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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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 by 凤殊一(上)(3)
·声音颇为厌烦地说道:“那你也得看看这世面上的乐器该有多贵,而这私塾之中最多的子弟又是些什么个身份,这金先生给尔等广开方便之门,本已是仁至义尽,但要他负担这乐器成本,你们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呢。”
这金妙仙向来说话泼辣,但这些个话,却是显得相当刻薄,全然没有从前那些个味道,但还是如一记重拳一般敲打在那少年的心口之上,周围围着的少年人们也纷纷哑然,似是一下子便扫了兴,纷纷散去,狗娃儿瞧着这金妙仙,脸上也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来,然而叨了一句告辞便匆匆回到了座位之上。
金妙仙的这些个话,突然让那个爱做梦的少年明白了,原来即便和那少女玩的那么好,在那少女眼里,他也好,有德也罢,乃至于这私塾之中的学生多半还都是他们眼里的贫民,是下等人。
那些个士大夫与富庶之家玩闹的东西,终究是不适合他们这些个贫家子去玩耍的,而正如与金妙仙有着阶级之间的隔阂一般·那在那千方碧波之上演奏那高山流水之曲的少年,岂不是与狗娃儿之间,更有那天人之隔么·少年自嘲似得觉得,啊,当时拒绝了那神子的邀请,还当真并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接受了那少年的情义,就如那沈老爹而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一管竹笛,狗娃儿又能藏得住么,所以于情于理,这神人的情谊,他自是无福消受的。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待到少年归家,缓缓地走在去往后山的山路之上·狗娃儿从那路边的树林漫步进去,他知道这里,往那山上走,便是有一小片竹林,每年春分之时,狗娃儿时常带着有德,来这儿掏些竹笋来吃。
如今那竹子依然亭亭然的模样,而那些个竹笋也已经倔强地从土地之中探出头来,也生的鲜嫩欲滴,只待那大雪大风来临,为这些个新竹,刻下岁月的痕迹··狗娃儿走上前去,并自腰间拿了一把砍刀,少年一根根拂过那竹子的枝节,直到找到一株合适的,而后从一株粗细正好合适的竹子间取下一段,又觉得不是非常的安心,便又多取了几根。
接着从附近的草堆里,取了些许草,四下搓揉,编了个临时的草绳,将那些个竹筒扎在一起,便往那山上山洞走去··少年悠悠然地坐在那山洞之前,取了小刀,一笔一划认真地在那竹管上开出棱形的小洞。
狗娃儿时常在想,那日风雨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是否当真的有发生过·那风雨里,隐隐约约尚可听闻的龙吟,与惊涛拍岸,乌云压境却依然光芒万丈的皓月,显得如此吊诡,而让人不敢置信。
更别提那个唇红齿白,声音温柔的少年神子,吹着长笛,踏浪而来,那些个事故,一朝发生,除了那熄灭的篝火,与胸口的玉佩,再无见证,狗娃儿看着手中的刻刀,一时竟然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而哪些是虚妄。
那一夜的经历如同梦幻一般,他也不知道为何说那高山流水之时,他会突然流泪,也不知道那神子为何去而复回·更不知那神子是何许人也,是那洞庭水宫之中的客人,还是那水宫之中流传多年的龙子龙孙·狗娃儿将刻坏的竹管弃之一旁,取了另一根,又细心刻了起来,只是脑海中偶尔出现的那张巧笑倩兮的容貌让他无论如何都安心不下来。
直到最后一根,少年方才将那竹笛雕刻完毕,少年看了一眼,被竹节与小刀摩擦出一些细小伤口的手掌·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那么些酸楚,隔着不远便是朱猿的坟包,此时上面的重霄二字,已经显得有些模糊起来,少年又想起那知音一说,便将那根竹笛紧紧握在手里。
少年慢慢从那大石之上站了起来,对着那一轮即将消失的红日,少年悠悠然地吹奏了起来,只是这曲声呜咽·少年抽出一只手,将胸口那枚玉佩握在掌心,仿佛思绪又飞回了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里。
看着那红日,与唇边这支竹笛,心下悠悠然地想到的却是:这曲子吹得可真是难听··作者有话要说:·少年于洞庭湖畔遇龙一事已是有所了结·后面大概会开始更一个较为大的段落。
不会如现在这般,旁白诸多,希望大家会喜欢罢·· · ·第21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一)·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转眼便又是一年冬令。
老沈头与张猎户自然也从那山间的田地里退了下来,寒来暑往,一年到头,也只有如今,方能各自阖家一并缩在家里,享受这一年之中,久违的闲暇时光··狗娃儿的娘与有德的娘此时也一起坐在那庭院之中,一边拉拉家常,说说那些个家长里短,说着个两个少年未来娶妻生子以及未来的生计;一边搓着那些个从后山山坡地里摘来的豆子,挨个将他们从已经日渐坚硬的豆荚之中挤压出来,放进面前的木盆之中,只待未来有一天里,放个大晴天。
然后便将这些个豆子与收来的杂粮一并铺晒在那平地之上,晒干水分,而后放入院子内的仓库里,用作一年之中的储粮··而此时狗娃儿和有德也在那庭院之中··若是早上个几年,这青葱的少年们,尚会在那空地之上做打鸡之戏,将那些个毽子踢得上下翻飞,不亦乐乎。
而到了今日,这两人都觉得这活计显得多多少少有些个娘气,不像是男孩子玩的把戏·毕竟年岁渐长,自然就不乐于玩了··而狗娃儿倒是提出,不如就在这儿,玩些个顶针续麻。
那有德却是摇头晃脑,拒绝的飞快,要知道有德对面的少年,在这私塾之中,可是为金先生所夸赞的“才思敏捷,倚马可待”·而相较之于有德,别说是狗娃儿,就连金先生都说,他显得有些个笨拙木讷,是“大智若愚”之像。
虽说其中也大半是因为有德偏生不爱那些个舞文弄墨,对于那些个诗文更是敬而远之,套用他自己的话说“男娃子,要舞枪耍棒方才是本事·”但无论怎么说,多多少少也说明了,这狗娃儿或许天生便是这作文章的材料罢。
要说,这有德近些日子以来,反倒是与那私塾里的一个镖局子弟走的很近··那镖局子弟的父亲正是在那株洲城中的福威镖局,做一名行脚镖师,专司帮人托运那些个贵重货物。
而因为株洲城中,便连那茅房都寸土寸金,只好把家安在了那甘州城内·因为这甘州城与株洲城虽说不远,但终究一来一往没有如此方便,所以平日里这镖师索- xing -便住在那镖局之中,这般往往一个月方才能回家一趟。
所以家中便全赖那一方贤妻与本家兄弟扶持··但这镖师终究还是想着这孩子能够子承父业,虽说这镖师一行,向来风险与收益并存,说是刀口舔血可是丝毫不过分。
但镖师这一身本事,除了走镖打拳,便没有别的一技之长了,眼见得父子关系日渐稀薄,也是想着孩子能有个本事,别被人欺负了,于是每次回来都会教那子弟一些个练武的法门。
如此一来二去已有十来年之久·有德心下早已对那些个评书之中,走南闯北的镖师侠客向往不已·而那子弟与他也颇是意气相投,两个人一拍即合学着那书里三跪九叩便做了异姓兄弟。
而那少年也是慷慨大方,丝毫不计小节,把自己会的把式都倾囊相授,这有德虽然读书是有些脑子不好使·但在这些个犯禁的玩意儿上却是天赋异禀,只两个月的功夫,便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那些个把式学的有板有眼,连那子弟都已经不是那有德的对手了。
而那少年也觉得有德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与他厮混难免浪费,就待得他父亲从株洲城归来,便把有德也捎带上,一并推荐了过去··那镖师刚从株洲城回转,甫到家中坐定,正喝完一碗热茶,却见得儿子带了一大汉入门,心中也是惊讶,待得儿子说明了来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却见有德生的壮硕,不过十二三岁便比一般的成人都要高小半个头,便叫有德脱了上衣,一看不得了,却是一身肥膘,难怪生的一身好力气,这镖师也是看的啧啧称奇,让有德穿上衣服先耍了一套他儿子所传授的拳法。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有德领得命去,口中发了一声喊,自是有那么一股魄力,一抖手,便将那拳法施展开来,端得是使得虎虎生风,一拳一脚有模有样,看的那镖师频频点头,那镖师本也是野路子出身,于是问了问那有德出身,一听乃是这山间山民,先是一惊,接着便觉得此子身家清白,更兼有天生神力,乃是可塑之才,便让他从今往后,待他从株洲城回来,便与他儿子一起来这庭院之中,由他亲自传授武艺,一听此话,有德哪有拒绝之理,便连忙跪谢,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于是乎,有德便成了这株洲城镖师的记名弟子··而张猎户早早听孩儿说了这般事情,觉得这天下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儿子却去做了那朝不保夕的镖师徒弟,足是让他心里不安,便也明的,暗的说了几番,让儿子,丢了这想法,一如既往与他一般,上山打猎,看看这地产。
而往日里听话乖巧的儿子,在这件事情却是十分的倔强,张猎户几次三番问询之下,这少年都是一副认定了模样,久而久之这张老爹也就想开了,便由着这少年- xing -子去了。
这事儿,狗娃儿早些日子里,也有所耳闻·当时,还半开玩笑地与那有德讨教了一番·有德自然是乐意之至,他早已想要找个别的对手,试试拳脚··于是,两个人便在那山间一板一眼地切磋起武艺起来,当然这狗娃儿也是毫无悬念地被有德三下两下便放倒在地。
要知道,虽然狗娃儿勤练那内家拳法,但终究这拳法只有健身之效,虽然内里混着朱果,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力,但毕竟没有出力的法门,与那实打实的实用武术相比,到底还是缺了些东西,这内家向来强调强身健体,与人逞凶斗狠自然是比不了的。
狗娃儿“哎哟哎哟”地在那地上躺了好久,这有德赶忙跑了过来,一把拽起狗娃儿·少年起身之后,感觉相比于那有德一身浑厚的蛮力,自己身上的这一股力道,比之有德也是不差,但这股力量更像是潜藏于丹田之中的眠龙,蛰伏其中,缓慢地改善着自己的体质,如此多年以来,狗娃儿便没有得过什么大病,如今身体也不畏寒冷酷暑,但对于身材的改善却是不明显。
要说虽然自己也一身肌肉,也确实浑身匀称,但远不如那有德一身横肉这几个月之间转化成肌肉,这般练出来的那么有视觉冲击··而自己的力道也是汇聚于一点之上,就在小腹之上三寸之地。
而有德那些个力道却是分散在奇经八脉之间,所以举手投足里都自有一股大力,让有德全无机会去抽调身体全部的力量去抵抗··而狗娃儿如今看到那有德的武艺,少年一时也有些心痒难耐,但一想到那陆修老道的嘴脸,与那日御剑而去的两位道士桀骜语句,少年一下子便放下了当下妄起的执念。
要说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也说那自古以武犯禁,太史公书中那些个游侠儿刺客终究都没什么好下场,只传的那些个义名流传人间·而虽说这些个丹道术士也多半没什么好名声,但当朝便重视道学,比起那武学来,终究没有那么多危险的成分。
狗娃儿思前想后,拾掇了许多词句,终究还是没有劝诫好友什么话·毕竟人终归是要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也不见得比有德好上多少,仙途缥缈,而自己尚无安身之处。
看那有德自然是乐在其中,一副沉迷不已的样子,也有了可以跟随的师傅,就连至亲所言,对那有德都不起什么作用,狗娃儿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嫌隙罢了,吃力不讨好。
相对于狗娃儿而言,这镖师之位,或许还近上一些,若说这走镖武林的事儿是那爬山高树摘取仙果,那觅仙之事,便更像是上那九天揽明月,不可细加捉摸··狗娃儿早上起来看了看那就在庭院之中练拳的少年,那姿势有板有眼,狗娃儿从未在私塾之中见过如此面貌的有德,一时之间竟然叹了口气出来,也不知是为那有德开心,还是为这位好友的未来多有感慨呢。
待到年底,狗娃儿与有德家中,纷纷由张猎户与老沈头挂上了从那甘州城之中早早请来的新桃符,随着山上渐冷,两家人也就不再出门去了·各自关了柴门任由那些个风雪压顶。
两家人都各自在屋内点上了一只火炉,在周围放上一大捆柴火,过冬的肉干与晒好的蔬菜都已经储藏在门口不远处的地窖,或是屋内的大缸里··狗娃儿每日只在那大雪稍停而无人相闻之时,走出那房间之外,趁着月光清浅,悄悄打上一套拳法,便匆匆赶回屋内,·而隔壁却时常传来,“哼哼哈哈”的练武之声,狗娃儿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却见正是那有德赤着上身,在那庭院之中打拳,雪花落在少年的臂膀之上,须臾便化成了一阵白烟,而那少年也是从不满足,时常从早上练到晌午方才罢休。
·随着过年的脚步的临近,这山上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这有德的娘舅·这日正是大雪压境之时,山道之上大雪覆盖,偏生是一步都难以踏出,这有德的娘舅将那车马栓在山下,便是徒步上山来了。
待到这人走到张猎户家中,已是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了,张老爹一开门,看到这须发之上都被大雪沾满,而从头顶到棉裤都被雪子厚厚压了一层的雪人,一时竟然没有将这亲戚认出来,待到这娘舅出了声,方才发现正是在城中对自家颇为照顾的亲家。
于是赶忙将他让到屋中的火堆边上来·要说这娘舅姓李,单名一个查,正是在那甘州城内跑些短途生意的掮客·这李娘舅为人勤快,在这甘州城里,也是颇为有名,只是这城中需要掮客的时候并不甚多,而李娘舅家中有那二子一女,于是便有些入不敷出,待得这二儿子呱呱坠地,这家中开支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而这前阵子城里专做这甘州城与株洲城之间买卖的李老爹喝多了酒,便摔下了这河里,原本以为伤的不重,没想到这冰月,这李老爹的腿伤都不见好,反倒是有恶化的趋势,于是这李娘舅便一下子发现了商机,自己找街坊四邻东借西凑,之后便花了大价钱从那株洲城的马贩子里购置了两匹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军马,又在城西木匠家打了一辆车,居然也倒腾起这行货的生意来。
而这李娘舅比起李老爹,更是精明了许多·李老爹只是替那些个城中居民带些个货物,十年如一日,这李老爹本身便为人善良,除了有些贪杯之外,便没有什么毛病了,也因着这人随和,甘州城里几乎人人都受过他恩惠。
而李娘舅虽然也做些带货的生意,但他心里也自有自己的打算·相比于李老爹,他时常还带着这株洲城里有而甘州城里无的稀罕物件回来,而后高价在这甘州城里卖出,那些个稀罕物件,这个偏僻地方的乡民自是没有怎么见过。
而那些个妇人对这些个簪子宝珠最是喜欢不过,平日里在家里当母夜叉克扣来的银两便一股脑都进了李娘舅的腰包里,这李娘舅不足一个月便赚的盆满钵溢,但却又一下子犯了难,毕竟这来往于株洲城与甘州城,或多或少这十几个时辰自然是免不了的。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期间星夜赶路,十分辛苦,这李娘舅头一个月仗着血勇,愣是期间不间断地来来去去,待到这第二个月,这身子骨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要知道再精壮的年轻人也不见得能够这般疲劳的行进,而之前李老爹在时候,虽然也来来去去,这年纪也比李娘舅大上一圈,但终究走走停停,因着不靠这个营生,便向来随- xing -。
比李娘舅安全了许多··作者有话要说:·照例还是打个引子·· · ·第22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二)·偏生这大雪压境,正是这街头巷尾的居民最需要这些个商人的时刻,这李娘舅眼看这大好机会却是无能为力,心下也是急的满头大汗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但又顾忌万一过分疲劳,在这道上一不小心,便如那李老爹一般翻入这湖里,要是掉在离甘州城左近倒也还好,总是有人可以帮衬一把,最不济也就是个李老爹的结局。
但若是不凑巧,一下子摔到了那八百里洞庭之内,怕是就此带着这一车货物沉到水底喂了王八,别说那些个黄白之物了,连那一条小命都没法子保全了,于是思前想后,一拍脑门,竟是想起自己的妹夫来。
这李娘舅也是个急- xing -子,于是便连夜上了山来,却倒霉遇上大雪,这上山一趟便如同遭了大难一般··这李娘舅说明了来意,有德从灶边找了只瓷杯,给这娘舅沏了一杯热茶,放在那桌子边上,也乖巧地坐在大人身旁,一边烤着火。
这张猎户年纪不小,听得那李娘舅说了原委,心下有些不安,这张猎户也是猎户的- xing -格,对于这些个新鲜事儿看起来也是有些守旧,于是乎便有些犹豫,这娘舅便去与妹妹说说,这李夫人听的这李娘舅也肯带他们一并去那株洲城中过年,便有些动了心思,有德坐在旁边,听到了这消息,要知道他从未去过那株洲城,只是听得去过的同窗或是那路上的行人描述。
那话语间,那株洲城比这甘州城可是足足大了十倍有余,城中店铺商户星罗棋布,就连那夜里也是灯火通明,达官显贵于夜里穿锦衣华袍结队出行,直至天色渐明,方才回到各自的居所之中,堪称一座不夜之城。
而这株洲城中,不仅有那些□□摆摊的小贩将那些个摊位摆得如同流水筵席一般,还有那些个绿林好汉也常聚在其中各处客栈与街口议事,像那道观佛寺之类的地方也是十分之多,正是无愧那天下第三大城之名。
有德一听有此机会,便一个劲儿地摇晃父亲的手臂,这少年力大差点便把他爹爹的手摇得脱了臼去,这张老爹也是实在拗不过老婆孩子,于是只好答应下来,而有德则是不忘发小,还和李娘舅说能不能把狗娃儿也带上,这李娘舅想了想,这十几岁的小娃娃,体量最大也大不过有德去,这车上来去终究还有不少空位,便也答应了下来。
狗娃儿看着车外大雪纷纷,那条曾经走过的道路已经被大雪覆盖,随着马蹄和车辙,这马车便逐渐往前推进··张夫人在这车中设了一个暖炉,烧着些许木炭,这车里到处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珍野味,多的这少年都无处下脚,都是此去株洲城便要贩卖的活计。
这马车用一层布匹包了个顶棚,将那竹子劈开烧软了弯曲之后做了那骨架,上面还套了一层由竹子捻成的壳子,但这风雪稍大,却是把整个车子都吹得东倒西歪,有德已经煨着火炉睡下,这张夫人也有些不耐这冷寂,把自己裹成一团也睡在儿子身边,张猎户与那李娘舅轮着班驾驭这马车,一人一会儿换班来往,这车虽然去的异常缓慢,但终究还是有条不紊地往前前行,并没有一刻停顿。
狗娃儿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此时已经快要接近那洞庭湖畔,那路旁的树林已经裹上了一层皆白的外衣,也不闻鸟鸣想必去了南方过冬,亦或是干脆缩在巢里,一如去年龟缩于家中的自己,茫无目的地看着漫天大雪,一阵阵的发着愣。
当有德来沈家喊狗娃儿的时候,狗娃儿正帮着家里切些肉片,农家的腊肉别有一番风味,往往是在深秋腌制,在里面加入这大山之中便可以寻觅到的香料,找来那猪或是别的牲口的大肠,拿盐巴清洗干净,将那些个野味的肉块剁碎加入巴蜀之地运来的辣椒,搅拌均匀,充分入味,然后一并用那漏壶灌入那些个包衣之中,然后取来针线,用棉线把大肠两端扎上打结,悬挂于- yin -凉处任他自由风干。
待到腊月,便可以拿进屋里,与那些个杂粮吃食一并放在一起,干燥储存起来·这般制作的香肠可以存放许多时间,而到了要吃之时,从那一大串肉肠之上,切下几片,然后或是落水烹煮,或是放入油中小煎,亦或是加入那些时令蔬菜,山间小芥之中反复翻炒,无论哪种吃法都可谓是百吃不腻,更兼是回味十足。
·有德到了少年跟前,便细细将那些个事情说与狗娃儿听,狗娃儿想了想,便说要去与老沈头打上个招呼,便又转进内屋··这老沈头正坐在屋内搓着长满老茧的手,一边收拾着那些个上山的器具,以及早些时候收集来而没有时间处理的山珍。
对于老沈头而言,每年的这个时候,沈老爹都异常的清闲与聊赖,不比张猎户这风雪夜依然要处理那些个堆积如山的野味,或是开膛破肚去掉内脏,或是将皮毛整个剥下,趁着尚且新鲜,成色也能好些,这样也好去城里,换些个铜板。
而老沈头的木柴与山珍往往卖的极快,这便是在冬日里的硬通货,所以在这冬日来临之前,不论是木柴,还是吃食往往只剩下些许,或是自用,或是存在此间,待得明年春日卖的高价。
而这老沈头也不曾识字,山中亦是没有什么娱乐,除了抱着媳妇滚在床上,这老沈头也不知有何事可做,而狗娃儿娘近两年来,身子也是大不如前·所以这冬日里的事情,通常便只剩下,等那张猎户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举家过来这老沈头处串门,两家人围着火炉,亦或是圆桌坐下,小儿嬉闹,家长们其乐融融地说着过去一年之中发生的故事,然后便把这一年过了去。
而今,听得这一家子居然要和这李娘舅一起去那株洲城采办年货,还要带上狗娃儿,便觉得有些诧异,但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这狗娃儿一直待在家中,迟早要闷出病来。
而这狗娃儿无论如何聪慧,但终究还是少年心- xing -,得了父亲的准许,便欢天喜地地抱着有德兴冲冲地往那外面赶去··待得这一行五人到得这株洲城已是当天夜里,门口的护卫已经是换了几波,如今当班的,这李娘舅倒是也认得,口上“徐爷,曹爷”得一通马屁拍了下去,这两兵爷倒也还是不含糊,虽说嘴上说着“都是熟人了。”
还是要例行公事,这李娘舅心中也没有侥幸的意思,便喊了所有人下车,那张猎户站在一旁,他与那有德一般都不甚言辞,这两个大兵护卫一下子跳上车去,在车上翻找了一番,还从上面取了两份山珍,拿在手里,便笑着对李娘舅说可以进去了。
于是五人带着这车马便一下子鱼贯而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李娘舅给两个孩子指了指,碰头的地方,便领着妹妹和妹夫一起去那收货的地方去了。
而狗娃儿和有德两人便混迹在这人群之中,随着人群往前推移开去··这株洲城也不愧天下第三之名,四处都是各种斗拱,栏杆形制的建筑,那些个楼阁更是高耸入云,放眼望去,不时还能看见几座佛塔拔地而起,那塔顶似是有佛光闪烁,熠熠生辉。
当下也因着过年,这城内各处俱都张灯结彩,这临街的店铺都上了大红灯笼,气氛喜庆十分,那些个靠近府衙的大道上,还铺上了鲜红的地毯,一副奢华的景象··而那府衙似乎也为了防备混乱的发生,早早地派出了许多衙役,在这城中四处维持秩序,那些个深夜里,步上街亭的平民们与狗娃儿两人一起都拥堵在一起,人流缓缓涌动,呼朋引伴的人们和约来的好友们说着话,更有那些个稍微弱冠的少子少女在这纷乱人潮里,牵着手,那少女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而那少子却是一脸不以为意,两个人与那汹涌的人流在一起,一并欣赏着四处的美景。
而城中最引人瞩目的,却是那城中央矗立的一座高耸阁楼,每一层都被不知名的事物所笼罩,发散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也由着这座楼阁发出的光芒,将整座大城照- she -得如同白夜一般。
狗娃儿逆着光望去,正见那阁楼上正挂着一块朱紫色的匾额,上面用遒劲的笔法书写了“潇湘阁”三个大字··而从这巨大的楼阁中层开始,每一层都向着八方垂下八条丝绦,那些个丝绦随风招展,而其下却各自系在另外八个石头灯柱上,而从那丝绦之上,亦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上面更是藏着那些个灯谜。
那些个游玩的公子哥,与识字的人儿都结伴摘取那触手可及的词条,去解那些个灯谜,搏个好彩头··那潇湘阁周围还建了四座稍小的阁楼,似是拱卫一般,将那潇湘阁围在其间。
而少年与有德,则顺着这人流继续往前,那人流经过那城中正门的那些个小摊小贩,与那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招摇迎客的店面·却是到了另一处地方··狗娃儿踮起脚来,向外张望,却是正巧看到左近的街道旁,正建了一座寺庙,看其形制颇为古老,而这佛寺隔壁,却正连着一座道观。
与那潇湘阁一般,那道观上也有一块牌匾,方方正正的写着“神霄派别院”,虽是不如那潇湘阁一般大气,却是比之那“甘州城善事处”的陆修老道手书,要气派许多。
这道观门口正站着个消瘦的道士,一副风吹即倒的模样,手上持了个如意,身着一件洁白如雪的道袍,上绣- yin -阳鱼,正胸口则是一副星斗图·这老道如同入定般在原处。
而与他相邻的寺庙门口,却也站着一个老和尚,这寺庙挂了个圆觉寺的名号·那老和尚相比隔壁那位同行,则看起来肥胖的多,脸上也是慈眉善目,一副祥和景观,活脱脱一个弥勒转世。
这老和尚左手手持一把禅杖,身上披了大红□□·两个一胖一瘦的修真人便如此伫立于此·而那些个善男信女都在此刻,脱离了那庞大的□□队伍,纷纷奔到山门之前,纳头便拜来祈求来年的一帆风顺,而此间的场面甚是壮观。
而狗娃儿与有德则丝毫不停歇,狗娃儿早已经历了那灵虚宫善事处的洗礼,对那些个神佛,虽说尚有敬畏,但终究没有那么狂热的相信,尤其一想到陆修老道的嘴脸,便一下子虔诚不起来了。
两人伴着人流继续往前行走,当适时,那前进的人流却是一下便停了下来··狗娃儿,便看到那人流中央缓缓让开一条驰道来··由那一对童男打头,后方跟着一对童女,那些个童子手捧鲜花,手提花篮,不停地将花瓣洒向空中,之后则是一对力士在这冬令时刻,只穿了个短褂,袒胸露乳,头上扎了个红头巾,手提两把混元锤,之后是一对仕女,身着纱衣,手上各自提了一盏宫灯,紧跟着那力士身后,而那四对奇人两侧却是左右又有一队乐师,奏着那《怀王孙》,那乐师与那艺人之后,正跟着一顶肩舆,由十二名力士抬着,此肩舆灿若珍宝,上面有黄金玉石不计其数,看的那狗娃儿却是一阵眼花缭乱,待到他回过神却是发现周围的人随着这肩舆的到来,竟然依次跪了下来,连那有德都已经低着头不敢言语,唯独这狗娃儿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那肩舆远远而去,有德等人方才站起身来。
周围的人却是指着狗娃儿说道:“你们这些个外乡人见了这九江公子府的銮驾,竟然不跪不拜,乡下人真是不知礼数·”狗娃儿被说的一头雾水却是连反驳都不能,端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这时,少年却是被那发小拉着一路往前赶去,还未走到一半,便看到那长长的出行队伍之后,还有些手托漆盘的仆人,正沿途派发着银两,所到之处必然为那些个平民所疯抢,两个少年也自然不例外,一通折腾以后,两个人把抢来的碎银都放进口袋里,远远地看着那顶肩舆一拐弯消失在街口,两个少年都不禁感慨有钱有势真是这世上顶好的事情。
狗娃儿与有德继续跟着人流往前涌动,一路上有那艺人吐火吞刀,竟是精彩绝伦,也有那杂技表演,飞刀来去无一不中,或是爬杆或是驯兽,令这两个小子大开眼界,直到最后人流方才逐渐散去,狗娃儿和有德却是不知道自己被这人流已是裹挟到了何处,两人看着这街口,相比之前那些个地方已是冷清了许多,而附近不少屋舍也已经亮起了灯火,两人便借着光亮在这大街小巷之中来回奔走,也不知如何,鬼使神差般的竟然来到了一座庙前。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埋个伏笔,后面或许要用,便埋了,只是觉得潇湘府的描写,觉得不够到位,无法将心中那个形象描绘在纸上,甚是惭愧··也是该好好练练文笔,免得徒增笑耳。
 · ·第23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三)·有德抬头看了看匾额念叨:“龙王庙”狗娃儿也看见了那匾额,里头透露着些许微光,要知道除了那甘州城那般小的城镇。
这龙王庙与那土地庙都是城中必有的庙宇,与那城隍庙可谓是并驾齐驱,毕竟这农民看天吃饭,这龙王爷相较于那些个空许大愿的满天神佛,对于那些个人而言,倒是要更亲一些。
狗娃儿看着这庙宇不禁想起那日踏水而来的神人,大概他也是在这洞庭水宫之中常驻的吧,也或许是这龙宫之中,重要的人物,那区区一块玉佩对他而言,怕是没有这么重要吧,所以这么久了,也不见追回,心中不免有点失落,倒是也有些许自嘲,“那神子是什么身份,这些个事情,怕是早已忘了个干净罢”少年望了望匾额摇了摇头拉着有德便要离开。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可又想起前些日子,这甘州城里未得寸雨,大概正是这龙宫来客,对着甘州城有些许不满罢,如此想来便对有德说:“咱们不如进去看看,也拜上一拜,希望这龙王老爷能体恤我们这些个山野村民则个,多降些水汽,免得又像这秋令一般,酷热难当,凭白坏了我等居民的- xing -命。”
说着也不顾有德看他进进出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当先一步踏入了这庙宇之中··有德自然也不落后,慌忙跟在狗娃儿身后进了这庙门·此间的龙王庙,相较于刚才所见的寺庙与道观,要显得破败的多。
但终究香火尚算鼎盛,门口的香炉里插满了早间游客留下的痕迹··这庙里的小巫祝穿了个深衣,正坐在正门口打着打着瞌睡,狗娃儿有德进来,这巫祝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两人游走了一番,发现这龙王庙便只有中央一间大殿,其中除了正正经经地放置着一座龙王的坐像之外,左边是那巡海的夜叉,张牙舞爪手提钢叉肋生双翅,作扑咬之状,而右边则是个背着龟壳的老者,脸庞倒是一个人形,这手中提了一本簿子,另一只手则夹了一支笔,脚却似那龟类的脚蹼,模样甚是滑稽。
待得有德站在狗娃儿身旁,对着那几尊神像评头论足之时,那巫祝方才悠悠醒来过来,却见得大殿之中已经多了两少年,忙起来招呼道:“二位是来拜神的么”狗娃儿点了点头,这巫祝方才发现这两人穿着寒酸,便不禁起了轻视之心,于是说道:“我们这株洲城的龙王庙最是灵验,若是这几日未曾落雨,就连那官府里的官老爷都要来此求神拜佛,往往次日便能落下雨来,请问两人想要求些什么。”
狗娃儿听了那巫祝的一番话正思度措辞,却听得有德抢先一步说道:“巫祝小哥,我们俩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看你这大殿里夜里也没什么人来,不如做个善事,让我们便睡在这边吧。”
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那大殿的地上,狗娃儿也被这有德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更别提那巫祝哪儿见过这流氓阵仗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这龙王爷也会体恤我们这些个穷人的。”
有德说完这话便把眼睛一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这般事故来的突然,连狗娃儿都不知少年好友发了什么狂,做出这般渎神之事,虽然这龙王爷这一秋天为虐不少,但神明终究是神明,少年心下大骇,正要去把那个已然睡得恍惚的发小拉起来。
却看得那个小巫祝居然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也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回刚才打盹的桌椅旁去,而后拿起刚才仓促起身,被掀落在一旁的外套,盖在身上,竟然也呼呼大睡起来。
而狗娃儿竟然也觉得,一阵阵的睡意正缓缓袭上心头,他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便已经一个趔趄跌倒在神龛之前,一闭眼,睡了过去··狗娃儿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正幽幽地呼唤着自己,少年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底似乎是一片朦胧,他伸开手掌,试探- xing -地在空中晃了一晃,却依稀感觉到了液体的流动。
这突如其来的情景,让少年一下子从恍惚间清醒了过来,待到少年完全看清周围时候,发现自己正如刚才那般感觉到的一般,自己正在那水中潜泳,说是潜泳也并不合适,少年正漂浮在那水中,周围的鱼虾之属,齐齐聚集在少年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少年的模样,有一些胆子稍大的还靠过来,轻柔的地舔了舔少年的掌心。
待得少年适应了这一汪奇异的湖水,却感到腰间被人轻柔地点了一下,少年慌忙回过头去,却又没有看到什么人影,正怀疑是不是哪条胖头鱼趁他不备捉弄于他,又辗转回来,却是发现面前正站了一个身着广袖长裳的少年,不是那神子又是何人·那神子抿嘴轻笑,手中持了一把玉笛,今日出巡也没有穿什么礼服,只是一件长衫系了一条玉带,头发随意飘散,随着这奇异之水,来回飘荡,但即便如此,这神子也长得丰神俊朗,让少年心旌摇曳。
“浪荡子,可是还记得在下”那神子将那玉笛一挥,那水中便出现了些许气泡,争先恐后地往那水面飘去··这少年方才如梦初醒,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口中却是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还在梦中那”·那神子轻轻一笑,两只手合拢在一起,也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便见那广袖无风自动,那些周围的水族似乎得了什么号令,一下子便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若是这般说来倒也没错,少君此刻便是在我的梦中那·”那少年神子悠悠地说道,狗娃儿有些不可思议地伸手又在那一方碧水之中,抓了抓,神子张开手掌,将少年上下乱动的手抓在手里,“那为何,我会出现在这小神仙你的梦里俺们赶紧,出去,不打扰小神仙你了”少年听得忙挣扎了一番,便要翻身跑走。
·那神子,取过玉笛,便在少年头顶一点,少年顿觉额头一阵生疼,只得停下脚步,那神子又走到少年跟前,少年比那神子矮了半个头,神子又在那少年头顶一抚,那痛觉竟是立消,那少年一阵挤眉弄眼,竟然感觉不到什么痛楚,心下迷茫,便听得那少年神子悠悠然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今夜我在这洞庭水宫之中看那冀州河伯的文书,却听闻这龙王庙里,来了两个小子,又是大喊,又是大叫,某个小子心里还颇为不屑我这洞庭龙主,当下这公文自是处理不尽了,我便换了一身便服出来瞧瞧,却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你这登徒浪子,几日不见竟然更是挺拔,难得,难得。”
那神子笑容盈盈,一双眼底竟然如有春水一般,让这少年又是一阵着迷··“是你的梦么”少年喃喃自语道·少年似乎还在那迷蒙的幻境之中沉醉,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往南海,与家中长幼团聚,少年人你又是如何”那神子直勾勾地看着少年,似是有说不尽的话,要问··“我明日也是要回那甘州城家中,与老夫老母欢庆这佳节,也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
少年也不知为何竟然说出如此话来,等到他意识过来,抬起头却已是看到那神子翩然而去··“有缘自然相见,无需多想·今日便就此别过,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远远地传来那神子的回响··狗娃儿却是一下子从那梦中惊醒了过来·待到他睁开眼睛,那庙祝与有德还在昏睡,天已是有些微微亮了·少年想起那梦中的神子,竟然伸手也去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大概是一场梦吧·”少年靠在那供桌边上,怔怔地想着··待到有德与巫祝从梦中醒转,那巫祝也是颇为尴尬,本来,这巫祝心中便存了赶这两个破落子走的心思,谁知,突如其来便是一顿睡意,待到醒来,已是大清早了。
但事已至此,便只得做个好人脸庞,正当那巫祝坐立不安之时,那两个少年走上前来,问了问一处地址,那巫祝心中一宽,便把地址如实相告,那两个少年人千恩万谢,然后告辞而去。
巫祝望着那远远走开的两个少年,想起昨夜在那迷蒙之中,似是听到的对话,不禁看着那三座神像,喃喃自语道:“莫非这洞庭湖中,当真有龙王不成”·狗娃儿和有德前往了那与李娘舅相约的碰头地点。
替那张猎户把那些个采购而来的小玩意儿一件一件往车上搬去,这天气自昨日以后,也放了晴,这白天的株洲城街上也都是些不畏寒冷的人,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也有大人们说说笑笑结伴而行,或是说那昨日灯会的事情,也或是拉着些家长里短,那些个杂技与奇人表演,还在继续,一通锣鼓喧天,便有人出来取了铜锣绕着围观的群众乞讨一圈。
少年们爬上了马车,又拉上李夫人,看着那些个人影与喧闹的市集,随着马车的前行,越渐越远,狗娃儿看着那又渐渐暴露在眼底的万千碧水,眼底里,唯有千般柔情,不绝如缕。
随着马蹄,与时有的交谈声,一行人往那甘州城缓缓赶去··待得一天的行程结束,却是正巧在那甘州城城门口前,看到那一袭长裳的金先生,这金先生本就消瘦,穿了长裳便显得更是弱不禁风。
金先生一副颇为紧张的神色,似乎已在此处等待多时,狗娃儿瞧见了忙从车上跳了下来,和有德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去城里··“金先生,你可是在这儿等人”狗娃儿问了问,这金先生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如此,我家那些个家奴,昨日便将小女送去这株洲城与他祖父母团聚了,在下正是在等家人回来,也顺道带我去那株洲城,此去便要有二月有余,到时方才回转,我已经将那私塾门上贴了封条,上面写了布告,你若是去了便能看到。”
狗娃儿早先便听过金先生说,到那年底便要去那株洲城过冬·为此狗娃儿还心烦了许久,毕竟这金先生若是去了,那金妙仙也必是跟着去的,两个月不见心仪的少女对于这情窦初开的少年而言,正可谓是百爪挠心,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得对那金先生行了个弟子礼,便匆匆往家中赶去。
待到狗娃儿赶到家中,却正瞅见一个猥琐的身影手持一根手杖,正站在自家院中,探头探脑地看着柴门内的情形,这狗娃儿心情本就不佳,看到这人影便知道是谁,便站在老远拾了快石子,卯足了气力往那老头儿的背后砸去,哪知道这老头儿似是身后长了眼儿一般,轻轻一晃,便躲开了那石子的攻击。
而后转过身来,嘿嘿一笑,正是那陆修老道··这老道却是说:“小友现在可切莫往前走,不然这后果可是要自负·”一边口上如此说道,一边嬉皮笑脸地对着那少年指指点点,那少年自是受不了这气,忙一步跨出,却感到头顶一凉,上方传来,嘎嘎嘎的声响,少年伸手一摸,却发现头顶正好被拉了一坨鸟粪,不禁大叫起来,而这老道更是夸张,已然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狂笑不止一边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道……我……可是提醒过沈家小哥你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这狗娃儿赶忙冲到水缸边上一下子便把头探进水里,又用手不停地拨弄头顶,过了好久,这小脸都被冻得煞白,方才把那一头鸟屎洗的干干净净。
而被庭院之中的事情惊动,老沈头也从那屋里探出头来,却发现是那狗娃儿和陆修老道,便赶紧把两个人喊到屋里··这陆修老道便是正为了这沈家的烧酒而来,话说自从入冬以来,这老道士嘴里便已经是淡出鸟来,而狗娃儿也因着天气的变故,与私塾的放假,已经久久未到这善事处来上供了,这老道向来就是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只知这饥肠辘辘还如何修行便不顾这风雪又是上了这后山,去到这沈家想要讨上一杯水酒喝。
老沈头一听这老沈头是冲着自家烧酒而来,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马上吩咐媳妇儿子赶紧烧几个小菜,不能让这老神仙受了委屈,于是这陆修老道便看着这些个山民忙前忙后自己却是坐在火炉旁边甚是惬意。
待到这家宴开幕,已是晚间天黑了,这家宴吃的也是毕恭毕敬,除了少年颇有些不屑一顾,还有那老道没皮没脸之外,沈家夫妇倒是显得十分拘谨,哪怕是陆修老道一再张罗,说是不必客气。
这酒过三巡,这老沈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从那酒桌上站了起来,手里举着那杯烧酒,红涨着个脸,对着那陆修老道说道:“老神仙,我老沈头敬你一杯”这陆修老道也是受宠若惊,连忙也站了起来,与那老沈头一碰杯,便一饮而尽。
·这老沈头却也是不坐下,对着狗娃儿说道:“儿子起来也敬老神仙一杯·”少年却是也占了起来,手中举着个杯子,向着那老道招了招手,那老道忙说随意随意,但还是一口喝下,老沈头一喝彩,让那老道一下子更难为情起来。
“老神仙,今天俺们有事儿想求你”狗娃儿爹说完这话,便双膝一软要跪下去,那老道却是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赶紧一步走上前去,搭住沈家老爹的肩膀说道:“有话直说便罢,我陆修吃了老哥这么多烧酒,哪有不答应之理”·那老沈头眼眶一热,却是又说道:“老神仙,我这孩子自小便取名狗娃儿,到如今已经有十二个年头,咱们家中都没念过什么书,这像样的名字,都取不出来,恳请老神仙为我这牙儿取一大名,让我这顽劣的儿子也能受些教诲,不至于做哪些个作女干犯科之事那”·这陆修听完,瞧了这还呆立在一旁的童子,离开餐桌跺了几步,心下便有了主意,说道:“圣人曰‘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沈老爹,我便取一约字,为令郎取名如何希望他能自己约束自己,如那圣人所言一般,你看如何”·这老沈头在一旁连喊三声好。
从那一日起,这世上便少了一个狗娃儿,多了一个沈约,也多了一个沈清为·此事后话,按下不表··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正如评论区所言,·少年终究改了个名字。
顺便一时兴起倒也是把后续的道号也给改上了·此中之乐,当浮一大白··约而不可解·大概算是少年这一生的谶语了吧··不可得,不可得,得而失之。
苦矣·· · ·第24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四)·沈约··在这人声鼎沸的屋子里,老沈头和那已经有了七分醉意的陆修老道抱在一起,老沈头也喝得满脸通红,现下也管不了什么仙人与凡人有别,也不再有什么贵贱之分,两个人在杯中之物的影响下,称兄道弟,一副熟稔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而沈夫人则端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也捂着嘴在一旁偷笑,整个屋里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氛,就连那破例来到屋中的大黄狗都开心得扑腾起来,舞着爪子搭在那陆修老道的大腿上。
而少年则淡淡然地坐在原地,一如事情与他并无挂碍一般··沈约,少年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云朵,那些个黑暗色块之后,依稀闪烁着的星光,正如他的名字一般,陌生而又有一丝熟悉。
在他懂事以来,也曾听闻过许许多多的名字,山里的,城外佃户的儿子们,和他有这类似的名字,他们就在这里,悠悠的成长·比如铁蛋,二丫等等,这些个最是寻常的名字,构筑起了少年简单而直白的童年时代。
也有像那发小一般的名字,工工整整无功无过,但狗娃儿从前确实着实对那些个人羡慕了一番,直到不久之前,也是如此··而前两年误打误撞地进到这私塾之中,那些个同窗,虽然名字五花八门,但终究都有这么一个至少有头有尾的代号:赵小宝,林根生,孟全有……等等等等,然而在那么多人力,唯有他却是没有。
沈约在那时候,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异类一般,就连那一向对他和蔼的金妙仙与正直的金先生,都只称呼他叫沈家小子·而那个在同窗私底下叫的很欢的名字,那些个斯文人却是唯恐避之不及,似乎粘上些许,亦或是将这三字从口中说出,都有辱他们的斯文。
沈约有时候,觉得自己会想得很多,多的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会拉扯着他徘徊在低谷之中··而如今,他便有了一个名字,虽然亦是平平常常,但沈约却觉得,随着这个名字的到来,他一下子便看开了。
以往觉得如果没有便低人一等的感觉,与希求从前那么迫切希望获得的东西,在获得之后,便如那许完愿的流星,跌入地面··少年便坐在那宴席之间,恍惚间却又想起那夜,与那神子折花问道,碧水涟漪,月上中天,与那湖畔的花树,随着礁石拍岸的声响,与那陆禽夜兽的低吟,此起彼伏,少年却是端坐其中,似是充耳不闻。
而此时那家宴之上的两个大男人也终于分了开来,两人笑着干了一杯,这陆修老道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觉得这木凳坐着不舒服,便去那里屋,找了一把藤椅,拖曳出来摆在身后,往那椅子上一倒,靠在椅子上,用力后仰了一下,如同得到了合适玩具的小孩一般,笑个不停,接着更是从桌上取过酒杯又喝下一杯表情甚是心满意足。
沈约坐在靠近门边之处,正当他不做他想,神游物外之时,却听到有屋外有人敲门的声响,他仓促间从那如梦般的环境脱身而出,急急走到门边,却发现那敲门的人已然推开门走了进来,还未见面那人面目。
那声音却已是传到了内里:“沈老爹这家里有客人哩”·那声音粗犷,一如那在大地之上辛勤耕耘的农家子弟,充满了质朴的气息,不用多说,便知道是那隔壁的张猎户。
沈约心下移动,便往后探看,正瞧见那有德和张猎户的婆娘手里正提着些个肉干与几壶酒也紧跟着张猎户走了进来·那有德刚巧迈进门来,沈约便偷偷冲着那发小做了个鬼脸,那有德也是刚好将目光投注过来,看到那少年的古怪模样,也不禁会心一笑。
原来这张家也是这一年之中,难得的一家团聚·除了这些个日子,有德和沈约要去那山上看山·而张猎户和老沈头,则要去城里或是拜访亲戚,亦或是趁着过年采办些东西。
而因为这几天时不时便下些大小雪,那山间的路便已是不能走了,要从这后山出去,除了步行别无他法,便是这步行也得十分小心,一个不慎便有受伤之虞··而那李娘舅之前赶来找那张猎户帮忙,也因为这年前的一趟顺利的行程,让他自己赚到了足够的钱,足以让他足不出户地过个好年了。
于是便分了妹妹与妹夫一笔佣金,在城里过起了儿孙满堂,天伦之乐的生活,便是连今年各家各户都有份的亲戚拜访都不想去了··于是这张家也就彻底从人际关系之中解脱出来。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围在火炉边,有德说些那学堂里的事儿,而张猎户则讲起,这自己去那深山遇到个奇事,与那祖上口耳相传的异闻·待到这晚饭点后,这老张家边想到隔壁的沈家来,要知道往年这两家两户自然是不会忘记彼此,串门共度冬夜已成为惯例。
于是,这张猎户便嘱咐媳妇儿子带上那些个吃喝,冒着这风雪,准备去与老邻居一起过个好年··这一进屋,却是没想到,打开门正巧看到那桌上最是尊贵的座位上,已然端坐着这甘州城里口耳相传的老神仙,陆修道士。
·这一对乡野夫妻也是颇为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好了·那老道却是毫不为意,见得有人进来,却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把手在大腿上一拍边说道:“来来来,来晚的都自罚三杯喝完了,咱们老道就给你们讲讲,那年在我灵虚宫之上,开的那届丹元大会的事儿。”
那老道看似兴致颇高,那张猎户自然也不敢抚了这喜怒无常的老神仙的面子,咕噜,咕噜咕噜那三杯米酒便落了肚·老沈头看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赶忙从里屋搬来三把凳子,在那桌子一侧挨个铺张开来,喊过那张家一家,让那三个好邻居一一落座。
那老道也不食言,见所有人都坐定,便把酒杯一放,双手并在一起一撮一拍,用那颇为正经的声音说道:“沈老张老,贫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这道家丹元大会的事情”·那老沈头坐了一会儿,让那柴门透过来的冷风一吹,那酒便清醒了几分,在这脑海之中,搜索了一番犹犹豫豫地说道:“回老神仙,要说咱们家六年之前,曾经来过一个大胡子的老神仙,那老神仙法力也是如老神仙你一般高深,听他说他便是要去那什么劳什子的丹元大会,言语之中,还颇为无奈,仔细想想,那时候咱们家娃子还挺得这大胡子喜欢的哩”·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有德喝了口鸡汤,也说了一句:“是咧,那个老神仙还把俺们的病治好了,不然俺们还躺在自家那床上,这肺响得和个破风箱似的哩”·这老道看周围之人也是一知半解,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这丹元大会正是我中原道门之中最为重要的盛典。
我如今要和在座的诸位说的这一届,便是我在三十年前,在我西樵山举办的那一场·那场大典,老道也有幸作为那参与者在其中参与那道法比斗·初始之时,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大会竟会如此暗流涌动。
不仅正道之中,勾心斗角·背后更有邪派混杂其间,最后虽然顺利举办完毕,并且歼灭了混入大会的邪道众人·但我正道亦是损失惨重,各道门长老均有死伤。
也正因为这次事端,使得之后我名门正派联合派出精锐弟子直击邪道总坛,经此一役,付出了惨烈代价,方才将这些个妖人彻底逐出了中原·”那老道说起这些个陈年往事,也是颇为感慨。
一时之间,长吁短叹不绝于耳··“这邪道名为五斗米教,是本朝邪祟借前朝邪教之壳还魂·冠着前朝邪教之名,行不同事端·据去那邪道总坛的长老所言,其间教主为邪道不世出的天才,有经天纬地之能。
一手地煞术使得出神入化,我正道中人几难为其敌手·”那老道喝了一口酒,说起那邪教教主,一脸冷然,似是这三十年过去,这邪教头子的身影依然还存在那老道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次丹元大会正是在我灵虚宫中举办·当时与会的有三百七十名道友,我灵虚宫上下两百余人都在会场之上,本次大会本意与前几次并无二致,均是以道术比斗为引,挑选那精英弟子;以讲经广布道义为本,弘扬那天道之广理。
但与其他的丹元大会相比,有所不同的是,本次我灵虚宫掌教,景阳子本着与各大门派交流经验的原则,邀请各教中宿儒前来共参天罡天书·此书,乃是我掌教真人三十年前于北海取得的一卷天罡卷全本的原本。
而这卷天书被称之为天书,乃是因为其由奇特的书写方法写成,经过三十年教中长老的研习,已然破解了大半,而这天罡之术却与当时所流传的术法极为不同,此卷所载技艺更为高深莫测,更有些许技法与邪道所倡导之理更为吻合。
又由于我教研究此书已久,这乡野之中,道林之内,此间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而我师尊广邀道友共参天书这个消息同样也吸引到了对于天罡地煞术都极为感兴趣的邪道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回忆为主,说的是一段道教秘辛·后文亦是如此·· · ·第25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五)·那老道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虽然我师早有防备,但在灵山大川,正派门下,还是那众目睽睽之中,五六百号道人聚集期间,那些个邪人哪敢轻易进犯于是便也只是布置了阵法与断后的机关,其余一切照理举行。
道术比斗,与开坛讲法均是如期开展,并且也极是顺利·但在最后,我掌教师尊与那其余长老一并前往一处无名山崖共参道术之时,却遭到了数十名邪教弟子的围攻,并且不少长老都深染剧毒,连我掌教师尊都不能幸免,当时正值大会送客阶段,几乎所有门中弟子都去送那些个五湖四海而来的道友下山,全然没有发现那后山已是成为一片死地。
只等到我教中观星殿之中,三名长老破关而出,自毁数十载修行,前往那处无名山崖,诸位教中弟子方才闻听龙吟虎啸的暗号,知道大事不好,急急忙忙地敢去那山崖,但这些弟子却被那些个歹人早早安排好了的阵法困在去往后山的路上,一时半会,难以过去。
然而即便三位长老破关而出,前去营救,却是发现即便加上自己三人依然无力抵挡如此之多妖人的围攻,形势危在旦夕,在不得已之下,我掌教师尊动用了龙珠·”老道叹了口气,似乎回忆起当时那战的惨烈。
“龙珠”沈约觉得这名字有趣,嘴里也跟着念叨了一遍··“是的,就是真龙的内丹,要知道天地异兽,龙凤为贵,这龙珠的能量极为强横,我灵虚宫便是靠这强大法器在这西樵山建立了源源不断为弟子提供灵气的巨大法阵,而所有灵兽里,这真龙又是最为凶猛的,即便这肉身不在,但他的内丹之力依然雄厚无比,当我掌教师尊动用龙珠之时,数十名妖人一下子便被龙珠的能力炸成齑粉化作灰灰,而我掌教师尊自然也不好受,纵使用法器护体也几乎炸碎了自己一半的躯壳,之后三名长老替掌教护法,其余长老与那些个邪道中人相持,逐渐占据了上风。
而那些个妖人看大势已去,便带着半部天书远远遁去,剩下的半部天书在巨大的爆炸之中同样被毁,好在未让那些个邪道尽了全功·”·老道士似乎想到自己的师父当时气息奄奄的模样,连忙喝了一口烧酒,将那愁绪一下子堵回了胸膛之中。
“之后,为了那上半部天书不至于为妖人所用,所有道门都放下成见,一并派出精英弟子,于丹霞山将整个五斗米教一网打尽,邪教教主在十六名长老的围攻之下,自爆而亡,同时也带着两位长老一并去了地府了账,剩下的长老过半都被逼兵解,剩余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精英弟子更是死伤惨重,实乃我道门百年之中,最大的浩劫。”
“而如今,老道在这甘州城里,似乎又嗅到了些许邪道的气息,这些个气息,与那年灵虚宫上的妖人如出一辙,贫道曾于夜半,以道术感应全城,于净室之中盘坐,却并无所获。
这些个妖人看来十分小心,不是用了些障眼法,也可能是长居于人声繁复之地,如酒楼,如那青楼或是赌场,亦或是处于香火鼎盛之处,故而并没有透露出什么马脚·但贫道之观感,向来不会出错,如今这甘州城内,确实有邪道复苏之隐患。”
·这老道似乎当真动了真火,一副忧愁十分的模样,与从前那副为老不尊的嘴脸,却是大相径庭·而在座的诸人除了有德,都是面如土色,便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沈约,都闻之有些变色。
“陆修老道,这些个妖人,也都是你们道门中人,我看你们修道人都是高来高去,不屑于与我们这些个凡人为伍,应该不会对我们凡人出手吧”狗娃儿试探着问了问。
“若是不会,那也就好打发了自古那五斗米教都是借着正经道门的旗号,干着些非法事儿,其间生意多的是取童男童女做药引炼丹,亦或是人口拐卖的勾当。
要知道这修道之事,最是费钱,若是大门大户,如我灵虚宫一般,由那朝廷颁下田产,派来佃户往往就不愁吃喝·但这些个邪教往往为朝廷不容,别提田产佃户了,能不被抓去吃牢饭都是万幸了。
如此的教派如何能与凡人和平相处于是那一般的教徒便干着拍花子的生意,那教中法力高深者便做那窃国之事,沈约你之前不是说,这甘州城里,近来常有小孩丢失,如此看来便与那些个邪教子弟脱不了干系了。”
那老道细心地解释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可如何是好啊咱们这甘州城这几日来可是丢了不少娃娃,看起来也没有人管啊,这官府也没有什么告示出来,这不是把咱们当了这予取予夺的肉鸡吗”这老沈头第一个便跳了出来,大概是被陆修老道所说的事情所震慑,连那声音都有些颤抖。
“贫道镇守在此,便是为了此事,所以诸位放心,贫道已经通知我道门中人,待得来年开春以后,必然有仗剑伏魔,还这甘州城一个朗朗乾坤·”这老道说的义正辞严。
这番话说得又是让得在座的大人们一阵感动,纷纷举杯向那老道道谢,直把这个老道士灌得东倒西歪,连站都有些个站不稳了·这老道士最后还有那么一丝丝神志清醒的时候,忙喊过在一旁呆坐的沈约,附耳上去边说:“沈少侠,快快送我回道观去,再这样下去,老朽怕是要出洋相了”·沈约白了那老道一眼,却见那老道已经醉的快要翻白眼儿了,也是为了防止这老道刚说出个豪言壮语,便要醉成一滩烂泥,让那些个大人心里似那瀑布飞流直下,少年说:“爹爹,我这就送陆真人回道观去,晚上便不回来了。”
那陆修也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挥了挥,那老沈头点了点头,一边招呼一边眉头紧锁的张猎户坐下,一边自己送着这一老一小出门·而门外刚刚下了半宿的小雪已然停了,老沈头对着儿子一顿嘱托,只见那真人抬起头红着脸对他说:“不必再送了我让沈约带我回去就好,沈老爹,改天再来……再来你堂上讨教告辞”沈约怕他这嘴里又吐出些不该说的话,赶忙拍了这老头一下,和爹爹告了个歉,飞也似地扛起这陆修老道跑下山去了。
少年人拖着这老道士好不容易才到了这甘州城门口,话说这老道士虽然看着高大,但身上却是没什么分量,轻飘飘地直似一捆柴火,少年倒也是乐得舒坦··这城门口打更的老头子也是见过这沈约与那陆修老道,说起来陆修在这甘州城中人气也十分高涨。
那桥底下的评书先生甚至还将这老道智斗妖道的故事改成了一篇评弹,隔天便要替这老道士吆喝上一遍··沈约原本也觉得不在意,毕竟这甘州城里,向来便没有这些个大能耐的人出没,这陆修老道一来,又是建别院,又是斗妖道的,对于那些个乡民而言,样样都是稀罕事儿,如何不引人注目·直到有一天,他下了工正要往山上去,正瞧见,那评书老黄和那陆修老道两人一块在那城外把酒言欢,这两人还在中间架了个烤架,上头正有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两个人一番称兄道弟,颇有忘年交的模样。
期间便谈起这评弹的事儿来,这老道自然又是把那事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那老黄啃一口鸡腿儿,将那油腻腻的手往胸口上大力拍了拍,表示这事儿便搁在自己身上,定然不会辜负老哥的期望。
那打更的更夫,走上前和沈约说:“沈家小哥,你这么晚还要进城所为何事你肩上驮着的可是那灵虚宫善事处的陆修道长”·沈约把那老道士往肩膀上提了提,一边笑着回了一句:“打更大哥,正是我沈约,今个儿陆道长去俺们家里吃家宴,天色不早,山道路滑,家父不放心这道长,便令我把这陆道长安稳地送回道观去。”
“原来如此,那你快去吧,最近这甘州城也是不太平,我一打更的,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想混到早上钻那被窝里去·”这打更的更夫也是朴实地摸了摸脑袋,看起来相当的无奈。
近来这城中,事故频发,何况这城中似是有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这些都让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有些个心惊肉跳,生怕这些个陌生人看自己碍了他们的道,遭了横祸··那沈约见得这更夫模样,心下便明白了几分,于是匆匆告了声别,便背着老道往那城西去了。
沈约早间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只记得自己大晚上将那陆修老道背到善事处里,将他往那一张摇椅上一丢,自己便去当班的小道童那儿要了一间客房,拿着钥匙,一进屋,脚一软便往床上一棍,合衣睡下。
这一睡便到了这个时辰,待到他揉着自己生疼的脑壳,一边摸索着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大老远便听到有人向着这边走来,还一直打着喷嚏,沈约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着一个干瘦的老道士穿着一身破败道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这老道士鼻子上还不停地流着清鼻涕,那袖子上也满是这般邋遢痕迹。
沈约看着这老道士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陆修老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狼狈”说着还理了理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衫··“你居然还来问我都是狗娃儿你干的好事。”
这老道士也是气鼓鼓的,听的少年此言,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大声说道,而自己则走到那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昨个儿你把老夫丢在这中庭吹了一夜的冷风,待到老夫醒转过来,已然被冻得全身僵硬,要不是这明礼大晚上起来放茅,怕是我丹羽道人就要交代在此处了”·作者有话要说:·晚些时候还有一章。
 · ·第26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六)·沈约听的也是哑然失笑,他还道是如何事情,偏生没想到是这般过失,于是连忙低头给这个老道道了个歉,那老道也是头回听见这惰怠少年如此低头,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那少年已然承认了错误,那他也是不好责怪,但不说上两句,总觉得这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便撇过头去,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老夫也是随口说说,贫道我可不是这么计较之人。”
·沈约反倒是神秘兮兮地靠了上来,一边说道:“陆仙人在下有事要向你请教,希望仙人能为我答疑解惑,小的感激不尽·”老道一听便回过头来,却是正确看到沈约那种嬉皮笑脸的脸庞。
心中便泛起了嘀咕,毕竟这沈约向来是个鬼灵精,能让他如此这般低声下气的问询,这多半便不是什么好事··“那就先说来听听吧,虽然老道我博闻强识,但终究不是通晓古今之文人,只能知无不言了。”
那老道也是慎重地回了一句··“此事说来也是简单,不知道长知不知道有一种方术可以让人去他人梦里遨游,而期间景象栩栩如生,不似那幻觉一般”沈约终将此事说了出来,这事儿困扰他许久,毕竟早有入梦一说,但往往被认为是幻想。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毕竟梦境一说虚无缥缈,是个人便都做过那天马行空的梦境,出现个把个梦中所希求的角色也不是多惊奇的事情,但沈约却觉得那个梦境真实到过分,正如那庄周梦蝶一般难以评说。
便是连那鱼儿身上的鳞片,那少年指尖的温度,那音容笑貌,都不似做梦,甚至让沈约觉得现在的世界都没有那般真实,少年一时分辨不出,哪一边才是真实的世界··“入梦在道教七十二天罡术之中便有记载,并非空- xue -来风,但此等技巧便是我们教中已然遗失的技巧,连我家中的长老会者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是这民间之人了。”
那老道摸了摸脑袋随口说道,随后又猛地看了一眼沈约“难不成小子遇到了这种事儿”·沈约点了点头,却见这老头摸着那一撮小胡子,猥琐地笑了笑说道:“少年人是梦见自己闯到哪个闺女家里去了咯,看你这边急躁,怕是成了好事,却又不记得那姑娘家的姓名了吧”说着这老道还做了一番猥琐的动作,看的那沈约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并不是,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赠我玉佩的仙人否”沈约从胸口掏了那块玉佩出来,在老道面前晃了晃·“我就是进到这个仙人的梦境里了,我就记得这仙人的梦境似是在那洞庭湖底,千丈之渊,周围有许多水族。”
那老头听后,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是不敢相信,但那块玉佩便如铁证一般摆在那老头面前,让他不敢不信,他斟酌再三边说:“沈家小哥,贫道或以为,这仙人可能便是这洞庭龙宫之人,无论是这水国波臣,还是这真龙少主,都是你天大的机缘,这龙宫之中瑰宝众多,便是这朝廷大内的宝库都不及这些个龙主的万分之一,所以若是如此,便是说得通的了。”
那老道分析了一番,此言让少年心下稍定,却又听老道说道:“但在下还以为,也或许此事,和这妖人有关·要知道虽然三十年前,我道门终究是消灭了那些妖道,但在此之前,这天罡天书便已经泄露了出去,如今妖风四起,这些个妖人会些个入梦之术其实并不奇怪。
而那些个妖道,向来便是酷爱收藏宝物,那邪道一脉说起来,这宝物可不见得比我们这些正派少多少,而这些个妖道众人,自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比如这玉佩·”这老道指着少年胸口欲言又止,却是直听得少年后脊发凉。
待得在这善事处用过中饭,沈约便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城里··直往那山上去,自从有德和家中人说了这山中怪客的事儿之后,这沈约与有德便承担了这定期上山巡视的重责,按照张猎户的说法,这山本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是这山被人随意侵占,便像是自己的饭碗被人予取予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的了,所以便交代这俩小子,万万要看好这座山,让这俩小子轮流在这山上守着,而有德和沈约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便也巴不得从那小小的屋子里解脱出来,在这高山之上,尚且还自由许多。
要说这山上的事情,沈约倒是稍稍清楚一些,自从有德说出那些个人在山间聚会以后,那些个虫子也开始出现在两家的田地里,更过分的是这些个人除了伐木,还在山上肆意放火,虽说这山上树木分布相当稀疏,一时半刻不会形成大规模的火灾,但这般实在危险,尤其有德和沈约的家便在山上,正与那山林连成一片,要是这火势蔓延起来,夜间众人安睡之时,火借风势,这两家人的- xing -命都是堪忧。
也不知是何种人能干出如此勾当来,心肠如此歹毒,所以就在这年底,老沈头与张猎户也不得不拿起手中的镰刀和锄头,先行把家宅附近的树木连根跑去,然后在地上挖上一道鸿沟,以免出现个什么意外状况,连个逃难的去处都没有。
另外便是安排两个小辈轮流在山上放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可以尽快通知山上的两家人早作准备··沈约晚餐的时候,下了山,去那家里取了些吃食,说那山间并没有什么异常,让父母先放心。
那老沈头说已是年底了,这些个歹人或许也早早回了家乡不在这他乡作乱了·沈约知道自己父亲一向乐观,便也附和了几句··“牙儿,我和你讲,我下午去那城里,给你娘买些个针线,那城西的王婆婆还说要给你介绍媳妇哩”那老沈头欣慰地笑了笑,一想到那王媒婆对着这沈约赞赏有加,那心中便如喝了蜜一般乐开了花。
那沈约刨了几口饭,心中听的却是不是什么滋味,便说:“爹,儿才十二岁,这找媳妇什么的,怕是有些早罢·”·“不早不早我家狗娃儿一表人才,还识字,比俺们那会儿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哩,这年头好姑娘难找,好男人也不容易啊不要像你爹爹我这样,这般大了才想起来要找,那时候可就不好找哩”那老沈头似是颇有感触的说道。
沈约低下头又吃了几口粗饭,便觉得口中味道渐渐淡了··“还有啊,牙儿,咱们今个儿不是去那城里了吗正巧啊,咱们刚好路过你读书那私塾哩”那老沈头说的还是兴起。
沈约却是放下手头的筷子说道:“爹爹,咱们私塾最近可是关了门哩,你这是路过也瞧不见啥咧·”·“是的咧,我还去那私塾门口看了看,还看到上头贴了张告示,我刚出来那会儿,正好赶上你们那个金先生从那小巷里钻出来,我便上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是多谢他这些日子里,对你和有德的照顾咧。”
老沈头说起这个时候一脸开怀的样子,却是没瞧见沈约脸上的略微不解的表情··那老沈头夹了一块肉干放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起来:“这金先生真是个好人,却是还记得俺们的名字咧,这私塾先生还说牙儿你在这私塾里功课是极好的,每次成绩都能排在班里前几名哩,牙儿你还真没有给爹爹丢人呢还有什么,噢,对了,那私塾先生还让我转告你,这金妙仙已经把你的意思和这金先生讲咯,以后这班里会尽力开设这音律课的,让你不要介意。
你看看这读书人说话便是不一样,真是客客气气的,咱们这些个粗人可是说不出这些话来·”沈约放下筷子,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了想便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多半是这金先生临时忘了什么东西,便折返回来,取了东西,便要回那株洲城与家人团圆。
但隐隐约约还是觉得事情并不对劲,有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这饭也是有些吃不下了,笑着和老沈头搞了个别,从桌上随意抓了一把肉干放进袋子里,便匆匆往山上去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冬日的山岭自然是有些清冷,但对于沈约而言,除了更想要在这山洞之中睡上一觉以外,并没有什么可以多想的,少年坐在升起的篝火跟前,从胸口掏出了那枚玉佩,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也是少年头一回这般仔细的打量这枚饰品,只见这一块青色的玉佩之上,雕刻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墨龙,张牙舞爪,作势要从那玉佩之中飞舞而出,除去那云龙本体,便还有一些云朵般的装饰处于其间,造型古色古香,不说那老道口中的法器功用,在少年眼里也是一件一等一的工艺品。
狗娃儿自从与朱猿发现了这个山洞之后,便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也是因为这个山洞天生隐蔽,到现在除了被有德一家无意间撞见以外,便不再有人到来了,所以沈约对于这个秘密基地一直甚是放心,而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一向对这些个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沈约都觉得自己仿佛处于一个极为诡谲的巨大旋涡之中,而自己正因为身在其中,所以根本无法看清楚事件的全貌。
那个踏浪而来的神人也好,还是陆修老道所说邪教余孽在这小小城镇之中东山再起,亦或是这山间纵火的贼寇,与那些个来路不明的虫子,等等·这些个事情几乎充斥了最近沈约的生活,而且无论哪一件事,都与少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如今只是弄清楚了,这踏浪而来的神人,若不是那些个歹人所假扮的话,便只是纯粹对这人间好奇,方才从那万丈碧波之中的水宫来到这人间与自己相见一面吧那自己岂不是很是幸运·少年笑着仰躺在那大石之上,却是突然听的一声极为尖锐的声响,如同一根钢针一般,直刺少年的大脑,少年初时只感觉到一阵头昏脑涨,不过多时,只感到胸口一阵滚烫,那种头晕目眩的不适感,慢慢便消退了下去,随着而来的是一阵剧痛,从脑海深处浮现而出,疼的少年一下子便滚落在地上,不停地打转,然此时,胸口的那枚玉佩又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力量,少年如同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紧紧地将玉石攥在手里,直到那股巨疼消失殆尽,方才松开了那只手掌。
少年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痛处从何而来,勉力从山洞之中走出,发现已是深夜将尽了,天将明不明,少年取过一旁的包袱,将那堆篝火熄灭,走着熟悉的道路缓缓往家里行去。
一阵大雪落下,少年回过头,看着那处自己奔走十数年的山丘,却觉得那大山一下子陌生了起来,仿佛是一只于黑暗之中伺机饲人的怪物··作者有话要说:·初见端倪。
 · ·第27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七)·一夜大雪·本是翠绿的山丘,不到顷刻,便白了头·于庭院之中伫立,遥遥可以听见大雪压在枝叶之上,那树木不堪重负之下,发出的□□。
这大概是甘州城后山,自今年以来,最大的雪了··沈约从山上下来,便一路疯跑回到家中,少年将身上的雪沫子抖了抖,那些个雪子落到地上,便化作水汽,还有些侥幸未落下的也随着那暖洋洋的火炉熏烤,缓缓化作汽雾,终究消失在屋里的某个角落。
甘州城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这般大的雪了吧·沈约在心想,趁着夜色看了看窗外,防着这些个雪花纷纷扬扬不知去处,便转入屋里来,少年从一旁取过麻布塞进窗户的缝隙里,而后将那条在风雪天里依旧忠心耿耿在外守夜的大黄狗牵进屋里,弄了几块破布与不知名走兽的皮毛堆积了一下,让那大黄狗度夜取暖。
之后便把那扇吱嘎吱嘎乱响的大门,用力关上,自个儿睡觉去了··不说这冬夜里被衾苦冷,这农家子如何翻来覆去,耗尽精力方才沉沉睡去·只说,沈约早间起来,这风雪下了一夜,尚未停歇。
家中长辈已经早早起来,老沈头顶了一顶皮帽子,把手放在胸前,亦是远远等望着那天空,而娘亲也已经起来,正将家里这年穿破的衣裳,用那针线缝缝补补··农家家庭的冬日,便是如此清闲而无趣,城里的孩子尚有聚团嬉闹一说,或是做蹴鞠之戏,亦或是扮家家酒一般,总归能够找到些许事情做,而沈约也好,有德也罢,帮着家里做完了农活,便无事可做了,那常去的山林已经看不见旧时的道路,那绵延跳跃的河谷,也因为冰冷的空气,结了冰,那些个鱼儿也沉眠于水底,等待着来年春天的来临。
沈约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丝丝的寒意,便将身上的木棉衣服裹紧了些,掀开被子下到地里,那条老黄狗走到少主人的面前,舔舐了一下少年的小腿·沈约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远处的光景。
少年起来和父母打了声招呼,顺手往那火炉之中添了一把柴,将那火焰烧的又旺了些,木柴在火焰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零星有些个火星从那炉膛之中奋力跃出,随便边在空气之中快速熄灭,化成一粒碳末,伴随着过堂的北风,一吹便消失无踪了。
正当沈约坐在火炉之前,和父母说着些小话,心中也百无聊赖地筹划着,待到这场大雪停了之后,便去那甘州城中,和陆修老道扯一扯皮,带些个山鸡与烧酒给现下正冻得直打哆嗦的老头子,搞不好这老杂毛一激动,感激涕零之下,便能让自己在这善事处之中谋个一官半职,以后便可以常驻那城中。
搞不好以后,就可以跟着这些个功成名就,降妖伏魔有功的大小道士们一起回那灵虚宫之中去,如此一来,岂不美哉·少年却看到门外急匆匆地奔来一个人影,隔着这风雪,到了屋前,沈约方才看清楚那人模样:这人长得颇为高大,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本就沟壑纵深的面上,露出疾苦之色,不是那隔壁的张猎户还有谁人那老沈头本来瞌睡得发紧,如今却也看到了那人影,虽是心下奇怪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这时候来了人,但纵是如此,还是抖了抖双手,从那凳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张老哥你这是怎么了”老沈头一眼便瞧见那张猎户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心中不敢怠慢,忙要将那人往屋里迎去··“沈老弟,咱就问你个事儿,俺们家有德昨个晚上是不是来了你这儿找你们家狗娃儿了”张猎户用力握着那老沈头手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怔怔的就站在那门口也不进屋去。
沈约看着面前情况奇怪,便也走了上去,只听得老沈头说道:“张家兄弟,要说昨个儿天寒地冻的,我和狗娃儿娘这耐不住便早早睡下了,你也是知道,昨天夜里又轮到咱们娃儿守夜去那后山,咱们这牙子都没有在家,这有德怎么会来这儿找他呢,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这老沈头自己也是越说越奇,要知道昨夜尚未下雪,沈约远远出门之后,二老便觉得这困意袭上心头,两人也是没什么事儿,便早早关了内屋的门,爬上床倒头就睡了。
其间他们也并未听到什么声响,就连自家儿子回到家中,都并不知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待到少年醒来之后,方才听知道沈约说,这大山里,后半夜便下起了大雪,少年看这般的风景,光是大雪就已经点不着火了,便安下心,急急忙忙从山上赶了回来,却也是不曾听那少年提起,关于那有德的事情。
此时沈约也在一旁,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想了想便对那张猎户说道:“张老爹,有德昨天夜里应该不曾来过我家·我昨日后半夜守山归来,便细细检查过,咱们家这柴门与我去山上之时,别无二致,应该是不曾有人进出过。
这有德是怎么了让你这么早心急火燎地找过来是有德昨天夜不归宿吗”·这张猎户听得这沈家父子二人如此说叨,眉头之中的焦急之色更是多了几分,只好耐着- xing -子一边说道:“沈家老爹,你们可是不知道昨天夜里俺和俺们婆娘也是早早便睡下了,这冬日里特别犯困。
俺们家有德却是还在屋里看些个书,也不知是他从哪儿倒腾来的·待到咱俩都睡了,夜里这有德自个儿便推门出去,出去之后便没有回来过了,到现在都找不着人咧”这张猎户说着说着,双手一摊,两腿一软便要瘫倒下来。
沈家三人一听也是大吃一惊··尤其是沈约听得这有德竟然是自己半夜推门而出,脑袋之中便是“嗡”地一声,其间便想起了,曾经在甘州城的学堂之中,与金张二人谈起这赵小宝丢失之事,与当下的情况也是如出一辙。
心头一凉,但少年看着面前的如丧考妣的老父,慌忙站定了脚跟,心中暗暗念叨,平心静气·随便便摆出一副镇定模样,开口说道:“张老爹,你且别慌张,把那有德昨日之事,细细与我们分说一下,咱们几个给你出出主意,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不信咱们没什么办法。
之后便待到这大雪停了,咱们几个再去后山上找找,搞不好,这有德只是去了山野里,只是运气不好,恰逢大雪被困在山上,上不着村,下不着地,只得在后山上找个去处避上一避等着大雪停驻了,说不定他自个儿都下来了。”
张猎户听得狗娃儿此言有理有据,一时之间眼神便恢复了些许色彩,似是抓到了一丝生机一般··张老爹听的连连点头,一边还擦了擦冻得流下来的清鼻涕,一边也挺直了腰板。
与那靠过来的老沈头一本正经地说起了这上山的事情来·而刚刚一番话说的张老爹信服的沈约则站在原地心中也是没底,他自然知道这事儿远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于是少年还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问在场所有的人:“说起来啊,昨天晚上,我自个儿在山上守夜·没啥事儿可做,便做了根竹笛,吹得非常不好听,爹娘还有张老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一阵很是难听的笛声”·可那些个大人却是频频摇头都表示自己未曾听到如此这般的声响,沈约心中的疑惑渐深,但却不好将愁绪表露在脸上。
接下来,沈约又陆续提了几个可能的去处,这时有德的娘也走到这沈家家中,那样子哭的甚是伤心,双眼红肿,到了地界也不曾言语,便只是一直哭泣,这张猎户被他哭的心烦,便张嘴骂了几句,哪知这妇人一听之下,不但没有停止啜泣,反而还哭的更凶了,这沈夫人便只好扶着那人进了内屋。
沈约所说之事,老沈头与张猎户一听也甚是觉得有理,沈约让那张猎户先回家静等这大雪停止,让那有德娘在家中等着,哪儿处也别去,就坐在这家中门口,毕竟这有德的娘身体极为不好,去那上山搜索,即是跟不上他人脚步,也还得让人费心照顾,如此一来怕也是没什么用处,反倒是要是一不留神病倒了,那更是麻烦。
而老沈头便待得这大雪停驻,山路通畅一些之后,去那城中一趟,找那些个有德常去的地方看看,如那李娘舅的家中,亦或是周光头的店铺,凡是如此便都去瞧瞧,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在大雪封山之前,便溜下山去自顾自地玩乐去了。
而张猎户便等这大雪之后去那山上搜寻一番,这是张猎户的拿手好戏,自然是不需要沈约指手画脚·而沈约自己则打定主意,与爹爹一并去那甘州城一趟,而他并不是去搜寻有德下落,而是去问问那陆修老道是否还知道些什么,尤其是这妖人教中其中的机宜。
待到雪停已是半日之后,张猎户扶着有德娘已经先行回家去了,沈约与老沈头站在庭院之中看着天上一轮日头,往那隔壁看去,便看到不远处的院子里,张猎户已经整装待发,还一边低伏着身子研究着地面上的痕迹,但看他表情像是不怎么乐观。
要知道昨夜的一场大雪,便已经足以将那些个痕迹统统掩盖在冰霜之下,之后随着日光的照- she -,那些个细碎的证据也会深埋入土,亦或是上升到高空,再也找寻不见。
要在这么一场几年难遇的大雪之中寻找到一丝特定的线索,颇有一丝大海捞针之感··少年叹了口气,和父亲一并扎紧了鞋子,这木屐上还捆了些藤条,这冬天雪地难以走路,往往人家都不乐意出门,若是一定要行路便要在鞋子上捆上这些个藤条免得脚上打滑,毕竟在山间走路,要是一个不小心便是要跌入这万丈深渊之中尸骨无存,前些年便有人逞一时之勇,落得个粉身碎骨,这尸首都是老沈头与那张猎户一并下去捞的。
父子两人一起穿那木棉袄子,匆匆从那山道上赶了出去··这一边奔走,这头顶的日头却是越猛,还未走出多远,沈约便觉得浑身大汗,而老沈头也是一般情况·但两人都一咬牙,丝毫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而随着行路的加剧,沈约心中更是不安,看着旁边的陡峭山崖,觉得这有德在深夜行路,而且还天寒地冻之下,怎般去想,都没有什么安全之说;且不说路远天黑,还有那山间的烈烈天风。
沈约与有德相识多年,情同手足,却也丝毫不知这少年到底有什么理由,深夜之间,便从舒服的被窝里出来,特意跑去那山间县城··要知前夜这懒犊子刚刚才说过,隔天实在不想起来守夜,这大风大雪,实在不如这被窝来的畅快。
如此这般个人又怎么会是半夜三更出门前去,还顶风冒雪到处流窜的主儿呢沈约如何都想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人贩子还是让人深恶痛绝吧。
如今也是曾经也是·· · ·第28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八)·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综上所述,我就想问问,陆修老道你说,这邪道分子当真存在又是如何把这些个儿童拐出家门的”·少年于那善事处的一处静谧的禅房内端坐,坐在他正对面的正是白发白须的老道士陆修。
·狗娃儿赶到这道观之中已是傍晚,与那明礼小道士通报了一下姓名,指名道姓地要找那陆修老道,于是这明礼小道士便引着少年来到这禅房之内··这老道倒是一反常态,端坐在桌前,而这桌前空无一物,这老道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见得沈约进来,也不惊讶,伸手一展,示意明礼道士出去,开口说道:“沈家小哥,你且上前来,坐于我面前。”
那沈约听的如此,便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坐到了老道对面·那老道闭上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过了许久依然毫无动静,于是便急急开口,还怕这老道听不懂这前因后果,便把事情也都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这老道方才悠悠从那一副入定的模样里醒转过来,将双手往那桌子上一放,沈约看的惊奇便说:“老头儿你这是做的什么法,你倒是说说,这事儿会不会是你说的那些个妖道做的”·陆修老道取过悬挂在一边墙上的葫芦,喝了一口说道:“贫道只是察觉到有故人来访罢了,山重水远,如今却可能要在这城中相逢,心中多有感慨罢了。”
那老头把手掌放得平整··而后继续说道:“有德之事,诚如你所言,虽不敢断定,但多半便是这些个妖道所为·”老道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所提到的笛声之事,便是其中关键点。
所谓,妖言惑众,妖音迷人·便是你所说的这些个妖人所做的法术·这些个妖道往往都擅长些个看似与那音律相关实则内里俱是邪术之事,这些个倒也不为那嘲风弄月,仅仅只为了这般蛊惑人心,算计他人。”
“你所说的这种声音,便与曾经老道我听那些个道友所说的技法如出一辙,看来正是这些妖人无误·”这老道此番说话咬文嚼字,看上去倒是极为谨慎。
往日要是说起这些个除魔卫道的事情,这老道便是三句不离自己的丰功伟绩,算是口若悬河,将那些个故老的事情滔滔不绝的说上好几个时辰,那些个词句甚至都不带重样的,而如今却是简简单单一句便带过一边,甚是不合这老道的- xing -格。
狗娃儿听的道人如此说,心中也是一下子泄了底气··毕竟哪怕沈约早已做了最坏的假设,但从他人口中说来,未免沮丧··要知道这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这些个丢失的孩子便极少能够顺利寻回,另外这些个人贩子虽然法力不高,但胜在人是极为油滑,要说明刀明枪与那些个人贩子交锋,虽说不上有什么好胜算,但总比如今,拳头打在棉花上这般,毫无实感。
而且虽说邪不胜正,但终究有德只是一介凡人,纵使长得确实比一般人健硕,但在道法面前,这力量也没有什么用处··沈约想到此处,竟也是悲从中来,那老道看这少年这般面貌,心中也是不好受。
少年也不想久留··如今的他已然与那早间出现在家中的张猎户一副模样·在希望一个个随着时光被验证,而后被破灭,绝望的心情充斥心底·如今,对于沈约而言,只能将这事儿寄希望于有德发了人来疯,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去那山上过夜了。
陆修老道看着少年略微失神的背影,心下也是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木桌,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天幕,竟然不知不觉天都黑了下来··待到少年马不停蹄地赶到那李娘舅的家中,沈约的爹爹却是早就到了。
那李娘舅也从天伦之乐之中脱身踱步而出,看起来心情也是不好··毕竟这外甥遭了这般事情,如今却是毫无消息·换谁都开心不起来··这老沈头一早便到了他们家中,待他一开门就把这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这李娘舅只听得有德不见了,还未反应过来。
这老沈头便连连问他,昨日一日来,是否见过有德,或是是否有所线索,这李娘舅也是吓了一跳,马上连连否认,恨不得马上撇清关系,看的老沈头也是一阵皱眉,待到这李娘舅醒过味儿来,连忙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紧张,还一边向这老沈头,打听是否有什么消息。
这老沈头向来老实,虽然颇为反感李娘舅那反应,但还是把其中关隘一一说与他听,待到沈约到达这儿,这李娘舅也变得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径自在屋中踱步来回··“李叔叔我说你你现在急躁,也是于事无补,昨日有德真的没有来你这边过夜吗”狗娃儿到得屋里,便把头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搁,问道。
这李娘舅擦了擦额头的汗滴,说话似是有些火气:“狗娃儿,我早已与你爹爹讲过了,昨日这有德确实没来过我这边·你爹爹可以作证,刚才我还出门问了一趟昨天巡夜的马更夫,和守城门的赵瘸子,都说没见到有德进门来。
要说昨天这数九寒天的,连只苍蝇都在家里抱着媳妇暖被窝,谁还有这闲心来去这城里,虽然有德长得高高大大,一副憨厚模样,可是这小子可一点都不像他模样那般傻气。”
沈约坐了下来,看着这李娘舅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叨:“我说狗娃儿你也是在这甘州城里走动,消息也是灵通的紧·可是听说,这城里最近也丢了不少小孩,上至十三四五,下到三岁,可是都有。
而且还不止咱们甘州,就连周边的湘子镇,与那磨盘庄都丢了不少娃娃,有些个事儿和你爹说的有德的处事,可是一模一样·都是夜半三更,大人们都睡得沉沉的,这小孩儿自个儿起来开了家门走了,之后便毫无踪迹了,再也查不到去处了。”
沈约一听,便是坐实了之前在酒楼常听那些个来去客商所说的事儿,确实属实·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在民众之中传播也是极广,心中更是不安·这李娘舅一向和官府里的人关系甚好,消息自然也比他一个区区跑堂的来的多的多。
便和爹爹说了一声,两个人便告辞出去,一步都不肯停留地往那山赶去了··狗娃儿现在觉得,若是还有一线希望,只能是有德上山去了,所以又冒着这冰雪的路径到了这山上,挨个寻找那些个他常去的山洞与那些个山涧,可是依然毫无所获,等到他到那家里,张猎户已然蹲在那火炉边,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这老沈头正和张猎户絮絮叨叨地说话,那老张头只是一个劲儿的捂着头,沈老爹说什么,他也只是有些回答,有些便是不言的模样,看来此去亦是无所收获。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约进来便叫了叫众人,也说是这山上他也去翻找了一遍,确实没有这有德曾经去过的痕迹,这城中也已经查探过了,多是如那有德一般失踪的情景。
这沈约画风一转,反倒是让张猎户放下心,要是当真运气如此不好,被那人贩子捉去了,也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甘州城地界··要知道本朝历来都设卡防着这些个人犯出入大小城镇,盖因先帝在时,盗贼山贼常有,屡禁不止,这先帝为百姓所想,所以大肆打击这些个横行的作恶之徒,连带着人贩子也是一并处置了。
·这甘州城门口的关卡便是如此,这些个官兵,虽然平日确实有些个鱼肉乡民的举动,但做监察之事,反倒是眼尖得很·要是一有什么不对劲,早就给抓住了。
所以就目前这些个戒严的事情来看,这些个孩子与那人贩子大概都还在城中,如今之计,便是早点去那府衙报官,让那些个大人主持大局,方才是当务之急··这张猎户听的沈约这一番分析,也终于把脑袋从手臂间探了出来,四十左右的大汉如今脸上满是疲倦,看的沈约也是心中一阵酸楚,毕竟这少年在出生以来,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这张猎户对他最亲不过,如今他这般样子,沈约自然是也不好受。
但如今这屋里屋外统统都乱做一团,如此情况之下,他更是不能慌乱··张猎户说:“狗娃儿说的是,张叔这就去甘州城报案去·要那青天大老爷还我们一个公道。”
这张猎户说干就干,如此说完便拔腿要走,这沈约连忙伸手把他拉了下来··见着这张猎户满脸的不快,便好言劝说道:“张叔叔也是莫急,现在这去府衙都自有门路,有德的娘舅不是说自己门路广么,不如找他代劳,也是方便一些。”
沈约心中也有打算,要知道这甘州城的府衙,他在这稻香楼中早有耳闻,这府衙里的大老爷也是个酸儒,除了偏好个士林清谈,便就是嗜好下棋,偏生是个臭棋篓子,与那城中书斋那位老夫子便是至交好友,这俩人之间便是没有不可说的事情,这先生更是自比前朝诗人,对于这政事随心所欲,绝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主顾。
而有德娘舅则与这衙门上下关系都甚好,盖因这李娘舅做这掮客生意,最需要这些个官差衙役高抬贵手放才能畅通无阻,于是乎便每年每月上上下下打点,沈约原计划让这个李娘舅帮着去报官,至少别让这事儿石沉大海,如今说动了这张猎户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几个人合计一番,便定了明天去那甘州城报官之事,各自回家养精蓄锐··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章 送上·· · ·第29章 零落城中无岁月,爆竹屠苏又一年(九)·却说这边甘州城善事处前,明礼小道士正打着盹,说是冬来正好眠,这冬日漫漫,又适逢雪后,这天气当是如此催人入眠。
正当着小道士昏昏欲睡,勉力抬眼往前看了一眼,却是看到面前的善事处门口,已是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这人站在善事处门口,穿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大氅,身边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但却似乎无人注意到他一般,此人将面容深深藏在衣物之中,一副极为诡异的模样。
还未等到明礼开口,便听得这怪人说道:“陆修可是在此”这声音不似人声,听起来极为晦涩,明礼感觉耳畔一阵铜铁摩擦的响动,正待拒绝这个来路不明的黑衣来客,却是听得大院内,传来一阵清亮的人声:“明礼师侄,让他进来吧。”
这声音几似洪钟大吕,完全不见那陆修老道猥琐的声响,那黑衣来客冲着门厅点了点头,一欠身便进了这善事处大门··只见得这大院中庭,正直直站着个身影,穿的一身破旧道袍,白发白须,那院中四柱挂了一把蟒皮宝剑,道人衣袖无风自鼓,一派仙人模样。
“丹羽道人,一别三十载,你也老了·”这黑衣人依然是那副声响,但听起来却是柔和得多了··“老虫子,你还不是一样·此来我这小庙又有何事”这陆修道人转过身来,一副眉目端正的模样。
要是沈约在此,不免又要惊慌一番,毕竟如此的陆修与那平日里嬉笑怒骂的泼皮人儿端得是两种作态··“我们门派的几多雕虫小技,居然也有人觊觎,我寻迹追踪,来到此处,却是听闻这灵虚宫善事处之中,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英雄,心下好奇便来看看,却是想不到原来是你丹羽道人呢。”
这黑衣来客说罢,便缓缓摘下身上的大氅,却是露出一张清减的朱颜来,一头青丝已然雪白,容颜却未丝毫衰老,若是不说这一绾长发,端得就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十八美少年,这少年脱去外套之后,只着了一件丝衣上面绣满了虫草花纹,甚是精美奢华。
而待他再开口时候,连那声音都变得清冷而动听··“你这成什么样子,赶紧穿起来,孩儿们都还在观里·”老道正巧转过头一看,吓得赶紧走过去,那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早已是顾不上了。
那少年人憨憨一笑,倒也没有理会那老道的干扰,自顾自地取过一旁悬挂的宝剑,“唰”的一声拔了出来,抬手便随意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然后似是觉得无趣,摇了摇头,那侧面却端的是笑靥如花,那丝衫少年走到那柱子前,将那宝剑往那空中一抛,那长剑便笔直地插回了一旁的剑鞘之中。
“前些日子,有个农家子带了些死虫子给我看,用的是你们派里的功夫,但到底没有练到家,全是些花把式,不成气候·”陆修老道将目光移开,一边说道。
“咱们家的功夫哪有这么好学,其中一板一眼,都得师父带徒弟学上个几十年,传到我这一代,便只有我和我师兄这俩了,我这年纪也不大,带个徒弟不是给自己闹心么,干脆就不收徒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我师兄顶着不是·”这少年倒也是想的随意,来来回回在庭院之中看了几遍,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那你来这甘州城就是做做样子权当是看看景儿”这陆修老道语气里倒是有些个酸溜溜的味儿,不像是个宿老,反倒像是个小小少年。
“说不好咯·我就将那些个贼徒收拾了去,便要回山了,见你尚未去死,心下稍安,我也可以安心闭关了·”这少年最后将眉目看向了老道,眼中似有水波流转,但待到陆修看过去,这少年便忙收回了目光,拾起那一身大氅,披在身上,又飘然往那门外去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老道初时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少年远去,待到那身影逐渐消失在门框之外,方才想起了什么,忙追了出去··沈约正看到那一袭黑色的大衣从那善事处中出来,他刚要走上前去,却见着陆修老道从后追出,一副老熟人的模样,于是赶紧缩到了一旁的石狮子后,待得那老人目送那黑衣客走远,方才缓缓退去。
沈约本是想找这老道再说说这邪道妖人如何处理··却是看到了如此一幕,那黑衣的来客显然不是个好人,而陆修老道与他却是非常熟稔,坊间都在传说名门大派之中藏污纳垢,沈约其实本不为意,毕竟有光便有影,日光之下岂有完人这老道也好,自己也罢,都是如此,若真要说无所罪责与黑暗的便是那些个婴儿了,可这些个婴儿也是背负着生的罪名来到这世上。
·沈约将思绪转回到那陆修老道身上,要知道这老道士如今已经不知道多大岁数了,却是在那山崖之上修炼了数十年,直到这等年岁才被派到如此小小一个城镇里,当个劳什子院长,怕是也另有隐情。
沈约迅速往那李娘舅家退去·却刚到那门口便碰上那老沈头,而里面的大厅之中,正端坐着张猎户与李娘舅,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那张猎户看到沈约进来,便似是看到了救星,急急赶到少年面前说道:“沈家小子你来评评理,这有德他舅说他不帮咱们去疏通关系,让我们自个儿去那衙门击鼓鸣冤去。
你看看有这般的亲家么”·这张猎户气的满脸通红,这一股气似是憋着出不来,就差骂娘了·而一边李娘舅似是也不怎么好过,一直跺脚,这沈约一来便猜了个大概,于是对着那张猎户说:“张老爹,这李叔叔也有自己的顾虑,我再去和他说说,您别急。”
说着拍了拍张猎户的背脊·张猎户方才点点头,看了那李娘舅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和老沈头去说话去了··而沈约便缓缓走到李娘舅跟前··说实话,这沈约也觉得这事儿颇为棘手,毕竟这李娘舅虽说是有着有德娘舅这一层关系,但终究是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要知道他在这衙门之中上上下下打点才有了如今这般光景,让他为这么个事儿,去得罪那些个衙役师爷已是不容易,还得让他去搭上县令老爷,要是这爱好清谈的县令当真认真起来,他李德威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可不觉得那些个师爷衙役和他穿一条裤子,到时候,必然是将他一捆丢到堂前做那替罪羊。
他才不乐意做这种晦气事··狗娃儿走上前去说道:“李叔,你是为何不肯帮帮自己的外甥李夫人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呀,如今不明不白的没了,连个消息都见不到,整天在家里以泪洗面,你可怎么忍心”沈约上来便把李夫人抬了出来。
这李德威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咱们这甘州城都多久没管这人贩子了,如今有德如此,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怕已经是没救了·与其再徒劳费力,不如就此打住,我看妹妹和妹夫也是正当壮年,再要一个总比现在好的多。”
狗娃儿一听便知道,这人狼心狗肺不值得一谈,听的此句便说明这人完全不值得结交,但目下这疏通关系的渠道就只在这人身上,又只得耐下- xing -子,问道:“李叔,这个忙,你当真不乐意帮”·“爱莫能助。”
那李娘舅如此说道,说罢便把头扭了过去··这沈约听得此言却是心头火气,抬手便一巴掌拍在那大堂的黄花梨桌子上,这一掌之下,只震得周围相连桌椅都抖动个不停。
“好你个畜生,都说动物尚有舐犊之情,这有德是你看着长大的,不算你儿,也算你半个儿子吧如今这有德有难,你却是连这点关系网都不乐意掏我沈约都肯为有德肝脑涂地,你这混账东西却是如此惜命这么多钱财地产统统都带到你棺材里去吧”这沈约此次是动了真火,这老沈头从未见过狗娃儿如此模样,一时吓得面如土色,而张猎户还算好些,但也有些被吓到。
直到狗娃儿上前,拉着两人一起往那县衙走去··只留那李娘舅独自在那大宅之中打着哆嗦,要说这刚才狗娃儿甚是吓人,虽然李娘舅也知道,这沈约说的并不是什么公道话,要是他有理有据,就不该是如此模样了,但还是觉得这孩子日后定然是个祸害,不说这一手威逼利诱,单说这一份沉着冷静与局势的判断,便不是一个区区农家子可以看到的,想着这李娘舅又担心起来,生怕这一身大力的少年不顾情面,要上门讨个说法,连忙喊过家中管家,急急往株洲城去了。
而狗娃儿和老沈头与张猎户三人一行,还未走到那县衙跟前,却是看到沿着那通往县衙大门的大道两侧,都躺着许多饥民,和老百姓··那些个老百姓不停地痛哭流涕,而那些个饥民难民则哎哟哎哟地叫着,场面越往那县衙靠近便越是触目惊心。
那些个衙役正站在那县衙大门口,将那处大鼓也推进了县衙门里,那些人不停地喊着“请大老爷替我们讨个公道啊”“求求大老爷帮我们找找孩儿们吧”……这样的话语,那些个衙役却是取了水火棍,将那些个居民往外轰去,这般场面让老沈头与张猎户都只能在原地看着,丝毫不敢往前一步。
沈约蹲下身子,问了问其中一位坐在那县衙门口的妇人:“大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聚在这县衙门口是不是有什么冤屈”·那妇人哭了一会儿,却是听到有人寻他问话,便一边啜泣一边说道:“咱们这里的,都是那些个丢了孩子的村民啊,我那苦命的娃儿啊,大晚上自个儿推门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边一片坐着的啊,是咱们城外的,佃户啊,种地的,他们的地儿被那虫子啃了,连那秸秆都没剩下啊,租都交不起,那些个地主老爷要拿他们家的孩子和家当抵债啊,他们那被逼着来这县衙,让那官老爷主持公道。”
这妇人说着说着,咳嗽起来,却是咳出一滩血来··“可是这官老爷却是闭门不见,咱们去问那师爷,师爷说,老爷去株洲城访友去了,但早上一边的乞丐却说昨天还看到官老爷回那衙门咧。”
一旁的男人说着抚了抚那妇人的背,接过话茬··这三人站在那儿,顿时有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狗娃儿顿时觉得这回当真已是没了援手,那陆修老道此次行径鬼鬼祟祟,每有情况都打个太极了事,而这官老爷也是一副可疑的模样,当真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而是知情而不作为,如今这县衙门口少说聚集了十七八家受害人,对于这小城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小数目。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甘州城平日里安静的模样之下,似乎被那些个陌生的来客搅成了一缸浑水,从前淤积的病端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无论是道门,还是衙门,亦或是家门,都充满了不安的因素。
沈约回过头看了看远处,那蔓延直至地平线的大路,两旁是尚未化去的雪堆,与光秃秃的树木,那些个饥民与老百姓都坐在那地面之上,哀嚎之声听的少年毛骨悚然,那哭泣之声,亦是让他心惊胆战。
少年看着那城西道观的轮廓,渐渐抽了口冷气,两旁的大人也都蹲在地上不想言语,失去孩子的父亲捂着脸依旧还未从那日清晨的魔怔之中,脱困而出·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父亲只能蹲在地上,无所可为。
少年忽然觉得在这傍晚时分,诸多游魂已经现于人间飘飘忽忽,游走在大街小巷,游走在那些个恶人心底,蒙住了别人的双眼,也有将人类往那地底拖去·少年握紧了拳头,“有些事情大概是只能自己去做吧。”
少年下定了决心,远处一言不发的护城河,与依旧在啜泣的人们,恍恍惚惚··少年往那地平线望去,正是残阳如血,心头却是一丝寒意闪过,不知作何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颇为心血来潮·新加了角色,也多往后想想,无论如何都会继续把文章往下更新,所以最后想了几天,便决定把内容往宽广处去拓展··每个人都该有血有肉有故事。
也不能各个都是脸谱模样,不是么· · ·第30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临潇湘(一)·甘州城中一处小巷,几个看似寻常的路人聚集在此,有的汉子看上去体格精壮,手里提着杆锄头,似是刚从田间耕种归来,周围围着的些个人也都是似乎来自这城中的各行各业,有穿着小帽一身短打的跑堂小二,也有脚边沾了马粪,身上连着些干草的汉子,一看便知道是在马厩的马夫等等;若不是刻意提及,这些个三教九流聚集在一起聊天打诨,倒是这城中最为常见的风景了。
这些个人闹哄哄地说了一会儿话,便见着其中有一个身穿白色短衣头上扎了个头巾的汉子排开众人,走到圈子中间,这汉子生的一张马脸,长得一把络腮胡,两手空空,上肢精壮,近似是个练家子,这大汉抬眼看了看巷子外边,确定没有那些个百姓与衙役偷看,便招呼那些个站的远的村夫围拢过来。
那领头人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在下这次召集大家前来,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宣布一些事情·”那原本闹哄哄的人群听的这一声喊,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头人亦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也是知道,咱们这次被分拨到这甘州城与株洲城周边,是为了警戒这邪魔外道侵入我道门名山大川·虽然这林屋山虚幽天上清派虽然素来与我教不合,但大家份属同门,在此刻就应万众一心,对抗那些个妖道。
我等自秋令之时,直至现在,在此城中混迹于街头巷尾,探寻线索,等待时机·前日,我正收到密令,密令上所说,这些个妖道终于出现在了这洞庭湖畔·”这大汉说的也是十分激动,原本安静的人群听闻此等消息,亦是开始窃窃私语,仿佛对待这个消息,也是极为震惊。
那大汉将手一挥,示意众人保持安静·“我教在在林屋山附近的兄弟们日夜巡查,就在前几日,发现了几名来路不明的可疑道人·于是便放下秘术追踪,却是发现妖道竟然已经将巢- xue -布在了林屋山之上。
因为事发突然,教中执法队无法迅速赶往此处,但这撮道人数量,并不多,总计不过七八人·于是总坛便修书与我,让我带领教中兄弟速速赶往那林屋山支援,除魔卫道,此乃我等九死而不悔之事,诸位可是有何异议”·那领头的男子将这事细细说来,说的也是慷慨激昂,听的在座的诸位频频点头。
这时便有一名穿黄色裋褐的精壮汉子越众而出,站在人群之中一抱拳,说道:“那乔老大,咱们都走了,这甘州城之中布防空虚,这城中亦是盛传有人贩子拐卖孩童,要是那些个妖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术,咱们这苦心守护的一份公德岂不是毁于一旦”·这男子在这寒冬倒是不畏寒冷,混身上下只着一身短衣,这四肢躯干却都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这乔老大听闻此句,也是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早有考量,城中有灵虚宫的陆修道长驻守,株洲城中又有神霄派的穆真人从旁策应,如今妖人已经显露行踪,而林屋山方才是他们必争之地,故而定然是倾巢而动。
这甘州城中不需为虑·即便当真这城中有那妖人出没,以那坊间相传的陆修道人的能力,应对起来也应该是易如反掌吧·”·“乔老大,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从一边却是闪出个人来,弯着腰说道·乔老大看了一眼,正是在那赵家当木匠学徒的刘麻子,这刘麻子向来消息灵通,与那些城东的破落户颇为意气相投,除了本职行当,还做些个窥探私密之事,虽是为人不齿,但最是油滑。
这乔老大也一向器重于他,见他说话,便说:“刘麻子你但说无妨·”·“小的两三天前,与那城西道观门口那卖梳子的李大娘说话,这李大娘说起这灵虚宫善事处当日来个怪客,着一身大氅,不见手脚,说话亦是极为难听,小的曾听闻有此打扮之人,多为那天西的蛊师之流,绝非正道,而那陆修老道又与那蛊师似是十分熟稔,如此看来,这城中布防还是稍留几人,免得出些个意外之况,这陆修老道与那班小道童只出洋工,那就当真尴尬了。”
这刘麻子说完··那乔老大却是笑了笑说道:“此事尔等便不需担心,我之师长与那陆修道长三十年前,有一面之缘,曾亲口与我所说,这普天之下,仗剑伏魔唯陆修真- xing -情也尔等放心,这陆修道长绝不是与那些个邪魔外道勾结之辈。”
这乔老大言语之中似是对那老道的人品与实力都颇为推崇·听的这壮士一番话,这刘麻子也不再多多言语,退回了人群之中··那大汉说道:“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吧,那就让乔某人来安排一下出城的顺序,如今我教,毕竟声势日涨,之前许真人在总坛就曾与尔等说过,让我等韬光养晦,行事切莫与朝廷冲突。
如此一来,则便似是如履薄冰,万事都得小心则个·马三儿你且去外面把着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快快报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乔老大喊过一人,自个儿望那小巷入口看去,却看到一少年正怔怔地站在那里。
那少年一身乡间小子的打扮,身高挺拔,上身着一剑木棉袄子上面缝缝补补打了不少补丁,下身也是一条棉裤,显得有些个肮脏,头上的马尾儿用头绳随意系了一下,两侧鬓发不长不短,长相算是有些俊俏,左手上还带着个毛绒绒的护腕,目光冷峻,身上还有一股泔水的馊味,此时便站在那儿看着诸人。
乔老大一时见着个外人,心下竟然有些紧张,而那十个大汉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没多久,那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发了一声喊:“这不是甘州城后山的狗娃儿么”众人面面相觑,竟是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而这乔老大也是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个少年正是这稻香楼的跑堂小二,狗娃儿··这乔老大顿时便放下心来·可这少年却是一步步走到诸人面前,别人问他什么他也不曾答话。
“狗娃儿你这大冬天的来这城里干啥,还不赶快回家缩被窝里·这梁老板都把店关了回家睡热炕头去了·”这马三儿这般说道,那些个马夫工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乔大爷,你们都是有法力的人,先别管这洞庭湖上的妖人了,咱们这城里的妖人都把咱们这儿的娃娃抓绝了”沈约突然开口说道··这些个大汉突然一下子止住了笑声,他们都是前些日子陆陆续续到这甘州城内的天师教教众,沈约这几日里连日调查,一是查的这些个陌生脸孔到底来自何方。
毕竟这些人贩子拐卖的勾当便是在这些外乡人涌入甘州城之后,方才慢慢增多起来的··之前零零星星的案件最后也都由官府解决,虽说这甘州城县令不怎么作为,但这城里终究也就那么大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是谁大家自然清楚,那些个行踪可疑的行脚客,早早便被举报,然后这府衙便把犯人绳之以法做个了账。
沈约先是排除了那些个与金先生一并到甘州城来的异乡人,因为就沈约所知,他们大多都已经与那居民混熟,不仅如此,这些个荆州与塞外来客,作风亦是在这城中有口皆碑。
而且当有德失踪,孩童继续被拐的时候,这些个外乡人也都随金先生去了不远处的株洲城··这些个外乡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作案,虽然尚存疑点但至少比其他的陌生面孔而言更加可靠些,而且沈约自己自然也有私心,毕竟这些个都是那丫头的亲人,于情于理狗娃儿都不想这些人与那拐卖小孩的妖人扯上关系。
而其余的几个陌生人,沈约花了几天追踪,发现这些个人并不简单,他们表面上做着和当地一样的活计;比如那个马老三便是给春风苑当打手的,每有人闹事或是想要吃霸王餐,便由他出马,别看他瘦瘦小小,动起手来可是一等一的角色,要是没点功夫在身,和他打一架怕是在床上躺个三五十天都算好的;而旁边这个邱王八则是这甘州城里挑着杂货沿街叫卖的小贩,这邱王八的东西卖的物美价廉,别说是那些个小孩儿爱去,连那些个贪图蝇头小利的妇女也都盼着这人来;·而这乔老大,狗娃儿与他也是有过几面之缘,这乔老大是那西城赌场里的镇场子,专做那安保的事儿,说起来与那马老三是一路人,但不同的是,这个销金窟里来往的客官可没有那春风苑里那些个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花架子那般好收拾,一个个赌客都长得膘肥体壮,一身横肉端得是难缠,而这西城赌场却是在这个乔老大来了之后,便没有人胆敢闹事,自然便是这乔老大的功劳。
这些个贩夫走卒都是这城里最最普通的角色,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并非是甘州本地人,而是陆陆续续从外面涌入这城中来的,根据狗娃儿几天的追踪,这些个生人不仅相互认识,似乎还以道友相称,这一发现让沈约即是紧张又是兴奋,紧张的是如果没有意外这些个大汉便是这城中的妖道,那其中妖道数量极多,哪怕把那个陆修道人喊来都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兴奋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究让他抓住了这一丝关于有德的线索··自从从县衙与道观回来,沈约都在自己暗地里调查关于有德失踪的事情,以及这甘州城里大大小小孩童无故失踪之事,狗娃儿自个儿做了个统计。
发现这失踪的人口有名有姓的多半来自这金先生的大课堂之中,撇开沈约这一班来说,另外几个班级的少年人也是丢了不少,而因为这些个孩子不怎么交流,这金先生的排课又极为紧凑,所以,一时半会儿,这些个孩子居然没有发现身边的人突然消失,直到大家发现其中变化,已是很久之后了。
这些个事件,也就是说私塾里的同窗确实如两人所料,丢失了许多·少年却是不理解,这些妖人为何盯上了这私塾,不过这城中除非那些个大户人家,大部分的孩子就在这私塾之中,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好,但终究是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个妖人把这座私塾当做了他们肆意狩猎的猎场。
而那些个其他的失踪者,有报案的则多半是来自别城的饥民,以及城中少小无依的乞儿们,数量并不多,但少年走街串巷,询问那些个乞丐,却是发现那些个乞儿失踪的数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而也是正因为这些乞儿饥民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联系,所以当这些个乞儿被人贩子带走的时候,也总是无人去提起,只道是可能死在什么角落里,尸体喂了那些个流浪的猫狗,殊不知更是经历凄惨的事情。
然而跟到此时,沈约方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并不是那些个妖道之流,而是与那陆修老道一路的道门中人·这狗娃儿刚放下的心却是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当听闻这些道人又要出发去那林屋山驰援那些个道友对抗妖道,沈约心中便觉得不好,要知道这陆修老道向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镴枪头。
而这些个大汉虽然不知道他们道行深浅,但终究这一身气力实实在在,那乔老大与马三儿更是武林好手,坊间传言,没有三五个大汉休想近的那俩人身去·如此这般实打实的战力,总归比那个自吹自擂的老道士好上许多吧。
少年看的心焦,于是便一下子跳了出来,向那些个大汉急急地说明了目下这甘州城内的凄惨状况··作者有话要说:·转入第五回 里来·还是稍微有些慢热。
 · ·第31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临潇湘(二)·这带头的乔老大一开始还优哉游哉地在一旁笑着,待到狗娃儿这句中气十足的求救传入他的耳朵,便一下子变了颜色。
“此话当真”这乔老大连忙问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这时有人便贴到这乔老大的身边说道:“最近这甘州城里确实不太平,咱早上才听说,这县衙门口坐满了人,好像便是为了狗娃儿所说之事。”
这乔老大听闻忙又与其他几人确认了一番·方才发现确有其事·沈约便说:“俺们知道这城西就有有一家人家中丢了孩子,情况与那大多数案子一般无二,小的可带你们前去仔细询问一番,希望你们能够找到些许线索,救咱们这些个乡民于水火。
咱们这些人如今过的提心吊胆,可真真生不如死·”·狗娃儿口中所说的,正是那城西赵木匠一家·前日,狗娃儿便已经去那边查探过一番,作为沈约最早知道丢失家中孩童,而且情况诡异的一例。
少年细加询问之下,却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硬要说这说辞之中有什么蹊跷之处,便是赵木匠说他夜里大概因着白日多做木工,敲敲打打,患了这头疼宿疾,于是这睡眠质量便不甚好。
当天夜里仍是如此,这老赵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去,却是听得,家门口不远处的草丛之中传来奇怪的声响,这声音时有时无,若说真要形容便像是某种动物的啼哭,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但因为这声音若隐若现,听得好生变扭,不似真实。
而枕边人也没有什么反应,这老赵便权当是自己睡糊涂了,闭了眼,一阵睡意袭上心头,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说是新鲜的了··沈约回忆起那声针扎般直入脑髓的尖锐笛声,便从那赵木匠的话语之中,感觉到了一丝丝线索来,但心中却是又不敢肯定。
如今,有了这般道门中人佐证,心中方定,于是乎,众人商量再三,便由这乔老大与刘麻子跟着沈约一路开赴这赵家门庭··但不知为何,待到这三人到了这城西木匠铺里,敲了半天门,却是没有人来开,那乔老大也是急- xing -子,一边大喊,一边踹门,直吵得隔壁相邻也走了出来,大声喝道:“吵什么吵这老赵家昨个儿便去磨盘镇过节去了呵,嚷嚷个什么劲儿。”
这大妈还当着众人面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走回自个儿屋里去了··只留下还在原地的三人,除了口中大喊晦气之外,便别无他法··这乔老大叹了口气,走到边上,顺手将那刘麻子叫到一旁。
然后一一布置下去任务,让那刘麻子去转告现在还引颈等待的道友们,若是想去那林屋山,便来这城北找他,他统一安排下去,切莫单独行动·自己则说,待到晚上会,写信与上头的钟长老说说这甘州城的情况,是否能尽快派来新的教友处理此事。
让那些个林屋山的道友不要着急,待他们这边的事情一完便就赶去··沈约看着这两人说着话,面前这已经被木板封上的窄小店面,里头已是没了人气··而自己却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无处可去,正如这空空荡荡的屋子一般。
要知道稻香楼年底就开了那么几天,这梁掌柜的亦是个实在人,觉得这寒冬腊月也不会有什么客人上门,便早早遣散了伙计,还叮嘱这些个伙计,明年尽量早些回来上工,而自己也挺着大肚子一并回到家中,关起门来,看些个演义奇谈。
待到暮雪初晴,偶尔还有些个乡绅客人到来,便更是愉快·与那不相上下的乡绅谈起那玄学来,一边还亲自炒上几个小菜,喝着这酒楼之中特质的米酒,此中滋味美不胜收,便是如此这般,即可打发掉一个小雪飘飘的晚上。
而善事处之中更是不用说,且不说那般小道士··与那黑衣黑帽的神秘人见面的陆修老道,虽说这乔老大一力澄清,但无论如何,都似是与当下的某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要知道,这老头自从狗娃儿认识他以来,便一直有这夸夸其谈的劣迹,如此行为在少年心中早已落了下乘··因着如此,所以就算那么多人都齐声夸赞那老道,那少年依然是实在对那老儿信不过。
虽然明礼等一干小道士对于沈约向来都极好,那狗娃儿对这些个心直口快,又天真烂漫的少年道子也是极有好感,但这心中自然还是有个疙瘩,终究还是不去了··少年从城西回来,那乔老大脸上也是挂不住尴尬,只得告了声歉,说自己会差这手下兄弟们,再调查调查,定然是不会让那作祟妖人如此猖獗,于是便带着刘麻子先行告辞了。
而少年却是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在这甘州城的大街上,毕竟调查多日,仍无进展·这少年的心中,自然也是焦急起来··要知道,这狗娃儿离家之前,便与那老沈头说是自己去那善事处常驻,那老沈头也是稍微不满,但一想到这善事处中自然有那老神仙坐镇,便安心下来大半,别看沈约如此精明,到底还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娃娃,这人贩子虽然其他方面不甚在行,但对付这些个小孩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沈约自然也是充分利用父母的这般心理·早早便做好了规划,少年之前便打定主意,这老道与衙门都靠不住,便自己出力来搜寻至交好友,这少年自然也是仗着自己对着城中地界人脉熟门熟路,虽然说不是本土居民,但来往其中时日已久,定然能在这街头巷尾,听得些许风声,再顺藤摸瓜,找出个线索。
这一通谎话自然说的合情合理,少年便得了允许,可以几日不归家去,少年心中大定,安排完家中之事,便在这城中寻找起那有德的蛛丝马迹来··而关于住处,少年也早早想好,要知道这稻香楼虽说不曾开张,但楼中事物放置极多,什么厨师的菜刀与砧板,圈养的鸡鸭鹅与冰窖里的吃食,目前这城中饥民遍地,谁都不知其中是否有那些个铤而走险之辈,于是这梁老板便找了几个在城中住的不远的伙计,安排他们每日轮班来这稻香楼中值班,到了之后也不辛苦,只要坐在那楼中,看着这街面即可,端的是一个好差事。
除了无聊了些许,便没有什么坏处了··这狗娃儿便是瞧见这其中利害,与那些个值班的小厮暗地里通了通气,要了那后院之中,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睡个一晚,即是找了地方睡眠,也是找地方隐藏自己的行迹,端的是一举两得。
只不过这睡觉的杂物间,就在如今的泔水房附近,虽说这酒楼不曾营业,但那经年累月的堆放,让那泔水房的味道绵绵不绝,即便是捂住口鼻,都无法阻拦那味道飘散过来,这几天下来,少年浑身上下便被染得尽是一身馊味儿,连自己都一时半会儿有些受不了。
好在这大街之上,走上半天也碰不上什么人,久而久之,少年自己也就习惯了那味道,心中也是安慰自己,这气味说不定,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让那些个人贩子察觉不到自己的所在哩。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狗娃儿你怎么还在这街上走啊,这城里现在闹人贩子咧,快快回家去”正当少年哀叹着一身臭味如何能瞒得过那些恶人的口鼻,却是见着一位路过的大婶儿迎面走了过来。
这大婶儿狗娃儿也是认得,是住在前面的于大婶儿,平日里坐着个针线买卖,为人最是仗义不过,虽说那些个小孩子在背后总说她好管闲事,嘴碎的很,但少年确实对着大婶儿没什么恶感。
而当是时,这少年听的这大婶儿的话语,竟然心下一暖,在这暖冬这一句看似急切的关怀,便如那一杯暖粥一般暖了暖脾胃,让少年稍微有些低落的心情,稍稍缓和了过来。
但少年想到至交好友到目前都尚且生死不知,随着时间的过去,少年的获救可能亦是越发渺茫,而现在就连那张猎户都有些绝望,如若他在此打道回府,这少年是否便再也没了希望而且那从小到大一路陪伴走来的发小,也或许一直便等着他去营救。
想到此间,少年便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回道:·“于婶儿,咱们没事儿,我就住在城西善事处咧,陆道长法力通天还有一班小神仙,说是保俺们周全,不需要多怕”那少年便只好扯了个谎,那妇人听得如此,一边还说这小娃娃真是有福气,迟早有一天,也会有大出息的,边说边对着那童子点了点头,满心欢喜地走了。
少年目送这大婶儿离去,默默地叹了口气··少年便在那些个街坊四邻口中收集着消息,要知道这大街之上虽是人云亦云,尽是些不足为信的消息,如那前街的张大爷就说曾见到几个仙人在天上飞行,他定睛一看,还看到那仙人背后生出了一对蝙蝠的翅膀,扑腾了两下,那几个道人便消失在眼前了;还有人说这人贩子都会那妖法,会那穿墙之术,每天等那些个大人睡着了,便开坛做法,穿墙而入,将那些个孩子带在身后,带出屋子,所以方有这推门而出的假象;还有什么妖怪之说,神仙渡人之说,种种奇谈怪说,层出不穷。
·少年初时听闻还有几分相信,待得一天下来,循着指引,从无所获,还被那些个乡民嘲笑白日做梦,便知道在这些个村夫口中休想知道些许线索,便转为去找那些个“专业人士”了解其中事故。
这些个所谓的“专业人士”便是住在这些个- yin -暗角落,按照他们的话说,如此这般,信息方才流通,要知道他们所做的行当,向来都是颇为不见光的,他们还自命不凡,将自己比作暗影之中,行路的侠客,至于少年如何想,那便是不置可否了。
少年从那城东的赌场边摸了进去,正是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这巷子根据这城中的吃客所说,有那些个情报贩子活跃期间,说的好听的,叫做情报贩子,说的难听的都是些个对那些他人的隐私刺探,并以此为乐的破落户。
并且将这些个消息,低价出卖给有兴趣的人,这些买信息的人,有的是那些个同为破落户的流氓,以那些个小媳妇酸秀才的故事为乐·有的则是那些个乡绅,要是怀疑自家几房太太,是否一枝红杏攀上墙头,便会差几个破落户日夜提防;也有的是那些个鸡鸣狗盗之辈,取些个线索,做些个作女干犯科之事。
因为这些个地儿向来滋生各种三只手或是为恶之徒,所以时常有衙役过来清剿,只是这里的破落户消息颇为灵通,往往衙役还未到门口,便早已早早遁走,待得风声消停,再过来继续作乱。
而对于沈约而言,善恶与否,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反倒是这里可以以物易物,对于沈约算是个不错的消息·要知道沈约不缺时间,但就是缺这些个黄白之物··至于交换的东西,沈约手头倒是还有一些,便是他从这善事处之中取出来的一叠符箓。
这叠符箓都是陆修老道放在禅房内的,沈约和那老道笑闹惯了,这老道便也是大方,一挥手就给了这么大一叠,让他尽管去用··但至于这些个东西有什么功效,沈约也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曾听那老道士说起过。
正当少年细细警戒着前方之时,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后被什么人戳了一下·少年惊觉,猛地回过头去,却是看到一个白衣长发的青年,背向他急行而去,少年心中一凛,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又不得不去追赶。
那青年看似脚步不快,但狗娃儿却是如何都追不上的,方才追回两步,那青年便又迈出一步,已是把距离拉的和原本一致··这青年背影看着飘忽,只瞧见那一身欺霜赛雪的白衣上还垂着两条丝绦,那人走路的样子,也是颇为飘逸,那庞大衣袖,随着步行,飘飘欲仙,两条丝带还上下翻飞,竟是一副仙人模样。
沈约追到半路,只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未曾看到那青年一般,觉得甚是奇怪,而脚上一时,也使不上什么气力,便停下步子来,当他停步之时,却是听的那不远处的白衣人也是一阵嗤笑,那声音似曾相识,却又十分- yin -恻便不似是个好人。
狗娃儿觉得这人定然与那人贩子有关,当下也不管不顾起来,正当此时,那白衣人也停下步来,这少年还未追到那人跟前,只与那人不到半步距离,眼看便要撞上了,这少年也是迷了眼,正待停步,却看到那处青年突然启动,一步跨出已是十米开外,顺便反手将一个硬物劈面打来,这少年来不及反应,这硬物便直中额头,“啊”地一声便翻倒过去。
只听得不远处一声嗤笑,那声音却是与之前不同,多多少少有些个笑闹的味道··待到这少年从地上坐起身来,那个白影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沈约便只好自认晦气,权当是遇到了个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找一下那个伤到自己的凶器,却发现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泥丸,这泥丸,少年与有德还有朱猿都时常游玩,因为制造简易,而没什么危害,在这山间俱是他最爱的几种小玩意里的一个。
他弯腰把那泥丸拾了起来,这泥丸更像是随手搓制,摩挲得并不滚圆,像是这般的泥丸,往往打在人身上不伤人,但冲击的力道却是十分巨大··若是像是那朱猿这般的行家里手,投掷而出的泥丸便可以将这少年带着飞出去老远,却是不伤丝毫皮肉。
少年把这泥丸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与那朱猿与有德的往事便浮上心头,他手心微微一用力,只听咔擦一声,这丸子竟然自当中碎裂开来,露出里头的东西来,正是一张纸条,他心下惊奇,把那些个泥土抖落到地上,取过那张纸条,定睛一看,这上面正是用那工工整整的字体写着:“贼在私塾”四个大字。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少年望着那身影已然绝尘而去的方向,一时不禁陷入了沉思··可就目前来看,排除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乡民野谈,沈约可以去的,或是说,可能有点线索的,也就只剩下那个早早封上封条的私塾了。
少年叹了口气,只好耷拉着脑袋,顺着街道往那私塾去··沿途还是有些个小贩挑着货物,在街上叫卖,甚是辛苦,沈约想了想父亲大概也是这般,一根棍子挑着两端的柴火,手上还提着些从后山上淘来的山珍,要是运气好遇上大户人家,便会一下子把这些个木头一并包下,钱亦是不会少的,有时候馋嘴的管家还会顺便买下那一篮子山珍,找个仓库,自个儿点上小火堆,用个那家中上好的调料来一碗上好的菌菇山鸡汤,此中味道当真让人流连忘返,唇齿留香。
少年到了那私塾跟前,这平房跟前,依然是冷冷清清··大概是这私塾中的学生与先生都已经各自回家,所以这一栋平房看上去毫无生气,少年绕着平房看了一圈,这屋内甚是空旷,从窗口看过去,可以看见一排排的椅子整齐摆放在屋子里,与那遣散学生回家之时,仍是一般光景。
少年将目光从那教室里转移开去,却是从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座佛像端坐在那小小神龛之中,那神龛面前的香炉已经熄灭多时,但那佛像却是正冒着有些诡异的烟气,那烟气不知从何而来,顺着那佛像的两侧缓缓上升,被窗外吹来的北风一带,便慢慢往那窗口飘来,少年连忙低下头,由着那一阵烟气往远处飞去。
沈约沿着墙壁慢慢滑下身子,坐在墙根·他看了看,巷子之外,陷入了沉思··少年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个白衣青年,那白衣人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看身形并不算消瘦,透过那层白衣,隐约可见,结识的身段。
那人步速惊人,少年稍一思索,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满足其中条件的人··这青年也没有什么理由欺骗于他,除非他便是那为恶之人··毕竟这甘州城里,要说唯一与那私塾有所争执的,怕不是城中老夫子的那家书斋。
但那老先生也对那金先生的教育理念,赞不绝口,称他为有孔先师之风·如此一人自然是不会与那人有矛盾的··那么这白衣人又是何居心,虽说在少年看来,那金先生自少年从株洲城回来开始,便多多少少都显得有那么些不正常,前言不搭后语也好,行事诡谲也罢。
如今想来,这金先生一家,搬来这甘州城,便是极为稀奇的事情了,要知道,荆州虽然比不上株洲城,但比之这各种不便利的甘州城,早已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早些年间,所遇到的那许真人便是来自那荆州。
而那金家所说,是来此地传教,但却也只是在学堂之中,立了一尊佛像而已,而且这佛像也一向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连带着孩子们都不爱上去朝拜,久而久之,那佛像便只剩下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太太偶尔来处理一番。
至于别的行为,少年从未看到··这金先生真要说起来,他讲课的内容也是极为奇特,要说虽然这混杂着野史的教授方式,让少年受益匪浅,并且听来也是极为有趣,但少年也是看过这四书五经,知道这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金先生虽说什么孔孟之道,却行的是巫祝之事,着实让人费解。
而这一家子似乎都对于道教极为关心,只要少年一提到灵虚宫,便会注意到一些目光往自己身上照- she -而来·如此想来,这私塾之中,确实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少年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灰尘,看了看,那栋大屋,便决定今天夜里再探这私塾··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的第一章 ,有时候去思考谁是恶人,不如安静地去看书内的内容,自己开始写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东西。
 · ·第32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临潇湘(三)·沈约心急火燎的出了城去·这城中已然是找不到什么消息了,但好在已经明确了目标,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
少年一路小跑,到得了这田间·因是冬令,这田地里除了秋令里割下的秸秆与稻管便没有别的留存了·他看了看附近,在诸多植被之中,便选了那田埂边上的一株小树。
沈约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可行,便扎了个马步,抬起手,运起体内的那股气力,且将力道聚集在手中,发了一声喊,随后便一掌劈出,只听“吱嘎”一声,那小树便应声而断,少年连忙扶了一把树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少年歇了会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将那小树扶起。
沈约又从裤带里取出一把小刀,将那树干的边边角角刨去,砍去多余的枝条,从地上寻了块石头,细细将那些个树干上的疙瘩磨平,做成了一根光溜溜的棍棒·少年将木棒拿在手上,挥动了几下,却又觉得似乎不怎么趁手,便将木棒插在地上,从一旁取了些干草就地搓成麻绳困在这棒身周围。
少年就在这田间略一挥舞,端得是虎虎生风,连那沈约都觉得自己用起这自制的兵器来,正可谓是得心应手·少年对这兵器颇为满意,觉得此去私塾便多了几多把握。
少年在这城外找了些吃的,都是些个冬眠的小东西,被少年从地里刨了出来,去皮放血放在一边,一边用那秸秆烧了个篝火,准备待到这半夜再入这甘州城中,探一探那私塾的底细。
而这连日的劳累也让少年身心都充满了疲惫,便就在火堆旁找了些干草,拿草绳随意一捆,做成一个垫子,放得离那篝火远些,然后看了看篝火觉得烧至深夜也是毫无问题,便安安静静地躺了下去。
这一睡直睡到那半夜,待到狗娃儿醒来,这已是三更天了·少年慌忙从干草堆中起来,一边踏灭了篝火,再从一旁寻来兵器,背上这根棒子,此时冷月如勾··沈约便气势汹汹地往那城中走去,可还未待到少年踏入这城中半步。
只听得那塔楼上有人一阵喊,从斜里直愣愣地冲出了一高一瘦两人··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待得那两人缓缓走近,沈约这才发现,这俩便是这甘州城的看守衙役,人称胖瘦头陀的李瘸子,与张秤砣。
这两人在甘州城中担任看守一职已有七年之久,自少年记事以来,便是这俩高矮煞神看守着这城门口·这一对警卫在那尽是酒囊饭袋的衙门里也是出类拔萃,在这七年的光景里,端得是抓到了不少在逃的嫌犯。
那个平日里清谈了事的县令也因着这几个大案要案的功劳,方才在这几年之中保全了自己的官位··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于是明的暗的,这衙门上下便对着俩人一向礼遇有加,新来的对着这俩人巴结个不断,那些个老人也从不敢违这俩人的意,而官府里的大老爷虽然嘴上时常不屑,但那每月的月钱俸禄,倒是次次都多给上一些。
少年一看这监察二人,便有些迈不开步子,大抵这天底下的斗升小民,哪怕再身强力健,膀大腰圆,但终究对那些个官差天然有那么一种畏惧,哪怕少年面前的仅仅是两个在府衙之中最最寻常的官差,“民不与官斗”这样的思想深深地刻在少年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两人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这厢还未开口,那李瘸子便瞅见这少年身后背着的那根大棒,那李瘸子看着皱了皱眉,身边的张秤砣却已是走了过去,动作亦是极为粗暴地把那根大棒从少年身上摘了下来。
少年噤若寒蝉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叨··少年自是认得这李瘸子,却听那矮子说:“沈家小子,你这么晚来这甘州城做什么咱记得你家不是在那甘州城后山之上么”·少年心中一紧,嘴上确实故作轻松的说道:“回官爷的话,小的现今便是宿在那灵虚宫善事处里,今夜在外玩耍得晚了,待到一觉睡醒,已是三更天前后了,于是急急忙忙便进到城来,请求两位爷台通融通融。
小的再也不敢犯了·”·那一高一胖两个官差相互交换了一番眼神,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那矮子便问道:“那你大晚上带着这么个棍棒又是所为何事”·少年摸了摸脑袋说道:“常说这田地里有许多冬眠的蛇,走夜路要是不带个大棒,怕是踩到这些个无毛卵生的长虫,当下便一命呜呼了。
小的这也是在乡野过出来的习惯,两位大爷千万别见怪”·那两个官差看了少年一会儿,这农家子虽然看上去确实老实巴交,但到底这城中自然也有自己的规矩,最终便由那个矮子开口说道:“沈家小哥,咱是替公家办事儿的,上头有规矩在,在咱们哥俩儿这儿,可不管你什么劳什子善事处,恶事处。
咱们这就是管这城门的,要知道前两年圣上就发了禁令,这白纸黑字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甭管是谁,夹带凶器入城都得跟着我们去那大牢里走上一遭·沈家小子这边请了,你要听话,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让你去那大牢里,就带你去班房里蹲上一夜,陪咱们哥俩说说话,这事儿便也就算结了。
明早便放你回去,要是你还偏要入城里去,那就别怪咱们兄弟俩不客气了”·少年听的两人这番言语,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原本计划周全的事儿,却是没想到出师未捷便进了班房,这去那私塾的事儿只得先行搁置在一边。
但如若不顺了这俩胖瘦头陀的意,搞不好自己还未进城便要折在这大牢之中,无论如何,都先得把眼前的危难度过去才行··想清楚其中细节,少年便只得对着那俩监察点了点头,随后那张秤砣便从地上取了那根棒子交到少年怀里,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向那城门楼子里的值班房去了。
要说这甘州城虽说城是不大,但占了这株洲城的光,要知道这株洲城之前,侠盗猖獗,人贩子横行,该因这株洲城外,有一座大山,叫鹰头山,里头便是群魔乱舞,有那些个山贼大盗聚集期间,又因为这株洲城历来便有许多富人驻扎,这些个强盗便入夜之后,在城中大肆劫掠,或绑架勒索,或者白日破门而入,端的是弄得民不聊生。
直到几十年前,这名满天下的潇湘府从那上京动迁至人杰地灵的株洲城·要说这潇湘府可是大有来历,这潇湘府初建之元老,便是当年随开国皇帝戎马一生的先锋大将,虽不得善终战死沙场,但先帝体恤其间,特许这将军后人入朝为官,这后人一身布衣出入朝堂,凭着自身手腕运筹帷幄,终究把控住了朝廷大势,成功使得家族成为了王谢之后,又一豪门典范,然后又急流勇退,带着全家上下从上京迁出,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株洲城扎下了根来。
这潇湘府初来此地,便大兴土木,而这家中主事也知道,期间匪盗为患,故而此次前来更是带了将军府故旧以及先帝亲派之兵马,当日便雷厉风行地对那鹰头山进行了清剿,虽是这些个江洋大盗早早得到了消息,远遁入深山之内,但也是直接将那些个大盗打的一时半会儿难以露头,这将门之后,虽然身是书生,但手段却是极为狠辣,在那大盗们潜藏于深山之时,府兵与官兵一并到那鹰头山上放火烧山,几千人马都在那山下以逸待劳,烧死无数山禽走兽,有些个匪盗耐不住火烧烟熏,冲出山林,即刻便被看守的官兵杀死在山道之上,期间一共击杀匪盗三百多人,山火烧了三天三夜方才被一场大雨扑灭,随后官兵山上,还在山上发现了几十具被烧死的尸骸,经过关在县衙大牢里的匪徒确认,发现确实便是那些个负隅顽抗的酋首,最后这潇湘府便将抓住的贼匪一并拖到那城中,当着众人的面一一剁了脑袋,随后还一纸上书,面见天颜,那先帝也甚觉这匪贼扰民,已成乱象,便下令各地城镇,都要加多警备,尤其夜里,不得私自放那些个夹枪带棒,刀剑随身的人入城中去。
而如此施行,最为严苛的便是株洲城附近了·为了防备那些个歹人伺机报复,那株洲城的地方官员早已把那命令传达下去··这每天夜里,无论刮风下雨,都有专门的巡逻人士在大街之上巡逻察看。
而城门口,,则不分昼夜均设立关卡,上有专职监察看守城门,对于那些个夹带凶器,亦或是行踪鬼祟之人,这守关人士,便都有资格将他及时投入大牢没收凶器,严重者需要多番审查,以明其目的,若是其中不可分辨,也应当及时收监看管。
狗娃儿这次夹枪带棒,早已是犯了这些个官差的大忌,好在这小城之中,人人熟稔,这沈约也是在这城里有名的踏实肯干,连李瘸子的儿子都说这私塾之中,就属这狗娃儿最为仗义。
再兼之,天黑地冻,这路上的更夫也去巡视他处了,也不知是去哪里偷懒,所以也并没有什么人看到如此行事的少年··而这两爷台也与这狗娃儿相识,料定这少年所说之话不可尽信,但终究还是说的过去的。
三人便一块在这班房之中,说说笑笑,场面也是并不尴尬··“狗娃儿,俺们倒也不是特意找你麻烦,只是近- ri -你也知道,人贩子横行遍地,事儿都闹到这大老爷那边去了,虽说这大老爷没有颁下命令,但咱们还是得把这城门看好咯,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还得数落我俩的不是。”
那李瘸子摸了摸自己的那条瘸腿,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少年点点头表示理解·那张秤砣刚从那台子上下来,便换那李瘸子上去,他下来和班房里的少年打了个招呼,便合衣趴在那桌台之上沉沉睡去。
少年听的那俩人如此说话,虽然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是觉得今天晚上便是泡了汤,本来少年准备偷偷闯入那私塾之中查找线索,但如今又浪费了一个夜晚而且还一无所获,甚至还得在班房里吃牢饭,按照这书里说法来讲,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便是把肠子悔青了都于事无补。
待到少年从那班房之中出来,已是烈日当空,太阳高照了··作者有话要说:·姑且算是一些个介绍,可能有些个枯燥,但却是不得不交代,见谅·· · ·第33章 梅影交疏香暗藏,九江公子临潇湘(四)·沈约走在这大街之上,这人依旧是不甚多,难得的大晴天里,也只有寥寥几人在这大街之上,行色匆匆,而且这些人也似乎对着那狗娃儿避之不及,少年初时还觉着奇怪,待到后来确实闻到了自己身上的一股怪味儿,不禁计上心头。
这少年先是兴冲冲地跑进了稻香楼之中,将那一身木棉衣服与小帽统统摘下,一下子脱得赤条条的只剩下刚从那屋外取来的白布,蒙着自己的重要部位,接着便从那后厨房里找出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外衣披在身上。
这外衣是那些个厨师每每下工之前,穿在那外衣之上,专用来清理油锅的,因为用的甚久,所以除了破烂还有黏糊糊的油渍,少年本想将这外套洗刷一番,但却发现这黑色的污渍甚是不好清理,少年用那皂荚试了几遍,发现除了那黑乎乎的油渍不停地往下流淌,一点都不见清洗得干净的模样,只得放弃将就着顶着那一身行头出去。
沈约弄完这一切,便从那后厨之中走了出来,又窜进了那泔水房之中,捏着鼻子待了半个时辰·完事儿之后,觉得似乎还是不够那么点意思,于是又用那锅底黑抹了抹脸,还用些个砂石洒在自己的脑袋上,造出一副邋遢至极的小乞丐模样。
少年对着后院儿的水面照了照,自己对这般造型甚是满意·待到这天稍稍黑下来一些,便又从泔水房的小门里钻了出去·手里提了条驱赶路上的鬣狗与毒蛇的木棍,便欣欣然往那私塾大步走去了。
待到少年走到那私塾门口,却是发现其间正聚集着几个乞丐,那些个乞丐蓬头垢面,露着泛黄的牙齿,席地坐在那私塾门口,正有的没的说着些个话·少年低伏着脑袋,把那马尾也解开,刘海黏上了些许油腻,- shi -哒哒地垂在额头前,沈约也凑了过去,在那几个老哥身边说道:“老哥儿俺们在前门找你们找不见,可是急死俺了,你们怎么到这儿要饭来了俺们早就听说这私塾不是早早就休业了吗那些个公子小姐们可都还没来这儿咧可是要不到什么钱的啊。”
·周围的人听的这少年说话,倒是白眼儿都要翻到这天上去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已有三四十岁的乞丐前辈,像是看土包子般看了他一眼,嘴上也是没好气地说:“小娃娃,你是不是头一回来在这甘州城里要饭这天寒地冻的,去那城里,哪儿能讨到吃的”那中年说着把手伸到脚边抠了抠,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身边的一个老乞丐,胡茬上都黏着些许食物的残渣,眯着个眼睛,接下了话茬:“娃子,你来得也是赶巧,这甘州城的冬天,最不好过,天寒地冻不说,这城里的人也都不爱在这外面走动,你看啊,这大街上到了这个时辰,都没几个人。”
这老头说着喘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也是不知道谁发现的,这私塾里那,有个女菩萨咧那天便来了个人,说那城中有人每天都会定时出来发些个剩饭剩菜包子点心的。
咱们那会儿还不相信咧,但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便都来这儿看看情况,要是真有吃食,也是好事,要是没有也只能自认倒霉,饿上一顿·没想到,正巧到了这个点,那私塾里当真出来个穿黄袄子的小姑娘,也不嫌弃老汉我们脏,挨个给我们发了点东西吃。
还嘱咐咱们以后每天都来,都会有东西吃的·”那老汉说完,脸上不禁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是啊,咱们这几个老汉全靠这些吃食才不至于在这冬天里挨冻受饿。
小娃娃你来的也是正好,等会儿就该到女神仙出来分发食物的时候了,你也别担心,这女神仙一视同仁,自然是有你的一份吃的·”·那少年听完这几人的说辞,顿时万般疑惑爬上心头。
但这几个老哥说话亦是斩钉截铁,也是不似作伪··沈约觉得其中大有可疑,看那些乞儿也不排斥自己,便暗暗坐在那几个乞丐身后,见机行事·这太阳尚未落山,不着棉衣多多少少,让沈约感觉到一丝丝冰冷,而那充满油渍的外套,则将那一阵阵的冷风之中的寒意,逐渐放大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忽然感觉四周乞丐们讨论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远处的私塾,却见得那间平房大门,开了一条小缝,突然从那儿探出个少女的脑袋来。
这少女明眸皓齿,今日扎了两个小辫,她似乎在警戒什么,但发现周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似乎也放下心来,缓缓地将大门拉开,这少女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一下子从那屋里蹦跶了出来,活脱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少年看了看周围的乞丐,发现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少女,连目光都不曾移开,那少女要是有什么奇异的姿势,那些个乞丐还会一脸十分紧张的模样,端的是奇特。
少年远远望见之时,便发现这少女身姿极为曼妙,这身影亦是似曾相识,临近傍晚却是看不怎么真切,而待到这少女举着餐盒一步步走近之时,狗娃儿猛然发现,这少女竟是前几日,金先生口中去了株洲城与家人团聚欢度新年的金妙仙。
少年一阵心虚便把那件极为油腻的外套,往上拉高了些许,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庞,而额头也由着那几缕刘海遮住,将这个面容遮了个密不透风·待少年做完这一切,只看到那少女已经一蹦一跳地走到跟前。
那少女一一问候,坐在前方的老人与那些个积极的乞丐,然后便着手把食盆里的食物一一分发那些个乞丐·那些个乞丐也甚是激动,嘴上“女菩萨”、“女神仙”之类的言语,说个不停。
那少女也是耐心,只是解释了几遍自己是寻常家人的孩子,并不是什么神佛,而那些个乞丐却是不听··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说来也是,那些个神佛对于这些个流民,与天方夜谭无异,反倒是这个施舍吃食的少女,填饱了诸人的肚子,她便可以说是这些人心中的菩萨。
那食物一圈圈的分发下来,正要轮到狗娃儿的时候,少年看那少女走到面前,却是连忙打起了咳嗽,在地上打起了抽搐,不知道谁在人群之中,发了一声喊,“这小子犯羊角风了”那人群顿时闪开了一个大圈,那金妙仙似乎也被吓了个不亲,推了推少年的肩膀,那少女也是,喊了几声,少年也不做应答,便喊过一旁的乞丐,说道:“待得他这病止住,便把这些吃食拿给他去,城中饥寒,切莫连人心也凉了。”
那少女把食盒放在那老者手中,又远远看了眼沈约,抽身返回了私塾之中··而那些个真乞丐见着那少女离去,他们早已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吃干抹净,却是看到老者手中的食盒,竟然也一股脑地往前冲了过来,丝毫不顾半点同席的友情与长幼之序,一通哄抢。
那老者也见势不妙,从食盒之中掏了个包子,便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却只听得不远处私塾大门一声响动,便再无其他回响··那少年看着面前奇妙的一幕,竟也是说不出话来。
沈约眼见那少女消失在眼前,而面前正是纷乱的人群,也干脆懒得再装,直直地站起身来,而后迅速离开了人群··这金妙仙的出现,却是让少年始料未及,但这少女的行为却是更让少年匪夷所思。
要知道,这私塾之中,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手,这少女一下子拿出如此之多的吃食,又是包子又是残羹剩饭的,完全不似那平房之内可能发生的事情··要知道从前,便是因为这私塾之中,没有吃食之处,每每到了晌午,有德与沈约都得自己在那城中找那些个合适的店铺,坐下来填饱肚子。
此中开销,更是让俩小子苦不堪言··而更为奇怪的是本应该在株洲城里的金妙仙,与那几次三番出现在甘州城中的金先生,都行踪诡异,既然在城中,便在城中,为何要向那他人扯个大谎而在这些个灾民眼里,金妙仙这些看似正常的善行。
但在狗娃儿看来,却是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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