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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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3)
·说着还走上前去,想要帮着乔老大看看其中端倪··只见得乔老大退后一步说道:“不需要不需要,并不是什么跳蚤,只是这教中有一要人,要乔某人带一份礼物给你,权且当了这次助咱们天师教肃清邪教徒的赠礼。”
这时,乔老大也似乎终于将那件家什从口袋里寻了出来,也不讲究便直直地递到了沈约手中··说起天师教,沈约只能想到那个虬髯客,蓑衣斗笠踏歌而来,高歌而去,一副人间侠客的模样,端得是羡慕死了年幼时候的沈约。
其余的高官之类,沈约却是一概不知,只见得那件物品,乃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全部由红木打造而成,他从木匣之上寻了一道缝隙,轻轻地将礼盒打了开来··却见得这礼盒当中,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件事物,一件乃是一张朱红色的信笺,说是信件却也是不太恰当,这字里行间,似乎便是一封请帖。
只是沈约将他打开一看,却是发现里头除了一个地点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余的表示·这一张无头无脑的请帖顿时便让沈约犯了窘··只得开口问道:“乔老大,你们这教中要人恐怕便是拿我沈约寻开心,这一纸空白的请帖,拿来又是有何用处”·那乔老大却是不慌不忙的时候说道:“此乃那名大人所说的一场大造化之中的其中之一,咱们也不知其中干系。
这要人亦是在甘州城中并无见过,也不知为何突然便出现在此处,如今咱们被调离甘州城,似乎也是他的意思,咱们天师教若是要害人,也断然不会用此等手段··沈小哥,你便安心将这封请帖收起来便是了”这汉子说的也是直接。
沈约伸手又将那盒子之中的一个白色瓷瓶取了出来,而一旁的乔老大看到这瓷瓶之时,也有些不知底细,只是回忆了一下,那名要人所说的话语··沈约刚要打开那瓷瓶的盖子,只听得一旁的乔老大连忙喊停,说道:“此乃时令之药,需要春夏交接,日月盈亏之时,方才能够服用。”
沈约狐疑地看了乔老大一眼,却见得这大汉眼中一片赤诚之色,便将瓷瓶又拿在手中··那大汉说道:“咱也好奇找那人打听了一番,那人却说此药暗合四时之道,唯有在特定的时间服用,才有最佳效力,也只有到达那时,方才能够开启瓶盖,不然这药力便瞬间散在空气之中了。”
沈约说道:“原来如此,乔大哥,这次倒是有劳你了·”·那大汉挺直了身子,笑了一声说道:“咱此去洞庭,之后看来便不会再回来甘州城了,沈家小哥,我看你也是人中龙凤,只是机缘未到。
定然不会一生都困于此地,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了·”说罢,也不听沈约如何道别,大手一摆,转身离去··沈约瞧着那大汉的身影,心下感叹,这天师教中之人,就连这告别之姿,都是如出一辙。
想着便将那枚丹药放入了怀中,款步往善事处去了··这大摇大摆的少年却是不知他身后正坠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见得他一拐弯便往善事处去了,方才退入- yin -影之中。
而此时的善事处之中,陆修拿着那方木匣,身后的小道士们也目色凝重,陆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便交由老道我来处理,明礼明秀,即日起,你俩便约束门下弟子。
切莫在此时水落石出之前,让他们随意在城中走动,善事处之中,吃食还有不少,对付上十天半月,并没有什么问题··我这便去寻一处- yin -气汇聚之地,将其中之事一五一十,查探一番。”
老道终究还是等不及到晚上,这贩卖毒米之事,即便多放一日,这遍地荒灾,毒米通运四方,不知要害去多少人的- xing -命···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而这李员外也定然不仅仅是为了充个善人的名声,其中故事定然骇人听闻,只是具体如何,如今尚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这捣毁李家之事,定然不可拖延··他将柱子上的宝剑取下,取出一道符箓,只见得一阵青烟迷茫,那木匣便化作了指甲盖大小,他将木匣塞入怀中,踏出了院子门。
陆修此行的目的地正在甘州城外的荒地之中,虽是早春,万物复苏,佃户也早早来了地里上工,但这荒地之中更是有几座洞窟,虽是不太深入,但至少- yin -气沉重··料想这坊间传言,甘州城原本有大蛇盘踞,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正当老道走到这山洞不远之时,他正听得身后仿佛有人踏草而来,他转过身去,身后已是多了三名身着紫色道袍,上绣- yin -阳鱼的道人··只见得这三人长相高瘦均不一致,但举手投足,便看得出是师出同门,如今便站在陆修身后,一言不发,瞧见陆修转过身来,也只是打了个稽首。
陆修还了一礼,说道:“三位道友所为何来”说此话之时,陆修直起原本佝偻的身板,中气十足,他早已看出这几人前来,气势汹汹,并非好相与之人。
那中间一高个道人说道:“早闻灵虚宫丹羽道人威名,我兄弟三人乃是附近鹿首山上的散修,便想来此见识一二·”·左右两侧的两个道人也对着陆修再拜了拜,但其中语气却是丝毫没有尊敬之意。
陆修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三人··“所以三位想要讨教些什么”陆修将手搭在宝剑剑柄··“自然是道术了,看来陆修道长早已有所准备,那么在下便先出手了”话音未落,就见得那三人的身影一瞬间便分了开去,陆修只见三人按天地人三才分别站定。
手中掐了剑诀,各自取过一柄宝剑,几乎同时,便有三道剑芒直往老道面门之上此来··老道将身后往后一推,宝剑一下荡开三人的攻势·这三人却是不依不饶,口中念念有词,老道瞧见那三把剑上,分别有火焰,冰霜,与丝丝电芒缠绕期间,这一下子若是打在身上,断然讨不了好去。
陆修不敢硬接,左躲右闪,好不容易,将两柄剑躲了开去,却还是被那柄缠绕着寒冰的宝剑打了个正着,顿时只见身上便破了个口子,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但却为寒气一侵,顿时凝结在原地,这寒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沿着那处伤口,便瞬间爬满了老道左半边身子。
老道右手一掐剑诀,还未来得及施法,那两人又瞬间扑了上来··一副要将陆修置之死地的模样··“要是未将雷符用掉,便好了·”陆修此时只能这般想想,他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剑气的侵袭,但还是被火剑一下子烧去了一截发丝。
“堂堂当朝天师之徒,却是这般不堪一击哈哈,你便魂飞魄散去罢·”只见那带头的道人笑着说道,那柄寒冰长剑已是瞧着一丝空隙,直往老道空门大开之处刺了过来。
陆修心下一凉,只得咬紧牙关,将宝剑往那人剑上一格,只听得一声脆响,两柄长剑双□□上高空··而后便落在了不远之处的沙丘之上·那道人也不去顾忌,左手成爪,口中念念有词,顿时连他的手掌也起了一层白雾。
对着此时已经强弩之末的陆修一把抓去,身后更有两人也追着刺来两剑··正当三人觉得陆修必死无疑之时,只听得脚底一声巨响,三人暗道糟糕,只是此次击杀之势,已让得三人拼尽全力,开弓便无回头箭,实在无力躲闪。
只得运起道力缠绕周身,几人刚巧做了防御,便见得那巨力瞬间爆裂开来,一下子便将三人炸的飞上了半空之中··陆修也被这道自己部署下来的符箓炸的灰头土脸,在原地连着滚了几下,方才停了下来。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跑到宝剑所在之地,把两柄长剑都握在手里··他远远地瞧见那三人一个翻滚便落在地上,只是衣衫褴褛,哪怕做了防护,这雷火符近距离爆炸开来,也够那几人喝上一壶。
见得陆修似是没事人一般取了宝剑,以逸待劳在原地等他们上前,那几人只得站在斜坡之下,四人目光相接,谁都不敢再贸然出手··最后那领头之人,只得对着另外两人招了招手,才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原地。
 · ·第86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九)·陆修手持宝剑,远远地瞧见那几人消失在视野之外,方才将剑插入地面,一边倚着宝剑喘着粗气··“当真是不得不服老,若是往日,打这些个宵小之辈,恐怕连符箓都不必动用,哪里还会如此吃力。”
陆修似是自嘲般地说道··此时左胸口的伤口之上,那一层覆盖着的寒冰,哗啦啦地一阵破碎,便从老道身上滑落了下来,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便化成了血水,原本被寒冰凝滞的伤口,也一下子破了开来,只见得鲜血便滴滴答答从伤口之中流了出来。
老道咳嗽了一声,只咳出几滴黑血,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才把长剑收回到剑鞘之中··“所幸这木匣未失,”陆修将那小小的木匣从袖子中取出··“只不过,如今看来这女鬼恐怕不必再审了。”
陆修将东西一一收好,便往善事处之中走去,那柄长剑拖着地面,在田地之中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这甘州城中,却还是艳阳高照··沈约正走在去往善事处的路上,他在此处来来回回已有几个月的光景,说不上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中,但也算得是轻车熟路。
只不过这日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寻常,他走了一段路便发现自己有些不对,这原本似乎已经走过的路途,似是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本是从青州河上头的桥梁度过步来,只是如今似乎自己尚且还在那处,只不过,无论他如何兜转,都只瞧见青州河,却不见得桥头。
他感觉自己似是深陷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他却说不出道不明,就像有人将他丢入了迷宫之中,只是这迷宫盘旋,左右都是熟悉景色,一时让沈约没了提防··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得到处都是相似的风景,从乔老大走后,这一场景象便变得扭曲而不正常,似是一下子便跌入了其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到了此时,沈约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乔老大的行为是否有什么问题·他又将那张请帖拿了出来,左右翻看了一番,除去名字地址,便一无所有了。
而那瓶丹药,从外头看来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反倒是看起来太过普通,以至于让沈约怀疑了药效··而正当沈约在小巷子打转之时,他定然不知,在他头顶的屋檐之上只有一名少年吊儿郎当地看着他似是一只过街耗子一般在这巷子迷宫之中窜来窜去。
这少年人穿着一身白衣,正是前些日子造访善事处别院,与陆修未曾交手便消失不见的神秘人,此时他似是满脸恶毒地看着迷宫之中的沈约,似是获得了极大的快乐··而原本清秀的脸庞也随着那股子笑意变得扭曲起来,似是遇到了极为有意思的事情一般。
而沈约却是浑然不知,只顾着在这迷宫之中寻起路来··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有谁如此想不开来捉弄于他,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认为是有人坑害于他,但将大小仇人想了个遍,也只有那不知深浅的金妙仙,亦或是早年吹得响亮的陆修,可能有这般手段。
只不过陆修固然无聊,但这种影响又损人不利己的手段,对于陆修而言,也是个麻烦,万万不会,把此种事情作用于沈约身上··沈约想了想,自己是否遇上了这民间传闻的“鬼打墙”都说这些个厉鬼有时候,若是要捉弄人都会把人困在鬼打墙之中。
自己那日陪着陆修老道抓鬼,怕是被这城中恶鬼给惦记上了,也不知这些恶鬼是和那女鬼一般,想要为害人间,还是有所冤屈无处诉说··沈约停了下来,对着墙面大喊道:“这位朋友,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只是一介草头小民,既不会降妖伏魔,又不会超度亡灵,你行行好,放过小的可好。
你若是放俺们回去,俺们年年都去你坟头给你烧香磕头,绝不食言”·那墙头上的白衣人却是笑得人仰马翻,似是被这一幕弄得喘不上气来。
当他镇定下来,却见得那沈家小子,满脸通红,走到了墙边··一把便把裤头扯了下来,一泡酣畅淋漓的黄汤便倾泻而下··这一幕却是把那白衣人气的不轻,心中暗道:“这沈家小子到底还是个山野村夫,怎的就做些个如此粗野之事,太过肮脏,太过肮脏”·只见得这白衣少年连忙一个横跳,从这处墙头翻了过去,他却猛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周围的迷宫似乎一下子瓦解了起来。
沈约看了看周围,只见得自己一番表白,并未引得那位朋友动心,不由得急的抓耳挠腮起来,他忽然想到陆修和他喝酒侃大山之时··曾说,这厉鬼也好,- yin -酸的阵法也罢,都是至- yin -之物,常人都难以破去,但要说破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弄得两件物件。
一件,便是童男的童子尿,此物乃是先天一股阳气所化,自然克制一切- yin -势妖法,也能让那些个山精野怪,鬼魅魍魉无所遁形··而另一件则是黑狗血·只是如今黑狗难寻,童男倒是有一个,沈约也见得自己在这迷宫之中绕了又绕,反正四下无人,便权且死马当活马医。
这一泡尿下去,这四周的景象却是一下子变化了起来,原本层层叠叠的宅邸,逐渐消失在了墙壁之中,而沈约原本伫立之处,也渐渐显现出本来面貌来··他此时正站在善事处对门的一条小巷之中,原本阳光正烈,如今却是被小巷封闭,实在看不到一缕阳光。
好在也是在小巷之中,若是沈约当时正在这大街之上,这一番粗鲁的行径怕是又要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而那白衣人此时已是远远地站在另一处屋檐顶上,他的脚边正有一个穿着寻常的汉子,只是此时已是不会动弹,也不知是被白衣人当场格杀,还是击晕了过去。
这白衣人此时,也不复那副恶毒狰狞的面容,取而代之的却是略有些悲怆的表情,他见得少年三步并作两步,便出了巷子,方才将手一招··只见得天外飞来一轮宝轮,在少年身边绕了一绕,便带着少年消失无踪,也不知是去了何方。
也正当此时,只见得有一条寻常模样的鱼苗儿从水里偷偷探出头来,似是非常拟人地往周遭张望了一番··见得那水中君主指名道姓要行监视之事的少年正一脸懵懂地看着显露出来的墙壁发愣,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且不说此处的还一脸懵逼的沈约,这洞庭水宫之中的一处厢房,也有一个心急如焚的少年正对着水镜发愣··龙陵这日与二太子与龙四道了个早,便独自步入湖海花园,此处正摆放有一块水镜。
他每日都会在此处盘桓片刻,瞧一瞧那凡人子弟的生活,水镜相隔万里,都可以倒影出那人影像,但却有小小遗憾,这人影朦胧似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但对于向来含蓄的龙三而言,却是早已足够。
可是不知为何,当今日,龙三到得水镜跟前,照例献上供奉,开启水镜,却是只显出白茫茫的一片··连带着地点摆设都不真切起来,他几次三番调整,甚至灌输法力,都无法驱散开那一层迷雾,也不知是被人下了障眼法,还是这水镜千年万年以来,究竟毁于一旦。
于是心急的龙三太子,便急忙传音联络起尚在甘州城之中的斥候来,结果斥候也说,一时半会儿竟然探寻不至那痴顽少年的踪迹··于是这龙族太子急的就差要亲自腾云驾雾前往甘州城中一探究竟。
只是不多时,便似是云破日出,这少年的身影逐渐呈现在了水镜之中,而在城中疯狂探寻的斥候也传来消息,这沈公子一下子便凭空出现在了甘州城中··这龙族公子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一番折腾,却似是让这龙陵迷惑起来,自己何时开始,便对那凡人之事如此上心,要知最早之时,龙陵只是想要看看这意气相投的少年人,在人间如何跌跌撞撞··渐渐地看他行侠仗义,又行市井之气,倒觉得此人实在有趣,这水宫清寒,龙族诞生之时,都已在龙卵之中孕生千年,甫一降生,便有大神通,也是有了少年模样。
龙陵小时候,家中尚在北海,那处水宫比之如今洞庭水府,更是大了许多,来来往往的水族客卿,与龙部族裔,均是行色匆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与偶尔回到宫中的大哥二哥玩闹,也是龙陵童年之中唯一的乐趣。
他曾也试图与那些龙宫众人结交··结果那些地位低微的仆从侍卫对他敬而远之·而那些与他同类的龙族,却又因着他这一脉乃是庶出,便不屑于与他们结交。
他便孤零零地在龙君的书房之中度过了整个童年·在他五千岁的时候,南海祖龙来了一纸调令,特许他们这一脉协同西海钦氏一脉,一并入驻内陆水系··一则驻足于云梦泽,一则驻足与洞庭水府,两厢呼应。
从此他便背井离乡来到了此处··这水中之事,过得便如这呼吸出的气泡一般,如梦似幻,若是漂浮到了水面之上,阳光照- she -之下,便顿时化作了清气,连残骸都不得存留。
而这少年所走的路途,虽是不如他一般孤寂,但也布满了不平之事··但他还是乐观地走在这条满是荆棘的路途之上,还有板有眼,不畏不平··龙陵看着他行侠仗义,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依然向着恶徒挥出利刃。
也见过他照顾那些孩童,不曾有人放弃··他便有一种炙热的情绪,在胸口之中跳跃,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关心与他·· · ·第87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十)·此时,正处白天的水宫却是暗如深夜。
少年人看着花园之中,绽开的夜明宝珠,不知如何,脸上飞起了两朵红晕··陆修跌跌撞撞地走入善事处之时,明礼正在大殿门口扫着地,春季刚至,有些树却是不合时宜地掉起了叶子。
他抹了一把汗,却见得大门之处,斜倚着一个人,他忙跑上前去,却发现这衣衫褴褛的人竟是陆修·此时陆修意识尚且清醒··只是胸前的伤口似是止不住一般,不停地有血液往外溢出。
而老道的卖相亦是不好,这头发便似是被烈火烧去了小半,身子上的衣裳也被利器切开了不少口子··明礼赶忙向庭院之中的童子们喊道:“明秀快带人出来,陆师叔受了伤。”
说罢,只见得那一排厢房之中,顿时便探出来几个小脑袋··他们一并向着老道的方向扭了过来,而明秀已是背着药箱吃力地从屋内走了出来··“陆师叔伤的看来并不轻。”
他走到老人跟前,跪下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刚才紧皱的眉宇稍稍舒展了一些··“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只有上身这一处似是伤的重了些·咱们门内多的是治这等外伤的良药,敷上几日,便会好转。”
说着,明秀从药箱之中一阵翻找,便拿出一记贴药来··“我瞧了瞧,这伤口似是与人斗法造成了,这般密集的刀伤,咱们明法堂的苏长老曾经说,便是多人夹攻之下,才会造成这般伤口,不然单人若是有此功力,必然是江湖之上成名的用刀好手。
只是这天南海北,哪有几个出神入化的刀手,还需兼备五行道术··我看师叔恐怕是遇上他人围攻,方才落得如此下场罢·”明礼看着明秀熟练地打开药剂,取了一半敷在老道伤口之处,另一边撬开老道牙缝,取了半杯凉水,合着药剂一并喂了下去,一边给这人分析道。
只听得老道一阵咳嗽,似是有所好转,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得是两个门下的弟子,方才喘了口气,他拿着宝剑支撑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尚且能好好说话··便开口道:“这年纪一大,体力也好,道术也罢,也都消退了,难怪那些老不死,最后都要将自己关进观天殿里头去。
谁还不想多活上两天来着·”说罢,陆修大口喘着粗气,只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那个黑发的魅惑少年的模样··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语·“只是无从而战罢。”
他在心里默念道··“师叔,师叔,你醒了啊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明礼是个急- xing -子,看着陆修醒来连忙问道。
“嗨,别提了,老道我独自去城外找寻可以做法事的山洞,谁知道,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一群五斗米道的余孽·”老道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这黑压压的,得有十七八人,你们师叔我一见不妙,便准备御剑回城,免得吃了暗亏,只是这些个邪教之徒,不依不饶,于是老道我只得与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一站到底。”
老道似是说道这段,便突然焕发了荣光··“老道以一战十,最终击杀了十数名邪教道人,只是跑了三人,实在可惜·”说罢,这老道还捶胸顿足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两个小道士早就听惯了这老道的瞎话,只得应和两声,便扶着陆修往房里走去,这老道虽然嘴上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但这身子骨适逢大出血,早就没什么力气··被两个童子架在中间也没什么挣扎的意思,全身上下便是软绵绵的。
两个童子将老道丢到床上,一个取过宝剑,一个则帮老道把芒鞋脱了下来··然后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关上门,便往庭中去了··老道这才恢复了平静,他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一边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干燥而枯黄,上头是一层又一层的褶子。
“我这是老了罢·”陆修盘着腿,又重复了一遍在那内心之中,说了不止十遍的言语·时间匆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满头白发,曾经健硕的四肢,现在也是干瘪异常。
不复当年的模样,一旁的红烛,似是烧了一整夜,烛泪已经烧到了底部··那些流下的蜡液凝聚成诡异的模样,长相可怖,无从悲悯,只是却还能看见如故的影像·自己是否也是这般模样呢。
陆修看着一手臂膀,他念了个咒语,只见得手掌之中顿时升起了一小丛火焰,只见得火焰赤红,伴着一阵阵的微风,在老道手心之中,缓缓跳跃··老道的手掌一阵抖动,那火苗也开始颤动起来,之后随着老道的汗滴顺着额头流下来,那点火苗也一下子熄灭了去。
原本些微亮堂的屋内,也一下子又失去了色彩·只为黑色与斑斓的玻璃照耀之下,显现出一副灰暗的色态来··老道借着最后一丝丝烛光,将那只书匣取了出来,这是他第二次拿起这个书匣,他打开了他,将一本小册子拿在手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廉颇老矣·”何况我还是个修道之人呢··老道这么想着,将一册书卷一下子翻了开来··沈约见得善事处近在眼前,反倒是没这般急躁,想来想去,便准备去一趟稻香楼,要知道这稻香楼时常便缺人手,与往日不同,这稻香楼应聘人手之事,倒是十分冷清。
大概都知道这稻香楼之中的生意,赚的向来便是辛苦钱,于是梁掌柜这块招牌虽然吸引食客前来,却变成了那些招工之人心里的阎王爷··这梁掌柜也是向来有苦难言,之后对这些尚在楼中工作的人说道,若是有空,这休假日来店中帮忙,还能多发些津贴。
即便如此,这休息时日,还是鲜有人去稻香楼之中帮忙··而沈约则是其中的一个··也不知这春日明媚,还是另有什么事端,平日里却是不见得有这么多人在街上走动,沈约走马观花,将周遭人士看了一遍,只见得街头的小儿小女,虽不如株洲城内那般精致。
却也是年轻风貌,青春洋溢,而往来的人群也是有老有少,集市之中,一番喧闹景象·沈约放慢脚步,正当此时,却听得周围似乎有人窃窃私语··他走到那处,只见得正是一条小巷子,这春和景明之下,这小巷与沈约刚才来时之处,却是相像,都是孤寂模样。
沈约探头往里头看了眼,这小巷子之中,正站了几人,似是城中的居民,几人围着地面排列开来,似乎中间还有什么东西··沈约摸索着走了进去,只听得人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是这个月第几起了咱们还是赶紧报官吧”一人的声音传来,顿时使得沈约心中的疑虑更是重了几分。
“就我所知,已经是第六起了,我已经让咱家小子去找李瘸子了,过会儿看来,便有眉目了·”另一人说道··沈约凑近一看,却是发现正是住在此处的吴老爹,和郑铁匠,周遭围着的也是周围地段的居民,众人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似乎是遇到了不好处理的事情··沈约大着胆子问道:“各位叔叔伯伯,这处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们这般忧愁·”·此时那些人乍听得有人如此说话,都打了个哆嗦,只是回过头来,却瞧见是沈约,都方才舒了一口气。
说道:“沈家小子,你且过来看看·”·那为首的吴老爹吸了口烟袋,便招呼沈约过去,沈约点了点头,一个跨步便到了人群之中,他下意识地往地下一看。
只见得正有两个人满身污秽抱在一起,这胸前已是没了起伏,看来已经死去多时,看身上瘦骨嶙峋,连皮肉都黏连在骨头之上··便知道死前恐怕滴米未进,便如此凄惨地离去。
沈约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旁的吴老爹却叹了口气说道:“沈家小子,这两人应是周围城市里头的灾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混过了李瘸子的监管··到了咱们城里,沿街乞讨为生,只是你也是知道,这甘州城中居民到底如何,自己尚且管不了自己,哪里还有余粮接济他们。”
那老者说话之时,脸上却露出些许不自然来,沈约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环视了一周周围的居民,多半听得老人言语,都有些尴尬的神情··沈约倒是回忆起稻香楼那日的护院行径,自己也有些觉得过意不去。
但还是打起精神,那老人见得沈约并无话语,便接着说道:“于是便纷纷或冻死,或饿死在甘州城的角角落落里头·这便是城中发现的第六起了·若是官府不想些办法。
这些涌入的灾民,只要越入,则越是会死去,现在还好,若是待得那些灾民反应过来,恐怕便不是这般无声死去··若说人之将死,有何等疯狂之事干不出来恐怕到时候便是一场大患。”
老人敲了敲烟袋,不知道如何是好··“吴老爹,其实咱们城里本城的人也有离奇死去的·都说是,”那人犹豫了一下,只见得那吴老爹回过头去看了那人一眼:“钱二牙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咱们此处没有外人。”
那姓钱的半大小子说道:“都说是,那山上的李老爷家卖的米,不干不净的,吃了便中了邪,就这么死了·”·那吴老爹“哼”了一声,说道:“李老爷可是咱们城里出了名的大善人,家财万贯,怎的会做出这般事情来,你们几个兔崽子,也就是嫉妒人家有钱有势,成天白活这些个有的没的来,你们这般血口喷人,下头老祖宗怕是也要被你们气得不得安宁咯。”
 · ·第88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十一)·那几个小辈顿时唯唯诺诺起来·那吴老爹这才回过头对着沈约说:“沈家小子,我看你神通广大,又背靠陆真人,若是有心,可否帮着找灵虚宫的大小神仙帮着咱们做个法事。
这些外乡之人住的不远,但终究也算客死他乡,咱们到时候宗祠之中,收些份钱,将这些人尸骨收敛一下,便送回原籍,好生安葬了,你看可好”·那老者一副询问的语态,倒是让沈约不怎么适应,只是听着这件事也不算坏事,便开口答应了下来。
正当此时,却听得巷子外传来一阵声响,“沈家牙子,倒是个善心的主儿啊·”正瞧见一人身穿衙役衣衫,走路一瘸一拐,而身后却跟着个壮汉,挺着个大肚子,一脸横肉。
正是李瘸子与张秤砣二人··“李爷倒是过奖了·”沈约倒是被说的有些窘迫,连忙客气了几句··“沈约这处事情你应该已经了解了罢。”
张秤砣开口说道,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听上去憨厚异常··“嗯,小的听吴老爹已是听过一遍了·这些流民也是可惜,只是若是不加整治,恐怕要出些事端。”
沈约说道··“咱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目前城中还有其他事物正所羁留,大老爷也无力处理此事·”李瘸子说道··他叹了口气:“前任大老爷之前只顾着清谈,连带着这府衙库存都败得七七八八,衙中多有亏空,如今捉了硕鼠,但粮食却也回不来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来惭愧,咱也有多时没带粮回去了,这家里的婆娘已是吵了月余了·”李瘸子脸上也是苦恼之色··吴老爹此时也叹了口气,说道:“若不然,便让老爷去找李善人借些,这李善人乐善好施,听闻了这事儿也会帮衬一手吧。”
李瘸子却突然说道:“万万不可·”说完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有些捉摸不透的表情,沈约隐隐约约似乎觉得这山雨欲来,李瘸子等人可能便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吴老爹被李瘸子一呛,也顿时说不出什么话来··李瘸子却换上一副脸来,说道:“咱们大老爷一向便是秉公执法,这与商家借粮之事,切莫再提了·我知道这李员外乃是个天大的好人,只不过,公私有别。”
吴老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连点头称是··沈约见得李瘸子似是和他们一起聊上了劲头,一想到自己还有工作要做,连忙就告了个辞,离开了此地··到得稻香楼中,门口梁老板却不在,门口正坐着个小厮,却是往日和沈约颇为要好的小谢,这人也是甘州城内的土著,家中开了一家铺子,专卖些鸡鸭鹅,沈约和有德当年一把火烧的那些活鸡活鸭九成九就出自他们家中。
那小谢瞧见沈约过来,忙打了个招呼说道:“狗娃儿”沈约走上前说道:“小谢,你怎么在此处,梁掌柜的呢”·小谢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这小谢长得倒是还好,只是却小小年纪有些秃头,沈约忙一伸手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打了下来,说道:“别去抓咯,再抓,怕是要秃了。”
小谢这才摆正了姿势说道:“最近这城里不是有个传闻吗”小谢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周围,一边招呼沈约靠拢过来··沈约听着好奇说道:“什么传闻来着”小谢说道:“还不就是李员外拿毒米赈灾的事儿吗于是梁掌柜便颇为紧张,要知道咱们店里,后厨的米粮可都是李家米铺进的货来着。”
·沈约若有所思,这一切也是过于凑巧了罢,小谢却见得沈约没什么反应说道:“这一下便把梁掌柜弄得不□□宁,这不下午李家的管家便来了店里。
梁掌柜不就是去应付了·”·“于是也破例,今天便不做工了,只是咱们这些理应上工的,却也走不了·梁老板交代下来,让咱们好好给稻香楼做个大扫除。”
说罢,少年抖了抖手中的抹布··直惊起了一阵土灰,沈约挥了挥手·小谢才说道:“要不你既然来了,也帮咱们一把,一起打扫得了·”·沈约连忙退出好远,捂着鼻子,心下却有些奇怪,说道:“李家的管家你莫要过来,说起来,这李员外卖毒粮的事儿,可是盖棺定论了”·小谢这才把抹布一收,歪着脖子说道:“我是觉得这李员外卖些毒粮嘛,也无可厚非,要知道这饥民若是有一口饭吃,便是不得了了。
要知道若是没有这一口饭,这些饥民早就死了·这一口饭说不得还能救上些人的- xing -命·你说不是·至于是不是会卖给咱们店里,我看是不会,梁老板可不是个包子,若是当真如此行事,恐怕梁老板第一上去砸了李家米铺,哪还会这般心平气和地谈谈价格。
你说是还是不是”小谢一顿分析,倒是听得沈约遍体生寒··“你这般说得,说得倒也有理·”沈约勉强地应和了一下。
小谢说道:“要知道,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粮自然是在咱们近处城中流通,我可是知道,咱爹进货的那些农庄,便有把那些个病鸡病鸭卖给乡下之人··也不见得有人吃死,这等东西便是如此,你也不用有什么惊奇。
这凡是要赚钱,这种手段自然要有·”·沈约点了点头,这小谢还欲再说,沈约却是摆了摆手,往外走去··沈约这一路走来,却觉着周围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声变得嘈杂异常,他也不知如何去评判这等善恶。
正当此时,却不知为何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原本万里无云的天上,忽然便起了一阵云雾,众人议论纷纷,沈约也抬起头来,望天空之中看去··沈约这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只见得云端之中,似乎正有什么人在此中穿梭,但他还未看清,便有一阵大雨倾盆落下。
他忙遮住头往善事处奔去,却还未走远,便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他慌忙抬起头来,正准备道歉,却见得正是一张长满了褶子的脸,如今左边上半身,似是缠满了纱布,正撑着伞对着少年笑。
“沈家小子,跑的怎么这般快·”老人开口说道··“老道士你这……”少年指着老道胸口的伤,一时说不出话来··老人却是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说道:“来,咱们爷孙也去喝上一盅。”
便伸手拉过少年,大步往路旁的一间小酒棚走去,也不知此处酒棚什么时候开了张,左右并不见有客人,只有个穿戴小帽的店家在里头忙碌··这店家见得有人进来,便点头将二人让进了屋内。
“店家,先来上两壶好酒,有花生米也来上一盆·”老道却不迟疑,赶忙钻了进来,将那把竹伞一收,吩咐店家道··那店家也不答话,手脚麻利地从灶台边上取了两壶酒,一并码放在木桌上,还将两只小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陆修却说:“店家,取两只海碗来,这小酒小杯,太小家子气了·”话音刚落,那店家便手脚麻利地将两只海碗摆在了两人跟前··“也不知这一处酒棚怎的就建在此处,当真是瞌睡了便遇上枕头,也好,喝酒便要如此方才尽兴。”
陆修自言自语道··他瞧着店家忙进忙出的样子,若有所思,最后说道:“这店家似乎是个哑巴·”·这时,沈约方才开口问道:“我说老道士。
你这胸口的伤口是怎的回事”·老道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只是路上遇上了几个不长眼的邪教徒,老道便一剑将那些腌杂杀却,不想一时不慎,着了一剑。
不是什么大伤,不用太在意·”·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罢,举起酒喝了一口·沈约给自己倒了半碗,也不急着喝,只说道:“这一场大雨,来得也是蹊跷。”
“是那,刚才那一会儿还艳阳高照,待得老道我出门,便下了大雨·端的不寻常,只不过,若有魑魅魍魉,一剑杀了不就好了,如今正当喝酒·”·也不知老道哪来的万丈豪气,又是一口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老道说起来,你今日为何有了雅兴,便到外头来了·”沈约抿了一口,直觉得此酒甚烈,只次一口,便引得自己喉咙如同火烧刀割一般··但却不见丝毫醉意上扬,倒是奇怪。
老道沉思了片刻说道:“沈约,你可曾觉得近几日这甘州城内,山雨欲来·一副离奇的景象·”老道弹了弹就此搁在一旁的长剑··剑身如龙般轻鸣,似是也觉察到一丝异常一般。
老道喝了一口杯中酒,只觉得一股清冽之气,从喉间扩散开来·说来也是凑巧,也不知为何,自己这心情平静如冰面一般,这酒气便一副沉静模样··酒味甘甜,老道游历天下,不知饮了多少酒水,这等琼浆玉露,倒是不曾听闻。
老道大声喝道:“店家,你这酒可是好喝得紧可有什么名头”·那店家也不答话,只是指了指酒棚一侧的支架,上头正贴了一张发黄的纸张,只写了三个大字,唤作“蓬莱景”。
老道思忖了一番,不禁拍了拍手,便不再理会这酒的来头了··而一旁的沈约却说:“你如此说来,这城中却是处处透着不寻常·”说罢,便将这几日来,所见所闻,都一一向老道透露了出来。
这老道初听之时,倒觉得或许是巧合,待到听得毒粮肆虐于灾区之时,顿时一拍桌子,只将那桌台击下了一块来··动静不禁引起了那店家的抬头,沈约慌忙打了个圆场,那店家方才缓缓又低下头去,不知捣鼓何事去了。
陆修猛地灌了口酒,只觉得嗓子之中似是有千把刀锋来回劈砍,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庞,他慌忙运起道力,但却觉得丝毫都不管用,只得硬生生将那一口酒水吞下肚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瞧了那张黄纸一番。
“老道你说,这李员外家中是否当真有什么问题,不然这八方传谣,多少也不像是空- xue -来风·这黑心商人的买卖,这些个商贾,多多少少都干过些许··倒是不稀奇罢。”
沈约有些闷闷不乐地吞了一口酒水··而陆修说道:“若是这李员外只是做了这毒粮之时,倒也就罢了,自然会有公理惩办于他,只是或早或晚罢了··如今甘州城府衙大人,乃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银库空虚,巴不得抓着这么一只肥羊,以儆效尤。
只不过就目前来看,这李员外至少对外还不曾漏了马脚··你看就拿你今日所见吴老爹,可曾听的去李员外的一丝坏话到时候,李员外将责任往外一推,从店中捉上几只替罪羊,便可以将里头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那个乐善好施的李善人,只不过损失了几个帮手而已·”·沈约眉间越发发紧,他学着老道喝了一口酒,这酒却也变了味道,只呛得少年一个劲的咳嗽。
“那该如何是好”沈约抬眼看了看老道,却见老道已是缓缓平静了下来,不复刚才那副义愤填膺··“我却是比你知道的更多上一些,我这顺手折杀的这些个道人,便与李员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还有你是否记得你我那日一并抓获的女鬼·”陆修放下手头的海碗,悠悠地道··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一个小节,将8章收尾·· · ·第89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十二)·沈约点了点头,说道:“那女鬼不是已经被你用符箓收了去,若是按照你当时的说法,此刻便该魂飞魄散了罢。”
陆修点了点头:“只是其中似乎有些曲折,我与明礼等人最终未将这一魂魄直接超度,而是继续封存在魂匣之中·待到一切事故都水落石出,再做打算。
而也正是这女鬼吐露了一个秘密,正是李员外差人将她坑杀在这李宅之中··而证据如果不出意外,也还在李宅之中,我们两人当时并未进入李宅的后院之中,若是我料想不错,这后宅之中,便应当有一处水井。
这女鬼的肉身便被藏在其中,上头更是用道家符箓封了又封,再用大石压住,让这女鬼无法超生··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机缘巧合,这女鬼终究得了机会,于是在李宅之中流窜作案,而这女鬼怨念深重,一时之间,那些擅长- yin -晦法术的邪道子弟,自然没有办法将之收复。
李宅便被这女鬼搅得四宅不宁,直到你我二人的到来,方才打破了这种局面·”老道和沈约分析道··沈约听得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般说法,并无什么过错。
只听得老道接着说:“可此事乃是那女鬼的一面之词,不见得可信,于是我便托了李三姑,趁她来善事处大殿求佛之时,向他打听了这女鬼的姓名,与来历··李三姑说来还是这甘州城之中,多嘴多舌之人,此等人消息最是灵通,不出几个时辰,便将此人的消息一一道来,具是与女鬼所言,分毫不差。
这进一步也应证了老道我的猜测,这李员外家中确实不同寻常,如今想来,这宅中,有花岗山石,乃是皆指于后土,而更有秋令堂代指庚金,以及另一处指代青木,隐隐约约便生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也不知是作何用途。”
陆修如此说道,他眉头紧锁,也不知这事到底如何,灵虚宫虽是擅长符箓阵法,但这种利用山脉大势的大阵却也难得一见,陆修心中自是没谱··“如此说来,我孩提时候,却也听爹爹说过,这李员外本是一外来户,正是遇了个老神仙,便开始发迹做大,如今更是做了甘州城首富。
这老神仙怕是与这邪教众人脱不开干系·”老道听得似是有了一丝明悟··“那如此看来,这一栋大宅确实早已建在城外,只是早在李员外祖上便有了,看来,不是藏风纳气的聚宝之局,便是更为- yin -损的手段。”
陆修这时不经意地往天空中瞧去,只见得天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漂浮在云朵之中··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见得他抬头望来,便连忙缩进了云里,这大雨一时,也不再下了。
老道直起身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两·对着沈约说道:“看来,诸般事项不容你我再等,我需得先回善事处之中,早做准备··沈约你晚些回来·”说罢,老道便打起伞,迅速往善事处走去。
只余下沈约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的酒棚,店家依然在台子前不知忙活着什么,他也学着老道的模样,往天边瞧了一眼,只见得一缕蔚蓝在乌云之中一闪而过··他看着觉得眼熟,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苦笑着,喃喃道:“怕是又一个大梦,怎么会是他。”
老道见得这雨彻底停了下来,便将雨伞下了,不顾着左胸上的疼痛,提起气,快速在街上跑动起来·若不是纵地金光之术太过惊人,他也不必如此顾忌左右。
好不容易到了善事处门口,只见得值班的明礼小道士忧心忡忡地看着外头,见得老道一身泥泞的回到道观门口,明礼连忙从亭子里头走了出来一把扶住陆修说道:“师叔,师叔你还好吗”·老道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师叔哪里是这么容易倒下的人,咱那年大战几十邪教徒,都不见得缺胳膊少腿,只是在荒野里走一趟,遇上几个乳臭未干的邪道,当真如同一盘下酒菜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可以解决个干净。”
明礼看得陆修还能说些个俏皮话,稍稍安心下来,于是问道:“师叔你这不是去寻沈家小哥了吗你怎的独自回来了”·谈到沈约,这老道却是改了一副面孔,颇为严肃地说道:“明礼师侄,你速速去将宅中的师兄弟喊到院中,我有事情要和他们宣布。
沈约暂且无事,他于此事并无轻重,那些麻烦决计找不到他头上··我与沈约已是碰过头,就在一处路旁的酒棚之中,却是遇到了奇异之事,但也遇了敌,我便先行撤去,引着那敌人进了障眼法之中,也不知此人到了何处。
你速速去召集人手”·老道将少年送入宅中,自己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道袍,带着长剑也跨入了庭院之中··沈约又喝了半杯酒,这酒盏便见了底,他头一回觉得自己酒量如此之好,他和店家打了一声招呼,只见得天外已是放了晴,那朵多时的雨云已是不见了踪影。
他步出酒棚,有些许困顿,便用力伸了个懒腰·他顿时觉得自己周围起了些雾气,他连忙转过身来,只见得原本自己坐着的地方已是没了踪迹··那个酒棚连带着店家都一并消失在了白雾之中,随着一阵大风刮来,这一阵雾气也顿时消失在了少年眼底。
·似乎刚在在酒棚之中,喝酒对话,如同一场幻梦·· · ·第90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一)·甘州城大街之上,不复繁华。
沈约挣扎着在地面之上打转,陆修挠了挠头俯下身来,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说道:“沈家小子,你且先住手·”·少年似是只发了怒的幼兽,听到了老道这句话,方才发出低低的吼声,似是心中的郁结到了极点,只是这身手被困,不得施展。
陆修握了握少年的手掌··他瞧见沈约的衣衫不见了踪迹,便和那些大汉打了个招呼,早有仆人将那件被不知道丢在何处的鸦青色短打拿到了陆修手上··“沈约,这些都是李员外府上的仆人,是来我们善事处,请咱们老小去李府之中,降妖除魔的。”
陆修盘膝坐在地上,和沈约说道,这“降妖除魔”四个字,老道念得颇为沉重,似是一句咒语一般,将沈约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之中··少年舒缓了一下表情说道:“这李府上头的女鬼不早被咱们收了,哪里还有什么孤魂野鬼让咱们降去。”
这时,只听得两人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沈约见着一人头戴方巾穿了个长衫,做了儒生打扮,留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便不似是个好人,只听那人- yin -恻恻地笑了笑,便开口说道:“这李府也不知为何,不知是二位学艺不精,还是又来了新鬼。
这府上又是一阵鬼哭神嚎,咱们主上这便让小的来请二位过门一趟··再行除魔之事,再说这‘除魔卫道’不本就是二人的天职,又何有推脱之说”·沈约瞪了那人一眼,那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在下还未自我介绍,老朽乃是李府管家,管良生,替李府做事已有三十年,之前二位来府上招摇撞骗之时,老朽正巧外出替主上采办米粮,不曾在此。
如今听闻此事便来拜访,这手下都是莽撞之人,要是冲撞了沈公子,请沈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切莫怪罪了·”说罢,便对着沈约拜了拜··只是丝毫没有给少年松绑的意思。
陆修接过话茬说道:“沈家小子,这管管家也是好意,只是这手脚粗鲁了些许,你就别生气了·”一边还对着沈约一顿挤眉弄眼··沈约瞧了瞧四周,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也抬起头,对着陆修老道笑了笑说道:“还是陆道长说的是,这些仆人是不知轻重,看来都是无心之举。
我沈约刚才对各位拳脚相向也是不对,俺们也在这儿给诸位赔上个不是·”说罢,在老道的扶持之下,坐起了身子··那管家瞧见沈约也软化下来,也凑到两人跟前说道:“沈少侠,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刚才所说,有些言重了。”
那管家左右看了看仆人,说道:“来人,给沈少侠松绑”便有两个大汉将沈约手中的绳结解了去,沈约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周围说道:“还有脚上呢。”
那两名大汉连忙低下头去,将沈约脚上的绳子也打了开来丢在一旁··沈约站起身来,蹬了蹬腿·陆修说道:“怎么样,这胳膊腿脚,还疼不疼”沈约没好气地白了老道一眼,也不说话。
那管家走到两人旁边说道:“那么这绑也松了,衣服也还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罢··咱家主上还在家中等着二位大驾光临呢·”·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与陆修交换了一下眼神,沈约将脑袋撇到一边,似是还是有些生气,陆修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沈约看来也没什么疑问,咱们也快点去吧。
只是李府如今所出的问题,与老道咱们上次抓的女鬼断然没有瓜葛,如此看来,便似是有新的邪祟作祟··管先生,若是不介意,能否将其中细节和在下说叨说叨,好让老道我有个底了。”
那管先生点了点头,先行招呼了一下前头的大汉,让几人在前头开道,又安排了几人站在两侧,似是怕这爷孙二人又再干出逃跑的行当来··这才对着二人一抱拳说道:“刚才管某多有得罪,时间紧迫,咱们便边走边说罢。”
一行人方才浩浩荡荡地往前开拔去了··沈约正顶着翻了天的白眼儿,只觉得手边正被人戳了下,他忙低头,只见得陆修未曾瞧他,只是袖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无人注意,连忙将手掌伸进了袖子里。
只觉得陆修似是把什么递到了他手中,还猛地将他一推··他也不敢细看,连忙将那玩意儿藏到了怀里··正此时,只听得那管先生开了口说道:“不知为何,陆道长与沈少侠你们二人在李府除了恶鬼之后,李府着实平静了几日。
我主上原本以为,这鬼魂也是一去不返,大概总算能过上些许安稳日子了·但当在下带人回到府中之时,正值深夜,李府大门之外,正有几朵萤火漂浮,颇为诡异。
这萤火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就在李府门口探头探脑,我们几人大着胆子凑上前去·那些个萤火却又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听管先生所说,这萤火看来,便是一种鬼物,生前一股怨气未消,但精气薄弱之人,死后便是如此,一般这类鬼物神志不明,但又没什么危害。
在咱们道门之中,乃是最为低级的野鬼了·”老道略一沉吟,打断了管先生的话··“对,正是此物,咱们府中自有见多识广之辈,但他们却说此物乃是不祥之兆,我主上自然是大为惊慌。
他之前便被那只女鬼搞的夜不能寐,如何还能接受卧榻之处,有不祥之物只不过之前,你们俩人便来过一次,若是再请,便觉得颇为不好意思··于是我便替着主上张罗了一派道人,做了个法事,夜里便瞧不见这些个飞来飞去的萤火了。
咱们也权当此事已然揭了过去·不想第三天便出了岔子·”·沈约瞧了眼,陆修的脸色,只见得老道人的脸色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在内,老道瞧见少年正在瞧他,也和他打了眼色,仿佛已是胸有成竹一般。
“管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等如此惊慌”陆修笑着问道,语气之中多有关心··“第三天之时,这屋内便有仆人说在屋内瞧见了鬼影,与前次不同,这次李府上下,有十七名仆人见了这般景象,随着时日变化,这见鬼之人越发多了起来。
就连管某一次起夜都瞧见了一只·只是不知是那鬼擅长变化,还是另有隐情,此次见着这些鬼影之人,所叙述的鬼的面貌多有不同··不仅有老有幼,还有男有女,只是死状并不是那般狰狞,相比之下,则要温和许多,但饶是如此,也有三四人被吓得一病不起,如今尚在府中疗伤。”
管先生说完,陆修的脸色倒是一变,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问道:“这些鬼魂盘桓在李府之中,除了四处游荡,还有做些何事”·管先生思忖了片刻说道:“倒是不知这些野鬼意欲何为,只是每日每夜,这些鬼怪似是都在寻觅何等东西,被人瞧见倒也不做什么恐吓。
只是李府之中一向便是,便是清净门户,哪有这些个孤魂野鬼所寻之物·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得他们这般不舍·”·那管先生停顿了一下,方才把这话磕磕绊绊地说完,沈约在一旁冷笑了一声,管先生却见得沈约这副模样不由得问道:“沈少侠,你为何发笑”·沈约正要开口讥讽,把李家所做之事都抖落出来,却被陆修一脚踩在脚背上,踉跄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抬头看了陆修一眼。
只见得陆修眼底了似是让他冷静,切莫多言,便笑着说道:“也没有什么他事,只是嗓子有些个不舒服·”·那管先生摸了把自己的小胡子说道:“咱们李府府上有清咽润喉的上好茶叶,待得少侠到了府中,便多喝上几盏,这嗓子也就好了。”
沈约一边假惺惺地谢过管先生,一边还是心不在焉地瞧着远处··此处已是到了将出城而未出的地段,两旁的民居明显稀少了起来,只听得陆修正在后头说道:“管先生,我与沈少侠有话要说,能否投融一二”·沈约回过头,瞧见那管先生左右打量了一番,看者此处地界两人若是要跑,也是不便,就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快去快回罢,我也是替人办事,别叫在下为难便可。”
陆修向着管先生抱拳道:“一定一定·”一面一把将沈约拉出了人群·· · ·第91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二)·陆修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周围无人,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沈约甩开老道的手。
“老杂毛,你是什么意思,怎的就和这群人混在一起,小爷我还以为你受了这帮人拘禁,这好端端地便被人毒打了一顿·你如何便得给小爷一个交代”沈约气呼呼的蹲伏在地上。
“呵,此事说来话长,我确实是被这帮子大汉拘禁,咱们不与你相同,这对着凡人大打出手之事,我等修道之人定然是做不出来的··于是这帮子大汉一贴近老道我,我也就只能就范。”
“那你又怎的与那帮人混在一起,这李府之事,你我经手- cao -办,现下那女鬼都尚在你手中,可见那女鬼之事理应办妥,断然不会还有漏网之鱼··这李员外请咱们前去,多半是觉着咱们有在调查他们故而设了个局引你我上钩,好来个瓮中捉鳖罢。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倒好往日避之不及,你还自投罗网,当真瞧不明白·”沈约插着手没好气地说道··“我原本也与你同一想法,要知在酒棚我便瞅见天边似乎有邪道窥探,我只一瞧,那人便缩进云朵之中,我担心此人对我善事处不利,于是慌忙赶去道观之中。
却正与这些恶仆撞上,可见这李员外的党羽确实布满了甘州城上下··只是这管先生所言,又确实有趣,并非作伪,故而便打了主意,先去李府一探究竟,这些恶仆毕竟是凡夫俗子,实在不成,便取了符箓而去,也就是了。
咱们修道之人多的是手段,而那些邪道功力粗浅,老道对付他们也是十拿九稳,若是遇上也可替甘州城父老除了祸患,岂不美哉”老道徐徐道来。
沈约听罢,瞧了眼老道的眉眼,除去浮夸自擂的桥段,这老道眼里却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风采,倒有些不安的色态··沈约想了想说道:“老道我看你似乎也是负了伤,这般前去,若是遇上邪道,也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不若这样,咱们在此便打退众人离去,待有万全之策再来此地。”
陆修眼底却是一派复杂之相:“若是此去,必然打草惊蛇,沈家小子,如今已是正邪斗法,你也派不上什么忙,我将你送去,然后只身前往,他们几人也是为我而来,应当不会为难与你。
如若我要遭了不测,几日未归,此处已是无了道人,在邪道覆灭之后,都去洞庭湖策应同道共战余孽了··你便去洞庭湖上寻找正道之士,亦或是株洲城内,也有一道观,乃是我道门神霄派所在,你便前去将其中原委一五一十诉说清楚,咱们道门虽然各有所持,但在此事之上,乃是同气连枝。
势必会带领同道前来为我报仇·你也可在那些道门众人之中寻你的机缘··不过这些老牛鼻子,可不如我这般好说话了·”老道缓缓地说完,只见得少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些道人应当只是来自附近的游方邪道,不成派系,一旦被正道所剿,便无寻衅之可能··我早先给你的那把匕首,乃是我灵虚宫的信物,持此前去必有回应。”
老道语气之中多有萧瑟,似乎颇有一去不返的意味在内·沈约瞧着眼前突然沧桑的老者,心中亦是多有犹豫··要知即便在甘州城中,他已是人尽皆知的“沈少侠”,但私塾之事,如梦似幻,连当事人的他都懵懵懂懂,便一脚踢破了其中玄门。
事后少年想来,此间之事也多是楚姓少年多方奔走,才将其中关隘一一疏通·他只是作为一个台前之人被推了上来··若是换个人,是“张少侠”、“李少侠”,还是“王少侠”统统都是一概结局。
他不过是个寻常的农家子弟·老道这才挺直了腰板,似乎把想要交代的事情都一一交代了清楚,他看着沈约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走上前,摸了摸少年的头说道:“人有顾虑方能挣命,亦能长生,于此一途,我是做的不如师尊所说那般达练,而你或许能做得更好。
乘风而来,御剑而去,方是我道中人·我这一生怕是生错了宗门,该去武林,也该去江湖罢”说罢,笑着背对少年走了开去··挥了个剑指,只见得一道乌光闪现,从城内似乎飞来一道剑光,稳稳地停在老道手掌之上三寸之处,放- she -着幽幽的光线。
“此剑名为乌骓·”那些恶仆见着陆修此般姿态,一副如临大敌之姿··“诸位,陆修我便拜托尔等一件事,便是让我这位沈姓小友离去,李府除魔之事,便由我陆修一力承担。”
陆修看着面前诸人唯唯诺诺,心下亦是不屑·却听得身后一声喊叫:“老杂毛,谁说小爷不去了”·只见得沈约三步并作两步,窜到老道身旁。
“这般好玩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我沈约·”这少年与老道并肩而立··陆修却是一阵轻笑,抚了抚胡子,扫了沈约一眼低声说道:“狗娃儿,你这腿儿怎么还在打摆子”·沈约啐了一口,说道:“要你多嘴多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一下子消散于无形。
这管先生似是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得这一老一小似是又达成了一致,便说:“那咱们这便上路吧,不然这我家主人在府中,怕是要等得急了·”·“那便前头带路吧。”
这次却是沈约抢先开口说道··“我说陆修老道,你说这甘州城里的正派人士都走光了是什么情况,咱们之前,可没听你说起来这事儿”沈约摇了摇手说道。
“你要知道咱们这灵虚宫善事处可是为什么来此地的”陆修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为了弘扬道法吗说实在的,咱们这儿也算人杰地灵,不也出了咱这般的小伙子吗”沈约颇为不要脸地说道。
“嘁,你这小鬼什么都不曾学好,倒是学得好一张厚脸皮··咱们来此,乃是为了洞庭湖畔的那座虚幽洞天·只不过此地距离洞庭亦是不远,便来此处扎寨了,就像之前所说那神霄派,也是为此驻扎,只不过他们那掌教就是个愣头青。
硬要在寸土寸金的株洲城开设别院,这全派上下怕不是要跟着吃上三四年的咸菜馒头咯·”·沈约瞥了老道一脸,揶揄地说道:“说到底不就是个抢地盘的事儿,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陆修说:“你小子知道个什么。
要知道咱们灵虚宫本也不想掺和这等鸟事,谁知道,这虚幽天之中,还出现了邪魔外道的身影,若是不加以管制,名山洞天被邪道占据,天知道会出些个什么事儿来呢·”·沈约却是不置可否地一笑,这一脸破落模样,倒是让陆修好不难受。
“你个小子,倒也是放肆,你可是知道洞庭湖上的妖人与之前被你赶跑的那一帮子邪道乃是一脉相承之辈·俱是出自五斗米道的邪教份子,最是张狂不过··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等歹人以拐卖妇孺起家,妖言惑众,有传有诸多密卷,最是难以对付,几十年前便有过一场风波,各派死伤惨重,方才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如今又有冒头的趋势,我等正道自然有义务将其剿灭,这虚幽天仍是上清派的山业,他们若是归来,此地仍然会是他们的道场,咱们定然是不会占据他们一丝一毫·”·沈约看陆修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下也有些怏怏,便不再多过言语,知道自己触了陆修逆鳞。
陆修也知道自己此言说的有些失了分寸,只得四下打量,也不多言··此地已与李宅相去不远,陆修和沈约却不由得一起打了寒颤,沈约瞧了瞧一旁的老道,只见得陆修眉头紧锁,远远地瞧着那座山丘之上的宅邸,似乎透露出丝丝黑气。
就算没有道力的沈约也明白,那李宅之中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而头顶的天空之中,原本散去的乌云似乎也如跗骨之蛆跟了上来,这朵乌云的大小沈约倒是瞧着眼熟,似乎便是酒棚之处的那一朵。
而与此同时,那山丘之上也有一朵乌云,将整个李府都笼罩在其中,空气之中,竟然没有一丝风动,连着山脚之下都透露出丝丝诡异··那些恶仆也停下来步来,直愣愣地瞧着天边,与去往的目的地。
那管先生亦是排开人群,走到陆修身旁问道:“陆真人,这……”·陆修却是瞧着那处不作表示,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地脉间的- yin -气上浮了,这李宅之中,恐怕有极大的凶险。
老道平生也是头一回遇上这般事端,恐怕不是易与之事·”这管先生尚且不觉得怎么样··只是沈约在一旁却是听得心惊胆战,纵观与陆修结识到如今,这老道哪怕天塌地陷都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如今却是给出这般评语。
可见这李宅之中的事态,恐怕早已超出了陆修的控制范围,更有可能,此处已是成了一处禁地,连带陆修都不愿踏足·· · ·第92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三)·“那陆真人还不赶快去降妖除魔,这乃是你拿手本事不是”那管先生确实- yin -恻恻地说道。
沈约一瞬间似乎看见这管先生的脸上露出一派狰狞的模样,但又一瞬间消失了开去,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他不敢说话,只贴在老道身旁,这正往前前进的队伍,也因此停下了脚步,只在此处焦躁不安了起来。
“咱们先在此看看·”老道只得如此说道,那管先生也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何,沈约只在其中听出了- yin -损的气息··“不知陆真人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说罢,这人便排开恶仆走到了队伍前列··只留下一个眉头紧锁的陆修与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沈约来··“喂,老道,我看这管先生似乎有些个不对劲咧。”
沈约看着这人走开,赶忙贴到陆修身旁说道··“这管先生如何,倒是无所谓了,只不过,这李宅之变确实有些触目惊心,若是没有万全之策,老道我有十条命都不够在其中挣的。”
陆修也悄悄说道··这番话,倒是让沈约心中一沉,好在他之前便做了一往无前的准备,无非是死之概率又多了一分··“我说,咱刚才想了想,这李家米铺之中的大管家向来便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在我记事以来,这老头儿便早早过世了。
之后之事便由着李员外亲自处理,如今这突然冒出个管先生,大为可疑啊”沈约说道,他遍寻记忆,与巷头巷尾的传谣,如此说道··他也难怪那日听闻稻香楼之中,李家管家与梁老板谈起生意,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便是如此。
陆修听闻此事,方才眯起眼来,往那管先生身上瞧去,只是这人身影已是被众多仆人的身影遮了个一半,倒也是看不分明··“此事不好说,也许人家觉得这家务商场忙不过来,便又提拔了个管家咧。”
陆修说道··“不过这李宅的气息与某些乱葬岗之上也是相差不大,这般诡异倒是当真不寻常·此地与李宅所在,隔了也有两里,也有- yin -气侵蚀传来。
可见李宅之中,定然出了不少问题,这李府之中,可能当真如同管先生所言,化成了一个鬼窟·”陆修取过了那把乌骓剑,只见得他将手指在剑脊之上一抹,剑刃之上便似乎闪过了一丝血红色的光芒。
周围有无数黑色的气息都往宝剑之上吸附而来,这吸力十足,就连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恶仆都打了个踉跄,方才站稳了身形··陆修却是有些诧异地往那处瞧了一眼,使了个剑诀,乌骓剑上便缠满了黑色的气息,也不知这东西是何来历。
沈约伸手想去够宝剑,却被一旁的老道一下子打掉了手掌·“别碰,这是周围的- yin -气·”说罢,陆修甫一念咒,便有金光从长剑之中绽放而出,一下子便将那些黑气打成了碎片。
“这宝剑这般好用,当初却教我拿去劈柴砍人”沈约见得这般奇异景象,倒是把陆修骂了个半死··“这乃是我灵虚宫中高深的法门,你这般小小年纪,再好的神兵利器给你也不过是拿来当玩具,我也是瞧着这善事处之中,唯有此剑最为轻盈坚硬,方才交付于你。
神剑有灵,万邪不侵,故而才能破开那邪道护身壁障,不然你拿上个凡铁去砍,就你一身蛮力,要是能伤到那道人万一都算是你本事了·”·陆修“哼”了一声,似是颇为得意一般。
“有这把乌骓剑在,万邪不侵,好歹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沈约看得这把光芒万丈的宝剑心中也没来得一安··眨眼间,这行进的队伍也到了李家山的山脚之下,那块写着“李”字的大石仍然摆放在那处,但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大石上头的字迹似是一下子便鲜活了起来。
如同淋了一通人血,血淋淋地往下渗透着,沈约与陆修面面相觑,心中顿时便升腾起了一种不安的预感··陆修回过头来问道:“管先生,这块山石何时变得如此,如此诡异”老道也觉得面前之状尤为吓人,想了想方才找了个恰当的形容词。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管先生笼着袖子走到两人跟前,说道:“今日上午,小生带着仆人离宅之时,这山石尚且与往日一般,并无如此奇异之状·”·陆修听完点了点头,只见得头顶的两块乌云已是交接,但却又不合拢在一处,只是两两对峙,似是这乌云之中,尚有两派人马,如今正泾渭分明,只待大战爆发,再行计较。
管先生此时已是一马当先走在了人群前列,似乎亟不可待一般,而陆修与沈约则在众多家仆的裹挟之中,身不由己地往前走去··只见得这平日里就极为稀疏的草丛如今看去已是一无所有,那些绿色植被的叶子依然全部脱落了下来,只剩下些许的枝节长在根- jing -上头,如此看来甚为骇人。
而更有两株不知来自何处的巨大树木,虽然掉尽了落叶,勉力还站在山坡之上,只是不知为何,这树木似乎是被人刀劈斧砍一般,两根巨大的躯干被一斩而落,横斜在山坡边上,而断裂的伤口之处。
似乎是流出了鲜红色的树液,看似如同人血一般··“恐怕那些山石之上的鲜红液体,并不是所谓人血,而是这种树木里头流出来的·”陆修慌忙转过头来,对着一脸惊恐之色的沈约说道。
“我早知南海之外有一小洲,名曰:‘黎人’,黎人岛乃是化外之地,此地有土著之民,能吐火踏刃而行,天生异能,但神智并不高超,故而有修道之人将其收为奴仆,名曰:‘虎仆’。
而这些土著以岛上之树为部落之神,常年为这些怪树奉上童男童女··而这些怪树并非生物,也并非植物,却以血肉为食,通过血肉灌溉,便可以伏于地面伺机而出,伤人于无形。
从而便成了这土著部落的一道天然屏障·就连道人若是不知其中机理,也有因此丧命之人·这等邪恶之物曾在百年之前,攻打五斗米教总坛之时,出现过一次。
一时之间,死伤无数人马,尤其官府的官兵生生便被折了三千余人,最后养成了巨大的祸害·只是这等事物如今可能只存在于南海之上,故而一时半会儿老道也是看走了眼。”
这老道似乎还在惊异不定,只见得那树木似是呼应老道所说之言语一般,地面一阵震动,只见得尘土飞扬之间,便有一条巨大的枯黄藤蔓往人群之中大力一拍··那站在左侧的四五个大汉一声不吭,便被击飞了出去,好在陆修与沈约被这些大汉团团围住,方才逃过一劫。
那藤蔓一击之下便似是失了力道缓缓收回了地面之中,陆修举着乌骓剑,终究还没有前去追击,而另一旁的血树似乎陷入沉睡一般,领头的管先生把手一挥,所有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
而后蹑手蹑脚地绕开了那块区域,而沈约与陆修也大气都不敢出,只跟着几人上了台阶,过了这两棵双子血树之后,便到了一处平台之上··陆修抹了一把额头,回头看了一眼,上来的那处,两株血树已经变得渺小了些许,只是那狰狞的树杈依然站在原处,让人不寒而栗。
他走上前去问道:“管先生,这两株树是”·那管先生瞧着那处山腰,亦是面露不解之色,见得陆修上前便说:“这是南海土人的血树,只是管某来此处多时,却是未曾识出这等异物,有愧有愧。
好在这血树似是很久未曾饮血,进攻之欲,并不强势,不然就咱们这般几十个号凡胎肉身,怕是不够这俩怪物塞个牙缝的·”·这管先生抬起头来,正见得陆修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此事乃是道门轶事,就我所知,我门中所懂之人,也不甚多,不知管先生从何得知”陆修问道··“管某自小,便博闻好学,这等是故,乃是书中所载,管某懂得也是寻常。”
这管先生也是对答如流,并无慌乱之色··那管先生瞧着山下说道:“此物虽是似生灵一般,但终究只是草木异类,自然最怕火烛,刀劈,到时候遣些下人,撒石灰粉,待得他不得动弹,便用大斧砍其主干。
而后投入火堆之中焚烧,便可永绝后患,只是不知,这两株血树看来生长已有百年之余,不知是何人种下··往日此处草木不盛,怕也是因为这俩妖物作祟,将周围的生气都吸收而去,故而方才这般荒芜吧。”
管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道··沈约却是四下张望,此地也是上山的必经之地,之前来时,并没有来得及细看,少年走到山道尽头只见得向外看去,便可瞧见一条湍流,从脚底之下奔流而出。
水质却是漆黑如墨,随着水流的冲刷,逐渐变得清澈起来,待到沈约目力所及之处,已是与寻常的水流无异,在草木的掩护之下,流入了附近的大川之中··只是这条渠道行踪隐秘,若是不走到尽头来瞧,断然便是发现不了这般玄机。
“老杂毛,这儿有条小溪”沈约连忙招呼那边的陆修道··只听得管先生远远地说道:“此处那是李府的- yin -河,这李府明面之上并无水渠亦或是池子,全赖地底- yin -河与两口后院水井,也不知为何如此行为。”
而陆修也说:“如此说来,这确实诡秘,要知道此等地下- yin -河最容易滋生鬼物,即便此处远离养- yin -之地,也容易有邪祟入驻·”·说罢,也走到河渠边上,见得此处河水乌黑,眉头不禁一皱,赶忙俯下身来,伸手取了一些黑水,只见得这河水在日光之下,都无法透过丝丝光明,也不知是何缘故。
“管先生”陆修将这黑水递于那人跟前,管良生只是盯着这黑水一言不发,似乎也陷入了思索之中··沈约往那些大汉瞧去,原本人群熙熙攘攘定有声响,只是如今这些人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管先生摆布,一旦失去了管良生的统御,这些壮汉便神色木然。
也不见有何交谈,如今站在此处荒芜地上,更有些鬼气森森之象·· · ·第93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四)·沈约对这些恶仆敬而远之,便走到了陆修身旁,只见得老道对着那人亦是一言不发,似乎双双陷入了沉默之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时之间,这处显得诡谲异常,沈约瞧了一眼四围,突然之间,周围便似是起了一阵白雾,不知从何处往里头包裹而来,势头极快,沈约连忙扯了扯老道的衣角说道:“老杂毛起雾了别发愣了。”
陆修却是目光夺然,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管良生··“管良生,李府是否已经化作一片鬼蜮如今这李府之中,还有无活口”陆修一字一句的说道,手中长剑也举了起来。
管先生周围的恶仆也纷纷动作起来,将沈约和陆修团团围住··只见得管先生呵呵地笑了起来,这般声响便如夜枭一般难听,不知何时这管管家手中亦是多了一根拐棍,只见得他两手撑着拐杖说道:“在下听不懂陆真人的意思。”
沈约只觉得陆修猛地拉起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对着下山去路迅捷地挥出两剑,只见得两道血色的气芒向着山路之下直冲而去··那阻挡在路径之上的人也被一击之下,击飞了出去。
陆修二人乘着空档,夺路而逃,那些大汉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说,老杂毛你一早便不该来趟这趟浑水”沈约一边跟着老道疯跑,一边嘴上仍是不饶人。
“嘁,老道要不是为了护着你个犊子,犯得着以身犯险这又是血树,又是- yin -河的,道爷十条命都不够死的·”陆修与沈约你追我赶,生怕落了人后,被那帮子大汉又抓回去。
“要不是当时你这般懈怠,小爷早早就跑了,哪会像现在陪你在这处山地里奔来跑去的·我说你个老杂毛,你不是说你今年六十有三吗跑得咋这般快啊”沈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着那老汉的身影便是一通大喊··话音刚落,只觉得两脚所踏的大地顿时轰隆隆地起了一阵阵地动,他一个站立不稳,顿时便被震倒在地,前头脚底抹油的老道也一下子没讨得好处,顿时摔了个跟头。
还未等到两人来得及反应,只见得浓雾之中,猛地拍来一条巨大的藤蔓,两人只得往另一侧用力一滚,方才躲开了那方攻势··那条巨大的藤蔓也不见得从原地缩回,两人回过头只见得管先生与那一众大汉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身后。
沈约与陆修还未来得及作声,那群大汉已然一拥而上,将两人束在其中,而后也不顾一老一小如何挣扎,径直往山上的李府走去··“二位,古人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去李府降妖除魔,乃是二位亲口答应在下之事,如今却妄图逃跑,恐不是君子之行罢。”
管先生对着被四个大汉抬在半空之中的陆修说道··陆修却啐了一口说道:“咱们修道人可是连老天爷都敢骗,从来便不是什么君子,所谓君子不都是你们这等不知变通的酸儒捣鼓出来的。”
“哎呦,哎呦,管爷你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去李宅也没啥作用,把这个老杂毛丢进去就够了,我上有老,下有……”沈约求饶到一半,就见得一只芒鞋往他脸上飞来。
正中左侧脸颊,顿时少年的脸便肿起了一大块··“呔,那个腌渍敢打小爷”只见得陆修一脸嘚瑟,在危难之中尚且一副怡然自得之相,沈约凝神一看,只见得老汉脚上正露出一只白袜,原本套在上头的芒鞋已是不知去向。
顿时大怒道:“你个老杂毛竟然拿鞋打小爷”说罢,便浑身一阵挣扎,作势便要去打那老道,只是管先生唯恐这天生神力的蛮儿挣脱,派了七八个恶仆将他高高抬起。
俗话说,力从地起,这沈约离了地面,再大的气力也无从施展,是故虽然他挣扎的厉害,但终究无法从中脱离出来··只瞧得那老汉又是一阵嘚瑟··“沈家小子,我看你也是胆大妄为之辈,便陪着老道我去龙潭虎- xue -,走上一遭吧。”
“恐怕李府如今,比之龙潭虎- xue -,更为凶险吧·”正有一阵- yin -恻恻的声响从一旁传来,只见得管先生走到了两人身旁··而一群大汉也都停下了步来。
两人往前看去,只见得一阵大雾里,露出一道巨大的木门来,也不知是起了山风,还是雾气稀薄起来,面前的大门两侧缓缓便显露出一派气派景象来··沈约与陆修对着这大门并不陌生,正当两人思索之时,那门内却突然传出了一阵惊悚的大叫,尖锐的声响划破了天际。
周围的人群却纹丝不动,似是未曾听到一般·沈约却觉得一阵心惊,只觉得双臂和腿上的力道一松,那些大汉也不顾他如何,他便直直地摔在地上,只摔得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从地面爬了起来,也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沙包落地的声响,他双手撑地往后看去,便见得陆修也面朝地面直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位,李宅到了。
陆真人既然不肯亲自前来,管某也只得行非常手段了·万望恕罪·”说话之时,这管先生对着二人一拜,颇为有礼的模样··只是早已见了这人的种种手段,一老一小丝毫都觉察不到其中的敬意,沈约一滚一爬便到了陆修身旁,将他扶了起来。
只见得老道面色苍白,虽然摇摇晃晃,但好在身子骨还算结实,他说道:“管先生,你这李府的仆人手脚可是当真不轻,老道我也得被折腾散了架了·”说罢,还喘了口粗气。
“两位,咱们也不多话,请吧·”管先生似乎对老道的抱怨充耳不闻,径自走在两人跟前,而另有一名大汉走到大门之前,“哐哐哐”地敲了三声大门。
不多时,只听得“吱嘎”一声,那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洞开开来,陆修和沈约也不由得向门内看去··却见得一阵白雾迷茫,目力所及不过两丈有余,而迷雾之中不时闪过光影,似乎这大雾之中有什么活物走动。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走入其中·此时,那管先生却是一笑,说道:“来人,送两位入宅”沈约听得身后正有人的脚步传来,他连忙转过身,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身上,但此时身后却又探出两只手来冷不丁就将他束缚在原地。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之后,便有两人将他的双腿也抓在手中,沈约余光只见得陆修也被如法炮制,被三个大汉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抓在其中,只听得一声吆喝,两个人顿时从门外被丢入了大宅之中。
沈约不顾身上的疼痛,赶忙站了起来,却见得那两扇大红木门,自己往外关了上去··就在两人惊愕之中,自己插上了门栓,静静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此时陆修与沈约也只得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周围迷雾重重,不识方向。
陆修率先说话:“沈家小子,这地方咱们进都进来了,还是认真对待起来罢,我看此次事发不同以往,你我切记小心再小心,千万别遭了此间鬼魅的道了·”·沈约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说道:“按我说,那管先生恐怕有问题,老道你当时未曾将他制服,这下倒好,咱俩如今都进了这地方,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修站起身来,将乌骓剑举在手中,木剑散发出淡淡的光亮,附近的迷雾触到这木剑的光幕,稍稍后退了一步,老道试着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仍有雾气不断包围上来,无孔不入。
他用木剑敲了敲背脊,似是放下了包袱一般说道:“那管先生固然不是个好货色,但这肉身可是货真价实的血肉之躯,百鬼夜行,自有其故,若是当时贸然动手,恐怕这些个亡命之徒便自毁肉身,咱们便与谋财害命无异了。”
老道说此话之时,自有一副气度,沈约也跟上前去说道:“那为今之计,又是如何老杂毛,我瞧着这宅子里头当真不太平……”·沈约话音未落,只听得前头不远处正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我不想死啊……”沈约还愣在原地,陆修已经往前窜了出去。
沈约唯恐跟不上老道,也迅速跟了上去,却见得陆修走了没几步,便一下子停下步来,将长剑横在胸口如临大敌一般··沈约此时也到了陆修身旁,此处乃是李宅的山水处,只见得不远处依稀可见的假山上稀稀拉拉的挂满了一身是血的却早已死去多时的李家奴仆。
上头的尸首血液顺着假山的纹路缓缓汇入了前头无水的池塘之中,天空之中,正有几只不知从何处赶来的鹰隼,远远地瞧着那些尸首,似是准备伺机而动,享用这场盛宴。
而更让沈约觉得惊悚的是,陆修老道跟前,正有两只虚无的身影漂浮在他的跟前,只见得这两个身影,脸颊下陷,身着佃户的衣裳,离地半尺有余,正将一具尸首悬挂在一株大树之上。
听闻活人的脚步声,急忙转过身来··还未待沈约出声,这俩鬼影便猛地扑了过来,沈约见得那俩鬼影手爪只是白骨模样,上头并无一块好肉,伴随着鬼哭神嚎之响,顷刻之间便已是到了两人跟前。
此时陆修一动,只见得乌骓剑光芒一闪,先行扑到的鬼影已是断了一臂,但此时后至的那只厉鬼也已是离得陆修只有半寸有余··只见得陆修胸前一阵光芒一闪,便有一张符箓飞出将那只厉鬼震飞而去。
那两个厉鬼上来便吃了个瘪,也直到这一老一小并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竟然嗖地一下遁入地面之中,逃遁而去了··此时陆修方才喘过一口气来,沈约赶忙走到陆修身旁说道:“老杂毛,这,这俩只都是”陆修点了点头说道:“救人要紧,咱们赶紧往前去。”
两人走在一起,不时还有几只鬼影前来骚扰,只是不似刚才那两只如此凶猛,见得乌骓剑之后,便都怏怏退走,这般一来二去,沈约在这广场之上,所见之鬼,就已是不下三十余只。
好在这些鬼影并不强大,而且看他们衣着都是些佃户或是一般的村民··陆修说这些鬼影并不强大,看他们死状多看都是饿死或是死于疾病,一股怨气在心头未曾缓过来,方才造成这般局面。
“是否与李员外用毒粮赈灾有关”沈约冷不丁地问道··陆修一路前行,只是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两人驱开鬼怪勉力冲到了假山边沿,只见得此处并不似刚才在大门临近所见俱是尸骨。
只见得假山下头正横躺着诸多仆人,都似是昏迷不醒,但身体还一阵阵的抽搐,在他们身上正有一阵阵的虚影,不少已有半截身子钻入了这些仆人体内,而也有一些已经不再动弹的仆人,七孔流血眼见得已是活不了了。
陆修见状大怒,大喝道:“何方鬼物胆敢有违天和,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事”说罢,便将乌骓剑一挥,只见得一道凛冽剑光将那些正在艰难附体的恶鬼一击斩成了齑粉。
而这些恶鬼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见得陆修如同金甲神人一般,登临跟前,一时之间竟然四处逃遁,而面前这些尚在抽搐的仆人没了这些恶鬼的侵入··也双腿一蹬,竟然都一下子都去见了阎王爷。
正当陆修感慨这些厉鬼恶事做绝,竟然无一活口的时候,其中一人却猛地咳嗽了一声,一下子醒转了过来··沈约听得屋外雷鸣阵阵,似是一场春雨即将来临··只是这斑斑罪恶,又岂是细润天水能够抹平的· · ·第94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五)·甘州城城北,李家山上。
似是山雨欲来,就在沈约注意门外春雷滚滚之时,陆修已是急忙跪倒在那人身前,他忙探了探那人鼻息,原本尚算平静的脸庞,一下子便灰暗了起来··他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卷针包,左手迅如闪电一般,在那仆人身上下了十几针,只见得那人似是回光返照一般,咳嗽了一声,又往地上吐了一口黑血,方才悠悠地醒转过来。
许是被恶鬼折磨已久,这仆人此时已是面若金纸,挣扎着对陆修说道:“是……是陆真人……来救咱们了吗”·陆修抓住那人伸出的手,淡淡地说道:“是我,我来此处灭鬼讨魔了。
这位小哥,能否把此处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于我,为何此地已是化作一片鬼蜮,李家人现今何在”·那仆人勉力抬了抬脖子,沈约眼尖见得那人身下已是覆满了鲜血,他刚想提醒陆修,却见得陆修向着他摆了摆手,似是早已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般。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陆真人,此事……乃是在你们走后,不到三日,李府上下就出现了诸多怪异·”仆人咳嗽了一声,却不止地有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府中出现了许多恶鬼,只是这些恶鬼只在夜里出现……不知在搜寻何物……前日不知从何处突然涌出了无数的鬼物··李员外家中之人都……逃进了大屋之中,苦了咱们这些下人,一个个被那些鬼物从……角角落落里头找了出来。
皮囊尚好的,便被这些恶鬼做了附体的肉身……只是这般折腾……失败者十之八九,好多仆人都活活死在附体的过程之中··我前几日躲藏在后厨之中,靠着后厨的生肉生菜过活,万不想,却还是被那些鬼物寻到,带到此处。
我家住甘州城城南,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母……”那仆人面上的金红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暗的- yin -翳覆盖其上··似是临终之言将近,那人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久,陆修见得那人嘴唇触碰,只是声响轻微,他俯下身去,侧着耳朵。
只听得零星几字,陆修抬起头之时,那人已是没了呼吸,只是微微张着嘴,瞪着双眼,似是有无尽的冤屈与不甘未得达成··陆修叹了口气,试着帮那人阖上双目,却死不得瞑目,他对着那人尸首说了一句:“你那老母亲我善事处自会替你赡养,愿你来生投个好人家,老道若有幸从此处脱困而出,定然替此处枉死之人,做一场法事,你便安心地去罢。”
说罢,再一伸手将仆人的眼皮合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天空,手中的宝剑猎猎作响,身上的陈旧道袍也无风自鼓·沈约只觉得一阵大风袭来,他看着曾经嬉皮笑脸的老道头一回这般严肃地站立于此。
他也回过身去,却见得天空似乎被无穷无尽的冤魂覆盖,不下百只的恶鬼在天空之中漂浮,恍如一片透明的帷幕,将整个广场上空遮的滴水不漏··而陆修与沈约则如同一颗石子一般,相比之下,极为渺小。
只见得漫天的鬼怪将此处封锁的风雨不透,各个鬼影比之刚才散乱无章各行其是,又多了几分秩序,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站在身后调度这些神智低下的厉鬼··沈约哪里见过这般场面,他原以为之前那头女鬼已是到了凶物的极限,虽然声势吓人,但终究不是陆修老道的对手。
这一回一来便是百倍之多,虽然单论个体恐怕不如那只女鬼凶猛,但这一拥而上,恐怕就算是陆修他老祖宗在世都要喝上一壶,绝讨不了好去··正当沈约急作热锅上的蚂蚁之时,陆修却从容不迫地站在广场中央,手中的乌骓剑已经离开他的手掌,悬浮在他身前,地面上的迷雾也随着宝剑旋转的气机,如同旋涡一般,转动了起来。
陆修踏前一步,小声对沈约说道:“如今这数百鬼众实乃贫道人生头一大难关,料来管先生布置良久,将贫道引入此等绝杀之局中,定然是算定老道我插翅能飞··只是我陆修向来不是认命之人,而这些仆人也不该是横死之命,纵然李府李员外恶贯满盈,但恶鬼牵连常人便是不为天道所容之事。
沈家小哥只是委屈了你这等好命,却不得与老道在此慷慨而战”·沈约听得老道之言,也擦了把鼻涕站直了身子,对着老道说道:“老杂毛,你这条命是欠我沈约的,若是沈约我他人横死,便是从轮回殿中回来,也要讨了你这条老命。
这与群鬼之战,你可万万死不得”·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举起手掌,老汉愣了愣,方才醒转过来,大笑间,与少年击了三下掌,口中亦是动了大咒。
一边对着那天边群鬼说道:“你等恶灵,天道昭昭,为何逗留人间为害一方·在下灵虚宫景阳子门下三子,丹羽子,今日就要将尔等一并除尽若是有知错而返者,速速投胎而去,若是不然,休怪我乌骓剑无情”·只见得天边那些群鬼不为所动,只是直愣愣地瞧着下首二人。
突然,不知是得了号令,亦或是不知为何,其中有一恶鬼张牙舞爪,瞪着猩红的双目,猛地往地面扑来··若说鬼物之动,迅如闪电,只一片刻,就如同彗星袭月一般砸在了地面之上,陆修猛地提起沈约后退了一步。
当适时,随着那个猛鬼发起攻击,头顶上的天幕如同天空塌陷一般,就有百十只鬼手往着老道与沈约身上插来··此时,乌骓剑猛地飞上半空,一个剑花便削去了数十只鬼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又往陆修手中飞来。
陆修正要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却有个女鬼觑见其中缝隙,一下子便伸手抓在了老道臂膀之上,见得血肉横飞··连着道袍陆修的手臂被抓下来半块血肉,而那被撕碎的道袍也发出一道金光,将群鬼驱散开去。
但这一连串的打击,却未让这些恶鬼停下脚步,反倒是老道的血肉碎在半空之中,那些有些神情怏怏,又似是畏惧于陆修威名的厉鬼,一下子便兴奋了起来··就如同嗅到了血气的群鲨,有几个离得血肉近的恶鬼,还争抢起血肉来,那些抢到的恶鬼忙将肉块塞进嘴里。
一副饿死鬼的模样··陆修将长剑抓在手中,手臂上的巨痛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一时使不上气力,只得将沈约一抛,少年便化作滚地葫芦,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他尚且惊魂未定,便有恶鬼猛地向他扑了过来,而更多的恶鬼则往陆修那处前去,悍不畏死,看得沈约心惊肉跳··他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一个少了半张脸孔的恶鬼的爪击,也不知这恶鬼死时便被劈碎了半边脸庞,还是在刚才惊天一剑之中,被削去了那一部分。
比之那个骷髅面孔的女鬼,这恶鬼更是恐怖异常,那恶鬼见沈约躲过了一记,往前一扑,就要骑在沈约身上··沈约此刻却是新力未生,只得看着那尖利的手掌落下,此时却见得面前火光一闪,耳边听闻不止的哀嚎,面前的那具鬼影已是化作了巨大的火球,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也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勇气,猛地一脚将那恶鬼的躯体踢了出去,原本有形无质的恶鬼却能被少年攻击到··沈约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脚,他瞧见地上正掉落这一张符箓,这时才回过头去,只见得陆修的方向已是被茫茫多的恶鬼填满了去处。
透过那些透明的鬼影,可以瞧见陆修受伤的手臂之上拿着一把符箓,而脚边,正散落着七张滋滋作响的雷符,另一只手拖着乌骓剑,奋力在鬼影之中搏杀··只是群鬼之众,远超常人之想象,往往砍完一处,便有另一只恶鬼填补上来,这些恶鬼毫无知觉可言,被乌骓剑砍中,若不是被一剑斩开,粉身碎骨,就是匍匐爬滚都要往陆修身上攻去。
随着雷符光芒的暗淡,这包围圈也进一步缩小·沈约不禁为老道捏了一把汗,只是他自己的处境也绝不乐观··只见得虽然那只被火符烧却的恶鬼如今还着着大火,那些游荡在外围的恶鬼一时不敢跨过雷池,但随着陆修那边战线的拉长。
越来越多的恶灵将目光转向沈约,他只得死死盯住那群恶灵,一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路上陆修递给他的匕首··这柄匕首对沈约而言,长度与一柄规格较小的宝剑一致,剑鞘古朴,刀柄却是弯曲,似是一柄弯刀。
他用手指触及上头的图案,却觉得似是一种古老的咒语,这武器在老道看来也极为重要,恐怕比之乌骓剑也不差上几分··只是到了沈约手中,也只能做上一根烧火棍了。
正当沈约天人交战之时,那处恶鬼似是也耐不住- xing -子,一个飞扑越过已是烧的发臭的同伴尸首,瞬间就到了沈约跟前··这恶鬼来无影去无踪,沈约只得靠着反应,抬起匕首,往胸前一格,却是被堪堪架住抓来的骨手。
那厉鬼见状,顿时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啸之声,身后恶鬼便如共鸣一般一并发出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怒吼,沈约一眼往面前的恶鬼脸上望去··之前见到的那些儿童老人的脸庞已是全然灰飞烟灭,只见得一张脸上只有两个巨大的窟窿,竟然一望之下,望不见边际,而那一双窟窿之中,又似乎有两朵燃烧的绿火漂浮其中。
 · ·第95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六)·少年一时之间无法把意识收取回来,却听得手边的匕首一阵清响,顿时把沈约从疑惑之中拉扯了回来。
仿佛如同当头棒喝,又似是夏日里的一通冰水··他睁开眼睛,只见得女鬼身后,正有两个恶鬼朝他头盖骨上猛地抓来,他咬紧牙关,将手中匕首用力往下一格,这兵刃亦是削铁如泥。
竟然将女鬼的一只手腕,硬生生地切了下来,切口之处一层金光闪闪的粉末,那女鬼哀嚎一声向后退,一下子便撞到那两个同伴··两个恶鬼的爪子却是已经到了脑后,也不见得有何留手,一只从恶鬼肩膀处通透而过,而另一种则径直贯穿了头颅,隔着女鬼的身子向沈约掏来。
沈约见得这般架势,有苦难言,忽然他瞟见女鬼下身并无防备,也不顾是否妥当,将匕首倒转贴在手腕之后,一个翻滚就从鬼影□□钻了过去··顿时就让那俩恶鬼扑了个空。
他抬起头,也有些许得意,转过头去却见得面前的恶鬼恐有十来只之多,见得他自投罗网,各个都露出了兴奋异常的表情··正当此时,只听得一旁的斗场之中,一声巨大的爆鸣传来,紧接着无数的鬼影被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束击飞了出去。
而紧接其后的则是手持乌骓剑的陆修老道··随着老道的一跃而出,原地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将还愣在原地的恶鬼一下子炸飞到了天上去··陆修脱困几步便赶到了沈约一旁,却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沈约慌忙将他扶住。
却发现他白发满头,面色苍白,嘴角还微微渗出些许鲜血··受伤的手臂已是垂在一旁,也不知如何·而另一只持剑的手臂却颤动个不停,连乌骓剑都握不紧的模样。
陆修一下子便靠在沈约的背脊上,口中却还是那副模样:“待道爷我喘上口气,再去杀他个天昏地暗”·沈约听的这等豪言壮语,却实在笑不出来,他不敢回头去瞧老道的模样。
周围恶鬼似乎又恢复了原状,也不知是新生了一批,还是原本那些被击溃的魂魄又修复了过来··四野茫茫,目光所及,具是恶鬼白骨;天道昭昭,剑锋指向,尽皆魑魅魍魉。
沈约看着天边,不禁觉得,这般情景,恐怕是神仙下凡,都无从着手罢·他叹了口气,却听得身后的老汉笑道:“沈家小子,你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去哪儿了·怎的在此唉声叹气”·沈约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周围的恶鬼也都醒过味来,纷纷又围成了一个包围圈,从天空四围往两人逼近过来。
正当两人手持兵刃准备殊死一搏之时,沈约先是听得脚底下一阵耸动,紧接着两人便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而那些原本围上来的恶鬼也乍逢惊变,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一把拉住老道,手托着地面,这一处地砖却突然开裂,两个人还来不及扒住边沿,便直直地往地下落了下去··而那些原本缓慢逼近的厉鬼见得这般景象,方才觉得大事不好,如同潮水一般往地裂之中涌了上来。
却听得一声巨响,那分裂开来的地面又猛地闭合起来,也不知是施了何等法术,那些穿墙过檐的恶鬼竟然也一时无法突入其中··只得在外头以头抢地,诸多厉鬼见得到手的肥肉不翼而飞,纷纷对着天际尖啸不止,而终究是些无用功。
这些厉鬼似是得了什么讯息,纷纷又遁入到李宅的缝隙之中··原本被乌骓剑浩荡剑气逐散的大雾又缓缓飘入了李府,将整座李家山都遮的严严实实··这处鬼蜮又恢复了一时的寂静。
而此时,李宅的地下,暗不见天日,沈约与陆修二人被那突如其来的缝隙吞入其中,紧接着便顺着岩壁一路往下,滑到了此处··沈约四下打量,却只听得陆修老道“哎哟哎哟”的叫唤,到了最后,却是只听得他有气无力的□□,但终究还是有力气喘气。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看来亦是尚无生命之虞,沈约松了一口气,他在怀里倒腾了一会儿,却也是摸不着什么火石,也未曾想到自己会突入这等地方,如今不上不下,恐怕比被那些厉鬼围攻杀却了,都要难受一些。
这等陆修哀嚎个不停,沈约提心吊胆到处摸索之时,却听得不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不多时,只觉得一阵刺目的亮光一下子将此处照亮了开去··也不知是这光明太甚,还是两人逐渐适应了黑暗,这一通光明顿时让沈约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来。
只听得耳畔似乎有人说道:“二位,身体无恙吧”这声音从未听过,只觉得颇为木讷,而且不怎么熟练的模样··似是孩提的牙牙学语,却又是个老成的声响。
陆修说道:“若说无事,倒也无事,只是受了些轻伤,多谢道友伸出援手,不然咱们一老一小,恐怕便要交代在此处了·”·沈约勉力睁开眼睛,头一眼看到的是陆修此刻正半倚着山壁,闭着双目,说话亦是多多多少有些有气无力。
而站在陆修跟前的却是个高大的身影,正笼在光晕之中,似是有些畸形,背上似乎长了个巨大的肉瘤,躬着腰,但却已经看着巨硕··沈约看得亦是有些恐惧,那人却已经转过身来。
那人长了个人类的模样,脸上却似是被山石覆盖,崎岖嶙峋,不止是脸,就连四肢都似是山石构成,全然是个异类··那人怔怔地看着沈约,灰白的眼底里露出了些许疑惑不解的神态。
沈约往后退了两步,正当此时一直在一旁叫唤的陆修也醒过味儿来,他的反应却是镇定了许多··“没想到,我陆修到了这般境地,还要靠异种的庇佑,才能求得一条- xing -命。”
那山石人看向陆修说道:“陆道长之前多赖你包涵,未曾揭穿我的身份,此番前来,也算恩情相抵··你也不必太过介怀·”那人低声说道。
沈约这时也完全看清了那人长相:却是有那么些熟悉之感,长得朴实无华,身上随意穿了一件衣衫,仔细看去却是一件李宅的仆人装··浑身上下,似是石头所铸,连露出的皮肤都呈现岩石之色,便似是山石成精一般。
少年并不说话,只是半爬半滚地到了陆修身旁,陆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在李府之中,时日已久,其中变故,以你法力,理应知道的更是清楚··若是不介意,不如给我们二人说叨说叨。
也免得咱们二人,做了冤死之鬼·”·那山石人却是一言不发,只瞧着两人,似是在思索什么·沈约却是不知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只见得这山石人似乎与人类无异,便渐渐也放下了警惕。
“我来李府并未有多久,陆道长你所说之事,我无法一一作答·”那山石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似是并不熟悉人类的语言一般··陆修喘了口粗气,说道:“李家是否还有人幸存”·那石头人的脸上听闻李家,却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反应却也如他外表一般,颇为迟缓,过了许久方才说道:“有一人生还,其余人已消失在宅中大屋,生存之机,极为渺茫。”
陆修点了点头说道:“你此番救我与沈约来此,定有事相托是吧”·沈约这才听明白了大半,感情这不知从哪块石头之中蹦出来的怪胎,原来是有求于他们,只是不知这怪物有何诉求了。
李宅之中如此之多凶恶鬼怪,他都尚能安好,料来也不是简单角色··那石头人挪动了一下脑袋,有些细屑的石子也顺着他的身子滚落下来:“陆道长,沈少侠,你们随我来。”
说罢,便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沈约和陆修面面相觑,终究不得其理,沈约扶着老道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知沈约按到了哪里,只听得陆修一声惨叫··“疼煞老夫了狗娃儿你这是要谋害老道我啊”沈约看了一眼,见着自己抓在陆修伤口之上,顿时手上浸满了鲜血与坏肉,陆修倒是一头大汗,表情亦是不似作伪。
他赶忙松开手,那石头人已是走了老远,沈约见得此间通路却是四通八达,不知通往何处,唯恐跟丢,连忙从老道的腋下把手穿过,费力地带着陆修追了上去··好在那石头人虽是一个冥顽模样,但终究还是有求于他们,早早就在前头等候,见得两人赶来,方才在前带路。
“此处是我在李府之中的居所·”那石人开口道··“白日为人,夜行为妖·”老道喃喃地念道·那石人未曾停下步子,引着两人穿过了两道洞窟,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空洞之中。
 · ·第96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七)·只见得不知何故,这处空洞明亮异常,正中间正有一张巨大的石床,上头似乎有一人影正在其上昏睡。
而周遭则堆满了人类穿戴的衣衫和吃食,沈约踮起脚尖往那床上望去,只见得那人生的清秀,如今似乎深陷睡梦之中,不曾苏醒过来··手中执了一柄折扇,风度翩翩,沈约看了半晌方才想起这不就是李府之中的李家三公子“李解元”吗·难怪这石头人说起李家倒是言之凿凿,有人幸存了下来,原来正是他自己救了其中一个。
石头人引着两人进了洞- xue -之中,却又止步于石床边沿··这一番动作,反倒是让陆修与沈约也不敢往前迈近一步,只得瞧着那怪人··而陆修也已是认出了此人身份,于是说道:“此人乃是李府三子,看来,便是你所说李府之灾,幸存的一人了。
你如今救我等于危难,恐怕也是为了他罢·”·那石头人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李府之事已是无法挽回之局·李家嫡系尽皆死去,往日的老账估计也即将被清算。
李三乃是李宅之中,唯一宅心仁厚之人·”·说到此处,这怪人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阐明只得停顿下来··“你在李府的身份,他可曾知道·”陆修反倒是先打破了沉默。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见得那怪人也是一愣,旋即说道:“他至今未知·”似是担心一般,那怪人也跟了一句:“恐怕此生,都不愿他知晓。”
“所以你便带我们前来,将此事处理下去是罢·”陆修似是已经看破了怪人的心思,淡淡地说道··那怪人却不发一言,点了点头·反倒是一旁的沈约看得这哑谜打得自己全然不知道两人在沟通何事。
·便发问道:“老道你给俺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事故罢俺们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咧·”·一旁的怪人思忖了片刻,也听了沈约的疑问,说道:“沈少侠,且看此处。”
只见得那怪人一转身,一身的崎岖肌肤顿时变得光滑起来,原本灰白的皮肤也一下子变为古铜之色··待得那怪人抬起头来,沈约却又见得一张熟悉的面容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旁的陆修出声道:“他便是之前咱们在马厩见到的那个李府马夫,蔡生。”
说罢,只见得一阵烟雾缭绕,这蔡生已是站在两人跟前,只是神色依旧木讷,但却也是一条精壮的汉子··“若是我所言不差,他也是那- ri -你我在厢房之内,谈起的府中山魈。”
陆修侧过身去,说起此事··“正是如此,”蔡生点了点头说道:“李府大乱之际,我趁乱掳走了李三,放于洞中,只是我乃妖怪之身,所谓人身也不过是一介马夫。”
蔡生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虽然说的浅浅白白,沈约却一时又想起了那袭蓝色的深衣,与那个少年人··他不由得走上前去,拍了拍蔡生的肩膀··“我本打算,虽是李家基业已毁,但李三本就在江南有一份家产,我便随他去了,给他做上一辈子马夫罢。
若他故去,我便再回家乡山地之中,不再出来了·”蔡生淡淡地道,脸上却勉力对着沈约挤出一个笑容来··陆修说道:“你想要我与沈约如何助你。”
蔡生缓缓又变回了原本的面貌说道:“如今李府之中群鬼蔽天,我的法力要来维持此处指地成钢的法印不曾失效,不能出去御敌,等你们二人将此处群鬼除去。
便将我与李三带离此处,便说是‘你们二人费尽心力,将我等二人救出’即可·”·陆修听得连忙叫停道:“你何时觉得咱们俩虾兵蟹将,能打得过外头的漫天厉鬼的。
此事,我与沈约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沈约听着陆修说完,也忙点了点头··蔡生瞧着两人摇了摇硕大的脑袋说道:“吾等山魈最擅庙算之事,断然没有看错的结果,虽然我生于天地间不足千年。
但此等能力亦是天生本能,不会有错·”·陆修听完顿时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而一旁的沈约却大气不敢出,但对刚才蔡生所言,却也好奇,于是大着胆子对蔡生问道:“你说你能占卜,那能否替我算上一卦”·那石人一愣,接着便说:“此乃我族一生只能动用一次的法门,故而我才如此言之凿凿,可惜是无法替你再做占卜之事了。”
沈约见得那人脸上满是歉意,不由得摆摆手说并不妨事··“既然你如此说,老道我也就信你一回·只是我等还得去李府大宅之中寻个踪迹,就你与外头已死的仆人所言,这李府一家都是逃入了这间大屋之中,之后便探寻不到情况了。
也不能一口便咬定这些人已经横死当场了·”·陆修说道,那石头人却未曾言语,似是另有难言之隐··“你可知此处有无直通那大屋之中的通道,要知此处四通八达,理应有一条路径可以去往那处。”
沈约问道··“原本是有,只是后来,便被我弄垮塌了·不瞒二位,这处大宅处处透着诡异,我本也抱持着此等想法,便取道前往,想要入大屋之中一探究竟,若是李三醒来,我也好有个说辞。
只是甫一冒头,却见得有三个紫衣道人步入其中,其中一人似乎还发现了我的存在,使了一记雷法,破了此处符咒,为了防止那些作祟的恶鬼进入洞府··伤及李三,我只得用山崩之术,将此处入口炸塌,绝了后患,如今已是没了可以直达大屋的路径了。”
蔡生说完,又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那处大屋有何奇特之处”陆修问道··“似是有法力萦绕,我曾有几次途经那里,似乎上头有不少禁制,样式古朴,恐怕几代之前,便已经落成,恐怕李府上下便是冲着这点去里头避难了。”
那石头人说道,陆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说法,也保持了怀疑··沈约倚着石壁,隐隐约约仍可以听到阵阵春雷,巨大的雷鸣声响彻天际,这一场将下未下的大雨,似乎在那团乌云之中,犹如一枚巨卵,随时都可能破壳而出。
而李宅之外的山边,有一处空地,雷鸣之下,空气之中似乎也浸染了无数- shi -气··空地之上设了一处篝火,也不知其中燃烧的是为何物,原本艳红的火焰,竟然发出了惨绿的色调,只悠悠然地在原地升腾往复。
若是凑近去看,更是可以看到火焰之中,似有无数人影,亦步亦趋,或是做奔跑之姿,或是做抱头哭喊之相··管良生瞧着面前的火焰一言不发,也或许这空气之中过于平静,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尚且乌云密布的天空。
李宅头顶的那一朵黑暗而密集,而他们头顶这一朵却要淡了许多,只是其中正有正清之气来回酝酿··不时便有落雷从云朵之中激- she -落地,若是不幸落在李宅之中,定然会将其中一只甚至数只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好在这落雷只是漫无边际,大部分都落在了这片荒山之中,所以这鬼族虽有伤亡,却也不甚严重··管良生撩起衣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只见得原本白皙的皮肉,如今已经微微发黑,上头更有些许斑斑点点,密布其上。
他瞧了一眼在不远处围坐一排的大汉们,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们的肉身下午便与沈约与陆修大战了一场,如今腐坏的速度已是比自己还要快上些许··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册书简,他瞧了瞧上头的篆书,咬了咬牙,便一下子将其粉碎在半空,而后一扬手,那些尘埃便纷纷扬扬地落在那些壮汉身上。
那些原本已是濒临腐坏的躯壳才稍稍缓回了些许红润的光泽·他这才安心地坐回原地,只见篝火处,除了火堆,还放置了不少书简,而管良生手中,比之与两人相遇之时,亦是多了一把花束。
他翻开一卷书卷,研读起来,这李宅之中,自有恶鬼收场,如今他只要在李宅之外静观其变即可,他本以为对付那陆姓道士恐怕要废上一番手脚··谁成想,这道人却也是个绣花枕头烂草包,仅仅凭着几百只厉鬼的攻势,便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也算了了此处恶鬼的一宿心愿。
只是也不知是有何方高人暗中帮助,最终还是让这一老一小,逃了必死之局,不过恐怕还尚在李宅之中··这群厉鬼不日掘地三尺,也迟早会有所斩获。
管他什么陆道士,水和尚统统一并杀却了便可了··里头的群鬼此时已是安静了下来,似是不再有刚才一般的喧闹·两朵乌云之间未曾交接,正有丝丝光明从其中泄露了出来,洒在李宅的大门之上。
管良生摆了摆手,便见得不远处飘来两块麻布,将屋檐遮了个密不通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这荒郊野岭,并无什么乐处··好在这“管先生”也是耐得住寂寞之人,他对着火光怔怔地想着,似是有什么心事。
 · ·第97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八)·可此时却正听得身边有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正见得有一身披黑袍的蒙面人走到了他的跟前,步伐亦是无声无息。
他见得那身影靠了过来,反倒是露出了懒散的模样,他抚了一把胡须说道:“尊下不知此来何事”·那黑袍人拉了拉头顶的斗笠,声音却显得颇为尖利,说道:“管良生,这副躯壳用得可算尚好”·管良生斜着眼瞧了一眼那人,呵呵笑了一声便说道:“老朽已是千年未曾尝到这肉身的滋味了,这一身皮肉甚是沉重,不如做鬼之时那般飘逸灵动。
只不过若是没了这一身躯壳,在这人间行走,便多有不便了··只是这个皮囊,也不知早年修了多少妖法,害了多少人命,每每老朽闭上眼儿,便能见得冲天血光闪过眼底,悲哉,哀矣。”
“管奉常,要知你于千百年之前,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九卿之首,无数儒生因你一声断喝,而人头落地,也有无数异族之民,因你一纸红批,被坑杀于地··你如今却因些区区饥民,动了恻隐之心,为了替这些贱民请命,自愿废了千年道行,当真让我等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桀桀地笑了起来·那管良生却不曾生气,只是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的尘埃··“尊上不必多言,有什么事情直言便罢,如此冷嘲热讽,不怕我这一介老朽将你一击杀却老朽虽是死后方才修行,但终究磕磕绊绊也有千年光景。
你这般弱小之辈,在我眼里倒也是如同草木一般,一掐便折罢了·”管先生似是心如止水一般,端坐原地··而那人却是被这番话语,骇得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说道:“此次前来,并无什么要事,只是上头有人托我传上一句话,对这陆修道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知管奉常可是明白”·管良生说道:“如此小事,还得麻烦尊上亲自再来走上一遭·此事老朽已是知晓,待得入夜,我便遣我- yin -司鬼众,掘地三尺,定要将这两人诛杀当场。
到时,尊下便来取那两具尸首便是了·”·那人点了点头说道:“管先生乃是高义之士,不知此处之事了结,将去往何处”·管良生说道:“五湖四海已然游遍,这千年悠悠,并无新事,便入深山密林作一隐居老鬼,如今一身法力折了三成,只能静候生死明灭了。”
管良生这番话,却是说的无从波动,似是魂飞魄散,已是情理之中,他也早已看破了生死之事·一旁的黑衣人嘴角嗫嚅最终说道:“不知管先生是否愿意来我教中·我教中有接续灵根之良药,又有附体重生的炉鼎,不同那些名门正派,我教中兼容并蓄,无论妖鬼神人尽皆如同胞兄弟,相亲相爱。
管先生乃是天地之中一方大能,但终究势单力孤,我家愿做先生的梧桐之木,不知先生是否乐意在此落脚”·说罢,便恭恭敬敬地对管良生作了个揖。
“你便回去与你主上言明,此次之事,多谢他成全,只是老鬼我在此散漫惯了,这身前百年便已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做了许多糊涂之事··如今便做个游方魂魄便可,此物你且拿去,若是敝教有难,便用此物,若是老鬼我就在左近,定然前去驰援。”
管良生也不回头,便将一方物件抛向黑袍人,那黑袍人慌忙接住,却是一方镇纸,做成了蟾蜍模样,张着大嘴,栩栩如生··“管先生……”·“你也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
此话一出,那黑袍人怏怏地缩回了身子··此时,那雾气已是缓缓退去,露出李宅真容,原本尚且还算有些生气住宅,如今已是死气沉沉,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大门两侧各悬了一盏灯笼,如今正发散着惨白色的光线··“请教管老,这李府之中,到底有何玄机方才引得这般之多的厉鬼前来,如今府中群魔乱舞,定然有所不凡之处罢”那黑袍人亦是好奇,不由得出声询问。
“此处宅邸,乃是高明之人所建,暗合- yin -阳之数,至于背景,老鬼我着实不知·”·管良生此时也站了起来,雾气散去,他也透过外墙,瞧见了无数厉鬼在李府之中恣意来去,似是把此处当做了自己的家园一般。
“这皮囊之主,可能知晓,只是已被我掩杀当场,连魂魄都被我吞入肚里,恐怕知晓其中变故之人,天底下便已是寻不到一个了罢·”·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管良生叹了口气,天边雷声阵阵,吓得一旁的黑衣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而这个老鬼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将目光投注在院子之中,静候这一切的发展··此时陆修与沈约却在蔡生的带领下,在地底来回穿梭··按照蔡生的说法,这处地下洞窟,在他来到之前,便已是有了雏形,他这等山魈精灵,最擅长穿岩破石,而他自然天生也有这打洞的瘾头。
便将此处做了巢- xue -,从巢- xue -中心伸展出无数支脉,这些支脉的出口遍及李宅,更有一条出路,与山间暗河相连··只是群鬼之灾爆发以来,那条唯一可以与外界沟通的通路,亦被他第一时间掐断了。
如今这一处地界便似是一座有进无出的巨大堡垒,靠着山魈一组口耳相传的秘术,封锁着每一寸土地··而沈约与陆修则是为了去到离那件宗堂大屋最近的出口,快速在其中挪动。
如今已是申时之末,- yin -气逐渐由弱转强,而- yin -天里的阳气本就熹微,如今随着日头渐逝,已是流离地所剩无几··陆修也正是知道此事危急,若是当真入了夜,恐怕那些恶鬼之能相较之刚才更要强上数倍。
到时候,连代表太阳的乌骓剑恐怕都难以阻挡厉鬼的侵袭··故而不顾身上的伤势,都要与时光争步,蔡生手中擎了一支火把,一老一小紧跟其后,走了不知多久,方才到了一处山壁附近。
·这处山壁与寻常之地并无不同,硬要说区别,便是这山壁似是比之周围要浅色了许多·蔡生在此处停下步来,将手一招··那处山壁径自开始扭动,两人瞧见这出奇的一幕,不禁都伸长了脖子,向里头看去,只见得蔡生又一挥手,这半空之中又出现了一副画面。
“这是与水镜之术类同的空境术罢,啧啧啧,当真玄奥·”陆修在一旁啧啧称奇,而沈约也不知其中细节,只是看得有趣··只见得里头正呈现出外头的景致,外头天色已经渐暗,面前的却是一间大宅,飞檐斗角,只是造型颇为古拙,如同蔡生所言,上头似是细细镌刻了不少纹路。
也不知是符咒,还是那种神秘的文字·陆修看得连连点头,也不知这老道看懂了什么·这处大宅跟前,却也不见有什么厉鬼游荡··一有迷途的恶鬼入了巷口,便也会立时调头离去,似是其中有什么可怖之物一般。
“陆道长过誉了,此处便是李府一行人最终消失之所,当时入宅之人,共有一十三人,李员外,与他的长子次子,长孙幺孙,以及眷属,还有两位小叔,以及老太君与两位妾室。
如今已是入宅多日,不曾见得他们从中出来,亦是不曾有恶鬼从正门侵入,我曾使用空镜术往里头试探,却发现有道法壁障阻拦,看不见任何情形·”·蔡生说道,不过一番言语,倒是让陆修与沈约生出了些许希望,或许这一家老小尚且还活在大宅之中。
陆修说道:“如此,事不宜迟,劳烦你打开此处通路,我与沈约这便前去大宅一探究竟,或许能在大宅之中,寻出制住这些恶鬼之法,亦或是先行解救了李家上下,再做打算。”
蔡生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只见得他又往山壁上一指,而后又在陆修与沈约身后各拍一掌··一老一小便觉得天旋地转,沈约刚想叫唤,便有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他扭过头去,只见得陆修已是吐得七荤八素,那些呕吐物都飘散在身后的通路之中。
只觉得一阵翻滚,两个一同滚落在了地面之上,只觉得和煦的暖阳照- she -在了两人身上,沈约跌跌撞撞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下四围··刚才还轻松的瞳孔之中,却骤然缩小,他大叫一声,往大宅一旁退出了一步。
他这一声叫喊,更是吓了陆修一跳,陆修也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得头顶的天空之中,正悬浮着无数此前鏖斗过的厉鬼,正守株待兔一般凝视着二人··那些厉鬼瞧见沈约这般反应,竟然嘴角露出了一副狰狞的笑容。
两人慌忙往大宅门口退了一步,却有一股- yin -气从身后传来,他们连忙转过身去,却见大门边上,也已经站满了无数的厉鬼··从地底突出此地,不过片刻时光,两人已是深陷重围,即便多上一双肉翅,恐怕都难以脱出。
陆修和沈约只得靠在一块,提防这些恶鬼一拥而上,顾首而不及顾尾··那些恶鬼却一改初见之时的德行,只是好整以暇地列队于此,只见得天边忽然划过一缕青光,便有一人踏在半空之中,手中持了一只花篮,做一书生打扮。
不是管先生又是何人·只见得落在群鬼跟前,虚空而坐,看着下首的二人一副惊恐之色,不禁摇了摇头··“若无屠龙术,何苦闹龙宫。”
说罢,对着两人虚空一指,两人只觉得空气之中顿时冰冷刺骨,无穷惧意,深入骨髓,沈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些恶鬼却觑见了空档,从空中飞扑而来。
沈约取匕首,陆修掏宝剑,口中发了一声喊,也知道自己此番不生死一搏,连这一线生机都寻不见了··这一番当真是头一回硬碰硬,只听得地面一声巨响,隐隐有金铁相交之声与群鬼哀嚎,烟尘迷茫,与雾气一并将此处战况遮了个严实。
只见得无数厉鬼还纷纷往浓雾之中投身而去,里头道人的喊杀之声,少年的如兽似怪一般的激怒吼叫,不绝于耳··管良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首的混战,手指一掐诀,只见得一阵狂风刮过,顿时便露出了战局全貌。
只见得一老一小已是浑身浴血,陆修尚好,而少年已是被抓成了一只血葫芦,原本完整的衣衫也被撕得一条条挂在身上··浑身上下已是全无好肉,地上正有数十只恶鬼在奋力挣命,眼见得便要消失不见,那老道见得迷雾散去,忙提着少年往大宅之中退去。
那些固守此处的恶鬼却是伺机而动,猛地便往两人身后扑来··当是时,只听得头顶天雷突破了此处乌云的壁垒,一下子便冲着那群厉鬼劈了下来,更有一道落雷,正落在管良生身下,幸好他反应迅速,不然即便没有辟在他的躯壳之上。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也要将他击个重伤·待得他缓过劲来,低头往那大宅门前看去··那一老一小已经失去了踪迹,只留下一地青烟,与面面相觑的恶鬼看着彼此,不知发生了何事。
而门外的那朵乌云此刻又似是重归了安宁之中,似是刚才的一切恍若幻梦,不曾发生一般··管良生瞧着那道大门,对着麾下的厉鬼部众招了招手,那些厉鬼方才从门口退了开来。
他喃喃自语地说道:“便让他们去罢,待这二人走到尽头,便明白了这事故始末,到时候再死,恐怕,比之现在不明不白的含恨而终,来得更为绝望些罢·”·说罢,便笑了起来,周围的恶鬼们也似是受了感染,这一片鬼蜮,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地响声。
此时,金乌坠地,月兔攀上枝头,凉风瑟瑟,端是良人当归之时·· · ·第98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九)·李家山上,月满枝头··只是这一间- yin -暗老宅之中,却是见不得这朦胧的月色。
长屋澈寒,陆修与沈约分别靠着一根柱子喘着粗气··少年已从刚才的癫狂之中逐渐平静过来,此时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就如千针入体,他不由得叫出声来··只听得身旁老道士却是讥讽一般笑了起来。
少年低吼了一声,似是发出了幼兽一般的声响·老道士却咳嗽了几声,似是有别的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传来··逐渐这片空间,也缓缓归于平静··这时,陆修却开口说道:“小子,咱们这次怕是便要栽在这儿了。”
说罢,呼出一口热气,这山端大屋,却是冷得刺骨,这一缕热气化作白雾,在空气之中扩散而去··沈约并不出声,只是觉得一身皮肉都沾满了血液,觉得颇不自在。
“小子,老道咱这儿,还有一线生机,可以将你送出此地·”陆修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方才说出这句话语··沈约慌忙在黑暗之中,寻找陆修的身影,却见得面前升起了一线光明。
乌骓剑正悬浮在老道跟前,缓慢地旋转起来··也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这光芒比起原来,却是灰暗了许多,但却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线,也不知有何等力量,连沈约身上的伤口都变得没有那么疼痛了。
沈约四肢着地,缓缓向陆修爬了过去··“此剑名为乌骓剑,取的是漳河太首丘一株千年乌木树心,以千道太玄符箓炼制而成··说起来,乃是凡人炼制的诸般法器之中,数得上号的一柄神兵利器。
如今,已是危急存亡之时,我目前尚有一策,便是将此剑之中的太玄符箓以秘法驱动引爆,一举将附近的恶鬼重伤··你便躲在此处不要出去,待得恶鬼尽皆灭尽,再去善事处之中,通报此间事态。
若是你有生之年,能出了此城·”老道顿了顿,眼底却尽是温柔之色,却又万分遗憾··接着说道:“便有劳你,去一趟苗疆·找那五仙教中之人,传信一封。
就说,丹羽已化白鹤去,独欠故人一杯酒··若是你惧了毒虫鼠蚁,也就别去了,这杀千刀的货色,恐怕,也过不了多时,便也要下来陪我··我便在- yin -司路上,多等等他罢。”
老道说完,似是笑话自己一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说道:“我都忘了,这一世修了道,连去冥府长相厮守,都做不得准了··可笑可叹,诉说修道修缘,太上斩情。
可是师父呐,弟子真的不懂·”·而一旁沈约却似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他手脚并用,爬到了前头,此处光线暗淡,他一抓地面,却似是摸到了一方柔软的躯壳。
“老杂毛,你快过来,这边,好像也有人”沈约高喊道··陆修听闻,也忙举着宝剑走了过来,他将长剑一挥,却见得两具身着紫衣的躯骸正躺在两人跟前,两人俱是一个死法,七窍流血,恐怕与外头的那些死去的奴仆一般,都是死于附体的过程之中。
沈约扭头看了一眼陆修的神色,却见得他面色凝重,他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两个道人的尸体说道:“李员外确实是在家中豢养了邪道,此事并不是假··而此栋大屋也内含玄机,绝非寻常。”
正当此时,老道的手似是摸着了什么,他探进一具尸体的怀里,抓出来一块腰牌··正是一块金钱状的吊牌,外形古朴,中间写了一个“斗”字。
陆修在手中将这块金牌掂量了一下说道:“这是前代五斗米教的令牌,原来如此,这几个道人乃是五斗米教的余孽,又未归附现教主,故而做了李员外家的客卿”·陆修将那两具尸体又搜了个遍,却未发现新的消息,顿时又失了头绪。
“李家人恐怕已是躲入了这处大屋的深处,咱们歇口气,等会儿便往里头找找,说不好,此处正有直通外头的秘密通路·”沈约不耐烦地说道··只是他身上伤口又因着他说话之时的牵扯,又裂了开来,顿时便有血液顺着背脊,流了下来。
他将那些飘飘荡荡的布片一扯,光着膀子便站在了这间房子里头··陆修点了点头,也从尸首边上站了起来,只是这两具道人的死相让他隐隐觉得也有些不安,仿佛这座大屋,也不如蔡生与他人所言,那般安全。
只是如今进了这般,也算是入了瓮,再要出去,便要面对成千上万如同蝗虫一般的恶鬼,这里也算是华山一条道··无论如何就算是阎罗殿,都要往前闯上一闯了,只是似乎被一只大手牵着鼻子走,多少让陆修有些不爽快。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往里屋走去,虽说此处称作大屋,但却是一间巨大的宅邸,坐落在李府东北角上··陆修举着宝剑走在前头,地板上头脚印凌乱,似乎也应证了蔡生的说法,两人顺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走在大屋之中。
却发现此处似是常年无人进入,无论是地面亦或是摆放的陈设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积灰··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脚印到此处,好像就消失了。”
陆修俯下身来,发现脚步进入了某个房间,便不见了踪迹,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而身后的少年却面色苍白,身上的血液似乎已经干结,但过多的血液流失,也让年轻力壮的沈约有些吃不消,他觉得脑海一阵晕眩,只好一把抓住一旁的门框,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在地。
“看来机关便在这间屋子里头·”陆修的语气之中,似是带了些许兴奋的情绪·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景,方才发现,屋内的中央,正有一座巨大的神龛。
而四方角落似乎也有什么东西,相对于其他房间,这间房舍大了许多,比之宴客的大厅,都要不逞多让··沈约勉力扶住陆修,老道只得拖着少年亦步亦趋地往屋子中间走去,地面上亦是充满了灰尘,而中央的神龛之上更是盖着一层薄纱。
乌骓剑的光芒都无法完全穿透,只能瞧见似是一座佛像静静地伫立于黑暗之中··“我说,老杂毛,这地方,似乎是一处祭坛来着·”沈约四下打量之下说道。
陆修在前头点了点头说:“此处应当是做个祭祀之用,只是不知祭拜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依我看来,定然不是什么好货色,要知李员外一家,倒行逆施,若是拜得三清祖师,·断断然不会有如此精进。”
两人边说,边往神龛之处,缓缓走去,陆修斜着身子,手中将宝剑高高举起,而沈约则躲在陆修身后,脑袋还好奇地探出去,瞧着那座神龛··陆修将长剑去挑那黑色的纱布,却见得长剑触碰到黑纱的一瞬间,便似是星火燎原,转瞬之间,那处神龛便被一层燃烧的帷幕覆盖住。
也不知这黑纱是何等材质,燃烧之时,不停散发出恶臭,只熏得陆修与沈约两人往后退了几步,依旧捏着鼻子··不过这黑纱极为单薄,自是不耐燃烧,不过片刻,便消失了下去,只留下一地灰烬,就这般静静地躺在原地,不曾动弹。
陆修将宝剑再次举起,方才能将面前这具神像一览全貌··沈约偷偷看去,却是觉得极为惊骇,只见得这神像青面獠牙,手中一手持杵,一手持草叉,只穿了一条兜肚,项挂银环,手戴银镯。
脚上亦是套了几个银圈圈·左脚踏一朵火云··而右脚则踩了一具人身,也不知是那木工手艺巧夺天工,亦或是在这- yin -暗光线里,这泥塑人身显得栩栩如生起来。
·只见得那神像右足狠狠踏入人身胸膛之中,一只手扯着人身的肠子,血花飞溅··这毛神就将那人肠子与内脏咬在嘴里,巨幅的鲜红之色,扑满了泥塑雕像的身子,显得诡异而邪恶。
沈约顿时说不出话来,而陆修也一脸严肃,似是不曾想到此处还能看到这等邪恶之物··“此乃血食恶神,并非我中土之物,若是说来,乃是关外异族所信奉的神祇,在我教看来,乃是化外邪神,极为凶残恐怖,以人血人肉为食,- xing -格已是喜怒无常。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向来便只有雕塑,而无实体,不似咱们老祖宗,还曾在函谷出关之前,显现中原数十年之久·”·陆修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李家因此发迹,便倒也是不奇怪了。
这邪神最为诡异,若是日夜为他奉上血肉,做供奉经文,这邪神便会替你实现愿望··只是之后更是会招来祸事,若是不采取其他措施的话……”·陆修说道此处,却停顿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由得说道:“若是如此,那此处应当是一处封印之地,那李家子弟误入其中恐怕早已是万劫不复了”·陆修这才意识到其中故事,正当此时,只听得头顶一阵破碎之声,无数瓦砾与砖石夹杂在其中,如同倾盆大雨一般往两人头顶砸了下来。
沈约连忙抱头蹲在地上,而陆修则将长剑一展,似是撑起了一道金色的屏蔽,将诸多杂物都挡在其外,只有蔓延的土灰飘散在空气中··也把老道呛得咳嗽了几声。
此时却听得那屋顶之上传来阵阵击掌之声,随后便有一熟悉的声音从那处悠悠传来:“不愧是当朝国师的嫡传弟子,虽是这道法差了不少,见识倒也算是广博”·陆修还未缓过神来,只听得身边的沈约却是一声大叫,一边喊道:“李家人李家人全死了啊”·说罢,一个趔趄便跌倒在了地面之上,而手指则指向半空之中。
陆修顺着沈约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得被掀开的屋顶之上,尚有几条大梁纵横交错顽固地盘踞在上··而大梁之上,已是七七八八悬挂着一些黑影,被山间长风一吹,左右摇摆之下,转过头来。
赫然正是失踪多日的李员外,与李家众人·只见得这些黑影伸长着舌头,悬吊在大屋中央,看来已是死去多时·· · ·第99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十)·而最为凄惨的是两个年龄尚小的孩童,也悬在其上,因着悬挂了多日,连带着脊椎都拉出了半截,显得诡异异常。
陆修稍一清点,便知道除去尚在李府地洞之中的李三公子李解元外,李家嫡亲已是一个不差,具死于此处··算是断了根了·陆修双唇都不禁颤抖起来,手掌紧紧握住长剑,铺天盖地的恶鬼已是遮蔽了原本被掀开的屋顶。
而陆修身后的大殿门口,已是传来恶灵的窃窃私语··而刚才说话的管良生也从鬼影之中探出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的二人··陆修将剑一划,向着众鬼之首一指高喊道:“你等鬼物为何在阳间作祟还做出此等绝户买卖当真不怕因果报应魂消魄散吗”·只见得陆修怒发冲冠,须发皆张,如同一头垂老的狻猊,向天怒吼道。
那管良生却是不咸不淡地说道:“陆道士,你可是知道,这李家一脉,做了多少绝户买卖此地所在,两千四百一十三名厉鬼,具是为其所坑害之人。
而老夫乃是先朝奉常,为民请命,诛杀此等恶徒,本就是分内之事何为作祟何为天地公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罢,将手一招,只见得陆修腰际,正有一方小小木匣从中飘了出来。
陆修尚未来得及将其抓在手中,只见那老者手中弹出一枚弹丸,一下子将那木匣击得粉碎,中间正有一个薄纱的女鬼从里头挤了出来··只见得这女鬼舒展了一番身子,便飘到了老人跟前,盈盈下拜。
“陆修你乃正道之人,却正邪不分,将落难之人,做了恶鬼困于魂匣之中,得知真相,却不伸张正义,只知钱财,此等行径与邪道无异·你何来的面皮,责骂我等你这助纣为虐的道人,配的起你身上这一身道袍,配得上你手上的降魔神剑”·陆修浑身颤抖,目眦欲裂,却被那人说得一句话都不曾接的上来。
正当此时,却有一人突然站在了陆修身前,张开双臂,只见此人年龄尚幼,双手空空,打了了个赤膊,目光炯炯··正是沈约,只见得少年指着管良生说道:“你个老鬼又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见得势必人强,便仗势欺人·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如今这一方两千群鬼已是大仇得报我等只是为了糊口,捉了一只作乱邻人的恶鬼,你不仅不约束群鬼,竟是纵容这些恶鬼横行府邸,将一众无辜仆人折磨致死,暴尸当场,仍由风吹雨打,雷劈鸟啄·不仅如此,还抢夺生者躯骸,逆转- yin -阳此等倒行逆施之事,比之我等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有何资格说这个老杂毛不为人子·你方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混球,妄你修行千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罢”·只见得沈约一通怒骂,这管良生饶是气量再好,也不禁怒极反笑,他高声说道:“少年郎,你说‘人有人路,鬼有鬼道’,说得好说得好,只是你可曾想过,我等鬼众当真能容于天地之间·还不是你等道人你等自以侠义自居的人们,喊打喊杀的对象,就算老鬼我转修鬼仙之道,已有千年之久,仍是不得见光。
唯恐触怒了一方道人,便将我当厉鬼一剑除了去·如此说来,小哥你可还觉得,这话说得正确否·你说这人间有人间的王法,咱们这鬼道自然有其中的规矩,咱们这一口怨气滞留人间,一则便是为了报这血海深仇,或是还这一场夙愿。
其次,便是想要还阳为人,要知鬼差前来,将我等拘了去,我等这般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之事,在那判官笔下,都是一等一个大罪,定然会将我等投入无间地狱··从此还阳之事,便要千年万年之后,不复出焉,如今正有现成的躯壳可用为何不用·何况这些恶仆,恐也是为虎作伥之辈具是这李府之人的帮凶·还有那山下的甘州城居民,若不是他们坚壁清野,将我等驱逐于城外,哪怕在城外接济我等一番,这两千群鬼,便有一半之数,能渡过那个寒冬何须像如今这般,做个疯疯癫癫只能留存于世的恶鬼·如今,群鬼便要杀了你等誓师,随后便要入甘州城,将甘州城化作我等鬼族的乐园”·正当这老鬼沉浸于美梦之中之时,只听得不远处一声巨响,似是有人在外头大喊:“沈家小哥陆师叔咱们来救你们了”·紧接着又是一声炮响,陆修与沈约同时暗叫一声糟糕,可是管奉常却是先行动了起来,只见得他往那门口一指。
陆修见得他这般动作,也不顾恶鬼环伺,夺过沈约手中的匕首,一下抛向了那老鬼··只见得那匕首霜刃一闪,那老鬼见得那宝来得凶猛,只得将身子稍稍一偏,但手中的一道碧绿光芒已是往大门之处,横飞出去。
一声闷响传来,便有孩童四下逃窜叫喊的声音传来·那老鬼冷哼一声,又将身子朝陆修与沈约转了过来··陆修却是低声说道:“沈家小子,切莫忘了,老道对你说得话罢”·说罢,便将长剑横于胸前,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一股夺目的流光。
那柄乌黑的长剑此刻也变得为光芒覆盖,无穷清气在上头不断浮动,剑身之上,肉眼可见的符箓一一在上头浮现··端坐云端的管奉常此时也将眼睛微微眯起,似是也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一般的气息从底下传来。
他大喝一声:“鼠辈尔敢”底下的老道却似是充耳不闻··在宗堂之中,似是围绕着陆修,起了一股平地的大风,将大梁之上悬吊的尸首都吹得东倒西歪。
管良生此时也顾不得做何姿态,连忙指挥身旁的恶鬼往下扑了过去··此时正有数百鬼魂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透明色游龙,张牙舞爪地嚎叫着向着陆修攻来·沈约却是被陆修吹起的大风一下子吹得撞在柱子上。
但那些恶鬼眼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只有陆修那副恍如神明一般的姿态··在他们眼底,这般的道人不啻于修罗恶鬼,乃是领着他们往地府黄泉前去的引魂人,也是手执铁笔,断生死的判官。
他们一头撞在无穷清气汇聚而成的气罩之上,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火光,只见得那些恶鬼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一些较为弱小的魂魄,只被青光一照,便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飘飘然地便汇聚进陆修头顶升腾的白雾之中。
而这些白雾也逐渐往高空升起,彷如一道巨大的光柱,摩天接地,往天空之中的乌云直插而去··而稍有能力的恶鬼,在消灭之前,却是能一击敲在青光之上,虽是初时还好,光罩不为所动,但待到第一波的攻势结束,光罩之上的符箓已是暗淡了几分。
而恶鬼每对光罩进攻一分,陆修的身子亦是摇晃了一下,似是轻微的冲击都转移到了老道的身上·不多时,光罩虽然尚在,陆修却吐了好几口血出来··说来话长,但却只不过一瞬之间,只见得两方来回接触,已是有两百余条恶鬼魂魄消融于光罩之中。
陆修仰天大笑,此时宝剑一下子飞出了光罩之外,似是一团光球,一下便砸向了管奉常的面门··快若流星,老鬼却是被砸了个正着,顿时跌下了云端·而群鬼也一下子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只愣在原地并不作声。
此时只有些许摩擦鬼爪,与骨架敲击的声响,还有巨大的道力光柱奔涌无前的运转之时··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正当此时,只听得光罩之外,一阵金铁敲击的声音,沈约躺在地上,只见得地面无明之间便显出了一具巨大的- yin -影,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其中隐秘。
当空之上,便出现了一只青紫色的鬼爪,狠狠地拍击在了符箓之上,这也似是最后一根稻草,那团光影在空中顿时爆碎开去,只见得坚若磐石的乌骓剑瞬间四分五裂开去。
而陆修也被这一击打得倒飞出去,沿途的血迹流遍了整个路径··最后直撞到一根大柱方才停下来,坐在原地,眼瞧着便是进气少,出气多··而那团紫色大影在烟雾弥漫之中,瞬间汇聚成了一朵黑云,只见得黑云之中站出来一个身着颇为古旧的朝服的老者。
那老者转过脸来,只见得脸上竟是一半没了皮肉,而另一半则是个满面皱纹,狰狞的模样··这老者一出现在群鬼面前,群鬼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与老道刚才立下的道柱相应,此时群鬼之中也爆发出了一条直达天空的- yin -气柱·一头撞在了乳白色光柱之上··原本这光柱就要驱散天空之中的那片乌云,被这- yin -气柱一搅和,又失了道人- cao -控,顿时便烟消云散,只在原地余下了一地的瓦砾与碎末。
还有已然血肉模糊的两人·· · ·第100章 柴门有怨新作鬼,魑魅招荡在人间(十一)·而此时的洞庭湖上,正有两个道人踏水而行,只见得这两人身着芒鞋,穿了一身橘色的道袍,头上扎了个道髻,若是有误入此处的渔夫恐怕要被唬得下拜,高呼仙人之名。
随着林屋山之事逐渐在天下道门之中传开,此处便汇聚了各路修道之人,说是鱼龙混杂并不过分,而也随着此处的道人横行,自然也引来了各路修邪道的窥探··于是乎,一时之间,正道与邪道,也并存于此处洞天福地之中,只不过邪道各自扮作寻常人士,在其中鱼目混珠。
正因为有无数大小道门入驻其中,故而此处少有门第之见,自然也多了许多,互相印证道术,相谈天道的道友道侣··倒是比之往日敝帚自珍的道门气氛有些许百家争鸣之态。
此时倒是大出道门首脑的意料,纷纷感慨有上古之风,也就由着去了,只是暗暗加强了这仙山洞府的监管,免得在此一片争鸣齐放之时,有些个不轨之徒兴风作浪··因着各大道门的监管,这林屋山洞天并无人可入其中,故而这些个散修便各自在山上结庐扎寨。
而另有一处山间平地,正有十几间芦棚,只见得芦棚之前,有许多道人身着麻衣,正端坐于草地之上,正前方站了一个长着丹凤眼的年轻人,唇红齿白,书生气息,手中持了一卷书正对着这些看起来似是庄稼汉的人说着话。
“如今道门上下,也唯有这一处清净地界,能做些个修行,若是搁总坛,难免又有诸般杂事·”那书生叹了口气,他方才说罢道理··下首之人似是若有所思,都闭上了眼,运起功来。
书生来此已有十几日,这林屋山的看守乃是由教中客座长老轮班前来··只是书生如此想着,却是不乐意离开了,他本- xing -淡薄贪玩,与一心玩弄权术的哥哥不同,他一身书生意气,却不似伪。
与那披了一身长衫的兄长却做着寻花问柳之事,大有不同··他本也乐得做个教书匠,却- yin -差阳错入了这天师教之中,如此想来,却有些造化弄人的体味了。
他叹了口气,往远方看去··入目的却是一道巨大的白光直往天空之中刺去,这似是与一般气候不同,乃是由道力凝聚而成,而另一侧又猝然升起了另一道光柱,与那白光纠缠在一处。
隔着百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 yin -气,往自己的脸上袭来··而不仅是这书生有感受到这股气息,在这两股震撼天地的光柱拔地而起的之时,这洞庭百里之内的修道人都似是心有感应一般,都一起望向了那处。
那书生还未想到是何变故,便听得身后的大汉从打坐之中醒转过来大声说道:“那不是甘州城方向吗那是什么东西”·书生连忙转过头去,只见得正是一乔姓大汉此时正招呼身边的同伴往那处看去。
而不远处也似是有人御剑飞来,只见得两道青光一下子便落在了此处草棚之前,正是两名神霄派的道人,似是急急忙忙从株洲城之中赶来一般··“见过天师教林长老。”
两人对着书生一抱拳,书生也急急还了一礼,说道;“两位来此有何急事”·那两人对了个眼色说道:“林长老刚才可是瞧见了那道光柱”·“有曾见过。”
那林长老思忖了一下说道··“我们二人正是因此而来,要知咱们神霄派向来都擅长诛邪捉鬼··这天地之中的僵尸,厉鬼,亦或是天地异兽,在咱们教中都分有记载。”
那左侧一人说道··“在下对贵教捉鬼驱邪之事素有耳闻,句曲山上的三茅道法,闻名天下,不知两位是何意思”林书生远远地见得两道光柱都消失在了那处。
“刚才- yin -气遮天蔽日,乃是大凶之兆,定有修炼千年的鬼仙,亦或是被镇压数百年的厉鬼脱了囚笼·而若是在下不曾想错,那束白光乃是我正道中人降魔卫道的道力凝结而成。
但这等凶物……”那人欲言又止··而林书生乃是心思玲珑之人,已是明白了几分·他开口说道:“听我这般手下弟子所说,这地界恐怕便是甘州城,若是在下没有记错,这甘州城驻守的乃是……”·“是陆修,陆道长。”
只听得身旁那声音又再度想起,听得这陆修之名,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不论如何,此处之事已是刻不容缓,乔大元,马六儿,你们两人分别去通知山上另两分坛的长老,其余人与我一并速速赶去甘州城”林书生一声断喝。
其余人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只见得山上无数道绚丽剑光一并往甘州城中飞了出去··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等可别让道友们抢了先了”只听得一阵豪迈的大笑,身着朱红色道袍的大汉瞬间便出现在了众人跟前。
还未看清轮廓,便瞬间消失在了天空之中··而甘州城之中,也是一片灰蒙之色··李瘸子在班房之中打了个盹,却听得门外有些个新来的当班衙役心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说道:“大班头,大班头,外头变天了”·李瘸子揉了揉眼睛,大摇大摆地床上滚了下来,上去就对着新衙役的脑袋赏了一记板栗,嘴上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三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有啥子好奇怪的。”
那衙役捂着脑袋,哭丧着脸说道:“大班头你赶紧去外头瞧瞧,这回,这回他不一样”说罢,便拉着李瘸子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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