来点”·“嘿,沈秀才你怎么才来我看城东的王秀才已经到了林子里多时了,正陪着孟员外说话哩你也别赶着去,小的这儿有几钱上好的冒尖儿,正适合你们这些风雅人儿喝了去,刚才这王秀才找我讨要,我都没给他咧”·“李老爹李老爹,你前阵子托我找的药酒,俺们给你带来咯”·……·待到沈约闲下来的时候,已是快近傍晚,相对于那些只要你来我往的行当,这生意也是着实不好做,不说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对于这些常用的物件,更是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亮堂。
更是知道,这沈约从小便是个油头,向来便在城中厮混这些个事儿,对于沈约而言,便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所以多半带了一份提防之意··以至于到了最后,沈约不免都有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到了傍晚便跑到河畔边上,照着水面,左右扭动,心下感慨:“咱这张脸当真便就那么像是个小骗子”·人群已是由熙熙攘攘变得稀稀拉拉,人们都纷纷往家中赶去,只剩下那么几个喜好风雅的书生还在吟诗作对,不外乎什么,“一只□□两条腿,”“噗通一声掉河里”之类的打油诗。
你吹我捧,好不热闹,沈约这一天下来赚到的头笔金,便是从这些秀才身上来的,这沈约昧着良心盛赞了一番其中一人的诗句··这秀才便觉得自得,抬头便要了三钱毛尖儿,一大块碎银,还说不用找了,便摇着扇子随他人一并远去了。
这潇洒姿态,也是看的沈约一阵艳羡··沈约扒拉一番自己的容颜,看着这洞庭湖的末流,倒是心下悸动,少年瞧了瞧周围,似是起了一阵风,刚刚生长而出的嫩苗,挣扎着抬起头来,又被大风吹去,东倒西歪。
他低头看了看湖面,只见得那湖面之上突然冒起了几个气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气泡却是越来越多,逐渐这河面仿佛沸腾了一般,悄无声息地开始涌动··少年看着水面,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想起了那一夜,长月之下,有人踏浪而来,浪涌水如沸汤,那万顷碧水,似是为他一人倾倒一般。
沈约看着水面涌动,想起那个身穿蓝色深衣的神子来··神子,神子,怕是天人永隔,永不相见,这名字取得好呢,沈约笑着走了神,此刻却是见得有一条赤红色的鲤鱼突然一跃便跃出了水面。
沈约伸出手去,只见得那条鲤鱼似是害怕一般,又不再露头,少年如清风一般一笑,慢慢将手臂收了回来··此时,却见得那怯懦的鲤鱼,又偷偷弹出了脑袋,还吐了个气泡,沈约笑着停下手,只见得那条鲤鱼犹豫了再三,还是一个翻身,跳起来碰了少年的手掌一下。
似是讨好一般,躲进水里还摇了摇尾巴,沈约看着有趣,说道:“鱼儿,你却是不怕我把你捉去吃了·”·说罢,还做出一副作势欲扑的模样,吓得那尾鲤鱼感冒又缩回了水里。
沈约笑着说:“便早早归家去罢,你也有家人罢,小鲤鱼·”·少年刚巧转过身,却听得身后水声沸腾,突然又起·他急急转回去,只见得那条小鲤鱼正带着许多鲤鱼跃出水面,那水珠飞溅,都洒在少年身前。
沈约瞧着夕阳就这么直直地照- she -鱼群身上,反- she -出一层层的金色光芒·少年站在原地,耳旁似乎听到了有些许缥缈稚嫩声响··“谢沈公子他人化龙之愿”少年看着鱼群又落回水面之中,心中却是一片澄澈,将那些散落在地的货物收拢起来,背在身上。
少年扬了扬头,踏上了归程··而千里之外,烽火连天,那些在西侯军侵略之下的城池,遍地狼藉·而那些驿文谍报,尚未来得及传达到这个僻静的小城之中。
龙车大辇,从京中缓缓驶出,只见得那少年天子正闭目端坐之上,而身旁那和尚也骑了匹白马,似是昏睡了过去一般,闭着双眼,随着马匹的行走一起一伏··沈约到得善事处之时,太阳已经西落,街道上并无他人,往常在庭中吵吵闹闹的道童们,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做起了晚课。
而时常躺在摇椅上的老者也不见踪影··也不知是上稻香楼饮酒吹嘘,还是去了别处长河落道发个没完的酒疯·沈约抬头看了一眼天际,辰星漫天,而月也渐渐爬上了帷幕。
通过天井,这一方方小小天空似乎唾手可得一般,少年走到庭中,却是见得那柄蟒皮宝剑,依旧静静悬挂在柱子上,随着微风轻抚,轻微摇晃了几下··这老汉也是粗心大意地紧,沈约苦笑着思索道,便走过那中庭去了自己房间。
此时满地月光,如银屏坠地··“这月亮之中,也是有位神仙罢”少年看着远处,口中喃喃念叨··“怕也是位风流神仙。”
沈约推开门,此夜长风未至,却有桃花凋落,撒满了窗前··只做舞罢··“沈家小子,你快醒醒”沈约昨夜做了个梦,梦见小楼西风,他配了一柄清霜,独自去了此间,面前之人,脸孔模糊,不知是谁。
只记得一身蔚蓝,而他一身雪色,只些许着了墨毫,依稀可以瞧见个汉字模样··却时远时近,不知是何文字·那小楼不知何处,四处生长了不知名的艳丽花树,青草漫漫,好一片南国风貌。
小楼近风车,再远处,是一条小桥,下有初化了的河水,自上游奔流而下,可以瞧见几条懒懒散散的鱼儿,随着水流冲击,也一并下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似是不知挣扎,就这般被裹挟着去了远处。
长河之外,便是一片更为辽阔的花海,绿草如茵,其间细微点缀着各色星落花朵,日光倾斜,晶莹的露珠,在花间反- she -出剔透的光泽··田园牧歌,桃源他乡。
沈约不禁想起了这般的词句,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身胜雪白衣,一柄宝剑,之外,便只有一条发带,上头坠了块碧玉,束了他一头青丝··他顺着小楼的台阶,一步步上前,远处传来笛响,悠悠远远,似在天边,也好像近在眼前。
他只觉得这面前的小楼高处,手可摘星,亦可触及自己曾想及的容颜··他快步往上奔跑,任由发丝飞扬,长剑激荡,只为见那人一面··他遥遥地听闻有人诉说“百里秋光,轮回镜照。”
他只听闻有人在天边嗤笑:“小小凡童,欲与天寿·”·他又相闻:“离人北处,地老天荒·”·他踏步上前,只见得一身蓝衣,再睁眼时,已是昨夜看的倦了的那天花板,还有那一把,花白的胡子。
“沈家小子你快醒醒”沈约醒的时候,正听到有人这般叫他·混着窗外的鸡鸣,这老人的喊话,便与牛叫无异。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从床上直起身子来·只见得大门已是被人推开,床前正坐了昨夜便不见了踪影的老人,正是陆修那个老不修··此时陆修已是寻常打扮,着了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月白道袍,上头绣了灵虚宫字样,还有白鹤与- yin -阳鱼的图案。
却与市面上那些走街串巷,在胸前背后都画了巨大的- yin -阳鱼的道袍不同,这灵虚宫的衣衫··却是只有很小的图案,其余的便是留白·沈约早早便被明礼道童诉说了其中原委。
 · ·第67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二)·这灵虚宫的道袍,乃是自祖师爷一代天师之上便传了下来,大块的留白,正是天师所说“真我”之意,道法有穷,而人法无穷。
故而历来灵虚宫样式的道袍,并无巨大的- yin -阳鱼,亦或是其他道门标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道袍,待得在门中有了些许地位,亦可以自行订做颜色,只不过多数道友都觉得这月白色一派仙风道骨模样,便都不要求更换了。
这老汉披了这么一件道袍,也不知从何处找了把桃木剑背在身后,而手中提了一只竹篮,如今在摆在少年床边··里头盛放着香烛黄纸,以及做法用的铃铛罗盘,这一副做派,如那些城中出入的游方道士一般,别无二致。
老人见得沈约醒来,一时之间,脸上便露出了些许诡异的笑容,还不等沈约开口便一把搭上了少年的肩膀说道:“我说沈老弟,你可是醒了”·“老道我可是找着一桩好买卖,看你这些日子里,奔来跑去,挣钱不易,而你如今吃在道观,住在善事处,便也勉勉强强算我道门的一份子。”
“那老道我呢,哪有不提携你之意此处正要带你去降妖伏魔,立下些个不世之功”那老道说着,便从竹篮之中挑过一块香烛,抛到空中。
待得语毕,便一把结果香烛,似是志得意满一般,瞧了一脸茫然之色的沈约一眼··“沈老头,你说的是什么事儿小子我可是没听明白。”
沈约抓了抓脑袋说道··“嗨哪有时间解释,拿去”陆修叹了口气,不耐烦地从一旁放在地上的袋子里头捣鼓了一番,正掏出一件灰不拉几的衣衫,也不管沈约是否乐意。
便一头套在了少年的头上·口中说着:“嗨,快穿起来,贫道路上给你解释”沈约被这一系列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只是这衣衫已经套在了头上,沈约抖了抖,这衣服顿时抖落下来一层灰尘,借着晨曦,还能瞧见那些颗粒都在空气之中漂浮。
他看得恶心,连忙将衣服从头顶摘了下来,一抖衣衫,发现正是一件陈旧的道袍,上头已经破破烂烂豁了好几个口子,也似是许久未曾清洗,布满了灰尘碎屑··上头的- yin -阳鱼与灵虚宫三字,倒是与老道和道童身上的别无二致,看来便是一件灵虚宫的道袍了。
只不过沈约想不明白,这老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取了这么一件破烂衣衫上来,还催着自己穿上··“老头儿,这衣服脏成这样,得有七八年未洗吧这是你从何处搞来的出土明器”沈约嘲笑般地说道。
“竖子无理这乃是当年我丹羽子穿过的道袍,只不过被供奉久了,看起来有些……有些破旧罢了”·那老道听得沈约之语,一时之间吹胡子瞪眼起来,像极了那怒目原睁的张飞,只是扮相有些老相。
沈约长长地“哦”了一声,从床上下了来,踏了一双木屐,拽着衣服抖上了一抖,只见得灰尘依旧,只是却显出本来面貌来··沈约这才拿在手里,脸上却依旧一副嫌弃的神色。
“所以老道士,你这一大清早,便把小爷喊起来,所为何事”沈约大摇大摆地坐在房内的凳子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那道人却走了过来,一把把少年挪开,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说道:“老道我今天有一桩富贵,要请沈约你今天一起共享,这事儿非同小可,本来老道我可以独自去做,不过想到小友对我甘州城劳苦功高,便特意来寻你来了。”
那道人抚着下巴的胡须,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沈约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修,嗤笑了一声说道:“若有什么天大好事,老道你怕不是早就便自己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哪还会儿想到小爷我你怕不是说笑罢。”
“你可知道贫道昨夜去了何处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怀疑起道爷来了·”陆修一脸不满··沈约早在这善事处混的精熟,对于这早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道人,本有的敬畏早已消散殆尽,而这陆修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早就把道士的脸丢了个一干二净。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甭说是仙风道骨,就算说是持重之态,都已是不复存在了··所以沈约对这老道口里所谓冠冕堂皇之话,向来都拿来当做笑话听,浑然没有当回事。
“你去何处与我何干不是去稻香楼喝你的米酒,就是去城东顾儿家,喝他家的黄酒吃那些个猪头肉然后出了大房大屋,便睡在哪条小巷里头咯。”
沈约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又坐回了床边··“老道我昨夜确确实实去了这稻香楼喝酒,”这老道眯了一下眼睛,似是回忆起了那桌酒席的美味,然后“哈”了一声便接着说:“不过此次却是为了正事而去。”
·“城东的李员外你知道吧这李员外贩米,这十里八乡的居民可都得靠他吃这一口热饭,别提你和张老爹家,吃吃山珍野味,便可以度日。”
“这李员外恐怕已是超过毛老财,做了这甘州城首富咯”老道一脸嘚瑟,似乎这首富便是他一般··“你提这李员外有意思,这李员外可是号称李善人,这城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有什么稀罕的”沈约说道。
“嘿,昨天,老道我便是和李员外喝酒去咯”老道说道··“嘁,你这牛鼻子道士真是坑蒙拐骗,都已经骗到这城里的大善人处去了,忒得不要面皮。”
沈约说道··“小儿坐井观天,不知粗浅,老道这便为你好好把这事儿说叨说叨·”陆修倒是不曾生气,将道袍的袖管一撸,便开始说起这事儿:·“昨日,咱肚里这酒虫便犯了,要知道这善事处有吃有喝,唯独少了这酒材,沈家老爹年后来了一回,带了三盅土烧,这不还没多久,便见了底。
咱寻思着,再要不去稻香楼瞧瞧,怕是这梁掌柜,便都要忘了咱一张面皮了,便早早去了这酒楼之中,这还未吃菜点酒,这李员外也带着手下的仆人来此处喝酒··这李员外咱向来便是只闻其人,而未见其影,只听得楼里有人说,这李员外到了,方才知道,这李员外是何模样。
这李员外长得矮矮胖胖,一副富贵之相,天庭饱满,看来也是机慧聪巧之辈,只是肥头大耳,明显酒气充盈,想来是要折寿·这李员外上得楼来,便瞧见老夫也在。
见得老夫还未用餐,便一并将老道拉到一边,要来筷勺,立地便在这客厅,摆了一桌宴席·要了满满十九个菜,还各个精品··沈家伢儿,你也是昨天不在,这些菜虽是凡品,但做工精致,美味非常,现在想来都觉得大快朵颐,好不过瘾。
这酒过三巡,老夫见得这李员外虽说春风满面,这眉头却有些郁结,这手上竹筷,也未曾动弹几分,似是有心事一般,边开口询问··这李员外一听我所说,便似是遇了救星一般,就差给老道我跪下了。
你猜怎么着,这李员外家,也不知为何便来只鬼,搅得他四宅不宁,耳根不净,这周边的道士法师都请了个遍,都没有什么办法,这不瞧见我,立马便上来套近乎··原以为咱这善事处的仙师,不屑于对付这些孤魂野鬼,便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登门拜访,也是听闻手下说咱偶尔会来这稻香楼讨几杯米酒。
便抱着撞大运的心态来此看看,没成想,真给遇上了··那老道我呢,向来侠骨柔肠,听李员外的说法,这恶鬼虽说声势浩大,但却不见得伤人,恐怕也只是个法力低微的冤魂,对于老道我还不是手到擒来·这李员外一再强调,这事后便有重谢,我倒不是贪那黄白之物,只是架不住这人的热情,便应承了下来,这今日午后便替他家中做法驱鬼。
只不过呢,咱这山上来的道士,一无弟子,二无跟班,外头那些毛头小子,你素来知道,与我关系不过师叔师侄,要他们充些帮手,那是各个消极怠工··不堪大用不堪大用于是老道我便想到了沈施主你,要知道这甘州城内,对你这侠肝义胆,可谓是交口相传,谁人不知道,这甘州城里有个少侠,铲除了当地的邪教,又将那邪道打得个重伤。
这等拯救城中善人之事,当然是义不容辞罢”·那老道款款而谈,沈约却是一副且听且想的表情,待得老人说的口舌冒烟,方才一拍床板,说道:“那就和往日一般,几几分成”·这老道一听便知其中有了眉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说道:“和往日一样,便做□□分成,我添一成,你看如何”·沈约挠挠头说道:“往日不是五五,今朝咋变成□□了。
老道你可大大的不老实·”·“这货计,要是让老道我独自去也不就是十个手指捏螺蛳,十拿九稳,这种手到擒来的差事,带你一份那是情分,你要是这四都不要,那便不去了”·老道说的有力,沈约想了想,倒也是这个说法,便说道:“那说罢,这次要做些个什么。”
沈约和陆修两人自打开春以来,便时常搭上活儿一并出去给甘州城附近的大大小小人家做些个法事,亦或是驱个邪··沈约向来有利起早,而陆修则纯粹缺个捞些酒水的外快,自从沈约第一回 找来个活计之后,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虽说这银钱不多,可谓是聊胜于无,但这结伴驱魔的行当。
这老道一把年纪了也是乐此不疲,而沈约也是过足了少侠瘾头··这在城内之事,倒也是头一遭·要知道,沈约也好,陆修也罢,在这街头巷尾都是人人皆知的人物,做些个行脚道士做的行当,未免失了身份。
沈约是不在意,而这老道向来都是一口拒绝··沈约随口问道:“这回银钱有多少的咯”·陆修憨憨一笑,回道:“三百两”· · ·第68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三)·一月以来,侯楼儿自西省起事,初时一呼百应,集齐了十六路诸侯兵马,并发上京,过五洲湖,所过这处,尸横遍野,一片狼藉。
要说侯楼儿本是胡人之后,只是入关之后,祖祖辈辈生活于内地,只是骨子里的血气却是未曾消磨半点,在先帝打天下之时··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侯楼儿便烧杀抢掠,无一不做,每逢战时,便一副恨不能痛饮敌血的虎狼之相。
自十三岁入军,十八岁即挂印封帅,其下治军素有威名,只是大业成后,侯楼儿便弃了朝中权势,独自去了西省不毛之地,做了一介太平总督··谁曾想,这青黄不接之时,骤然发难,令得王朝震动。
小皇帝端坐在龙辇之上,绫罗铺盖,华彩之帐,只是脸上却是- yin -云密布,相对于在朝上一副疯癫模样,如今却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晦暗··帐前跪着个武官,盔甲俨然,低着头颅禀报着消息,少年天子默默听完,便摒退左右,直起身来。
车马边上,左侧正有个道人骑着马,一副入定模样,黑发黑须,景阳子是也··而另一侧只见得一个老和尚,也骑在一批白马上,慈眉善目,也合着双眼,乃是弘一法师。
“景阳子仙师在否”·“贫道在·”那道人于马上欠了欠身··“仙师以为如何破敌如何致胜”·“刚才魏将军所说,并无过错,如法而至,便可。”
那道人也未有犹豫,便说道··“若是军马力有不逮,理应如何”·“便行雷府之法,行天道之事·”那道人声响不大,此句却如雷霆。
而一旁的和尚此刻也微笑道··“愿为金刚怒目,清晏海内·”说罢,便又闭口不言,修他的苦禅去了··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乌云。
陆修等在门外,里头的沈约折腾了半晌,只听得“吱嘎”一声清响,便见得一个少年道人从里屋走了出来··只见得少年将马尾改成了个道髻,有些许乱发胡乱在少年头顶跳跃,身上穿着那件看着脏兮兮的道袍,脚上踏了一双芒鞋,正是个少年道人打扮。
陆修自小便生的高大,这一身道袍,穿在沈约身上虽说不上合适,但也没有什么别扭··只见得沈约摆弄了一下衣摆,虽说和老道时常出去打打秋风,但这般穿着正式倒是头一遭,当下便好奇地转了一圈。
陆修抬了抬眼睛便说:“看够了没,该上路了,道友·”说罢,嘴角便浮起了一个笑容,那厢沈约听得此言,也咯咯笑了起来··陆修把手上的法器行李一股脑都放在沈约身上,装了一个木箱。
沈约说:“老道平日里看你做法,拿把剑比划一下就好,怎么如今驱个鬼,反倒是这么麻烦·”说罢,也有些不满的讲那些行李往后一提··“你这可就不懂了,咱们这些个道门里出来的人,做法也好,驱鬼也好,这都要见人说人话,遇鬼做鬼事,这些有钱人哪里看的懂什么高深法术。
咱们这脚踏天罡,雷符作响的,虽说这退魔驱鬼之类的,无所成效,但重在这些有钱人喜欢啊,咱这口饭还得靠这些有钱人打发··所以这排场要做足,唱念做打,一样都少不了。
待会儿,我还得念《道德经》和《淮南子》,你做个准备,敲你手上那手鼓,切莫乱了节奏,定要和我一并来·”·沈约嗤笑了一声,转过脸去,这道人真是市侩,一点仙气儿都没有。
少年闷闷地想道··两人尚未出了院门,便见得有个戴着瓜皮小帽的小伙,做下人打扮,手上提了个袋子,一溜小跑便到了跟前··到得近处,沈约仔细一看,便知道这小伙儿正是李员外府上的伙计,沈约偶尔去到那李员外家的米铺,便见得这小伙儿跑进跑出,做的正是机灵事情,看得他如今前来,定是受了李员外差遣。
陆修倒是一脸摸不着头脑,只见得那小伙见得两人出来,便似是喘了口粗气,似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赶忙走到两人面前,鞠了个躬··说道:“两位可是,甘州城灵虚宫善事处的陆大真人,还有这位小兄弟,可是沈约沈少侠。”
老道士听的这一记问话,顿时心中开了花,只是面上还是无甚表情··只是沈约被那小伙儿一番言语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老道咳嗽了一声说道:“正是我们二人,不知小哥有何事故,来我善事处所为何事”·那小伙听得两人应答,便喘了口气,将手中袋子往前一递,说道:“我乃城中李府的下人,正值当午,我家主人遣我送了一斤三两小米给陆道长暖暖胃。
也算答了昨夜一番开导之情·”说罢,将头低得更低了··老道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将那米袋子接到手里,说道:“你便去禀告你主人,这李宅我定然会去,不必如此试探于我,这袋米,我便收下了,到时候,所需多少银两,便从酬金之中,如是扣除便可。”
那小伙听得全句,便领命退了去·只留下一老一小两人站在原地··沈约抬起头瞧了眼陆修,只见得他表情玩味,似是心中有了计较·“沈家小友,咱们便先回去,吃上一顿小米粥,再行上路罢。”
沈约还未回答,只见得老人便已是转身往屋内走去··老人躺在摇椅之上,看着小火炉之上,冒起的几缕青烟,对面正坐着的一个少年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何事。
“那李员外似是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只是这颗玲珑心却是用在这般方向·”老道叹了口气··沈约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过头来,瞧着突发感慨的道人。
“要是不聪明,这人哪里做的了这甘州城的首富,这甘州城说大不大,但终究比之附近什么五华镇,罗船乡来得大了许多·”沈约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话。
“说来我对这些个人还当真不甚了解,沈约不如你便来说说其中故事”老道直起身来问道··“这哪有什么故事,这李员外我听闻他祖上倒不是甘州城人,也是为避战火,从外迁入的外来户,一开始便在这儿一亩三分田里,做些个以物易物的营生。
我爹说,这李员外家中,原是极为困难,但好在家中三口都十分能干,吃的常人不能吃之苦,才勉强在甘州城之中站稳了脚跟··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待得李员外的爷爷病死之时,他们家便与咱们甘州城人无异,只是当时李员外的爹爹,尚且在家中经营一家杂货铺,就和周光头他们家那般规模。
至于,如何发迹的,我爹爹曾说,这李员外家,在李员外出生之前,曾经接待过一位神仙,这位神仙当时便给李员外家点了个风水局,解了解命理,从此之后··这李员外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爹先是做生意发了横财,之后,便置办了现在李记米铺,随后生意便越做越大。
原本这城中,你别看毛老财如此抠门,他祖上也是甘州城的大户,在李员外家未曾发迹之时,乃是城中说一不二的角色··谁成想,现在这甘州城首富之名,已然这般快的易主了,也是造化弄人。
撇去这些个怪力乱神之说不谈,这李员外确实是个善人,这甘州城中大大小小的米店都是他家开的,这往日冬令,便也会让那些要饭的进店面避风避雨··还时常对那些个乞儿分发米粥。
这附近城镇哪家先遭了灾,也是第一个便派出自家奴仆带着粮食衣裳前去赈灾··这般兢兢业业数十年,方才有了李善人之名·”·那老人若有所思地瞧了沈约一眼,说道:“如此看来,沈约你对这李员外倒是夸的多,贬得少了”·少年眯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算是默认了老道的说法。
“如此看来,这甘州城之民,对于这李员外想来也是与你一般看法了·不如你再说说,这甘州城之中,与这李员外有关之人如何”老道问道。
·这沈约倒是有些不耐烦,说道:“老道你问这问那的,怕是不想去这李宅了吧便要找个说辞推脱一番·如此行径,端得有些无耻。”
老道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贫道怎会是如此之人·只不过这趁着饭前空隙,问问缘由,并不过分罢·”·沈约擦了下鼻子说道:“这倒也是,这三百两纹银,要说你如此放弃,倒也不是你所为了。
嘛,要说这城中和李员外有所姻缘之人,就我所知,就这周光头一家,你要知道,这周光头的小女儿可是要嫁给这李员外的三公子··要说他人,你问起来我却是不知。
不过就我所知,这李员外的三公子,倒是个酒囊饭袋,咱们稻香楼上下无一不知,这败家急先锋,拥金窝囊废倒是恰如其分了·”·沈约说罢,便不禁想起曾和他一起偷看过这周春香的有德来,也不知这少年人是否安好。
这求财一途,本就艰难,来来往往,经年累月··也无法着家,至少自开春以来,沈约就不曾见过有德,只听得张老爹说,几时几夜来家中留宿··让父母亲老不要张扬,留下资材,便睡下,次日天未亮,便带着母亲做好的零嘴,独自往外头去了,这一来二去,竟然也是有了一两月之久。
眼瞧着春季来临,万物复苏,这本来两人戏耍的山林之间,只独独留下辽阔,山间青竹亭亭玉立,那掏笋的少年也只形单影只起来··少年说不得没有惆怅,只是这感觉,却也随着时光流逝而渐渐消散,或许有德便找到了人生之途,能走出那一座低矮的山林,也是好事。
就如同他自己一般,虽说仰慕仙途不知去所,但还是心怀期待,哪怕,这一日复一日,与善事处之人混的精熟,也知道这入门之事,越发渺茫,不可期待··仙途浩渺,人途漫漫,哪个好走呢。
沈约不由得一阵出神,此时却听得那老道声音从耳畔传来:“说起来,这周春香,似乎还挺招这城中男娃娃喜好的,老道我去这城中转个一圈,便能听到到处有人说起此人。”
“那是,这周春香,可是甘州城一等一的美人”那少年说的也是颇为自豪··“说起来,老头儿往日里你不是不接这甘州城里的活计吗如今为何一反常态,这般殷勤”沈约笑着问道。
 · ·第69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四)·这问话,却是让老道一阵酸楚·要知道这甘州城善事处的当家人手头并不怎么宽裕,往日里还有这建楼的资金尚且可以调用。
这明礼小道士倒是一点不知趣,一封飞剑传书,便把这事儿一股脑捅到了代掌门处,这下倒好,这一下子便把钱袋子转移到了这帮小道士手中··之后,这陆修老道想要喝上一口米酒,都得和这些小道士请示,这事儿好在未让他人知晓,不然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下山之时,倒还有些积蓄,却也架不住他坐吃山空,这一日复一日,这私房钱也见了底,好在中途,这蛊师不远万里,来了此地一趟··便接济了老道一番,这老道方才缓上一口气来。
只是这日子,若是继续下去,也是入不敷出,何况这“入”之一字,连影都未曾见着··于是乎这甘州城第一大真人,便面临着随时断粮的窘境,好在这来年一开春,这沈约便带着个告示,偷偷来到了善事处之中。
于是一老一小,便在这甘州城外打起了秋风,因着远离本土,一时之间也未曾被人撞破,这银钱资材也多了起来··而与此同时的深山之中,此地距离甘州城已有百里之外,正是坐落于洞庭湖之中的一处秘境。
此地名为君山,与株洲城隔湖相望··只是却又相去甚远,虽然山深林密,物产丰富,但来此一趟不算便利,故而此间尚算人迹罕至··山中,正有一处洞窟,外头开去不知被何人开辟了一块道场,架了顶凉棚。
此时此刻,正有一名少年端坐于草棚之中,而那草棚案上,也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叟··却正是沈约念叨许久的有德,还有那不知来处的韩城父··此时若是沈约在此,便可看到有德手上所执的正是他曾经寥寥翻过几页,却又无甚兴趣的《太公兵法》,而有德手边的桌上,另有一册《司马法》,正是两卷兵书。
而此时的有德正聚精会神地摘抄着其中文字,一旁韩城父说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老人手中也正执了一册书卷,上书《- yin -符经》,老人吟罢,似是若有所思,而一旁有德却是一改往日用心不专,正目不斜视地摘抄着文字。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有德,且停笔,此卷书卷你已录入十数遍,有何想”老人叫住少年,只见得有德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已是不复曾经木讷模样。
“弟子无能,无所想,只知‘知己知彼,亦是不能百战不殆’·”说罢,便取过一张宣纸,在上头写了一个大字,举在面前··老人定睛一看,却是略感欣慰,正是大大的一个“哀”字。
他抚了抚胡子说道:“没想到,我韩城父无心之举,倒是寻得了一颗好苗子·”·有德放下手上的字,问道:“老师,有德不知,我本是甘州城之上,一猎户之子,天- xing -木讷,为何你便对我青眼相待,授我兵法,开我神智,赠我千两金银”·这有德自从遇到韩城父之后,这老人展现了种种神通,并点名要收有德为徒,有德自开了神智之后,便从往日混混沌沌之中脱壳而出。
一扫往日的唯唯诺诺与呆傻痴楞,虽是不知世界之大,天高几何,但却也是机灵之辈,当即便点头答应,于是在韩城父的指点下,与家中称··将去远处行镖,月月送月钱回家,安定家中心思,而自己则在君山之中,与这老人学习兵法。
而有德跟着老人学习,却是越发觉得这老人深不可测··尤其以兵法见长,而他的术数在老人口中所说却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更是被老人说道:“术数之策见于庙算,虽胜千里,但天算不如人算,人事之分,自有人定。”
只是稍稍提了几笔,便不见得所说··少年几月以来,白日便早起看书学习六韬五略,这韩城父便独自入山去,待得午间,这老人便给少年炖了药膳,也不告诉少年这些药品来自何处,是和用途,午间夜里各有一餐。
入了夜,便还会取过木桶,给少年浸泡药浴··有德直觉得本已是鹤立鸡群的个头,如今更是有往上蹿升的趋势,浑身肥肉也一下子收紧起来··待得晌午过去,老人便会传授少年一套拳法,这拳法却是不以斗争为主,却是养身健体的法门,要说有德有何不满,便在此处。
这老人却也是早早瞧见少年德行,笑呵呵说道:“这沙场搏杀的技艺,自有他人授你,老头子这征战战场百来回,谈笑间定胜负,这一身身手,却是入不得你法眼咯。”
这有德被道破心事,便再也不说,只管练好这一身功法··这老人授课之法,倒也是惊奇,这甫一到山中,便给了有德两册兵法,只说了:“抄写,强记,便自个儿坐在堂上。”
有德本是山中乡民,自是听话质朴··便本本分分,将这《太公兵法》与《司马法》抄写个混熟,自从食了百目真丹,有德记- xing -也好过超人,虽是做不到过目不忘,但几遍抄写之后,这些文字便烂熟于胸。
这老人方才端坐下来,逐字逐句,给少年讲解这兵法韬略··而这授课之时,还要少年抛开纸张,便在这洞窟之外的道场之内,一问一答·待得讲完一册,便让少年继续抄写。
之后便如上文一般,偶尔问问感触,若是一朝答不上来,便要被老人丢入这君山的冷溪之中洗个“澡”·也不可说是不严厉··这老人听得少年提问,挠了挠头说道:“若说真话,便是你横该有此机缘,自古便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说,而老头子我不过是取个巧,知了其中天机是故,所以选中的你。”
老人所说之话,倒是不清不楚,有德听后,反倒是更为疑惑了··那老人似是也觉得这般言语,说的倒也是奇奇怪怪,便想了想说道:“要说我此番出山,便是寻人间天下才俊,国之将乱,乱世将起,本朝自西省侯楼儿造反,便埋下祸根。
这以战止战,已是不可避免之事,国家倾覆,总要找几根栋梁,去支着,让他晚上几天,便晚上几天倒塌罢·”老人说道此处,表情苦涩,也不知是洞悉了何事。
“若是说那些将帅之才,乃是人中龙凤,那你便是沾了你那破落好友沈约的光,我自远处遨游而来,心血来潮,卜了一卦,却是发觉,此地正有微弱将星,为尘土蒙蔽。
你本该永远晦暗下去,却正巧遇上了沈约这个取巧之人,此人虽是无甚关隘的人物,但却与洞庭水族结下福缘,其中脉络错综复杂,以我之能尚且不能尽窥全貌··好在此人无关紧要,我本就寻觅将帅之人,故而为你而来。”
老人说罢,喝了一口清泉水,而座下的弟子却是一脸惊愕之色··过了许久,方才抬起头问道:“老师,这国家倾覆,所指何事”·老人痛快地答道:“王朝内乱,外族祸害,国家危如累卵,如今已是尾大不掉之相,所谓倾覆便在此处。”
少年回味了一番,老人所说之言,眉头紧皱··“那这取巧之人又是什么意思狗娃儿不该是这种,从中渔利之人,他为人正直……”·老人摆摆手说道:“老夫只说他乃是天地大变之中取巧之人,这渔利之说,乃是你自行所想,就我所观,他与洞庭水族交好,故而得以保全,与人族相异。
并非是不可理解之事,只是所为之事,让老夫这等大好男儿不耻罢了·”·老人叹了口气,想了想之前所说,却是有些言重·只不过,对于他来说,沈约这种避祸得利之人,终究在大势面前,算不得磊落。
此时有德脸色,却是有些- yin -晴不定··老人走到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有德,我知此人对你有救命之恩,只是你在此处,已是与他踏出了不同之道,他如今与灵虚宫之人混得精熟。
又与洞庭水族关系暧昧,迟早便要走上修道一途,修道千年,转眼一瞬,如坐空禅·这一身骨骸不过是齑粉一般··而且山中之事,并无乐事,与人间情绪也是一般,消磨殆尽。
老头子我那,最烦这些修道人满口‘无量天尊’,见死不救,祸国殃民,有何好处·但却也觉得,这些道人终究也是一种方向罢,你那位朋友,与你不同,分道扬镳之时渐近,不管如何,你都该早做决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是要去这疆场之上,立不世之功,做留史名臣,还是做个存于野史,虚无缥缈的道人,亦或是泯然众人··老头子我,并不想左右你,你便想想吧。”
说罢,老人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打起了呼噜·只留下有德望着外头的正午日头,如一轮火圈一般,无时无刻,灼烧着少年的心脏··他回忆起与沈约的种种,但闭上眼,却只瞧见少年的背影似是越行越远,他似是看到自己上阵杀敌,又模糊地瞧见云端有人飘散而过,面无表情,正是沈约。
身边鼓声震天,心中冰冷似铁·· · ·第70章 桃符□□扫妖氛,青蚨落袋换酒钱(五)·待得两人吃饱喝足,已是晌午过后了··沈约瞧了眼远处,却是见着那对面的阁楼上头,似乎有人正在往这处眺望,而当他看去之时,那人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揉了揉眼睛,一旁喝完小米粥的老道却是一拍少年的脑门说道:“你这娃子,又是犯了什么神经”·“我刚看到那楼顶上有人来着,这不一眨眼就瞧不见了。”
少年委屈地摸了摸脑袋,只见得那老道吃饱喝足,站起身来,还不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边说道:“来,咱们该出发了·”·少年一听,也顾不上是否有人窥探,将那个装满了道具的背篓,背在身上,这一老一少便摇摇晃晃地往那李宅走去。
这李宅坐落在甘州城城东,说是在城内,只不过是李员外的米铺总店在城内,而李员外的居所,却还在甘州城外··两人循着昨日老道拿到的地址,一边问询一边行进,好不容易方才找到这家米铺。
这米铺之中,却是没什么生意,只有三个伙计,正蹲在大堂里头说着小话,只见得有人上门来,方才忙不迭地从店里走出来··见着这一老一少,尤其这小道士一身灰不溜秋的衣衫,不免便起了轻视之心。
沈约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两人未曾开口便听那伙计说道:“本店童叟无欺,一分钱一分货,要是想要些施舍,却是去别处吧·”·那股子生硬劲儿连沈约这假道士都有些听不下去,那陆修却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那张请柬递给那人,一边说道:“在下陆修,承蒙你家主人之邀,来主人府上降魔除妖,看来几位倒是不怎么欢迎老朽与在下师弟·”·说罢,猛地睁开眼来,挺直了腰杆,这几个人看罢请帖,方才知道怠慢了贵客,连忙走出店门,想要引着两人前去。
却见得老道说道:“几位只要给老朽指个方向便可,这送行之礼,小老儿可万万担当不起了”那几人唯唯诺诺指了个方向··这老人便拉起沈约,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这沈约被老人猛地一把拉起,差点跌了个跟头,却说:“老头老头,你咋走的这般快咧·”·那老道方才放慢了脚步,一边将那一副倨傲神态收了起来,说道:“有人狗眼看人低,怎的还得自己找不自在吗”·沈约却是若有所思说道:“他们倒也没说错什么吧,咱家去这些个米铺,那些个人不也都这般说法。”
老道却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复·那少年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看老道你倒是不像是个清静道士,反倒是像是个一言不合,便要举刀杀人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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