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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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下)(5)
·只是此处沈约再来便也不得祭拜,他只得将那牌位放入包裹,到时候以作怀念了·他又将几株小树搬来乱石前头,待得多年以后这处山口便可与前头的密林长成一片。
到时候就连他都不见得能够找到出口何在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看着面前完工的山地,不由得叹了口气,朱猿长眠于此,也不知何年何月,自己还有工夫再来此处拜祭。
到时候是不是也会记不得此处桃源梦境,到底在何方土地··他叹了口气,找了另一条通路,往后山山顶行去,甘州城的后山有至高之处,正面可以俯瞰整个甘州城,而另一侧则可以瞧见一片黑暗无明的密林。
据张老爹所说,此处便是甘州城后山的深处,密林之中多有野兽,又因着连着一连串小山,俱都在密林的遮蔽之中··故而都被称之为后山深处,实际上是由着一连串的山脉构成的群落。
比之正面这一处地方便要广阔许多,沈约与朱猿的山洞便在高处下方不远之处,可谓是入后山的几条路径之一··沈约爬上山顶,后山山顶乃是一处平台,上头有一座木屋,沈约与有德儿时曾到此处,费得张老爹一阵好找,这木屋乃是张家世代入山打猎的中转之所。
从这边往下行去,就是入了深处·便不似之前那般安然··沈约走到山前,远远的望去,只见得一座城池周围围了许多田地,田地之外,便有山丘分布其间,南城之外,便是一条官道,直往株洲城去,而官道一侧则是一条大川从城中青州河。
蔓延而出,向前奔涌··而东城之外,便是一座焦黑的山丘,山丘之上依稀可以瞧见一座破败的宅邸,便是李宅,也不知为何,那处自从遭了大难,便为大雾锁闭,终年不见天日。
·这城中尚且流传着其中有诸多鬼怪出没的事故··而城西城北则是良田覆盖,再往外便也是山丘,挡住了去路·沈约多年前,曾来此处观看此地,如今再看,亦是有些感慨万千。
此中之事,无论他人,都有别样心绪·他走到另一侧,只见得那木林之中并无声响,唯有寂静,时不时传出幽密的声响,不知是鬼声还是幻听··似是在林中有夺人心魄的妖魅,亦或是伺机而动,准备择人而噬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就连如今的沈约都不敢深入其中。
哪怕儿时的他,被朱猿携着时常入林探完,他只知道这林中绝非那般寻常,也并不仅仅只有什么野兽,更有诸多奇异之地··只是儿时自己不知其中事故,如今想来,这朱猿却是越发神奇莫测。
光是那水帘洞窟就已经极为奇异,更别提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的,萤火之地,与某处巢- xue -··他叹了口气,将目光从那处深渊收了回来,这其中秘密只能待他学艺有成,再行探索了。
他拍了拍手,将刚才攀附藤蔓的灰尘抖去,找了另一条路径,沿着陡坡下了山顶··待他离开山林,已是日上三竿,这鸡鸣都响了几通,老沈头也似是刚起,沈母在院中取了些米糠喂着鸡。
大黑狗没精打采地躺在家门口,看着那些家禽得意洋洋地昂着头,从他的跟前走过··沈约进了院子和家中打个招呼,正在院中的大水缸前,舀了两瓢清水洗手,却见得门前,正走进来个人。
他抬眼一看,正是昨日被他送回城中的丹辰子·只见得这道人今日换了一身装束,身着天青色的道袍,头戴道冠,身后跟了四个道童,俱是陌生模样··这丹辰子一挥手中拂尘,见得沈约先诵了一句:“无量天尊。”
便向着沈约打了个稽首,颇为正式·沈约连忙也还了一礼··丹辰子将沈约扶了起来说道:“沈师弟,快快起来·今日师兄我乃是将道袍与绶印送来此处。”
说罢,将手一招,便有两位道童,手捧一套道袍站在沈约跟前··垂着头说道:“拜见沈约师叔·”·这道袍乃是月白之色,做工精细,上绣- yin -阳鱼,与水草雷纹,与多年之前,沈约所见到那俩道人模样极为相似。
“师弟,不如沐浴一番,便着装让师兄我瞧上一瞧如何·”丹辰子笑着说··沈约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这春寒已过,天气也已转暖,老沈头与沈母听得丹辰子这番言语,连忙忙开了。
沈约反倒是不知所措,直到被推入木桶之中,洗了个暖水澡··而后便有两个道童服侍他将一身道袍穿戴整齐,这道袍看着宽大,穿起来却是刚刚合适,另外还送来了一套内衬,沈约却是从未穿过如此精致的外衣。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将手往哪里放了··“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师弟这番穿戴,却是英武十分,这番模样,若说是个在深山潜修十年的道子,也会有人信罢”·这丹辰子笑着说道。
 · ·第116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五)·只见得沈约将马尾散开作个道髻,最近长卧于室内,一身古铜色的皮肉也显出嫩白之色来,明眸皓齿,剑眉星目,唇却薄凉。
一副美少年的模样,沈约自小便生的高大,站在此处更是有一种高人一等之感,丹辰子上下打量不由得啧啧称奇··“道长过奖了”沈约笑着对着面前的道人低下了头。
丹辰子从另一个道童手中接过绶印递于沈约之手·“自此之后,你便是我灵虚宫门人,勤修天道,匡扶正道,不忘初心,你可知道”·沈约说道:“请师兄放心,沈约没齿不忘”·丹辰子点了点头,又从道童手中接过一物,递给沈约,说道:“此乃你前往我灵虚宫的盘缠,与补贴你家中之用的银两,你且一并收下。
我本与代掌门说,要御剑带你回山,代掌门说‘红尘千万,你初出茅庐,不如便去这尘世之中,走上一遭,看看这人间百态,恐怕更有所悟,闭门造车终究不是正途。
’·故而这送了这包盘缠即便行个来回,亦是有余,所以师弟切莫奇怪·”·沈约拿过银两,掂量了一下,从中分出一包,拿给老沈头,对着丹辰子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所说,我自是明白,只是这城中尚有琐事,一旦办妥,弟子即可起行。”
丹辰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贫道之事,已然毕了,我便先行带着童子回山去了·师弟所说,掌门所说,让你慢慢来,但还是要注意时日咯·”·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罢,便大笑着领着四名道童出门而去,只见得这一人四童,方一踏出门外,便见得一阵狂风刮过,四人顿时,便失了踪迹,再往天边一瞧。
只见得一道苍色的剑光周围似是绕着四颗窄小的星辰,往南直飞而去··沈约叹了口气,心下却是羡慕,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也能如同这老道这般潇洒,乘风御剑来,缥缈天地间。
他想到这甘州城中,确实还有多事未了,和家中打了个招呼,便往山下行去,还未行到半路,却见得有个头戴斗笠的大汉走到了他的跟前··他还未开口,那人却是先行说道:“沈家小哥可是还记得徐某人嘛”·沈约往下瞧去,正见得这人一身草莽打扮,仔细一看,却正是那传授他入门功法的虬髯客。
他连忙激动地走下去,说道:“认得认得老神仙你怎么来了”·“呵,沈家小哥如今你也是我道门中人,怎的还是神仙长神仙短的,哪有个道人样子,哈哈,不过倒是不曾忘了我徐某人,也不枉我来此拜访一番”·说罢,却从腰间取了一物,向着沈约抛了过来。
沈约连忙躬身去接,却是一柄长剑,长约四尺二寸,敛于剑鞘之内·只听那大汉说道:“咱此来,并无他礼,便将此剑做个贺礼··说来,你将甘州城内,与李府之上的邪教之人一并打击,亦是成了一件大功,此剑名为‘乘胜万里’,乃是前朝古剑,不过依老夫看来,不过是把仿品。
但仍是削铁如泥,算是一口尚好宝剑·自古‘宝剑赠英雄’,徐某便借花献佛,将此剑赠与小哥你·”·沈约,将此剑拔出剑鞘,只见得剑脊之上取了篆书,作五字为“乘胜万里伏”,剑身通明,如一泓秋水,端的是柄好剑。
“谢道友赐剑”沈约将长剑收回鞘内,对着虬髯客做个稽首··“这还未入得门中,行礼却是做的有模有样,这未来恐怕也是个老道学,哈哈哈。”
虬髯客说道··“这甘州城中与洞庭湖内的邪道,托了沈家小哥,与陆真人的福,已是被我等一网打尽,再难起些风浪··而甘州城与株洲城中也有我等正道中人长期驻扎,沈家小哥,此去灵虚宫便可安心。
我到此处,与你结了一场善缘,这道术亦是有了寸进,此来还愿,倒也是理所应当,如今尘缘已了,你我有缘再见了·”·还未等得沈约来得回话,这道人便迈开大步往前走去,沈约想要往前追去,却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
只听得那虬髯客的大笑之声渐渐远去··他方才停下步来,只见得那大汉已是走得瞧不见了··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沈约摇了摇头,看了看手中这柄宝剑,便放缓了脚步,步下山去。
若说这甘州城内,沈约最是熟悉之处,便是这稻香楼··算算,沈约在此打工已是有了三个年头,寒来暑往,不曾落下·他自城门走入城中,却是见得不少熟面孔,对他投来了奇异的目光。
但似是有了隔阂一般,虽是众人好奇,但却不曾似往常一样上来打个招呼,他忽然觉得心中有那么一缕寒意··“这不是沈家小子吗”正当此时,只见得有人这般说道,正是许婶儿从后头走来,站在少年跟前。
“许婶儿,今天你气色也是很好啊·”沈约便一如往常一般与妇人打了个招呼,这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沈家小哥,今日怎的做了一身打扮,又要去何处骗些个小娘子咧”这妇人年轻时候也是这风月场里的老手,这般打趣,却是惹的少年犯了个大红脸。
沈约急忙说道:“俺们可不是那些个窃玉偷香的破落玩意儿,来这儿正是要与梁掌柜道个别去,这三年以来,多容他包涵,若非他照顾,断然无我狗娃儿今日·”·许婶儿说道:“哟,咱们果然没看错,这沈家儿郎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
这沈约一身不寻常的打扮,不由得引得周围之人纷纷围了上来,一时之间,沈约本来盘算好的路线,竟然变得寸步难行起来··他连连应付诸人问询,却听得身后一声喝至,见得一年轻的衙役排开人群,挤到了沈约身畔说道:“嗨嗨嗨,都给我让开些许,这位道爷乃是当今国师门下弟子,如今要在这城中了断尘缘,你等闲杂人等切莫放肆”·这少年声音清亮,脸孔却是寻常无奇,半边面上还长了麻子,众人听得不由得咒骂道:“哪儿来的小衙役,这一分土地岂容你放肆,哪怕,这李瘸子来了,都得给咱们和和气气的。”
一时之间,这街口便如滚汤般沸腾起来,这小衙役恐怕也是头一回见得这般场面,被众人指着退了几步,一个不甚便靠在少年跟前··沈约心中暗笑这衙役不懂世故,却也想着这小子倒是因着自己出了糗,若是不帮上一把也是说不过去,于是开口说道:“诸位乡亲父老,且听小子一言。”
说罢,也不知少年言语有何魔力,这原本喧闹的人群一时之间,便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零星的窃窃私语,从缝隙传来··“我沈约投的名师,不久之后,便要离开甘州城了。”
说罢,对着诸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旁的小衙役,亦是不知所措,索- xing -跟着沈约一起弯下腰来··“狗娃儿,你这下恐怕便是飞黄腾达了罢”也不知何人在人群之中起哄,顿时人群之中又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尤二叔,你说得好,咱狗娃儿也想要有这么一日”沈约倒是不着恼,反倒是应了一声,这人群之中又是轻松了下来··“只是这师门之内,便让我早早启程,切莫耽误了时日,只是我在城中尚有心愿未了。
故而便要一一拜访·劳烦各位乡亲父老,让俺们办完这些事故,咱们再来说叨说叨,如何”沈约说罢··“这话,还是狗娃儿说的中听咱们也别给狗娃儿添麻烦了,该带孩子的,带孩子去,这该回家做饭的,也回去做饭罢。”
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儿,这原本围堵的人群,又走动了起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却是抚了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这一身道袍,甚是沉重,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竟是丝毫没有臃肿之感,这身体燥热,便被内里一阵清凉气驱散了出去。
端得神奇,沈约扭过头却见得一旁的小衙役还看着他,目光炯炯,他似是在眼底里有星辰闪烁,沈约觉着这双眼眸极为熟悉,却又似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少年似是被沈约瞧得不好意思起来,慌忙便跑了开去。
沈约挠了挠头,却是大步往稻香楼行去··这稻香楼生意却是一如往常,人来人往,生意兴隆·门口迎宾的小厮却是新面孔,也不知是谁给出了这般主意,不时便有客人被拉入楼中。
沈约刚走到楼前,只听得那小厮高声喊道:“道爷留步咱们楼中这几日来了几尾上好的鲤鱼,均是我洞庭湖中早晨下网捕得的,最是肥美不过”·沈约却笑着接口道:“这楼中自有,糖醋鲤鱼,干烧鲤鱼,辣烧鲤鱼,油泼鲤鱼,清蒸鲤鱼,煎酿鲤鱼,共称稻香六味。
又要知道,这洞庭鲤鱼只有晚间只是最是出彩,这早间鲤鱼呆而不鲜,午前鲤鱼瘦而无味·你这报谱,若是被梁掌柜听了,恐是要被罚上半月月钱咧·”·接着便余下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厮,步入了楼中。
 · ·第117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六)·这梁掌柜却是不曾抬眼,只说道:“客台楼上请,上头有雅座”他低着头只见得一身白色道袍,只是这一双腿儿却是不曾动弹。
他皱着眉抬起头来,只见得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他的跟前,如今已是白衣胜雪,配了一柄宝剑,有模有样··“这……”他有些迟疑地左右打量了一眼。
“这三个月未见,梁掌柜却是不认识小的了·”沈约笑着说道··“你是沈家小子”这胖掌柜似是不敢置信一般,又将少年打量了一番。
“正是·梁掌柜,咱马上就要走了,想来你对我多有关照,便来此处,给你再做上一日伙计·”这少年说道··“这里头的设置倒是不曾变化。”
沈约也不去管那呆若木鸡的梁掌柜,自己便上了后厨,将一身道袍脱下,换了一身短打,头顶个瓜皮小帽··肩上甩了一块抹布,长剑压在道袍之上,手上端了碗筷,便走入了这场内。
梁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领着小厮,走上了大堂之内,只见得少年已是融入了其中,他似是自得其乐一般,来来去去··只是这一身气质已是大不相同,若是以前这少年多有落魄,如今却是不卑不亢,颇有一股气度。
沈约在此处忙到晚餐消散,方才入了后厨,与厨师老方打了招呼,便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道子模样·手提宝剑,步下楼来··“梁掌柜,这三年多蒙你照顾了。”
他走到掌柜跟前,鞠了个躬··梁掌柜不知如何言语,这老人如今也五十有二了,见得沈约这般模样,竟是不由得流下泪来·“狗娃儿,这三年,掌柜的我,用心无愧啊。”
也不知为何,这老掌柜便说出这般话来··沈约笑着抬起头,取过柜台上的一块锦布,仔细替他擦去泪痕··“掌柜的,咱们甘州城内,就属你最是地道,咱们做下人的当然知道,你这样的好人,自然要长命百岁才是了。
此去远方,千山万水,沈约我今日,便给你做最后一回小工,也愿你这稻香楼开遍这一方洞庭·到时候,咱狗娃儿还来你店上,吃鲤鱼,喝米酒如何·”·梁掌柜便抬起手来,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只见得涕泗横流,连衣袖都擦不干净。
他哆嗦着从柜台里取了一把碎银,抓过沈约的手掌,塞在里头··“你且拿着,日后若是当真成了神仙,咱老梁家还能吹吹,这稻香楼还有神仙给咱们打过杂咧”·沈约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便要做个打杂神仙老掌柜的,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了。”
说罢,便大笑着步出了稻香楼中··他望见天边却已是残阳如血,行人行色匆匆·他沿着河岸行走,走了不远,便到了一处平房前头,只见得有一处摊位,孤零零地留在此处。
也不知是在作甚,这风中却有个喑哑的声响飘散着,他站在桥端,不由得叹了口气··“春风不问小楼西,只影向暮去·”也不知如何,少年便诌了两句打油诗,往桥下去了。
那摊位上头之人,见得沈约缓缓步来··也将长笛放下,一头青丝飘舞在风中,脸色隐在- yin -影之中,不知是何模样··“糟老头子我道是何人来访,却是个衣冠楚楚的道爷。”
这老人轻轻地说道··沈约却是向老人行了一师徒大礼,趴在老人跟前,说道:“弟子沈约,因身体之故,卧床时久,如今方才赶来·”·老人却无有变化说道:“如今琴已是不在此处,若要学琴,已是无琴可用,奈何奈何。”
这老人似是对沈约所言,又似是自言自语··许久方才发现少年尚且跪在自己跟前,他站起身来,脸上神色却是- yin -晴不定,他伸出手将少年扶了起来说道:“此事与你毫无干系,是我这般言语,吓坏了你罢。”
沈约站起身,笑着说道:“倒也不是,小子我只是觉着,贺兰师父这般恐怕是有难言之隐,如今徒儿到了此处,又不能为师父分忧,却是自责·”·老人听得这番话,点了点头道:“倒是还肯认我做个师父,只是如今为师却是也教不得你了。”
说罢,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且随我进来·”便引着沈约往屋内行去,只见得老人步入屋内,在桌上摸索了一番,便将桌上的灯盏点燃,这屋内才可见物。
只见得这入门不远处,便供奉了一排牌位上头自有人的姓名,似是老人同根同源的亲戚,上头香火未断,青烟袅袅···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此时,老人已是端着油灯,往屋内走去,沈约也赶忙跟了上去,只见得这屋内一张大床铺之上,正摆了一张支离破碎的古琴,只是这把古琴里头似是藏了什么东西。
沈约俯下身去,借着老人手中的灯光,细细打量着这把古琴,只见得古琴之上,已是弦断,琴身断成几节,临岳破碎·已是不复风雅风貌,恍若一具空空荡荡的尸骸。
“此琴名为绮凤,乃是我少子所拥之琴,战乱毁损,人不瓦全,我也只寻得此琴,聊作慰藉·终日将他摆于床首,睹物思人··而我手中本有一琴,名为‘焦凰’,只是因作他用,不在身侧,如今手中无琴,又如何使得。”
老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知是悔恨,还是难过,不禁流下泪来··沈约用手指拂过文武弦,长弦卷曲,却自两侧断裂开来··“贺兰师父,你此去七日,便是因着焦凰之事罢。”
少年说道··“你既然称我一句师父,那此事也不好瞒你,确实因此,只不过最终只能似武王献了七星刀,我也只能将琴拱手让人·可叹我一介琴匠,终究做不得专诸行事,只能仓皇而逃。”
沈约瞧着老人涕泗横流,听完始末,却是一声叹息··他本想习琴,只是此间之事,又似是过于复杂,稍有不慎便有杀身之祸,他蹲下身,将老人扶起说道:“贺兰师父,我定是会将其中事故告知于我,我沈约虽是乡野出身。
但这不平之事,我却是不能不管·何况此事更是事关于你·”·这屋内却是一阵沉默··甘州城的城西,正有个少年漫步而行,远处的夕阳,照的那一身白衣,亦是染上了些许血色,少年人手中拿着一本琴谱,他望着天际,不知如何言语。
只得将那侧琴谱放入了怀中··城西的杂货铺一如往常,门前的大树却是高耸,他看着大树似是想起自己从那树上跌落到地面上,而后被人追逐,叫骂的少年时候。
那时候一同奔跑逃难的愚笨少年,如今陌生得似是一个陌生人,他笑着却是笑了起来··有德愚钝了十来年,如今却是机巧异常,为何不为他欢喜·他伸了个懒腰。
只听得杂货铺中一阵吵闹··却是有三个少年模样的人围在杂货铺门口,似是有口角,他站在大树底下,垂下来的枝条,看看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看着好笑,只见得杂货铺中正盈盈走出一个女子,若是说放在甘州城内,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一身湛紫外衣,裙摆摇曳,一颦一笑,竟看得那三个小伙儿一时痴了去。
当初的自己是否也是这般模样,沈约摇了摇头,不知自己是何种想法,只是唇间却是压不住的笑意,似是嘲笑自己,也似是在嘲笑那些未曾见过世面的少年一般··那周春香对着诸人一通奚落,那三人却是浑然不觉,只顾着流着哈喇子傻笑,正当这时,只听得屋内一声大喊,横刺里冲出一个穿金戴银,头顶戴了顶小帽的大汉来。
·说是大汉,待得他走近了一瞧,却是个尖嘴猴腮的秃子,脸上却是一副刻薄相··硬要说,这周秃头比之前几年都要难看的许多,这也难怪许多人说这周秃头怎的生的了这般水嫩玲珑的丫头。
不是走了大运,便是捡来的娃子,这周秃头原本脾气便不算好,这三人拿这话一挤兑,顿时便火冒三丈,抄起店内的扫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三人便是一顿抽,这三人哪里猜得到这老头儿说动手便动手,这手下却是一点都不曾含糊。
一时之间来不及躲闪,顿时身上挨了数下,只听得“哎呀,哎呀”叫唤个没完·看得沈约却是直摇头··这数年过去,这班小子却还不如咱们从前那般机灵,他也不知如何便将此话,念了出来,回过头去,却空无一人。
便不由得又摇了摇头·而那处的无人已经斗作一团,连周春香都被挤在当中,不知是该劝架好,还是帮着爹爹一把手··说来,这少女倒也是凄苦,原本早早便定了婚事,嫁入这甘州城首富家中,便可以做个阔太太,从此虽说不上锦衣玉食,倒也是衣食无忧。
他自小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从未受过什么委屈,从家中出嫁,自然也是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奶奶,在他的人生之中,似是理所当然··只是这一朝变故,她虽然所受波及并不甚大,但顿时便将她的生活拖入了另一个漩涡之中。
如今她已经十六,比之城中其他的姑娘,她的年岁已是见长··她也未曾识字读书,爹爹觉得她长得好看,便是万幸,也不需读书如何,以色侍人,便是最大资本。
便让她日日坐镇店中,也唯有定了亲事之时,方才让她入了阁,有所闲适·这等感觉,往日倒是不觉,只是如今,她再次被推到台上··被像是店中陈列的商品一般,她也是其中之一,仍似是在待价而沽,只是自己又值些什么。
她被那三人推来搡去,还是挣扎着冲到了周秃头的身边,一把握住父亲的手,那处的周秃头却是急了眼,也不知是谁劝架,便一扫帚拍在了周春香的身上··只听得“啊呀”一声,女娃儿已是跌倒在了地上。
周秃头却是一愣,那三个起哄的小伙儿见得这般景象··也顾不上与这秃头缠斗发了一声喊,便做了鸟兽散··这秃头听得女儿一声叫唤,也方才清醒过来,连忙扶起了周春香,焦急地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约在树下静静看着店面前的一切,这人事故里,对于见惯了美人或是美少年的他而言,只余下一声唏嘘··他与有德曾将周春香当做天底下最为美妙的人儿,那时候,她便是他们高不可攀的梦,在他们这等山民眼里,她如一轮明月。
哪怕天底下都传颂着他人的美名,都无法阻止他们对她的思念··只是如今看来,这少女也不过是这城中最是寻常不过的角色,一如笼中鸟,一如一件商品,全然靠了他人做主。
活的如同于云上踏步··他转过身去,不见这场荒诞的闹剧··夕阳西沉,城市也安宁下来,像是陷入了梦境,不动声色··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 · ·第118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七)·少年若得春风故,明楼月堪马蹄轻。
沈约这日醒了个大早,他今日便宿在悦来客栈,昨日夜间,他游街串巷,正巧遇上一位老汉沿街叫卖□□的驴子··似是家中变故,也是甘州城边际遭了灾祸的难民,只不过因着外出探亲躲了一劫,身无长物,家中更是如同蝗虫过境,只余四壁。
他只得一路走一路乞食,先是去了株洲城,这门口看守森严,却是连入内都做不到,只得转向甘州城走了万里,连着小驴子都饿瘦了一圈,方才到了这甘州城内··这城中虽是有地方接济灾民,但也只能保上一顿饱饭,而此处饥民众多,家乡又无法归去,他只得在城中卖着驴子,想着自己若是将这驴子变卖,便可换上些许盘缠,去到远处投奔亲戚。
只是这连日以来,这城中却无需求,他只得回到城中管制之处·这批驴子却是日益消瘦,前几日,还可以放在城外吃些青草··只是近日,附近佃户找了城中衙役,不许他再在此处放牧,他只得与驴子并行,如今这驴子已经成了负累。
只是这家中已经毫无留恋,这余下这一匹小驴,他又狠不下心,只想给他找个好人家··沈约便是在此刻遇上这位老汉,他听了老汉说了梗概,便出手将驴子买下,并且和老人说道:“小可家中薄有田产,只是在这甘州城后山之上,老汉若是不嫌,可以去山腰,寻我父亲另做安排。
正是春耕忙碌之时,人手总是稀缺,若是能得老汉相助,倒是能减轻不少的压力呢·”说罢,便笑着看着老汉··这老汉对这份工作却是欣喜若狂,似是久旱逢甘霖,于是对着沈约连连称谢。
沈约说道:“老爹,你若是上山去,便与这山腰的老沈头说道,乃是‘沈约’喊你上山来的,便不虞无工可做,只是山间不招好吃懒做之人,老爹你可明白。”
老汉听得连忙跪下身来,对着沈约连连叩头,看得沈约都不由得一阵慌乱,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你且在这城中睡上一宿,便上山去罢·”说罢,便给了老汉买驴的钱,飘然而去。
他从床榻之上醒来,窗外却是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响,他又想起昨日,那客栈老板问道:“沈家小子,如今你已是发达了,不如便住一下咱店里的天字号客房如何”·沈约不慌不忙地从口袋中取了一块碎银说道:“咱小门小户,哪有什么发达之言,便要这间客房了。”
林掌柜低下头去,却见得正是那间地字号,只是久无人入住,颇为奇怪··便婉言劝道:“这处正对着甘州市集,沈家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来人往,人烟嘈杂,最是烟尘扬面,这屋内,一日不扫,便落满灰尘,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咧。”
沈约说道:“正是要这人间烟尘,方才正好·”·说罢,便接过林掌柜手中的门房钥匙,上楼去了··如今这日光顺着窗扉,细细飒飒地落入屋内,他借着微光,正能瞧见空气中浮游的尘埃与棉絮,阳春三月,多有故事。
柳絮纷飞,杂绪意乱·他的短发披散在肩旁,他伸出手指把玩了一番,便起了身,洗漱穿戴·偶尔将目光投注到楼下的人群,不由得会心一笑··许是人间红尘,仗剑江湖最是写意,难怪从古今来,道士修道妄图上天去,而仙人却急不可耐,抛却长生,也要在人间摸爬滚打。
沾满尘土,都算快意··他将钥匙交付前台的小二,问起:“昨日我牵来的驴子,可是喂饱了”·那小二与沈约却也是熟稔说道:“沈家哥儿,你那头驴子恐怕饿了不下五日,这吃起草来,便似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咱班房内的粮当真一叉接一叉,喂了过去,喂到半夜方才饱了。
这事儿若是让掌柜的知道,他定要说是亏本买卖,哈哈·”·沈约笑着说道:“林掌柜向来便是个好人,哪日不在做亏本买卖不是也不差我这一桩咯。
我便牵驴去走·不多叨扰了·”·说罢,便与小二道了个别,到了旁落的门房取了驴子,骑上便往城中行去··沈约在此处宿居久远,直至今日,都觉得甘州城中,春景仍算一看。
沿着石板长道,两侧是开着粉色花儿的高树,柳絮翻飞,若是不注意,这头顶便要黏上些许毛球儿··人来人往,一点不似乡间小城这般安宁,沈约叹了口气·正巧路过那私塾所在,那老夫子已是作古,沈约见得冥府使者将那老者从家中带走。
如今却已是换了两个年轻的夫子,头上戴了块方巾,身着一件素色长衫,正手持经卷,与下首小子讲着课··沈约打量了一眼,那些孩子的衣衫,又的是丝质长袍,面容姣好干净,一副富贵气息。
而也有身着麻衣,脸上有些与他一般的乡土之气,恐怕便是周边乡民之子··如今这私塾之中,这些孩子听着相同的课程,也不见有何高低之风·他扭过头去,只见得微风拂柳。
耳畔传来阵阵读书之声,如松涛,如海潮··这些孩子之中或许有人会与家中世代之事有所别罢,也许会是考取功名亦或是不再务农,而转投替人提笔书案,不是坏事罢。
沈约怔怔地想着,若是无了金先生,他是否会走上这般道途,会否也有这般春风得意的一日,骑驴看尽甘城花··他并不知晓,驴子载着少年过了那处书斋,一旁人声鼎沸,他只做隔岸观火,一时心中剔透。
他往日便是混杂在这般人群之中的一个,如今他似是跳出其间,不由得心生感慨··忽然他见得有个鸦青色的少年迅速地趟过人群,他想去看清那人的长相,却是无能为力。
如梦似幻,不似真实··他回味了一番,终究不去想了·只见得前头便是到了甘州城的医馆,只见得医馆前头停了数人,都是甘州城内的居民,几人站在一处,正对着一身着布衣的白胡子老人。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稍一打量,便分辨出此人便是当日一巴掌拍在自己头顶的赤脚医生,如今看来,却是老的十分快了··这医道之事,向来费心费力,这百八十里除了常驻村内的赤脚医生,便是以这老汉最是医术精深,只是这精深也是相对而言。
这老汉只会,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脾气又是极为暴躁,故而得罪人之事,时有,周围的人早已是见怪不怪,反倒是要来看看热闹··沈约将驴子停了下来,也远远地隔着人群,瞧了起来。
只见得这老汉已是六十来岁,却是精神矍铄,将长衫往一旁一挥,摆开架势颇有舌战群儒的架势··听得周围所说,正是这老汉又将一病人看得腹泻不止,说来,原本只是有些拉肚子,这下可好,不仅腹泻未曾止住,还呕吐了起来。
这人乃是个破落户,自是不要面皮,当众便呕吐起来,一朝不慎便喷了个老头满头满脸,于是这有理,也化作无理··这老汉也生了牛脾气,一通怒骂,还喊来家中晚辈助阵。
这周围相邻,本就看得这破落户不痛快,干脆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明面上为了看热闹,实际上却是为了不让这般破落户趁机跑了··这老人自是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平日里受惯了这等破落户欺压的居民也是不由得爆发出阵阵好来。
这破落户见得今日没法收场便说道:“我与这老汉之事,岂要你们这些腌臜多嘴”这破落户一说,便起了民愤··这周围之人纷纷取了手边石子与臭鸡蛋,都往那几人身上丢去。
这居民手劲差别亦是大,有些偏的远了,便连那赤脚医生都一并砸了去··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致··沈约见得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两边都不好收场,便捏着嗓子喊道:“快跑呀,李瘸子带人来抓人啦。”
这时,只听得那破落户似是极为兴奋说道:“好啊,咱家小叔子张蛮正在李瘸子手下当差,他来了,统统把你们这些刁民抓进去吃几日牢饭,看你们还逞凶伤人不”·话音未落,只见得一块石子正中他面门,人群之中亦是有人说道:“什么张蛮李蛮,早就被府衙大老爷停职查办了,你就好好等着进去受罪吧你。”
那石子正是沈约丢的,此时,他亦是架起小驴,挤出了人群,踏在官道之上··这城中事故,倒也是看遍,两日时光,给自己心头却是添了一块大石,他在驴子上头,伸了个懒腰,直直往城门外去。
 · ·第119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八)·正当他行到青州河旁,只见得有一只金红色的鲤鱼一跃,便跳出了水面,他停下步来,只见得鲤鱼头顶似是夹了一份书信,他伸手取过,那鲤鱼又跃出水面,向他摆了摆前肢。
便潜入水底,不见了踪影··他看着好笑,将书信展开,只见得上头寥寥写了几个字,字迹清秀,正是:湖畔候君,不见不散··他心头激动,难以抑制,不由得放声长啸,也是此处无人,不然这沈家儿郎变成了个疯子之事,隔日便要传遍甘州城去。
俯下身去说道:“驴兄,驴兄,今日便要有劳你跑得快些,到时候,俺们便请你吃最好的草料如何·”·这驴子却是一脸轻蔑模样,拧巴了一番嘴唇,踢了两下腿儿,颠得沈约都在驴背上打了个趔趄。
他无奈地拍了拍驴子的脑袋,悠悠地往洞庭湖畔行去··他回忆起这城中之事,想来却无憾事,自己在城中行过各处,见过各色人群,那些南来北往的侠客也好,还是行遍四方的掮客商旅。
都在稻香楼,都在街道留下了自己的足迹,如今自己又留下了什么,是被捣毁关停的邪教私塾,亦或是一片狼藉的李宅··这般想来,却不是好事··他只是想要后面便好好修道,这山间或许无聊,眨眼便去了十来年,待得他再次下山之时,恐怕这人间已是不同往日了罢。
·沈约瞧着被春风吹绿的岸堤,不由得倒骑着驴子慢慢躺倒了下来··一阵长风吹得两侧的碧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生于绿叶之中的粉色小花,被他裹挟着飞上半空。
腾舞在空中··沈约任由这些花瓣落满自己的道袍,而后又滑落到了地面之上··春红落素纨,·舞奕花满衣··长剑叮咚作响,甘州城的倒影在沈约的眼底越发渺小,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来,他总觉得自己或许早该脱了此处桎梏,他总在等待一个机缘。
这天地之中,他无处为家,倒以漂泊为乐,尘世流转··他应有故事,而不是土烧入喉,酩酊大醉·无言以表··所以,他才这般追求入道,不为他事,更是为了能早早离开此处。
虽说自私,他坐起身来,小驴子继续往前行进,倒是不为留步,任由沈约在上头诸多折腾·他都不为所动··他听的身畔一阵水声,只见得那金红色的鲤鱼又领着鱼群,跃出水面,与他作伴。
他不由得发问:“鱼儿,你可也是去往洞庭复命咱俩便在这途上,做个伴可好”那鱼儿似懂非懂地沉入水底··沈约觉着无趣,他从怀中掏出两卷手稿来,正是贺兰老爹送与他的一册琴典,这琴典分为上下两册,乃是由贺兰老爹一家祖祖代代总结而来。
这贺兰氏乃是琴匠名门,不仅弹琴技艺高超,而且这制琴手艺更是一绝·只是家道中落,传到贺兰老爹之时,因着战乱不断,礼崩乐坏,这琴礼便也化作了谋生的技艺。
贺兰老爹虽是心有戚戚然,但这日子尚且得过,何况妻美子聪,在这等乱世,也算尚好,他年轻之时,便携琴往复与官僚军阀之家··等到年岁渐长,儿子也练的一手好琴,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亦是不为过。
故而便带着他开始出入富庶之处··这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他们便在汉中置办了家产··贺兰老爹满打算,随着日子富庶,自己还能办上一教琴习乐之处,到时候,也能将贺兰一脉的琴技发扬光大。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只是乱世辗转,哪里容得下他尽情规划这生活如何··先是发妻重病不治,这世道兵荒马乱,缺医少药,哪怕他遍寻湖海名医,求神拜佛,发妻仍旧一病不起,还未一年便已逝去。
接着身处的小城迎来了一位军阀,这军阀残暴不仁,又极好风雅,只是此人乃是个目不识丁的粗野汉子,这古琴笛曲一无所知··他听闻这城中有一对父子,精通琴技,便派来官兵将两人招去,那日老汉的儿子却是阻了老汉动身,只身抱琴而去。
最后只传来噩耗,与一张支离破碎的绮凤琴··长歌未央,琴心已碎··只见得一柄寸寸断裂的宝剑插在琴中,而来的官兵却对此事讳莫如深,只将此物还于老汉,这士兵倒是一名好人,告知老汉要赶紧动身,不然便恐有杀身之祸。
他便连夜奔逃,在城外便见得家中火光冲天,自己经营了十年的事业便在那一把大火之中,付之一炬··之后便做了个流浪琴师,偶尔卖些手工做的乐器,一路打探那军阀的事迹。
只知道此人最后识得时务,投靠了先帝,做了一方封疆大吏··只因着开国有功,虽是贪奢极欲,但终究另有风险之人尚在,故而便对他网开一面,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先帝去时,他都位极人臣··不过他自然也是聪明之人,从不做些个图谋造反之事,而一旦发生了此事,又是当即高举保皇义旗,故而新王对他也是多有依仗··而贺兰老爹不过是一介草民,自己还朝不保夕,如何与这等能量之人,相提并论,又何谈将他抹杀替自己一家报仇雪恨。
故而他只得流落此处,便想要就此这般了却余生··只是不曾想,前阵子他去株洲城一大户人家做个演出,却正巧遇上那家下人说道,那位大人不久便要入株洲城与潇湘府中人谈些机要事情。
他便上了心,他将焦凰琴取出,在其中置入一柄短剑,一如绮凤琴一般,琴匣剑胆,长虹贯日··他觅得一个机会,混入了这潇湘府中,且领了个独奏之位,便正对着那客座。
那日,他将一曲《广陵止息》演来,他着一身长衫,取一张焦凰,周围环伺诸多潇湘府卫,他却是不惧··只觉得指尖音曲,慷慨激昂,只听得来客如痴如醉,连那上首的潇湘府主都不由得为此击节称好。
待得一曲将毕,他快步往那客座冲去,手中取了焦凰,正待他将长剑碎琴而出,只听得身后已是兵戈之声大作··他这才发现自己离得那客座尚有极远的距离,以自己这老迈之躯,恐怕还未走到那巨汉跟前,自己便已经血溅五步。
他只得将焦凰捧在怀中,单膝跪地,将古琴献出··他两手空空,走出潇湘府阁,不由得流下泪来··内里还传来,那几人觥筹交错的声响,他远远望去,只见得古琴沾了酒污油渍,似是哀鸣一般。
他却只得快速离去··沈约想起贺兰老爹说起这些话语之时,脸上愤恨与懊恼已是满溢,他却是劝阻不得,只能听他将此事一一道来··前朝之人尚能东山再起,这识琴如命的匠人又是如何载得起这满腔的恨意与悲愤。
他从老人手中接过这册琴典之时,便应下老人,若是有生之年,道法大成,自是不顾这世俗礼法,也要让这等昏人知道举头三尺自有神明··雷霆裁决并非单由上苍来定。
这老人方才止住了喘息,满脸惊诧地望着少年,只见得少年目光炯炯,神色不似作伪··沈约仰着头望向天边:“天道昭昭,所谓义事是否是我一厢情愿呐。”
他又想起道藏里头,自有一句:“天地不仁·”·这天道可当真是个难相与的主儿呢·沈约摇了摇头,只是此话一出,他自然也要竭尽全力去做,只望这恶人多活上几日,不然待得他道法大成,恐怕这壮汉已是一命呜呼了。
这便有些不合适咯,沈约想着笑了起来,踩在驴背上一探手,从林子里摘过一颗不知名的野果,用手擦了擦,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还未待得他细细品尝,这眉头已是皱在一块,他连忙将果肉从嘴里吐了出来,还将手中的果子也一并投入了附近的湖水里。
身下的小叫驴不由得哼哼了两声,看模样倒是极为得意,似是在嘲笑少年的冲动莽撞一般·沈约探手拍了拍驴子的脑袋,这头小犟驴反倒是从鼻孔里头喷了两口热气。
“你个小畜生,恐怕晚上便想要吃些个驴肉火烧了罢”说的这小叫驴一身慌乱,四肢乱抖起来,差点便将沈约抖落到地上··沈约连忙按住这发了疯的坐骑,嘴中却是嘟囔:“这到了洞庭,倒是没什么吃食,不如现在便去林中寻些个猎物,这过完冬的兔子,虽是不大肥美,但都有些嚼劲。”
说罢,便翻身下了坐骑,将小叫驴牵过一旁,拴在一株树前,自己提了宝剑,入了林中··沈约之前便来过这处地界,更是见过有猎人小木屋,知道此处也是一处猎场,只是多的是些小动物,不似后山那般复杂。
 · ·第120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十九)·他先是凭着记忆找着了那间木屋,从里头取了些陷阱工具,又去林中布置了一番,这屋中似是很久不曾有人来过,故而无论是器物,还是地上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这般也就不用担心有主人家跑来,责怪他胡乱折腾他的家什了··他还在屋内找到了一个捕鸟的器具,便一并布置下去,自己却是在林屋之中打扫出一片空地·这处地界,若是说来,上次还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他叹了口气,打量起木屋来,这木屋说是个棚子都不为过,屋顶是由着些茅草搭建而成,若是来了大风,恐怕这屋顶都得被掀了去··“陋室倒也有安榻之处呐。”
沈约倒是对这等屋子见怪不怪,他将一旁卷起的席子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便躺在上头,早春三月,凉风徐徐··倒是见不得一缕风清,入得木宅来··待得午间,他便起了身,去林中清点猎物,倒是凑巧,有了两只昏了头的兔子,与一只慌不择路的鸟雀,落了网。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将他们收在笼中,悬在林外的小叫驴身上,便解了缰绳,又轻装上路·这一路柳明花红,碧波荡漾··他倒是想这般景象,不为退去,若是百年来回,也偏生趣味。
只是这等盛景,纵使长路漫漫,也抵不过岁月流转,时光辜负··洞庭之水,纵使千里,不足叹矣··这一路走来,这一处大湖由那细小的河流逐渐开朗起来,待得他到了湖边,已是夕阳西沉之时。
那日头缓缓落入湖水之中,将整池碧水映得发红,似是沸水滚烫,激起层层碧浪··金鳞向甲,抖擞一气龙虎··沈约不由得心生感慨,身旁的驴子似乎也被他感染,昂昂昂的叫唤个不停。
沈约远远地望去,只见得不时有鲤鱼跃出水面,往洞庭深处游去··他坐在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眼底却是迷蒙起来,似是瞧见了在湖海之内,似是有一座宫殿,就此漂浮海上。
里头有蚌女,鱼仙,也有夜叉修罗,虾兵蟹将·此处终日被清冷的光线覆盖,四处鎏金溢彩,无数龙眼大小的珍珠,在宫殿左右,随意摆放··似是寻常人士的石子一般,若有宫娥不注意,便将珍珠踢起,来回滚动。
他站起身来,试着去湖中寻觅这般盛景,却被一阵风浪,溅起了无数水波,拍打在脸上,顿时又清醒了过来··眼前的盛景,已是不见踪迹,只有傍晚时分起了一阵烟波,将湖上风光悄悄锁闭起来。
“这洞庭湖当真是小姑娘,只是瞧了几眼,便将面纱蒙了起来·”沈约对着湖水不由得说道··只是这处烟波,空空荡荡,倒也不见有人回应与他。
也觉得这一来一回,腹中空空,便在岸边清扫出一块地方,堆砌上石头,又取来未曾被湖水打- shi -的干草柴枝··在湖边生起火来·他从驴上将自家酿的土烧放下,先是满满地给自己湛上一杯。
放在一块石头之上,而后在驴子身上取下野味,跑到湖边,将他们宰杀,掏去内脏,去掉皮肉,串在木枝上放在一旁,待用··他在湖水里头清洗了一阵,想了想,便将这身起眼的道袍脱了下来,放入行囊之中,而后只着了往日里穿的鸦青色短打,坐在火堆边上。
那衣服里头放着的书册也都整齐摆放在手边,最上头则是龙陵那日离去之时,留下的一册琴卷·沈约笑着打量了半晌··最终只得摇了摇头,这开卷几字,他却是还能看懂,说是体谅沈约不识音律,便将此卷留下,此卷乃是他少时所作乐曲。
识丁的孩童,便可知晓其篇,只是沈约将他颠来倒去,看了几遍,还是毫无头绪,恐怕这些音律故事,都要识得他这张大脸了··他看了一会儿,直觉得头昏脑涨,便将书页合上说道:“我恐怕,还不如那些个七岁识字的童子罢,你呀,恐怕是高看与我了。”
沈约苦笑着拿过一旁的道藏,又看了起来,这玄之又玄的文字,他虽是识得,但却仍旧被其中道理绕的云里雾里··他连忙摇了摇头,觉得这般看书,恐怕不多时便没了兴趣,他站起身来,借着篝火火光,在湖畔,高声念起经卷来。
“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此时,天光泯灭,已是夜色多临,少年伫立湖边,烹山肴,阅道玄,多少有些寂寥之意,只不过又是怡然自得。
沈约想,这若是有人问起,此间风月,他或许只会不置可否,此等乐趣,确实不为外人道也··“若是此时,有琴笛相伴,岂不是美哉”沈约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此处,只余他一人在此,那龙影迷蒙,也尚在这万顷碧水之中,他虽是觉得,这少年乃是信人,但这洞庭烟波,总让人心下戚戚··他在这人群之中厮混,在红尘间跌打,都似是有人影婆娑,虽然他不擅结交人脉,但终究无论何事,都有人相助,亦或是自己跑去与人并肩抗力。
但到了今日,无论何人都已经离他远去,陆修也好,还是家中老父老母,亦或是曾经亦师亦敌的金家父女··还有早早逝去的朱猿,以及如今看来与他分道扬镳的有德。
他如今在这天地之间,毫无倚靠,如同天地一客,一沙鸥··他顿时被一种无力之感充盈,但却又很快释然了下来,他将道藏妥善放好,在篝火之上,架上木架,把那些肉块架在上头,不多时,那些肥肉便被火焰煎得滋滋作响。
那些丰沛的油脂洒在火焰上头,溅起一阵火星子,异香飘荡,就连时常吃这些个山珍野味的少年郎,都不由得食指大动··他刚要伸手撕下一条雀腿儿来,只听得湖中一阵阵沙沙作响,紧接着,便有个巨大的龟背露了出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
只见得那龟背噗嗤噗嗤地往湖边涌了过来,这老龟模样的身影,看似迟缓,进程确实不慢,转眼便已经有到了少年跟前··露出一个老汉的脑袋来··说来,这老汉长得却颇为丑陋,长了对三角眼儿,留了两撇小胡子,只见得他爬上岸来,先是抖了抖身子,便有无数水珠滑落下来。
连站的远远的沈约都受了波及,身上被溅满了水珠,他抹了一把脸,那老汉原本一副抱怨的神色,如今已是换做了一脸谄笑··这老人背着手,缓缓走到了少年跟前说道:“敢问,这位便是沈约,沈少君吗”这老汉说得毕恭毕敬,让沈约却是一阵不适应。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知我姓名”·那老汉一副欣喜的模样,他勉力支起身子,却也只能仰望沈约,但还是说:“老朽乃是自洞庭湖底来。
咳,沈少君看我这身装束,自然也知,我是水宫之中,总理内务的大管家,龙君在时,便称老夫为丁老·”·沈约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老汉身段矮小,却是因为这背后背了个巨硕无比的背壳,也难怪他在水中活动悄无声息,到了这陆上,反倒是艰难寸步。
敢情便是只大乌龟化了形,不过沈约自然见惯了能通人- xing -的巨猿,自然对这等神异之物,多有免疫,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龟丞相··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敢问丁老此来,所为何事”沈约想了想,便笑着问道。
这老人也不作答,只是在怀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玉佩来,沈约却觉得这玉佩模样十分熟悉,他灵机一动,便将胸口的玉佩取了出来··只见得两块玉佩似是孪生,只是这墨玉之上,似是有月华流转,哪怕漆黑如墨,但还是散发着异样的光泽。
哪怕在这深夜之中,这玉佩都似是一方烛火,映照着海岸两色··“我家主人,要我将此玉递交于少君·”那老人诚惶诚恐地将玉佩举过头顶,沈约将他抓在手中,只觉得一阵温热之感,缓缓传来。
似是那少年的温度,也似是这一方暖阳,即便沉入海底,但依然温柔和煦··他不由得一阵出神,待得他缓过神来,只见得那老者已经提起衣裙,一步步踏回湖里。
沈约连忙追了上去口中喊道:“老人家,你家少主还有什么吩咐没有”·那老者回过头来,却是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态来,他见得少年追来,双手架在胸前,往少年一推,沈约只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便往后面一荡。
原本已要踏入湖中的双脚,一下子又着了陆地·他还是不死心,便要踏入水中,抬首之间,那老者的身影已是消失不见··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湖边,手中的两块玉佩,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远处的雾色逐渐稀薄起来,能瞅见一轮明月,清冷而无言··少年久久地伫立在湖畔··似是学着那湖底良人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阵风吹来,将雾气吹得更是稀薄了些许,也将少年的秀发吹起,岸边的篝火也不由得一颤,似是将灭而未灭。
 · ·第121章 若我南风不知意,遥对仙宫吹紫芝(二十)·“连这风雨,也在赶我离去吗”沈约苦笑着望了一眼天边··湖面被大风吹起阵阵涟漪,吹皱了一张明月娇容。
“我们甘州城后山,山道里头,有一处竹林··听人说,你乃是我洞庭湖岸,行云布雨的龙神,体察万物,大概也知道那处地界罢··每年二月前后,这林子里头,便长出竹子来。
儿时的我,便会和伙伴上山,捣些竹笋来吃,我便生在山中,也活在山中,若不是你,我恐怕不知,此处洞庭,也不知神仙何物·我狗娃儿,确实不识音曲,不知如何酬你一曲长笛。
不过俺爹爹教过咱,用这竹叶也是能吹些小曲儿··你今日,或许不肯见我,我便将这小曲儿酬你,你莫笑我这回礼简陋罢·”·说罢,少年这脸孔之上,不知是哭,还是笑,神色却是复杂。
他在人间跌打,自然知道,就算是人间的上等人,也不屑于他这等山民结交,又何况是那遨游天地的神龙,俯仰人间,阅过芸芸众生··故而,待得他说出这一番看似自嘲的言语的时候,他似是将一块巨石,从心底,搁了下来。
他的眼角却是流下几滴泪来,只打在脚边的青草地上,悄无声息··他笑着将那些泪水擦去,一阵大风吹来,那些泪珠儿也随着风往身后传去,云上星空,湖上明月,此刻却是无遮无拦起来。
少年人从腰带之中,取出一张苍翠欲滴的竹叶来,他将竹叶折起,微微闭上眼睛,只听得风声呼啸,只将他的言语都刮散在空中··他沉下心来,开口说道:“此曲,我唤它做‘竹间曲’。”
说罢,双唇便贴上那竹叶,只听得一缕空灵而飘忽的声响,突然从那竹叶之中,缓缓升起,悠扬而不知其意的声响,就这么在湖畔流转开来··身后的篝火,似是被刚才那一阵拭泪的大风打灭了去,只听得烧焦的木柴,发出折断的声响。
云破者,不堪月出··掠湖人,未曾得风··只是这一汪碧水,不知曲声思念,到底是何人罢··少年人站在湖畔,他的声音日渐高亢,只见得这浅薄的竹叶如同他的本身,坚韧而有自己的执拗,随着少年的激昂。
这曲声也如九天罡风一般,尖啸而悲痛·沈约只觉得竹叶一个不稳便刺入自己的唇中,还未待得他觉得疼痛,便尝到丝丝血腥气味在口中盘桓··只是此时,曲尚未终,也无人来和,无谁来颂。
月涌大江潮两平,仙家何处·金鳞游爪,戏幼农··曲声将毕,声响却是不歇,这风中乱声,随着少年的鼓吹,一时之间,便化作似是泣血,似是哭诉的哀歌。
竹叶破碎,少年垂下手来··那破碎的竹叶瞬间便飘散在大风之内,不知去向·沈约睁开眼,只见得面前正有个大浪兜头泼来··“我这是扰了谁家清梦”沈约诧异地一笑,还来不及躲闪,便被这大浪一裹,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场大浪,直把少年卷的七荤八素,他只觉得自己似是跌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头不可分上下东西,连人在何处,都成了个问题··只是却不觉得呛水,似是他也如同那湖中的游鱼一般,生了一双腮,在湖中遨游。
待得风波平定,他似是觉得自己到了一处奇异的地界,脚下的远处有一座发着通体光芒的宫殿,即便是在这深夜之中依旧是灯火通明··而自己抬头看去,却是只能依稀瞧见一个窄小的光点。
“这恐怕便是月亮怎的变得如此小”沈约挠了挠头,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四下打量一下在处,转过身来,却见得面前已是站了个少年人。
他顿时愣住了,连目光都不曾偏移,只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从下到上来回翻看··“你这轻薄的- xing -子,恐怕这辈子都好不了了·”那人开口说道。
这话语在少年听来,便不啻于天籁一般··“我这双眼睛倒是只瞧着你,只不过,你却是不让我瞧上几眼·”少年说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一双唇舌,哪怕流了血,都是不忘了泛贫。”
龙陵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今日这龙主,却是着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衫,将及腰的长发束成一股,随意垂在身后,脚踏流云璎珞靴,一条盘龙玉带束在腰间··身上还披了一件皮裘,也不知是何种生灵所制。
少年见得这龙子便如那玉佩一般,光华夺目,在身下那座不夜的城池光辉,映- she -之下,美不胜收··浑然不觉,那龙子已是站在了他跟前··沈约身材高大,只是没曾想,这少年龙子反而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来,站在他跟前,用手指拂过他的唇畔。
“我说,龙陵儿,你之前踏着云朵来救我之时,好像尚且比我矮上半个头来着·”沈约不怀好意地握住面前人的手指··那少年神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又瞬间回到了本来模样。
“沈少君怕是记错了,我龙族中人,向来身高异于常人,比你高上一些,那是应当,并非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说罢,神子还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沈约这才放开手来,颇为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的龙子,似是也不知道拿他如何才好··“你今日约我前来,为何避而不见·”·正当龙陵暗自庆幸之时,却听得少年在面前,咄咄逼人地问道,他转过脸来,正见得少年人正目光炯炯地瞧着他。
脸上却是满是严肃,似是在说些十分要紧的事情··他一时语塞,这接二连三的突袭,让得往日彬彬有礼的少年龙子都不由得慌乱起来,口不择言道:“我已知你入了这人间道门,将要远行……要知洞庭湖畔,与别处名山多有不同。
我虽统领内陆水族,但终究身在龙府,此去经年··遥遥相隔,关山千水,怕是不知何日再见,故而便传书令你前来·”·少年神子说话之时,脸颊之上,顿时飞起了两片红云,要不是此处水光暗淡,怕是早已被那轻薄少年看透了模样。
“只是一想到,这离别之时,已然将近,不知为何……我竟然不敢自己前往··这海天一色,我几欲离宫,但到了湖面之上,瞧见你的模样,我……我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便挥来漫天云雾,将此处遮蔽··若是只瞧你一眼,怕是轮廓也好,这般便不会悲伤了·”神子说道此处,语声渐小,沈约却是似被一道闪电劈中,一时动弹不得。
“候君千载,只为这一夕欢愉·”沈约听的耳畔又想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四下打量,只见得自己不知如何,随波逐流到了另一处地界,抬头看去,那一抹月色依旧暗淡如同一个光点。
而脚下的宫殿却是不知所踪··他觉得身后有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也不知是何物,紧接着,身子便被两只手环住,他却不愿挣扎,他闻到一股甘甜的气息,从那人的身上传来。
他仿佛记起之前在私塾之中看过的一则出自《诉异记》中的杂文:“一株龙刍,化为龙驹·”这龙刍便是……·他转过身来,见得一个少年正对他巧笑倩兮,湖光纵横,鱼虫之属,见得这羞人模样,不由得都藏进了礁石之中。
少年只觉得被那神子轻轻吻住,唇齿之间,尽是如兰似麝的香气,那温暖的液体,缓缓滑入他的口腔之中··他伸出手去将龙陵抱在怀中,伴着细微的光线,他悄悄打量起少年的模样起来,只见得少年眉目带笑,不见愁色。
只是眉宇间有一点青涩之感,又被情丝冲散··随潮汐远去··沈约也缓缓合上眼去,这个吻不知多长,也不知多久,两人便拥在一起,也不顾这地沉星息,不顾这乱世纷扰。
往湖底悠悠沉去··清晨的时候,洞庭湖畔下了一场小雨··这在春天并不是一件异事,春雨春雷,惊风沐雨,这些个来来去去的雨神雷神,最是受这些个佃户欢迎。
洞庭湖也化作一片静谧,与往日的壮阔不同,这湖里今日却如处子一般,无甚动静··早间乘船捕鱼的渔夫,去寻昨夜里布下的渔网,却是一无所踪,似是昨日鱼儿都潜去了深水里,只是如今早已开春。
回暖的季节里,往往不会有这般事情发生,这些个渔夫倒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空手而回,被家中黄脸婆一顿责骂,面带委屈··沈约醒来之时,这阵小雨,还下个不停,他头疼欲裂,昨夜最终如何,他却是不曾记得,那事情如同梦境一般。
他坐直身子,伸手往空中虚无地抓了两下,只觉得愚蠢,便又将手放了下来,一旁的小叫驴安安分分地在原地吃着草··那些道藏上头不知何时,盖了张油纸,而自己的身上也多了一块布裘,他揭开的时候,这布裘缓缓化去,似是不曾存在过一般。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呢·”沈约摇了摇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却是有个物件从胸口滑了出来,悬在半空之中··正是那块玉佩,他瞧着这玉佩,不知何故,坐在原地,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前俯后仰,笑着笑着,眼泪混着春天里的这场小雨,缓缓流了下来··他手舞足蹈地在湖边又哭又笑,在湖边跌打翻滚··一旁的驴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竟是颇为拟人地摇了摇头,又俯下身子吃起了青草。
沈约只得趴在湖边,他也不知说什么好,过了许久,方才止住啜泣··“此去一别,不知何日何月方可相见··与君一别,誓约千年·这人间百年不过尔尔。”
说罢,这少年抹干了眼泪,大笑着离了湖边··他牵过一旁的驴子,一个斜跨便上了驴背,任着这驴子颠簸,往甘州城去了··此时,那笼罩着洞庭湖岸的小雨也停了下来,小雨初歇,云朵飘忽,露出久违的日头来,照在沈约身上,一阵暖洋洋的。
·“我说狗娃儿,你若是去了山上,定然要听师长的话,切莫做些个出轨的事情来·”沈母站在少年身畔,不住的唠叨··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笑着回过头,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倒不见得停顿,一边应和着,反倒是一旁坐着抽着烟袋的老沈头有些看不过眼说道:“老太婆子,你怎的这般啰嗦!·咱家狗娃儿向来便是个听话的娃儿·狗娃儿你说是不”·沈约将衣服包好说道:“爹爹说的是,娘亲说的也对,娘亲所说,字字在心,狗娃儿我定然不会丢咱们老沈家的脸的咧”·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让二老喜笑颜开。
沈约自洞庭回来,便上了后山来,丹辰子走后,又遣了一名小道童来,便住在沈约家中,到时候与沈约一并回山··因着他另有要事,到时候沈约这入了山门,又是入籍,又是领取物件,若是无人从旁帮衬,也是麻烦异常。
沈约觉得有理,也没有推脱,这小道童师叔前,师叔后的,倒是叫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这日,沈约将行李打包好,便总算要出门而去··他将这些行李背在身上,和小道童一并走出屋去,只见得二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他想了想,缓缓跪在二老跟前。
沈家父老不知所措,便见得少年人通通通地对着二老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狗娃儿不孝,不能常伴父母左右,待儿从山中修道归来,定然不负父母之期,光宗耀祖。”
说罢,站起身来,老沈头说道:“狗娃儿,咱不求你光宗耀祖,你万万要保重自己,别让俺和你娘担心”·沈约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去。
前头的小道童看着沈约似乎有些低落,便说道:“师叔,待得你习得御剑之术,这西樵山与此处也不过半日光景,来来去去甚是方便·到时候,你便多来探望就好。”
沈约一听,眼底却是出了些许神采说道:“此话却是有些道理,清野,如今咱们该如何是好”·沈约虽是知道这西樵山方向,但终究是他头一回出远门,这道童看着虽是极为年幼,但却是经历丰富。
故而事事以他为先,这道童清野说道:“咱们等会儿,便上了官道,骑坐骑沿着此处南行便可,因着路途颇长,可能要耽搁不少时候哩师叔。”
沈约点点头说道:“这倒不妨事,咱们这边前去罢·”·说罢,两人便骑着□□的两匹小毛驴出了城门··少年远游,不知归处··这一处僻静的小城,在沈约身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只是少年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片云朵··遮住了有些蕴热的日头,有个少年看着那神情恹恹的沈约,笑着望向西樵山方向,似是可以瞅见那仙山盛景··百里云海,珍奇异兽。
“少子不远游,远游则仙山·”·他轻启朱唇,这一缕仙音,却不曾传达到少年耳畔··只是不知为何,这少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瞧向天边,只见得漫天云彩,他又摇了摇头,似是自嘲一般。
那云端的龙子,拈过一支长笛··他开口说道:“富贵而屈人,不如贫贱而肆志·”·说罢,他吹起长笛,正是一曲《紫芝》··仙音淼淼。
少年不知何故,突然流下泪来··“英英高山,深谷逶迤··华华紫芝,可以疗饥·”·坐骑载着少年,踢踏着步伐,远远归去··长风刮过,只扬起一阵尘埃。
又留下多少叹息··作者有话要说:· · ·第一卷 写到此处,已算是完结,龙神作歌,少年远行· ·诸般事故··感谢尚且在看的人们,这是一本写的并不怎么好的集子,来来去去,那么些贩夫走卒,人间百态。
相比于他人的惊天动地,或许我更安于这一方安宁罢··与君共勉·有缘再见··    (完)·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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