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异志之魏国篇 by 清风入我怀(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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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异志之魏国篇 by 清风入我怀(上)(3)
· ·    班及幼立即变色,而洛上严和裴陆予也立即赶了上来·· ·    洛上严沉气静听,竟发现山林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不似寻常之物发出,总是透着古怪。
 ·    郁旸涎和裴陆予也感受到了这些从四面八方逐渐靠近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    郁旸涎抬头,见日照当空,正是午时,不由忧心道:“这个时候还有这些怨魂出没,看来这山中怨气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重许多。”
 ·    人死之后,体为尸,精为魂·尸体会被/- cao -控,正如在大梁时,骨女- cao -纵那些尸体一般,而魂魄则会因为生前的经历发生不同的变化。
若生前喜乐,死后魂魄对世间并无怨恨执念,便会前去往生投胎,但若对人世存有怨念执着,魂魄便可能会存于人间形成怨魂·怨魂多为伤人之魂,在夜间出没,但也有怨力极强的一些,可在白日出现,这种怨魂便极为凶煞。
 ·    班及幼但闻怨魂二字,便知情况紧急,他并无法术灵力,未免拖累旁人,只好时刻跟在郁旸涎等人身边,随机应变·· ·    “先前探查沁尧山并没有发现怨魂踪迹,想来是被封豚所掩藏。
如今我们再三进入它的领地,怕是当真激怒它了,这才不再手软·”郁旸涎道·· ·    裴陆予过去收服过怨魂,是以并不害怕慌张,但班及幼此时就在他身后,他虽被这少年取笑过也挖苦过,却在第一时刻便想要护班及幼周全,是以此刻他全神戒备,不由靠近了班及幼。
 ·    “是封印的问题·”洛上严只觉眼前一阵晕眩,他便下意识地扣住郁旸涎的手臂,借以暂缓不适,道,“山中的封印之前虽然遭到破坏,但还能够镇压那些怨魂,但以现在情形看来,封印被破坏的程度已经不能够再阻拦那些怨魂出来作祟,也就是说,如果再恶化下去,怕是控制不住封豚了。”
 ·    郁旸涎见洛上严的情况大为不妙,关切问道:“你和在大梁时的情形一样,要不要我送你下山”· ·    洛上严回头看了眼班及幼道:“哪怕要山下,也要先把那些怨魂收拾了。”
 ·    班及幼对洛上严投来的冷厉目光不明所以,只觉得脸颊处划过一丝灼热的气息,随后他便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非人非兽,音调很是骇人,他料想那就是他未曾看见的所谓怨魂。
 ·    “打下去·”郁旸涎喝道·· ·    裴陆予一把抓过班及幼道:“跟着我,千万别走丢了·”· ·    想着裴陆予平时看来有些傻气,此刻敛容严肃的模样当真有些架势。
班及幼为之心头一动,却也知道此刻情势不容乐观,遂依言一直紧紧跟在裴陆予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    裴陆予肉眼凡胎,看不见此时正向他们涌来的怨魂,他只是看着郁旸涎和洛上严一个在前方开路,一个为他们断后,身边随之不断出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让他渐渐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前的裴陆予。
 ·    这些怨魂都是四年来命丧于封豚手下的桂陵百姓·他们无辜被害,死后无法离开沁尧山,日积月累便聚集了许多怨气,最后成了怨魂·过去因为封印的镇压而无法自由行动,现今它们在光天化日下出现,已顾不得究竟谁才是杀害自己的元凶,它们要做的只是宣泄积压依旧的怨气。
 ·    怨魂虽然可怜,但毕竟已经形成害人之势,郁旸涎便不再心软,每每出手都不留半分情面,直接将那些怨魂打得魂飞魄散··· ·    班及幼虽然内心渐渐变得慌张,却仍记得洛上严方才的异样,他一面跟着裴陆予下山,一面回头去看队伍最后的玄袍少年,忽然喊道:“等等。”
 ·    郁旸涎闻声回顾,只见洛上严的动作似是受到某种力量影响而变得有些艰难,他立即到洛上严身边道:“怎么样”· ·    洛上严见有怨魂试图袭击郁旸涎,即刻打出一记掌风将那怨魂击退。
 ·    郁旸涎见状便知洛上严受到的影响不小,他再补了一击,彻底打散那缕怨魂,扶着洛上严,同裴陆予道:“裴师兄,你开路,我断后·”· ·    裴陆予应声,继续领着其余人往山下走去。
 ·    四人走了不多时,班及幼突然道:“封印变了·”· ·    郁旸涎去看脚下的引线,走向比他们上山时乱了许多,看来是山中的封印收到了冲击。
他正要叮嘱裴陆予小心,却见洛上严的眼中隐约闪动着金芒,就在他暗道不妙的同时,整座沁尧山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    那些怨魂似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趋势,一齐向林中的四人扑去,争先恐后地似是在争抢这得到自由后的第一顿美餐。
 ·    脚下大地震得根本难以站稳,而他们又要对付那些蜂拥而至的怨魂,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便是在又一次极为强烈的山震中,班及幼脚下一滑,径直朝山下滚去,裴陆予见状奋力一扑,将班及幼抱在怀中,两人就这样顺着山势滚去了山下。
· ·    郁旸涎则与洛上严一同协力斩杀那些怨魂·洛上严虽因为越发强烈的不适感受而渐渐力有不逮,但一想起身旁还有郁旸涎在为他们的安危而与那些怨魂拼杀,他便咬牙强忍着所有痛楚,继续在诸多怨魂之中搏杀。
 ·桂陵卷 第二十五章·迷障之境· ·    裴陆予和班及幼滚落至山坳中,虽仍有怨魂袭击,却已比方才好上许多,而那阵强烈的地动山摇也已经停止。
待脱离危险之后,两人爬出山坳,裴陆予立即问班及幼道:“你怎么样”· ·    班及幼的右腿受了伤,如今不便行走。
裴陆予当即将他驮上后背,道:“我背着你走·”· ·    这是班及幼生平遭遇过的最凶险的情境,却也是最令他欣喜的境地·他此时伏在裴陆予背上,看着脸颊处有好几道刮伤痕迹的裴陆予,竟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    裴陆予一心想要尽快带班及幼脱困,并没有注意到班及幼看待自己目光的转变·他抬头望了眼日头,再在草丛间寻找着引线,虽然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带班及幼下山,却仍是决定跟着看来还算顺畅的引线指引而去。
 ·    两人走了一段,班及幼忽然道:“等等·”· ·    裴陆予即刻止步,顺从班及幼的意思将人放下,再扶着那班家少年在树丛间走了一段,忽然听班及幼道:“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
 ·    “你确定”· ·    班及幼点头道:“郁兄没有料到封印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变化,所以引线的方向也已经错乱。
我们现在不能靠这个寻找下山的方向,要另想办法·”· ·    裴陆予再看日光,想以此作出方位的判断,然而一切却如迷障一般,竟是连这当头乾阳都无法作为判断的依据。
 ·    班及幼心道如果当真走不出去,只有试一试最后的办法·他向裴陆予伸出手道:“扶着我·”· ·    裴陆予不知班及幼意欲何为,虽然心中困惑,却还是一眼伸手。
两人掌心相叠时,他感受到班及幼满手的汗,却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这只手·· ·    “你可有办法,暂时封闭我的五感”班及幼问道。
 ·    “你要做什么”裴陆予惊道·· ·    “我们如今受困于山中,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根据我们所见所闻才做出的判断。
既然林中一切都是障目之法,不如就此闭塞所有感知,跟着来时感觉到的方向和知觉走,说不定就能走出去·”班及幼道·· ·    这种方法裴陆予曾在书中见过,需要使用者有极强的记忆力和十分细微的感知能力。
他虽然修习灵术,但并没有这样的先天条件,所以无法使用此法·可班及幼虽然记忆超群,毕竟不通法术,如果贸然闭塞五感完全阻隔与外界的解除,便是将自己置于完全暴露的环境中,无法感知危险,也无法做出任何应对之策。
 ·    见裴陆予迟疑,班及幼劝道:“你还有其他办法可以下山么”· ·    裴陆予摇头·· ·    “既然如此,你不如信我一次。
大不了就是死在这山中,若真的下了山,甚至误打误撞和郁兄他们会合,便是幸运,你说是不是”· ·    裴陆予暗道自己身为太虚家弟子,现今身处险境却要班及幼相救,不免感到沮丧。
但因情势紧迫,他唯有遵从·· ·    班及幼肃容道:“为我闭塞五感之后,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哪怕看见了万丈悬崖,也不要有任何举动,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知道么”· ·    裴陆予咬牙点头答应,稍后便施展灵术暂时封闭了班及幼的五感。
灵术施展完毕后,他见班及幼微微抬着手,便知是班及幼要他牵着自己,他遂伸手过去·两人掌心相叠时,他感受到班及幼的手心早已沁了一曾细密的手汗,便知班及幼也十分紧张。
尽管知道如今这少年对外界不会有丝毫感知,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班及幼的手,见班及幼开始行走,他便立刻跟了上去··· ·    裴陆予和班及幼寻找下山之法的同时,郁旸涎正和洛上严一起在怨魂群众杀了一条出路。
 ·    以郁旸涎的功力要对付怨魂并非难事,但如今怨魂的数量太多,洛上严又负伤,他一人需要两顾便显得有些吃力,因此只好尽快摆脱这些怨魂的纠缠,才能有机会让洛上严疗伤。
 ·    山震结束之后,那些怨魂应是受到了封印的牵制,顷刻间便在山林中消失了踪迹·· ·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郁旸涎看着在日光下尤自生长的草木,对那些怨魂仍不免心有余悸,却低头问正席地而坐的洛上严道:“你没事吧”· ·    洛上严看着此刻正喘着粗气的郁旸涎,白衣少年的眼中尽是关切之色,此时虽然背光而立,- yin -影中却衬得他的眸光闪亮,竟都是关注在自己身上,不免让他心生庆幸。
 ·    郁旸涎见洛上严呆若木鸡的样子,以为是洛上严的伤势严重,便想要探看·然而他才伸出手,就被洛上严扣住,他因此注意到那少年眼底满满的戒备之意。
 ·    洛上严意识到自己太过紧张,松手道:“我没事,多谢关心·”· ·    郁旸涎如今也有些精疲力尽,遂靠着树干在洛上严身边坐下,自责道:“因为一时心急,就让你们都陷入险境,现在毓泉君和裴师兄不知安危,我有多少歉疚都不够弥补。”
 ·    “毓泉君也说你对入山查看之事尤为关注,能告诉我是为何么”洛上严注视着郁旸涎问道·· ·    郁旸涎却未回应洛上严充满探寻的目光,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杂草,回想着自己入山之前的心情,除了想要探查清楚山中的封印,他也想解开洛上严身上的谜团,免得此人每每接触到大羿封印就身体虚弱。
他见不得洛上严这副模样,只想看这玄袍少年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谈笑风生,就和他们初见时对坐对弈一般·· ·    “我若说或许事关我此行寻找的宝物,你可能理解这样的重视”郁旸涎此时才去看洛上严,眸光变得沉静,甚至隐约沾染了些笑意,似是一层隔膜阻拦在他和洛上严之间。
 ·    洛上严眸色顿深,专注在郁旸涎身上目光却移去了别处·他感受到了此时此刻,身边这白衣少年对自己的不信任·在关于为魏王寻找宝物的这件事上,郁旸涎的戒备之心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由此断定,在郁旸涎看似漫无目的云游/行为之下,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或许当真是因为那件宝物太过厉害,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也或许不止于此。
 ·    此时沉默,气氛显得颇为沉重,洛上严笑叹道:“郁兄办事如此小心谨慎,魏王知道了必定十分高兴·看来寻到那宝物只是时间问题,我有幸与郁兄同行,当真是一次不错的机遇。”
 ·    郁旸涎不作回应,转了话题问道:“不与你多说了,还是趁现在尚且安全,你赶紧运功调息,今日还是先想办法下山吧·”· ·    洛上严闻言,心中安慰,这便盘膝合眼,默默催动体内真气。
稍后洛上严有所恢复,两人便要离开此处,寻找下山之路·· ·    洛上严起身时动作太快,身体却还有些虚弱,因此身形有些晃动,并未站稳脚跟。
郁旸涎只见他像要摔倒的样子,立即伸手去拉,二人就此握住了手,郁旸涎甚至在情急之下半托住了洛上严的后腰·· ·    郁旸涎一声“小心”让洛上严以为有妖物靠近,他见郁旸涎几乎向自己扑来,便立即伸手将郁旸涎护住。
两人就此抱在一处,也失去了重心,倒去了一旁的树上,正是郁旸涎压着洛上严·· ·    二人相识至今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郁旸涎的鼻息扑在洛上严脸上,竟意外地让这张总是显得苍白的面颊有些意外的红润。
郁旸涎只觉得此时的洛上严露出了难得的窘迫神态,竟有些意外惊喜·· ·    洛上严虽觉得促狭,却也只得一瞬,待他适应了和郁旸涎之间的咫尺之距,他便恢复了一贯从容,问道:“郁兄可站得住”· ·    此刻便是郁旸涎觉得尴尬至极,见是自己握着洛上严的手,又扶着这少年的后腰,太过失礼,遂即刻后退。
为掩饰内心的促狭,他故意去掸衣上的尘土,再刻意回避洛上严暗含笑意的目光,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是担心你方才摔倒,绝无冒犯之意,洛兄见谅·”· ·    洛上严已经暗笑不已,表面却仍旧镇定,与郁旸涎道:“我知郁兄好意,方才也是我太莽撞了,让郁兄担心了。”
 ·    郁旸涎见洛上严就此走入了阳光之中,他望着眼前的玄色背影,想起两人亲密接触的情形,只道是自己冲动才造成了这样的窘境,不由苦笑。
 ·    “郁兄·”洛上严扬声道·· ·    洛上严的声音表示他似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郁旸涎立即快步追去,见洛上严指着地上道:“你看。”
 ·    郁旸涎顺势看去,发现洛上严所指之处的草丛有被压过的痕迹,而且从露出的泥土看来像是有东西经过的痕迹·他此时才意识到,沁尧山封印的强大之处——所有因为封豚或是那些怨魂造成的破坏都被掩盖在封印之下,只要封印一日不破除,沁尧山就一日都是山林茂密的模样。
 ·    “这就是哪怕我使用灵息,都无法探知到的真相·”郁旸涎喃喃自语道,“上古神明的封印果真厉害,如果不是受到破坏,只怕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这座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    洛上严此时正自身在那些被压倒的杂草前仔细观察,他跟着地上的痕迹走了一圈,已经大致有了判断,道:“封豚一定从这里经过过,根据这块脚印的大小,确实可以得出他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
 ·    虽然气氛严肃,但洛上严的言辞还是让郁旸涎忍俊不禁,他一面暗叹洛上严在如此境地尚能以言语自我安慰的旷达,也一面庆幸让他和洛上严意外找到了蛛丝马迹。
 ·    “从草被压的痕迹看来,应该是……”洛上严指着西方道,“这里·”· ·    “等等。”
郁旸涎蹙眉,盯着脚下的那丛草若有所思·· ·    “你是担心山中草木因为封印的改变而发生变化,所以我们现在所判断出的方向,并不是原本正确的方向”洛上严问道。
 ·    郁旸涎点头道:“毓泉君说过山中的封印一直都在变化,而我们从上山至今一直都困在林中,方才已经发现了林中树木的变动,而经过刚才的山地震动,我们并不能确定,在那段时间里,这座山是不是又发生了改变。”
 ·    洛上严深以为然,抬头看着天空道:“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距离我们最开始发现怨魂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看看这时辰,似乎根本就没有变过。”
 ·    郁旸涎不免叹息道:“大羿封印联通结界,我们居然又入了结界迷阵,怕是飞天俯瞰整座山的山岭走向都是不可能的了·”· ·    “封印既然受到破坏,结界的力量也会随之减弱,也就更容易找出破绽。”
洛上严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那一块脚印之上·· ·桂陵卷 第二十六章·破阵之难· ·    郁旸涎同样盯着那些裸/露出来的山地泥土,脑中突然迸发灵光。
待他正欲开口,见洛上严似也窥探到了其中玄机,两人而笑,同时道:“便是此处·”· ·    “封印既受破坏而展露出它的本真样貌,就证明在这些地方的封印力量是相对薄弱的,因此结界迷障也不会那么强烈。”
郁旸涎激动道·· ·    “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结界的破绽之处·”洛上严接话道,“因此这些草所指的方向就是真实的方向,我们只要顺着指向走,就能走出这片迷障。”
· ·    这样的发现总是鼓舞人心,然而郁旸涎仍有疑虑道:“但只要没有走出这片迷障,就可能随时再被迷惑,到时就不见得再有这样的幸运遇见破绽之处。”
 ·    洛上严看看脚下,再抬头看天,迟疑之后他问郁旸涎道:“结界通地连天,既然是破绽所在,也就是气薄之处·郁兄,或许要辛苦你一趟了。”
 ·    沁尧山的封印颇为强大,除却横向之间覆盖山林,纵向伸展,通天几何也未可知,因此郁旸涎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突破这里的结界屏障。
 ·    见郁旸涎神色凝重,洛上严出言宽慰道:“此法不同,我们还能再想法子,最坏不过你我困在此处,有郁兄为伴,我还当时人生乐事·”· ·    这玄袍少年眉目含笑,尽是鼓励,郁旸涎便不好再犹豫不决,他只盯住洛上严道:“在此期间或许会有危险,你千万小心。”
 ·    郁旸涎取出一只小瓶,将瓶中的粉末倒了一些在自己掌心·洛上严便明白了这是郁旸涎给班及幼的粉末,也知道了这少年的意图,虽摊开手掌,等着郁旸涎在自己的手心也倒上粉末。
 ·    待郁旸涎倒完粉末,他们二人的掌心之间便出现了一条引线,洛上严郑重道:“你也需要千万小心,不要逞强,真有难处,回来便是·”· ·    郁旸涎点头答应,随即调动内息,即刻飞入天际。
 ·    郁旸涎消失之后,洛上严盘膝静坐,然而就在他入定之时,冥冥之中似有影像闪动,正有某些画面逐渐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    不同于沁尧山中的蓊蓊郁郁,此刻洛上严所见的确实满眼赤红,似是身处在某一处炽烈的火焰之中,灼热之感烧得人恨不得揭开自己的皮肤。
在这险恶环境之中,又有声音传来,浑厚却也惨烈,充斥在这一出空间中,震得人耳膜欲裂·· ·    这声音动人心神,直将洛上严从幻境中震了出来,他似是历经了一场大难,如今浑身冒汗,剧烈喘息。
虽然眼前已是青草绿树,洛上严却仍旧心有余悸,久久未曾回神·· ·    迷障中的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了许多,洛上严认定已经过去了许久,然而他所能看见的日常仍如午后不久,周围的一切在归于平静之后便显得格外静谧宁淡,竟让人有种想要长居于此,逃避世事的想法。
 ·    洛上严望着前方一片还算空旷的草地,阳光没有遮掩地铺在草间,那一处就显得十分亮堂,明晃晃的让人有些恍惚,而正是在这样逐渐迷离的境地里,似有某些影像慢慢地显现。
洛上严觉得那些模糊的轮廓极为熟悉,便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    他似是看见有一处村落被天火袭击,如同落雨的火束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砸洛在村庄中。
村民们惊慌地逃窜,发出凌乱而慌张的叫声,但他们的逃离更像是助长了火势蔓延的催化剂,不过须臾之间,所有的房屋建筑,甚至是到处奔逃的村民全都被大火包围,一切陷入火海之中,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走至了生命的尽头。
· ·    眼前的影像很模糊,然而洛上严的脑海中却随之出现了清晰的画面·他很确定,自记事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样的场景又仿佛切实在他眼前发生过。
对此的探知让洛上严暂时放下了防备而一心想要跟近一些地去看还在进展着的影像画面,甚至不觉得自己正在走入火海中·· ·    手腕上的隐线突然绷紧,拉住了洛上严向前的身影,也拉回了他被幻境所吸引的注意力。
在意识到自己险些误入险境时,玄袍少年双眉蹙紧,待他再抬眼时,那片火海果真不见了,眼前又是那样明媚的阳光,安静地照耀在山林草木之间·· ·    洛上严顺着隐线往回走去,果真见到了站在他们分手处的郁旸涎。
有感于自己被救一时,甫见到那白衣少年,洛上严便不由笑了出来,随即快跑到郁旸涎深浅,却见郁旸涎神色忧虑,他即刻收敛笑意问道:“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    郁旸涎却只是盯着洛上严,眼波闪动之间带着些微恼意,心中已在责怪洛上严的大意,但终究没有将责备之词当面说出来,只是无奈地摇头道:“找到了。”
 ·    洛上严随即放心道:“那就好·”· ·    郁旸涎低头时,看见牵连在彼此之间的隐线,想起他回来时因为没有看见洛上严的身影而焦急紧张的心情,一面感叹自己当初有意和洛上严做下记号的明智,一面为洛上严突然消失的行为而有些余气未消。
 ·    洛上严并没有猜出郁旸涎此刻的心思,只以为他是为迷障破绽而忧心,便问道:“看你愁眉苦脸,是破绽难破么”· ·    郁旸涎又将眼前少年打量了一番,见他满眼关切之色,也觉得是自己太小气了一些,便对自己一笑置之,回道:“你伤势恢复得如何”· ·    洛上严运转内息游走一周,道:“气息顺畅,应该无碍。”
 ·    “虽是破绽之处,所含力量也不容小觑,你需当心一些,免得再被影响·”郁旸涎叮嘱道·· ·    见郁旸涎正要运功,洛上严却忽然伸手拉住他道:“既然难破,你方才走了一趟想来耗费了不少精力,不如先作歇息,不差这点时候。”
 ·    郁旸涎此时的确有些疲惫,听洛上严如此劝说他便答应,只是目光落在洛上严抓着自己的手上,他又觉得心中异样,遂立即将手抽了回来。
 ·    洛上严本是无心之举,却被郁旸涎的反应弄得有些尴尬,想在那一瞬间,他觉察到郁旸涎与平日颇为不同的眼波,竟觉得心头微暖,嘴角不由上扬,这便坐去一旁等郁旸涎调息歇息之后两人一起离开迷阵。
 ·    之后二人一同冲击迷障破绽之处·情况果真如郁旸涎所言,此处虽然不及迷障他处密布神秘力量,但要冲破出去也非易事·洛上严见郁旸涎颇为吃力的模样便将自己的力量出到了十分,已然顾不上保存实力之说。
· ·    待见层层相连的迷障法阵当真露出了最为薄弱之处,郁旸涎暗运内息,催动自己剩下的力量将一阵强劲的气波打向那一处缺口·洛上严未免后力不接济,立即再续了一股真气追随那阵气波而去。
 ·    三股力量交汇之时,整座沁尧山再次被撼动·这种强烈的震感真是无比,与在迷障中的感受截然不同·郁旸涎知道迷障已被破除,欣喜不已,便回头去看洛上严,却不知就在此刻,因为力量冲击而产生的猛烈气旋径直扩散,直接将他震出了迷障边缘。
 ·    郁旸涎只觉得五脏六腑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冲击,四肢百骸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力,而眼前吐出的一大口血也直接证明了他因此而受的伤有多严重。
 ·    已是被夜色笼罩的沁尧山山头如今正迸- she -着耀眼光芒,将那一处天机照得亮如白昼——正是迷障的破绽之处,而此时此刻洛上严还未从中脱身。
 ·    金芒将迷障的缺口彻底打开,也就此让班及幼和裴陆予得以脱困·· ·    当时时,裴陆予见天际有奇异光芒- she -出,他便想要拉住班及幼,然而那已被封闭了五感的少年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激动,依旧兀自向前。
而后金芒似以万马千军奔腾之势急速蔓延,裴陆予未免班及幼受伤,遂直接那少年抱在怀里,两人一同伏去地上·· ·    再一次震天撼地的震动随之而来,裴陆予只将班及幼牢牢地护在怀中,生怕他受到一丝伤害。
正是在这样不知安危的境地中,裴陆予发现班及幼竟似对外界正发生的改变有了反应一般,回应了他此时的以身相护,尽管只是反握住了自己的手·· ·    班及幼这样的举动令裴陆予在惊讶之余更添了一丝欣喜,他想起在相识的这十几个时辰中班及幼的一颦一笑,还有那张班及幼为自己画的画,心头暖意突涌,只余一片温柔。
 ·    山中树木因为这样的震动而断裂,恰好有一棵砸在了裴陆予背上,他却咬牙忍着,再一用力直接将树干推开,稍后却听见怀里的班及幼在唤他·他低头去看,见班及幼竟自己睁开了双眼正望着他。
 ·    裴陆予正想开口,却迫于此时恶劣的环境而暂时忍住了欲同班及幼说话的冲动,而是按住班及幼的脑袋在自己胸口,又一次将这少年牢牢保护在自己怀中。
 ·    班及幼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尽管周围的金芒刺眼,他不得不眯着眼睛才能稍微规避这样强烈的光线,但他还是看见了满脸伤痕的裴陆予一心想要保护自己的样子,被按回这太虚家弟子怀中的那一刻,他的恍惚里竟不由地生出了某种坚定。
这种感受让他对一贯带着揣度与人相处的自己有了些莫可名状的无奈··· ·    一直等山震停息,班及幼才从裴陆予的怀中探出头·金芒此时已经消失,夜色下,他发现自己和裴陆予居然已经身在立山下不远的地方。
他不免惊喜道:“裴陆予,你看,我们居然没有走错·”· ·    那一记树干的打击和持续不断地地动山摇让裴陆予的体力几乎耗尽,但他不忍心让班及幼扫兴,便强打着精神道:“是啊,跟着你走果真是不会错的。”
 ·    裴陆予虚弱的声音立刻引起了班及幼的关注,见裴陆予似是坐不稳的样子,他立刻将人抱扶住,正要开口询问时去,却见不远处躺着个身影,便亟亟道:“你看那里,似乎是郁兄。”
 ·    裴陆予顺势望去,见那身影确实就是郁旸涎,他便不顾身上的伤势立刻前去,却发现那白衣少年此时已经昏死过去,胸口染了一大片的血迹,而洛上严却不知所终。
 ·桂陵卷 第二十七章·下落不明· ·    郁旸涎醒来时,已身在班府,裴陆予在房中照顾,班及幼不知去了何处·· ·    一见郁旸涎醒转,裴陆予当即高兴道:“郁师弟,你终于醒了。”
 ·    一面说,裴陆予一面扶郁旸涎坐起,将细软垫在他身下,眉间喜色不减道:“这些日子看你一直昏迷不醒,可是让我和毓泉君担心。”
 ·    见郁旸涎的视线在屋中环顾似在找什么,裴陆予不解道:“郁师弟,你在看什么”· ·    房门被突然推开,班及幼瞥了裴陆予一眼,似在说他太傻,却含笑走到床边,道:“郁兄必定是在找洛兄,这都要问。”
 ·    裴陆予这才想起,时至今日,还未找到洛上严的踪迹·· ·    但闻洛上严之名,郁旸涎便全神贯注起来,盯着班及幼道:“洛兄人在何处”· ·    班及幼敛容,与裴陆予交换眼色之后,摇头道:“那天我和裴兄在沁尧山脚只发现了你,并没有看见洛兄。”
 ·    此言一出,三人随即沉默·洛上严的失踪对郁旸涎而言并不仅仅是关于那少年生死安危的担忧,还有一些出于他暂时无法告知旁人的秘密的相关猜想,他对洛上严的心情,有时复杂得他甚至希望彼此从未相识。
 ·    见郁旸涎眉间愁色浓重,裴陆予想要出言相慰,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行之有效,便向班及幼投去求助的目光·· ·    班及幼见裴陆予一片好意,虽然也知空口之词总是难以慰藉郁旸涎,他却还是开口道:“我已经让人四处去打听洛兄的下落了,只要一有消息,他们会立刻回来通知的,郁兄不必太过担心。”
 ·    郁旸涎无心理会班及幼的劝慰,又忽然感知到有讯息传来,他便借口道:“裴师兄照顾我已经辛苦,回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运功稍作调息。”
 ·    见裴陆予和班及幼闻言离去,郁旸涎即刻伸出手掌,灵火便在他掌心蹿出,随之出现的还有几行关切之辞:“多日未有消息传回,是否情况危险乱世不易,君且珍重。”
 ·    对方如此关心,自然还有其他意思·郁旸涎将消息传回之后便运功疗伤,稍后他要出门,却发现裴陆予就在门外·· ·    “郁师弟。”
裴陆予拦着郁旸涎道,“你才醒过来,身体一定还很虚弱,暂时就不要出去了,留在屋里好好静养才对·”· ·    裴陆予本就憨厚,更不是会藏心事之人,郁旸涎见他言行已经判断出外头必定出了事。
但不忍回绝裴陆予的一番好意,郁旸涎便到:“我有事想找毓泉君商量·”· ·    “他出去了,不知要几时才回来·”裴陆予回道。
 ·    裴陆予看来闪烁其词的神情让郁旸涎对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一切有了更深的怀疑,他此时已是沉下了脸,盯着裴陆予,问道:“裴师兄,我要听实话。”
 ·    裴陆予对郁旸涎素有歆羡之意,便自觉低了三分,现如今郁旸涎又肃容相待,他更是紧张得六神无主,一面想要瞒着郁旸涎,一面又迫于这少年的施压而不敢隐瞒。
 ·    裴陆予急得开始抓耳挠腮,郁旸涎却不欲再与他多做纠缠,便要离去,却又被裴陆予相阻·他本就耐着- xing -子同裴陆予说话,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要自己去一看究竟,可裴陆予三番四次地阻挠,已然让他内心的不怿又加深了几分。
 ·    郁旸涎渐深的眸光令裴陆予彻底没了章法,他暗恨着自己的无用,无奈道:“现在整个桂陵都乱成了一团,你就算此时出去了也无济于事,而且我们确实不知洛兄究竟去了何处,你一个人出去找,也未必能够找到他。”
 ·    “到底发生了什么”郁旸涎追问道·· ·    回廊出走来一道身影,面色稍有不悦,待到裴陆予身边遂将他朝自己身后拉了一些。
班及幼此时站在裴、郁二人之间,同样脸色不悦,同郁旸涎似有些争锋相对的意味·他虽看着郁旸涎,却是在同身后的裴陆予说话,道:“郁兄一定要去看个清楚明白,你何必阻拦真把人惹恼了,你也拦不住。”
 ·    班及幼所言非虚,此言一出便让裴陆予更觉无可奈何··· ·    “郁兄要出去最好换身行头,你不是会幻化人形么,最好把这张脸也暂时换了,免得到时候洛兄还没找到,你又出了状况。”
班及幼道·· ·    尽管此时班及幼的态度不甚友好,郁旸涎心知他断不会在这种时候作弄自己,便依言幻化出人形假象,随同班及幼和裴陆予一起离开了班府。
 ·    郁旸涎万万没有料到,再一次见到桂陵城竟会是墙倾房崩的景象·城中许多百姓的局所坍塌,原本热闹繁华的桂陵城竟落得如此但不忍赌的境地,除了正在重建家园的人,还有许多在废墟前痛哭的身影。
 ·    “两天前我们从沁尧山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城中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当时的情形更要凄惨,废墟之中都是城里百姓的尸体,现在已经有很多被清理走了。”
班及幼眉头紧锁,看着身边经过的陷入悲伤中的桂陵百姓,道,“因为受灾百姓的数量巨大,房子又不是在朝夕之间就能重建的,我已经和府衙的人商量过,给那些百姓安置临时住处,府衙调拨不来的欠款,我若力所能及也会相助。”
 ·    此时正有一名老妇坐在一处废墟前嚎啕大哭,郁旸涎三人将她口中的说辞听得清清楚楚,除了为自己的不幸而悲痛,她也在咒骂致使这次山神发怒祸及桂陵百姓的始作俑者——郁旸涎。
 ·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何要让你换个样子再出来了吧·”班及幼见前头有个孩子跌倒,他立即上前将孩子抱起来,但孩子却一直哭,哭得他有些于心不忍,待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母都在两天前的那场地震中丧了命。
 ·    班及幼哄了许久,才终于让孩子止住了哭声,这才让随行的家奴将孩子送回住处·待又走了一段,他开口道:“甄子齐也受了伤,我已经让人好好照顾他了,但未免小甄儿和孟氏闻讯回来而遭到其余百姓围堵,我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母女,不过我想也是瞒不住的。”
 ·    三人如今皆面色凝重,郁旸涎抬头时又望见了城外的沁尧山,那座山此时正安静地伫立在西郊,一日既往地被蓊蓊郁郁的树木覆盖,一眼望去就跟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
 ·    裴陆予察觉到郁旸涎越发蹙紧的双眉,知道他在担心下落不明的洛上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班及幼暗中拦住,在他示意下,两人暂且退到了一旁。
 ·    “为什么不让我说”裴陆予不解问道·· ·    “你能说出什么让郁兄展颜的话么”班及幼反问道,见裴陆予满脸沮丧,他暗道自己一时失言,遂略带歉意道,“如今郁兄最关心的就是洛兄的安危,只要有他的消息,对郁兄而言就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
 ·    “可我们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洛兄的下落,我也放出了灵鸽,但还是石沉大海,当真不知道洛兄究竟去了何处,他难道不知道我们都在担心他么”裴陆予埋怨道。
 ·    “你这个郁师弟和那位佐梁君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做事必定有你我无法探究的原因,一味着急忧虑于事无补·”班及幼劝慰道,见裴陆予似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他才稍稍宽心了一些,继续道,“在洛兄没回来之前,你且看好了郁兄,别到时候连郁兄都不见了。”
 ·    “那你呢”裴陆予问道·· ·    班及幼看着眼前一片颓靡凄惨的景象,叹息道:“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自然只能尽力为其他普通百姓提供帮助,我班家有财,现今这样的时候,也就只能靠钱财接济了。”
 ·    班及幼一片仁人之心,教裴陆予感动·此时日光尚好,他看着身前愁眉不展的少年却觉得班及幼比过去有了很大不同,可这不同究竟在哪里,他却说不上来。
 ·    班及幼见裴陆予看着自己出神,正觉得奇怪,才要开口询问就听见有喧闹声传来,他立即随着人流前去查看,竟然发现在西门下出现了半具尸体。
· ·    那半具鲜血淋淋的尸体不知被何物抛到了西门,立时引来了诸多围观,但因为尸体已是血肉模糊,形貌可怖,不少未作防备的百姓一见之后不是当场呕吐就是被吓得惊声尖叫,西门前当即混乱不堪。
 ·    府衙的差役艰难地维持着周围的秩序,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百姓受惊的情绪,县令到时发现班及幼也在场,便不让人拦着他·· ·    班及幼带着郁旸涎和裴陆予走近尸体,一时间也难以接受眼前这半具看来可怕的尸体,立即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    裴陆予见状随即关心询问,而郁旸涎则没有丝毫异样,矮身在尸体边自己勘验起来·· ·    “伤口很不平整,而且不像是刀具所为。”
郁旸涎的神情越发沉重,他已经料定死者的死因,但未免引起其余百姓的恐慌,他并未当众说出真相,而是在回到府衙之后才同众人道,“是被巨兽用牙齿拦腰咬断的。”
 ·    “封豚”裴陆予惊道,“它为何吃人只吃……”· ·    “是示/威。”
班及幼断定道,见郁旸涎投来支持的目光,他继续道,“我想是我们两日前进入沁尧山引发的山震让封豚彻底发怒了,但它暂时还无法彻底离开沁尧山,所以用这样的方法来警告我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    “这两日还有百姓进入沁尧山”裴陆予转而去看一旁的县令,问道,“难道官府没有发布入山禁令”·· ·    “沁尧山里住着山神,不用我们发告示,也不会有一般百姓敢接近的。
但是那山里还有些别地没有的草药宝贝,总有不怕死之人要冒险进入,我们也是拦不住的·”县里推诿道·· ·    堂中几人此刻沉默,郁旸涎却忽然阔步离去。
 ·    班及幼未能及时出手,只见裴陆予抢先拦在郁旸涎身前问道:“郁师弟,你要去哪”· ·    “他还在山里。”
郁旸涎的口吻不容知否·· ·    裴陆予还想说话,却被班及幼拉住,郁旸涎见状错身离开,裴陆予虽然担心却也未去追,只是回头看了眼班及幼道:“我始终放心不下。”
 ·    “你根本拦不住他,他要救洛兄的心情比你以为的要强烈许多·”班及幼不忍见裴陆予总是愁眉深锁,道,“先回去等消息吧,说不定稍后郁兄就回来了。”
 ·    裴陆予仍是迟疑,班及幼却再不理会他的优柔寡断,一把拉起他的手便离开了府衙·· ·桂陵卷 第二十八章·当众之诺· ·    班及幼和裴陆予回到班府时,恰有太虚山的消息传回,然而对有关封豚和大羿五星一事也并无多少帮助,反而是日落时,郁旸涎竟然带着洛上严从沁尧山回来了。
 ·    洛上严此时满身是血,还陷在昏迷之中,而郁旸涎则架着他出现在了班府大门之外·白衣少年的身上尽失血迹,和洛上严紧紧挨着,看来也十分虚弱。
 ·    裴陆予立即上前帮着郁旸涎将洛上严送入后院,班及幼才随至房中,却听家奴道门外聚集了不少城中的百姓,说要找郁旸涎讨个说法·· ·    郁旸涎在班府养伤之事,在班及幼的明令之下是对外保密的,然而大概是带洛上严回来时,郁旸涎未曾顾虑许多便让旁人发现了。
 ·    如今整个桂陵还陷在封豚袭击的- yin -影之中,百姓的情绪还不稳定,班及幼能够猜到他们前来的目的,眼下只觉情况不妙,唯有先去安抚百姓才能免除冲突的发生。
 ·    “毓泉君·”郁旸涎此刻出现,已经换了衣裳,脸色虽然憔悴一些,看来却无大碍·他至班及幼面前道:“我随你出去。”
 ·    班及幼向郁旸涎身后的房间望了一眼,正要开口,见裴陆予跟了出来,同样的愁眉深锁,不发一言·· ·    “洛兄如果无碍的话,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吧。”
言毕,班及幼率先转身离去·· ·    此时的班府大门外,已集结了许多百姓,见班及幼带着郁旸涎出来,他们虽想围拢上去,却依旧顾念着班家在桂陵的声望,是以没有轻举妄动。
 ·    班及幼略略想了想措辞方才道:“诸位,沁尧山山震致使城中房屋倾毁坏,人员死伤,在下十分痛心……”· ·    “毓泉君对桂陵百姓的情义,我们全都知道。”
有人打断道,“但我们今日前来,是为了毓泉君身后的这个人·”· ·    “这位灵阳君是我的朋友,大家有话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班及幼道·· ·    “桂陵受灾都是因为山神发怒,追究的根本原因就是没有及时进献童女·当日我们要带走小甄儿,就是毓泉君的这位朋友出面,才导致现在小甄儿潜逃。
没有了祭品,山神震怒,祸及城中百姓·”· ·    “当日救小甄儿一事,我也有份参与·”班及幼回道·· ·    那日在场的百姓当然记得班及幼也插手其中,但班家在桂陵城中受人尊敬,班及幼也几多体恤百姓,他们不便将怨怪的情绪发泄在班及幼身上,便至好将郁旸涎拉出来泄愤。
 ·    见此时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发声,班及幼安抚道:“此次事件令人痛心,我已和县令大人说过,在物资钱财方面若有不济之处,我班府会倾囊相助,以解大家此时困境。
但凡追根究底总不能冤枉好人,这位灵阳君也是为了要查清楚沁尧山中的巨兽一事,才会前来桂陵,并非想要连累大家·”· ·    班及幼此言一出,众人不禁开始交头接耳。
 ·    “诸位·”班及幼平息了此时的议论之声,指向裴陆予道,“这位裴公子是太虚家的弟子,也是我的朋友,正是因为听说了沁尧山之事,才前来查看。
而这位灵阳君是裴公子的师弟,他们都是太虚家的高徒,都是为了彻底调查清楚所谓的山神一事才冒险进入沁尧山·难道大家真的愿意每个月将那些无辜的童女送去山中”· ·    裴陆予见众人面有羞愧无奈,上前开口道:“神明应是庇佑保护万物之灵,如何会要无辜人的- xing -命前两日我们进入沁尧山中调查情况,已经确定山中所住并非大家口中的山神,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妖兽。”
 ·    哗然之声突起,有人道:“不管是妖兽还是山神,现在城中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没有及时进献童女·如果真的像你们所说是妖兽为祸,我们都是凡人,怎么可能反抗得了你们这样一闹,如果真的让妖兽怒气难平,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我们么”· ·    此言以后,立即有人附和。
 ·    “既要调查此事,必定会要求得解决之法·”班及幼道,“实不相瞒,为了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当日随行入山的佐梁君身负重伤,现今正在我府中救治,还未彻底脱离危险。
这几位并非我桂陵人士,却为斩除妖魔不遗余力,我们如何能在此时此刻为难他们”·· ·    “我们只想知道,如果山中真的有妖兽,你们是不是能够收服如果不能,就请毓泉君立刻让你的这几位朋友离开桂陵,我们会继续向山神进献童女,请求山神原谅,还我桂陵安宁。”
 ·    郁旸涎至今一言未发,裴陆予转过视线去看,只见他忧心忡忡地正在思虑什么·· ·    百姓的哄闹在班及幼三人的暂时沉默中开始愈演愈烈,郁旸涎在一片吵嚷声中开口道:“能收。”
 ·    不仅是城中百姓因此立刻噤声,就连班及幼和裴陆予都立即投来惊讶的目光,然而那白衣少年只是蹙着双眉,神情凝重道:“我今日再入沁尧山,已经查出了蛛丝马迹,只要诸位稍安勿躁,暂且给我一些时间,我必定能将山中妖邪收服。”
 ·    众人议论一阵之后,道:“五天·如果五天之内你们不能平息这件事,就请你们立刻离开桂陵·”· ·    “好。”
郁旸涎郑重应道·· ·    经此一役,那些百姓才肯离去,然而稍后裴陆予急切道:“郁师弟,那封豚是上古凶兽,你这样贸然答应了他们,如果……”· ·    班及幼打断道:“既然郁兄开了口,就必定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你如何不信他”· ·    “当真”裴陆予将信将疑地看着郁旸涎。
 ·    白衣少年却沉默不语,随后径直走去了洛上严的房中·· ·    裴陆予想要追问,却被班及幼阻止,他不禁道:“你看郁师弟的样子,这件事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    “我自然知道·”班及幼看着此时已经关上的房门,暗暗叹息道,“从郁兄将洛兄带回后,他就一直心事重重,想是在沁尧山中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曾知道的事。
既然他敢许下这个承诺,我们就应该相信他·”· ·    “我必定相信郁师兄的本领,只是不免担心,毕竟太虚家对封豚和大羿五星一事也所知甚少,我们能够得到的帮助已然微乎其微。”
裴陆予道·· ·    “你是比较关心你的郁师弟无法按时完成给百姓的许诺而被赶出桂陵,还是更在意是不是能够彻底铲除封豚”班及幼问道。
 ·    “这不就是一件事么”裴陆予问道,抬眼时,他发现班及幼正以莫名的眼光看着自己,直教他心头一动,总觉得自己似有地方做错了。
然而当他回想自己的言行,却又未发觉有何不妥之处,便问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    班及幼依旧那样盯着裴陆予,见那少年终于抵不住自己的注视而转过头去,他笑叹道:“你们太虚家修灵的同时,也该修修心了。
如郁兄那般高的悟- xing -,也并未见得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至于你,怕是更任重道远了·”· ·    话音落时,班及幼已然走出了一段距离。
裴陆予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想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禁转过视线去看洛上严的房间·· ·    “修心”裴陆予喃喃自语,却始终不得其解,最终也只是带着这份困惑先行离开。
 ·    房中的洛上严此刻仍未苏醒,郁旸涎坐在床边,看着玄袍少年越发苍白的面容,本就拧蹙的双眉更是紧紧锁在一起·· ·    之前入山,郁旸涎发现山中的封印法力又弱了一些,那些原本被隐藏掩盖的真实地貌逐渐展露了出来。
他顺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痕迹,在山中搜寻了许久,最后终于找到了昏迷的洛上严·· ·    当时的洛上严就仿佛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一般,浑身是血,气息极弱地倒在一处沙地中,半个身子都陷在沙子里。
郁旸涎正要将他捞起来,却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止,硬生生将他打退了几丈的距离·· ·    虽然力量的交汇只在眨眼之间,郁旸涎却已经感受到心脉因此受到的影响,他暂时不敢再作接近,之将周围情形仔细观察了一遭,发现只有洛上严周围一小片的范围内有沙地,并且向着后方有小小的延伸。
 ·    郁旸涎由此判断,洛上严此刻所处的方位应该就是完全不受封印影响之处,也就是说,沙地所延伸的方向很可能就是封印的正确位置·· ·    郁旸涎看着奄奄一息的洛上严,不禁低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    当此时,那被半埋在沙地中的少年似是有了动作。
 ·    洛上严极其吃力地想要起来,然而他的体力已经耗尽,就连睁眼都显得十分困难·在视线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他凭着眼前模糊的影像,判断出眼前的白影正是郁旸涎。
心头突然涌起的欣喜让他平添了几丝力气,便尽力发着声音,微弱地喊了一声:“郁兄……”· ·    郁旸涎并未听见洛上严的声音,只是见到那具身体似乎正做着向前的动作,他便立即上前想要将洛上严扶起来。
· ·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阻拦,郁旸涎一把握住洛上严费尽力气才微微抬起的手,惊喜道:“洛兄”· ·    这少年的一声唤名令洛上严也同样激动不已,他紧紧握住郁旸涎的手,再吃力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近在身前的这张脸,终于安下心来。
 ··    郁旸涎慢慢地将洛上严扶起身,抬起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后颈,抱住他的腰,让他尽量靠在自己身上,问道:“可能再支撑片刻”· ·    那一袭白衣之上顷刻间便满是血迹,洛上严心中无限抱愧,却因为郁旸涎此时欣喜的神情而不免庆幸,轻轻点头道:“可以。”
 ·    郁旸涎只将洛上严再往身边抱了一些,叮嘱道:“你只管靠着我便是·”· ·    两人靠的这样近,郁旸涎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扑在了洛上严脸上,他半垂着双眼注视着郁旸涎对自己满是关切的双眸,只将身体再往郁旸涎身上靠了一些,道:“走吧。”
 ·    二人由此下山,但洛上严却在途中再次陷入昏迷·· ·    回想起从沁尧山回来的一路,郁旸涎心中总有感叹。
如今看着还在昏迷的洛上严,除却那些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猜疑,他更希望洛上严能够尽快醒过来·· ·    “不论你究竟隐瞒了什么,若能快些醒来,我便能够放心了。
否则即便入山查看,也总记挂着你的伤势,无法专心·”郁旸涎替洛上严将毯子稍稍拉上一些,并未发现此刻洛上严的手轻轻弹动了一下·· ·桂陵卷 第二十九章·古丘之谜· ·    洛上严直至第二日夜未曾苏醒,期间郁旸涎始终守在房中未曾离开。
 ·    裴陆予前来看望,道:“郁师弟,你当真有把握能在五日之内将封豚收服”· ·    郁旸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洛上严身上,道:“若不这样说,如何能安抚他们。”
 ·    裴陆予吃惊道:“你若没有把握,万一五天后……”· ·    “我确实有了主意,只是封豚毕竟是上古凶兽,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郁旸涎道·· ·    “你既然有了想法,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 ·    此时又有灵鸽飞来,裴陆予看过消息之后大喜道:“郁师弟,是太虚山发回来的消息,说他们又找到了一些关于封豚的消息。”
 ·    郁旸涎即刻打开灵书信笺,只见上面写道:“丰豚被大羿斩头颅,魂在其颅骨,镇古丘·”· ·    “不过这个镇古丘,是什么意思”裴陆予不解道。
 ·    此时有人叩门,正是班及幼·· ·    “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班及幼放下几策竹简道,“这是我才让人收集回来的典籍,有兴趣的话一起看看”· ·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书”裴陆予埋怨道,却发现班及幼带来的都是有关上古事迹的记载,不免有些动心,道,“你特意找来的”· ·    班及幼对此不表,问郁旸涎道:“有什么难处大可说出来,只是你一人苦思冥想,并不见得能有什么突破。”
 ·    裴陆予将太虚山发回的讯息复述之后,班及幼思索道:“古丘似是有些印象·”· ·    裴陆予惊喜道:“当真”· ·    班及幼瞥了他一眼,道:“不过得容我好好想想。”
 ·    裴陆予见班及幼转身出了门,他心知自己不便打扰,便留在了房中,却不想班及幼突然折了回来,问他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裴陆予不明所以,却被班及幼强行拉了出去。
他不禁问道:“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了·”· ·    班及幼此时才停下,而裴陆予未留神,两人便撞在了一处·他指着裴陆予笑道:“我还真是不知如何说你才是。”
 ·    “你究竟要说什么昨天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现在又突然把我拉出来,我正想和郁师弟一起参透古丘的真谛呢。”
裴陆予不满道·· ·    “古丘还需要参透什么真谛”班及幼见裴陆予惊奇地看着自己,他只觉得这人目光总是与旁人不同,每每看见了,自己不免心中异样,有些好气,又觉得好笑。
这种心情,班及幼过去从未有过,裴陆予却偏让他有了这样不同寻常的感受,只怕也唯有眼前这憨傻之人才这样迟钝·· ·    班及幼见裴陆予一心想要知道古丘的秘密,他却卖着关子不肯说,便听见了裴陆予的抱怨:“你若是知道,就快些说出来,也好让郁师弟尽快将封豚只是解决,免得他又要想着如何除妖,又要担心洛兄的伤势。”
 ·    班及幼对此不作回应,只道:“你跟我来·”· ·    裴陆予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班及幼去了书室。
然而班及幼却搬了十几策书摆在他面前,他不由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    “我没记错的话,古丘的相关记载就在这些书里,你若要知道古丘的秘密,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书都看完,看完之后,你自然也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了。”
 ·    言毕,班及幼就此离去,独留下裴陆予无奈地埋头看书··· ·    班及幼再到洛上严房间时,见郁旸涎似是才运完功,正将什么东西收起。
见郁旸涎发现了自己,他便大方进去,道:“我早和裴陆予说过了,你有自己办事的方式,可他偏偏一头热地担心着·”· ·    “裴师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
郁旸涎道·· ·    “我给他安排一件一时半会做不完的事,他暂时不会打扰到你了·”见郁旸涎仍是不放心地看着洛上严,班及幼不禁感慨道,“洛兄若是知道在他昏迷时,是你一直照顾他,我想他会乐意再多睡几日。”
 ·    郁旸涎此时面色有些尴尬·· ·    班及幼敛容道:“方才听裴陆予说古丘,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方向,不过不肯定是不是正确,与你说了当作一种可能吧。”
 ·    “请说·”郁旸涎肃容·· ·    “《博灵记》记载,以桂陵为中心,方圆百里过去是一片大湖,湖中有岛,名曰古丘,其方位应该再如今桂陵城以南三十里,岛上住有珍禽异兽。
不过后来因为一场剧烈的地震,湖水干涸,洼地耸起,古丘岛成了古丘山,但是山体松散,未过百年便成了平地·”班及幼见郁旸涎听得认真,遂继续道,“《博灵记》这种书目看过也就看过,可信的部分不高,不过《桂陵县志》有记载,桂陵城南在过去曾有小山,也是因为一场巨变而被夷为平地,而那座小山正是叫古丘。”
 ·    “南方”郁旸涎回忆了当时找到洛上严的那片沙地,问道,“现在古丘那一带是什么状况”· ·    “荒地,甚至是寸草不生。”
班及幼道,“根据《桂陵县志》的记录,曾经有人试图开垦那一块地方,但结果却是根本无法耕作,而且一旦想在那里盖建楼宇,也必然会坍塌,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想动那个地方,自然也就荒芜了。”
 ·    班及幼见郁旸涎动了心思,便提议带他前去古丘查看·· ·    到达古丘之后,出现在郁旸涎眼前的,果真只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他低头去看脚下的沙地,发现和洛上严昏迷之处十分相似·· ·    班及幼放眼四顾,一阵唏嘘道:“好好的一片地,若能妥善利用,倒也是个好地方,可惜了。”
 ·    郁旸涎在空地上走过两圈,问道:“你不觉得,这一片土地有灼热之感”· ·    班及幼摇头道:“未曾。”
 ·    郁旸涎再仔细走了两步,确定足下有比在其他地方更清晰的灼热感受,便施展灵术,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    班及幼见郁旸涎席地运功,他便悄然站在一旁。
不消多时,他便发现郁旸涎的额上已经满是汗珠,可他丝毫不觉得热·再等了片刻,见郁旸涎豁然睁开双眼,他即刻上前问道:“怎么样”· ·    郁旸涎沉默许久之后才道:“有一处要塞无法打通,只怕还要借助洛兄才行。”
 ·    “洛兄”班及幼心中困惑道,“郁兄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判断,洛兄与这封豚甚至是大羿五星有关”· ·    郁旸涎不发一语。
 ·    “洛兄失踪的这些时间里,郁兄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危,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也能看出郁兄对洛兄的关心·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可能会危及到洛兄的- xing -命”班及幼见郁旸涎默认,心中不免一沉,他所有的判断都来自对身边人的观察,倘若郁旸涎都认定这件事将会对洛上严造成伤害,他也只能感叹自己无能为力了。
 ·    一阵沉默之后,郁旸涎再次施展灵术,试图突破那一层壁垒·然而他本就忧伤在身,那一处要塞又暗含强大之力,如今这样的情形,他确实无法突破。
但因为顾及到洛上严的安危,他只想做最大的努力,如果可以避免洛上严接触这些事,就最好不过·· ·    班及幼只见郁旸涎的身体发出了比先前更要强烈的颤抖,似是正在和其他力量对冲,并且情形并不乐观。
 ·    郁旸涎口吐鲜血之际,直令班及幼大惊不已,他即刻上前询问道:“你怎么样”· ·    郁旸涎稍作平复之后,拭去嘴角血迹道:“没事。”
 ·    班及幼只道郁旸涎为护洛上严周全竟如此拼命,心中有所感念,遂劝道:“现在的情形,只怕你一个人也无计可施,还是先回去吧。”
 ·    郁旸涎无奈之下只得和班及幼回去班府,恰好看见裴陆予拿着竹简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    “你小心一些。”
班及幼拦着裴陆予道·· ·    裴陆予见班及幼面色不佳,再见郁旸涎面如菜色,便关切问道:“郁师弟怎么了”· ·    班及幼将放弃之事重述,也将郁旸涎扶回了房中,这才问裴陆予道:“你方才怎么了”· ·    裴陆予已然明白了班及幼瞒着自己和郁旸涎前往古丘之事,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但见郁旸涎的情况似是不妙,他即刻道:“我还是先替郁师弟疗伤吧·”· ··    班及幼不作打扰,就此退了出去·· ·    裴陆予为郁旸涎运功调息,却发现了一只从郁旸涎袖中落下的瓶子,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    郁旸涎有些心急地将瓶子夺回手中,道:“多谢裴师兄。”
 ·    裴陆予暗道自己触了郁旸涎的大忌,有些歉意,但见郁旸涎有意回避这个话题,便嘱咐道:“我看你的伤不轻,还是好好休息吧,答应了那些百姓的事,若是当真不能……”· ·    “我自有分寸。”
郁旸涎此时语调温和,对裴陆予总是有着感谢之意·抬头时,他见裴陆予似有心事,便问道:“方才裴师兄为我运功,我感受到你的心绪不定,导致气息不稳,是不是太虚山有变故需要回去看看么”· ·    裴陆予摇头道:“太虚山没事,我只是觉得毓泉君有意用那些书册搪塞我,有些感慨罢了。”
· ·    郁旸涎此刻才明白了班及幼只同自己前往古丘的用意,不免对其人的用心有所感叹,道:“古丘之事只是一个设想,而且安危未明,毓泉君只是不想你以身涉险,你不用想太多。”
 ·    尽管郁旸涎的劝慰令裴陆予稍有释怀,他却依然失落道:“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也不通人情,我若跟着你们去古丘,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收获。
毓泉君让我在书室看书,已经十分委婉的举动,方才我终于找到了有关古丘的记载,正高兴地想要告诉你们,哪知,你们已经去了·”· ·    “原本也不是生死攸关之事,我只是和毓泉君去看了看情况,也确实有所了解,这一趟没有白走。”
 ·    “确定你们所往之处就是我们要找的古丘”裴陆予惊喜道·· ·    郁旸涎点头道:“我已经用灵术试探过,古丘的地下藏有和沁尧山相同的力量,虽然两处相隔有一些距离,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处的地脉必定是相通的。”
 ·    “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封豚可以从古丘到达沁尧山”裴陆予道,“既然找到了地方,我们不如尽快动手。
不过,你怎么会受伤”· ·    郁旸涎又将灵术收到阻挠一事同裴陆予说了明白,话到最后,忧忡之色已是布满眉眼,道:“我唯恐事情再进展下去会对洛兄不利。”
 ·    裴陆予由此蹙眉,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    “郁兄·”班及幼在外叩门,闻声后入内道,“洛兄醒了。”
 ·桂陵卷 第三十章·各怀心事· ·    郁旸涎近乎横冲直撞地进了洛上严的房间,房门被豁然推开的瞬间,洛上严略略惊诧地看着白衣少年惊喜的眉眼,一时之间竟未回过神来。
 ·    两人之间的沉默令随后赶来的裴陆予稍敢尴尬,他看了看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洛上严身上的郁旸涎,再顺着这道目光去看洛上严,玄袍少年看来还有些迷茫的模样令他以为洛上严时因为伤势太重,遂快步到床前问道:“洛兄,你要不要紧”· ·    班及幼暗道裴陆予这不识趣的憨傻- xing -格当真让人在此时此刻哭笑不得,他见洛上严已经回了神,郁旸涎也收起了方才那份有些难以抑制的欣喜,这才从容进入房中,一面将裴陆予拉去身后,一面佯装查看洛上严的脸色,再转而问郁旸涎道:“郁兄,你过来看看,洛兄现在的情况如何”· ·    郁旸涎为自己的冒失而暗自苦笑,但有班及幼从旁调节气氛,他才提步上前,看了洛上严两眼,道:“应是无碍了。”
 ·    “郁师弟将洛兄带回来的时候,洛兄的伤势重得让我们束手无策,期间也没有为他运功疗过伤,现在居然恢复得这样好,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裴陆予惊叹道·· ·    “你怎知道郁兄在照看洛兄之时未曾运过功”班及幼反问道,见洛上严始终看着郁旸涎,似是有话要问,他便扯住裴陆予的袖管,好言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同你说,你先随我出来。”
 ·    裴陆予见班及幼朝自己递了个眼色,他虽还有些懵懂,却也看明白了这个眼神的意义,便与班及幼一同出去了·· ·    待房中只剩下郁旸涎与洛上严二人,一切就都恢复了寂静。
 ·    白衣少年立在床边,如今正侧身相对洛上严,眉宇之间愁绪深深,显然是正在权衡为难之事,并未察觉到洛上严一直盯着自己·· ·    “多谢郁兄。”
洛上严的发言打破了与郁旸涎之间的沉默,他看着郁旸涎坐下,稍后才问道,“我昏迷的这些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    “昨日有城中百姓来班府闹事,我答应了他们,五日之内收服封豚。”
郁旸涎眼波平静,仿佛与桂陵百姓订立五日之约的人并非是他·· ·    “五日”洛上严惊道,“你有把握能收服封豚有破解封印之法或者你有了修复的办法”· ·    郁旸涎垂眼半晌都未曾作答,洛上严一时心急,亟亟问道:“郁兄,你究竟要做什么”· ·    郁旸涎盯着神情焦急的洛上严,这样带着逼问意味的目光令洛上严心头一颤,他随即收回视线,甚至转过头,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    郁旸涎将洛上严的闪烁其词尽收眼底,片刻之后,他却略微缓和了自己的语调,道:“只是当日与洛兄在沁尧山中分手之后,你就一直下落不明。
毓泉君派人到处寻找,也没有你的下落·后来我重入沁尧山,才侥幸找到了你·我想知道,你独身在山中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    “我不知道。”
洛上严回答得毫无犹豫,忽然有了再次直面郁旸涎的勇气·因而他回应着白衣少年的目光,坦然道:“那天在山震之中我就失去了知觉,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你们分开了多久,中间又有过怎样的经历。
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    郁旸涎却依旧用满是探究的目光盯着洛上严,试图从洛上严看似好不避讳的视线中寻查到真相。
然而洛上严始终坚定坦然的神色证明着他的绝无虚言,不论郁旸涎如何逼视,他都那样坐着,毫无退却·· ·    洛上严的反应让郁旸涎失望之余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欣慰,他渐渐转过视线,带着歉意道:“对不起。”
 ·    洛上严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笑意中似有凄凉也满是无奈,幽幽叹息之后,他摇头道:“果然你一直都不完全信任我,那又何必答应和我一起周游天下”· ·    这是郁旸涎纯粹发自内心的感受,在知道洛上严想要离开大梁之际,便想要与这少年结伴而行。
但心智清明如郁旸涎,在自身情感出没并且触碰到理智的时候,他深切地记得自己还未完成之事,对洛上严的戒备和疑虑自然也就不会彻底放下·· ·    如今的沉默更甚方才,郁、洛二人都陷入心事之中,各自脸上都显现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空气也因此凝固,将洛上严终于醒来的欣喜就此打散。
 ·    沉思片刻之后,郁旸涎双眉未舒,只是轻叹了一声,也并未再去看洛上严,道:“你再运功调息一阵,稍后我会将有关封豚的事告诉你·”· ·    白衣少年就此起身,行至门下时,郁旸涎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就此停步,听见洛上严道:“听方才毓泉君的意思,我昏迷之时,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多谢。”
 ·    “不必·”郁旸涎不咸不淡地回应之后便就此离去·· ·    洛上严见门扇再次被关合,郁旸涎的身影也就此在视线中消失,他不免深感失落。
这种感觉来自于郁旸涎所表现出来的不信任,尽管有些事他确实有所隐瞒,可当那白衣少年丝毫不掩饰这种情绪时,他总是觉得无可奈何,然而他的确不记得自己在沁尧山中经历了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做出欺骗之举。
 ·    尽管郁旸涎对洛上严的戒心未除,然而现今他最忧心的还是有关古丘封印要害一事·离开洛上严房间之后,他的愁绪明显更要深重,独自走在园中之时也在全神贯注地思考这件事,并未察觉到有人悄然靠近。
 ·    “郁师弟·”裴陆予唤道,见郁旸涎回身,他即刻上前,问道,“洛兄确实无碍了么”· ·    郁旸涎点头道:“他既然醒来,就证明情况乐观,且给他一些时间休养,稍后再将古丘之事与他商量吧。”
 ·    “郁师弟……”裴陆予欲言又止,在郁旸涎耐心的等待下,他才迟疑着将自己所想如实以告,“我觉得古丘之事还是暂时不要与洛兄说吧。”
 ·    “为何”郁旸涎问道·· ·    裴陆予又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道:“原本你与洛兄情分深厚,我不应该这样说,也不知你对他身上的疑点作何感想,我只是觉得,洛兄似乎有些奇怪。”
 ·    “你是说他不治自愈的伤势”· ·    “还有这些时间他在沁尧山中究竟做了什么他难道没有告诉你”· ·    “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
郁旸涎回道,见裴陆予神色异样,他又问道,“裴师兄以为会发生什么”· ·    郁旸涎此问确实将裴陆予问住了,他只是觉得洛上严给出的答案没有任何可以相信之处,但他却无法给出自己所想的答案,洛上严在失踪的时间里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是那副样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其中的原因他无法找寻,也就无法回答郁旸涎的问题。
 ·    “我们现在能够断定这一切和大羿五星有关,但此等封印的力量并非我辈可以估量·洛兄在沁尧山中是不是因为封印的关系而受伤,又是否因为封印而劫后余生,或者被抹去记忆,这些我们都无法确定的。
尽管他给出的回答让人不能尽信,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些可能的事实·”郁旸涎辩解道·· ·    郁旸涎郑重其事的眉眼让裴陆予有了动摇,然而他又觉得此时此刻的郁旸涎与平日似乎有些不同,他不由得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问道:“郁师弟,你是不是也在说服自己相信刚才说的话”· ·    郁旸涎心头一动,似是被裴陆予点破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思。
方才在房中,他分明也不相信洛上严的言辞,但面对裴陆予对洛上严的质疑,他却做出了这样的辩解,着实令他自己也没有料想到·· ·    见郁旸涎沉默不语,裴陆予内心的忧虑越发浓重。
一直以来,他对郁旸涎的崇拜让他对这个白衣少年唯命是从,然而当他发觉哪怕是郁旸涎这样的人都有难以自控的某些情绪,他便开始对自己认定的事实有了怀疑··· ·    “无论如何,有些事还是需要洛兄帮助的。”
郁旸涎道·· ·    裴陆予看着郁旸涎凝重的双眸,感觉到古丘一事的棘手,便问道:“真有那么困难”· ·    “虽然洛兄可能作出隐瞒,但对大羿五星的探查,我相信他不会有任何懈怠。
我和毓泉君去了古丘,也大约探得了一些消息,要向洛兄寻求帮助,就是我作出的决定·”郁旸涎正色道·· ·    白衣少年此刻昂首,阳光照在他坚韧的眉宇之间,他的目光中有着不容置否的坚定,让裴陆予一时之间找不出任何否定的言辞,仿佛被他感染,也随之给与了洛上严更多的信任。
 ·    “既然郁师弟这样说了,我相信你的判断·”裴陆予道·· ·    “毓泉君呢”郁旸涎问道,“方才你们不是在一处么”· ·    “他放不下城中那些受灾的百姓,也担心重建的进度,拉着我出门之后就前去查看了。”
裴陆予回道·· ·    郁旸涎愁眉深锁道:“我见城中景象已是十分悲惨,毓泉君这样关注,可见真实状况比我想的还要艰难·此次封豚作乱,确实是我们未曾好好计划对付之故,对那些百姓不起。”
 ·    见郁旸涎满脸抱愧,裴陆予也觉自己在这次事件中多有失责,遂同样沉下眉眼,暗暗叹息一声·· ·    “稍后我与洛兄说明古丘的情况,想去和毓泉君汇合……”· ·    “我也一同前往。”
裴陆予迫不及待道·· ·    郁旸涎与他颔首道:“那裴师兄稍作歇息,随后我们一起过去·”· ·    裴陆予应声之后便见郁旸涎提步去了洛上严的房间。
白衣少年的脚步看来有些缓慢沉重,显然是还在做着某些思考·他望着逐渐走远的郁旸涎,内心渐有困惑生出,关于郁旸涎对洛上严的信任,关于提及洛上严时,郁旸涎眼中闪动的异样情愫,那感觉,他似是在班及幼的眼里也见过,在那班家公子看着自己的时候。
· ·桂陵卷 第三十一章·忧心忧神· ·    才同裴陆予分手,郁旸涎正在去探看洛上严的路上,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妖异气息在班府中流窜,虽然只是极为短暂的时间,他却已经能够断定其中的不同寻常。
然而待他要去追,那股气息却已经消散,仿佛从出现过·· ·    “莫非除了封豚,还有其他妖物潜伏在桂陵境内”郁旸涎沉思片刻,只向着邪气消散的方向再望了一眼,便继续去寻洛上严。
 ·    裴陆予方才的话令郁旸涎的心情更加复杂,此刻他站在房门外,抬起的手却迟迟都未叩响房门,直到听见房中传来洛上严似是吃痛的一记闷哼,他才下意识地破门而入,疾呼道:“洛兄”· ·    洛上严此时正盘膝坐在床/上,身前的地上是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被催吐出来的。
而那玄袍少年的脸色也不尽好看,尽管依旧苍白如纸,却隐约面带黑煞之气,在眉心闪动了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    “洛兄·”郁旸涎抢步至洛上严身前将他扶起,问道,“怎么回事”· ·    洛上严摇头道:“将体内的淤血激吐出来,伤势才能好得快些,不碍事。”
 ·    郁旸涎不作回应,只是看着那一小片血迹,血色异常,显然真相并非如此简单·· ·    郁旸涎凝神的模样令洛上严有了再解释的欲望,遂开口道:“你忘了我本是已死之人”· ·    见郁旸涎闻言抬头,洛上严轻轻推开郁旸涎扶在自己身边的手,神情缓和了许多,缓缓道:“被厄难毒控制多年,我的身体和平常人早已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体内经络虚无,血液也因为常年体冷而颜色黯淡,再加上浸- yín -在毒素中多年,变成这样奇怪的颜色也不足为奇。”
 ·    洛上严的解释合情合理,郁旸涎并找不出任何质疑之处,然而这并不能排除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洛上严的疑惑,自然还有方才那一股似乎是从这件房的方向消失的妖邪气息。
 ·    “正是因为你异于常人的体质,所有的伤势便只能由你自己调息疗养,更要小心一些·”郁旸涎站起身,有意同洛上严拉开距离,再端凝起这玄袍少年,问道,“方才我察觉道似有邪气在班府之内,你可曾感觉到”· ·    “未曾。”
洛上严答得毫无犹豫,也不见眼神闪烁,坦然回应着郁旸涎的目光·· ·    “既如此大约是我看错了·”白衣少年身后的手已然握紧,有一只小瓶正在他的掌心。
但见洛上严如此镇定,他只当一切正如洛上严所言,便将桂陵的灾情和古丘一事如实相告·· ·    洛上严注视着郁旸涎在讲述城中受灾百姓时眉眼间深切的同情之色,就此了解到他内心对这世间苦难的怜悯。
对于郁旸涎这份悲天悯人之心,洛上严自有感动,也庆幸自己所在意之人并非冷漠无情,比起郁旸涎来,他才显得淡漠自私·· ·    “现今已经过去一日,还有四天世间,情况还是有些紧迫,不如现在我们就再去古丘看看吧。”
洛上严道··· ·    郁旸涎立即劝道:“那一处要塞的阻力十分巨大,就算我们能够再次找到所在,也不见得可以顺利冲破·你如今刚刚有些恢复,为保万全,还是先行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在一同前往古丘。”
 ·    洛上严以为此言在理,遂点头道:“承郁兄关切之心,今晚我必定好好疗伤·”· ·    郁旸涎如今心情复杂,并不想与洛上严相处太久,加之他答应了裴陆予一起去找班及幼,便转身要离去。
 ·    “郁兄”洛上严见郁旸涎要走便有些莫名的心急,忙将那已经走至门下的少年唤住·· ·    “还有事”郁旸涎问道。
 ·    两人之间的相处与过去相比显得疏远了不少,洛上严不知应该如何缓和这样的尴尬,犹豫之后只是摇头道:“只是想再同你说声谢谢·”· ·    “不必。”
话音方落,郁旸涎开门离去·· ·    裴陆予早就在外等候,见郁旸涎现身,遂同他一起离开了班府·· ·    因要顾及那些百姓的心情,郁旸涎此时幻化了模样。
他与裴陆予见到班及幼时,只见那平日养尊处优的班家公子竟挽着衣袖,束着衣袍,同桂陵百姓以及那些救灾的府衙差役一起忙碌·· ·    裴陆予有些惊讶于班及幼这样的行为,一时之间有些怔忡。
反而是班及幼先看见了他们,冲他们淡淡一笑便继续帮着旁人搬运泥石·· ·    “玩完没料到,毓泉君会有这样的时候·”郁旸涎一面说一面也挽起了袖子。
 ·    “郁师弟,你这是要”裴陆予困惑道·· ·    郁旸涎望着那些来回清理废墟的身影,面色沉重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有我无法逃避的责任,现今正在等洛兄养伤,我只为这些百姓尽绵薄之力。”
 ·    言毕,郁旸涎便加入到了忙碌的人群之中·· ·    裴陆予见班及幼此时已经满身尘土,俊秀的脸上也沾了灰尘,仍在不遗余力地和他人一起清理着这一片废墟狼藉,而郁旸涎也开始着手给与自己的帮助,他便也不再袖手旁观,同样加入了进去。
 ·    “当心·”裴陆予替班及幼扶住一根被压断了的大梁,见班及幼免于受伤,他长长舒了口气,有看班及幼冲自己投来感谢的笑容,他只觉得心中高兴。
 ·    “你这根木头抗木头,看来也是有趣·”班及幼调侃道,看了一眼正在挑土的郁旸涎,不禁收敛了笑意问裴陆予道,“郁兄没事吧”· ·    裴陆予顺势望去,只见那素日器宇轩昂的少年此刻正被一条担子压着,神情凝重苦涩,显然怀着心事。
他不禁想起在班府时同郁旸涎的对话,脸色也稍稍沉了下来,转过去去看身边的班及幼,一时无言·· ·    班及幼不知裴陆予为何会有这般表情,只以为出了事,虽急切问道:“出什么事了么是不是洛兄的情况不妙”· ·    裴陆予摇头,道:“洛兄没事,不过郁师弟心事重重,我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    班及幼见裴陆予要抬着半截断梁,便将另一头也抗上了肩,仍不忘问道:“因为洛兄”· ·    “不尽然。”
裴陆予回道,余光中依旧是郁旸涎的身影·白衣少年一步步走在废墟中的样子如同他此时的神情一般沉重,这令裴陆予对郁旸涎离开太虚山的那些时光有了些好奇,不禁感叹道:“郁师弟的身上总有说不清的苦闷,这和太虚家的修行法门并不相符。
我想是他这些年在外周游有了些不同寻常的经历,所以才致使他有了这样的变化·”· ·    “看不出来,你还有观察入微的时候·”班及幼笑道,“我第一眼看见郁兄,就觉得他非池中物,如他这样的人,必定有着不可向外人道的经历和背景,我与你打赌,你这个郁师弟的身上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    “天大的秘密”裴陆予想要反驳,却又觉得以班及幼阅人无数的惊艳应该不会看走眼,虽问道,“会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    “这就未可知了。
既然他曾是惠相的座上宾,又和魏王有些关联,想必这秘密也应该和魏王有关·我听说……”班及幼与裴陆予将断梁放下之后,顺手替他掸去了一些衣上的尘土,道,“郁兄离开大梁时与魏王定下誓约,要寻找到一件足可评定乾坤的宝物。”
 ·    裴陆予即刻摇头道:“虽然太虚家的门规中没有命令禁止门中弟子与朝廷交往,但这也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了,郁师弟不会这样做的。”
 ·    “当日在甄子齐家外,洛兄可是亲口说出郁兄和惠相的关系·而且我派遣在外打探消息的人送回来的情报显示,郁兄和魏王立约之事已经被他国间谍刺探了去,眼下在这你未曾察觉的周围环境中,或许就有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你的郁师弟。”
话到最后,班及幼刻意压低了声音,佯作神秘·· ·    裴陆予不以为意道:“你或许看不见,我却探看得清清楚楚,这周围没有一个探子。”
 ·    班及幼笑着摇头道:“谁说探子只会藏匿在暗处,也许这些正在作业的百姓中就有时刻在监视我们的人也未可知·”·· ·    裴陆予被班及幼的一席话堵得无法回应,却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本就担心郁旸涎的情况,如今又知晓会有人在暗中窥伺,便问班及幼道:“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为何从来不说”· ·    “郁兄灵术那么高,他会不知道我想他大约是有意这样做的吧。”
班及幼一面说一面四处去相助其他百姓,暂且冷落了跟在自己身后裴陆予,稍后才道,“这就是我说郁兄不简单的原因,现在你可明白了”· ·    原本裴陆予只以为洛上严的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现今听班及幼这样说来,就连郁旸涎都另有目的。
尽管他始终相信郁旸涎不会做出有违门规与底线之事,但世事难保万一,更何况他对郁旸涎之前五年的经历一无所知·· ·    见裴陆予若有所思,班及幼便轻轻推了推他,道:“别发愣了,过来搭把手。”
 ·    裴陆予即刻帮班及幼一起将一块大石搬去了车上,又听班及幼道:“还有四天世间,你觉得郁兄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么”· ·    班及幼的问题令裴陆予颇为忧虑,他凝神些许时候,摇头道:“我不知道。”
 ·    “你不是一向都很信任郁兄么为何这次却是这样不肯定的回答是何原因”班及幼好奇问道。
 ·    裴陆予抬眼时,见郁旸涎正和人一起在翻挖被埋在泥石里的木梁,虽然那一袭白衣早被泥尘沾染,可郁旸涎全心全意投入助人的样子仍旧令裴陆予感触颇深。
他低叹一声道:“我从未不信郁师弟,之所以此时觉得迷茫,一是因为封豚之事确实棘手,可师父仍在闭关,无法前来相助,我唯恐自己灵术不济,不但帮不成郁师弟,反而会成为拖累。
二则是……”· ·    裴陆予的迟疑虽然让班及幼倍感好奇,他却也看得出裴陆予有意隐瞒之意,便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心维护你的郁师弟,对他有一丝损害之言你都不想说,既然如此,就不说了。
反正郁兄的事,他自己会妥善处理,也不用我- cao -心·倒是有些人让我放心不下·”· ·    裴陆予立即追问道:“什么人”· ·    班及幼看着裴陆予久未作答,最后只将答案化嘴角那一抹神秘的笑容中,岔开话题道:“你看谁来了”· ·桂陵卷 第三十二章·心有戚戚· ·    “洛兄”裴陆予见洛上严正朝此处过来便立即迎上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    洛上严的目光分明在寻找什么,并未立即回答裴陆予的问话。
 ·    “郁兄在那里·”班及幼指出了郁旸涎的所在,“我和裴兄还有事,洛兄自便·”· ·    裴陆予这便被班及幼推走了了。
 ·    洛上严见郁旸涎正和其他百姓一起清理废墟,心头颇有感慨,也不愿只是这样袖手旁观,遂一同参与了进去·· ·    如此忙碌了一日,日暮时分众人散去,而郁旸涎却直到夜色已上还留在当场。
 ·    本是和乐之乡,却无端端遭遇这样的祸事,眼前这一片惨淡景象令白衣少年千头万绪,而他内心所想绝非仅仅是这桂陵祸事·· ·    “当日在云来坊与郁兄对弈之时,郁兄可是潇洒利落,如今却日日愁眉不展,不见当初洒脱。”
洛上严将手中酒壶递去郁旸涎面前,却不见郁旸涎动手,他便直接放去地上,举起自己的那一壶仰头饮了一口,叹道,“这一片废墟之上如今荒芜,但白日时众人忙碌往来,不久之后必定再有昔日景象,郁兄为此神伤,反倒与这殷殷希望不相符。”
· ·    月色尚且轻柔,照着断壁残瓦,虽然狼藉,却因这夜色温柔而少了那些悲伤痛苦的惨状·郁旸涎俯身拿起那壶酒,看了片刻之后也昂首喝了起来,然而酒劲冲辣,他猝不及防,竟就这样呛了一口。
 ·    洛上严见状扬声发笑,兀自喝了一口酒·· ·    郁旸涎苦笑一声,道:“生平第一次饮酒却这样狼狈,还让洛兄看见了,惭愧。”
 ·    洛上严投来惊讶目光,然而待多看了郁旸涎几眼,他却也觉得合情合理,道:“得郁兄初饮,我之荣幸·”· ·    郁旸涎经不住洛上严这句调侃,又轻笑一记,眉间转而又现愁色,摇头道:“不是你我家园,此刻我们还能说笑,可是这桂陵城中的百姓却遭了殃。”
 ·    郁旸涎口口声声说着桂陵,但洛上严从这白衣少年的眼中分明察觉到了其他的情绪,这种忧虑悲悯绝对不仅仅是对于这次桂陵一役的感慨,他的眼里有更多的民生疾苦,在经年累月的经历中逐渐凝聚,封豚祸民,不过是他万千心事中的一桩罢了。
 ·    “桂陵百姓上门闹事,郁兄却还为他们如此担心,这世间人心不分黑白,我也是再一次看见了·”洛上严提步,缓缓走于废墟之间。
 ·    玄袍少年身形瘦削,即便月光照来也难以让这道身影看着轻惬一些·· ·    郁旸涎眉头再蹙,思量之后随即跟上,道:“洛兄夜间相探,是有事要同我说”· ·    “我时时刻刻都在探你,难道你只在此刻才有感受”洛上严道。
· ·    听似随口之词,却又仿佛事实,郁旸涎一时之间并不能确定洛上严此话究竟是何用意,虽略显压抑地看着他·而洛上严只是喝酒,眉眼含笑,又有愁绪,苍白的面容上那一双幽黑的瞳仁显得格外深沉,此时也看向了郁旸涎。
 ·    彼此之间的难以坦诚让他们总是带着戒备,即便是此时此刻,也因为选择保守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心情而陷入了沉默·· ·    郁旸涎将手中酒壶丢开,酒壶碎裂的声音并着酒水溅洒的声响在这样安宁的夜晚骤然响起,如是惊动了内心的波澜,砸出了一个惊人的水花。
 ·    洛上严也随即抛开了酒壶,又一声音响动出现之后,他和洛上严皆已肃容相待·· ·    “郁兄既然开了口,古丘一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洛上严正色道,指的正是要和郁旸涎一起冲破古丘封印·然而在此之后,他察觉到郁旸涎的担忧,遂问道:“还有为难之事”· ·    洛上严虽然天赋异禀,却毕竟伤势未愈,郁旸涎总是有些后悔如实相告,唯恐封印之事再对洛上严造成伤害,若是不可挽回之势,他必定要抱憾终身。
 ·    “你我生死之交,有话还不能直说”洛上严问道·· ·    郁旸涎前思后想,沉声道:“洛兄只需协助我便好。”
 ·    洛上严闻言,面色更显凝重,道:“不可·”· ·    “你我来到桂陵是因我之故,既然如此……”· ·    “不可。”
洛上严断然回绝道,“万一有了纰漏,破解封印的主导力量必定会出事,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郁兄陷入险境还是我来吧·”· ·    “我们面对的是上古凶兽和大羿封印,有危险是在所难免之事。
身为太虚家弟子,斩除妖邪便是己任,洛兄随我同行,还愿意襄助于我,我已经十分感激·如今只要洛兄答应,明日为我护法破咒,不必有其他举动·”郁旸涎道。
 ·    “郁兄以为,我可是信守承诺之人”洛上严问道,在察觉到郁旸涎眉间闪过的错愕之后,他继续道,“我不若郁兄一言九鼎,答应了旁人之事便会遵守至完成之时。
哪怕如今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一样不会履行·只要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对得起自己心中所想·”· ·    那一双黑瞳郑重坚持,目光落在郁旸涎的身上没有丝毫闪躲,在见到郁旸涎无奈且满是惆怅的神情之后,洛上严的心底却有一丝欣喜。
他行至白衣少年面前,依旧坦然地凝视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郁兄于我,是有生之年的最庆幸,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我如何能够眼见你不顾生死而袖手旁观所以哪怕我现在答应了你,到了那时那刻,兴许我就反悔了,你可会怪我”· ·    即便无法彻底道出内心所想,却因这一刻的关切而心生安慰。
郁旸涎何尝不觉得遇见洛上严是人生中一个超乎预料的惊喜·有些心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唯有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他以为,此生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洛上严了。
 ·    “所以,还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么”洛上严问道·· ·    自相识以来,郁旸涎第一次从洛上严的身上感觉到某种压迫,却也是这样的感受滋生出一阵温柔暖意,仿佛多年的独行就此终结,在外界诸多纷杂之后会有一个难以割舍的牵挂。
 ·    在洛上严眼里,郁旸涎此时的沉默让彼此之间有了暂时的纯粹,眼前的少年只是郁旸涎,去除了背后隐藏的那些秘密,而他也只是遵从于内心地长久地端凝着郁旸涎,看他眉间的情绪渐渐发生了变化,读出一些让他心生宽慰的东西。
 ·    半晌的寂静终结在郁旸涎一声“罢了”之中,白衣少年摇头苦笑,似是接受了内心纠葛之后所得到的答案,抬眼看着洛上严道:“再提任何要求都抵不过你一时率- xing -而为。”
 ·    郁旸涎的妥协换来了洛上严莞尔一笑,道:“你知我有分寸·”· ·    “未可知·”郁旸涎提步转身,信步走在尘土瓦砾之间。
他正暗叹自己在面对洛上严时的异样,又见那少年此时正静默地与自己并肩而行,心头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此微妙的心情,平素甚少有过,即便真有,也只有在洛上严面前才会出现。
· ·    两人就这样走了不多时,郁旸涎却忽然停下脚步,洛上严问道:“怎么了”· ·    郁旸涎望着北面的天际迟迟不语,某种似有惊喜,稍后才道:“吉星。”
 ·    太虚家的灵术中有关于星象占卜的内容,郁旸涎此刻只是随意观望,却依旧能够感觉到北方发出的祥瑞之气,不免惊喜·· ·    洛上严顺势忘去,却只是望见一片苍茫夜色,不过几点疏星坠在夜幕之上,而自己身边的郁旸涎已经开始掐算起来。
 ·    “马陵·”郁旸涎道,他再抬首望了一眼北方,面上惊喜之色更甚,甚至因为一时激动而不由向着所谓的吉星方向走了两步,似要最终确定什么。
 ·    洛上严静静看着行为怪异的郁旸涎,直到那白衣少年终于转身,他才开口道:“要回去了”· ·    郁旸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敛容道:“天色不早,明日还要去古丘,早些回去休息吧。”
· ·    明知郁旸涎有心隐瞒,洛上严却也未曾拆穿·· ·    待回至班府,郁旸涎即刻写下灵书信笺,将方才观察到的吉星记录下来,传送回去。
这一番动静之后,一切归于平静,他不禁想起明日古丘封印之事,再度忧虑起来·· ·    有人是时叩门,正是班及幼·· ·    “毓泉君”郁旸涎见班及幼忧忡满面,不由关心道,“有何难事”· ·    “郁兄和洛兄可想出万全之策”班及幼问道。
 ·    郁旸涎摇头道:“并无万全·”· ·    “有多危险”· ·    “生死不知。”
 ·    “即便这样,你们还要去”· ·    “不去,岂不是对不起桂陵百姓”· ·    郁旸涎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反而让班及幼自觉惭愧,他不禁垂眼,自嘲地笑道:“是我小气了,还请郁兄明白我的心情。”
 ·    郁旸涎将这巨贾少年端凝了一遭,又想起一些事,问道:“是为了裴师兄”· ·    班及幼叹道:“裴陆予是木头,郁兄知我。”
 ·    郁旸涎这才明白班及幼深夜造访的缘由,心中不免生出感叹,道:“古丘一行,只要我和洛兄前去便可,明日我会想办法说服裴师兄留在府中。”
 ·    “我是商人,讲求的是万无一失,郁兄既能答应,我已经十分感谢·但未免那根木头一时冲动,我还是希望郁兄可以给个万全之法。”
班及幼恳切道·· ·    郁旸涎稍作考虑之后,道:“毓泉君随我来·”· ·    班及幼不知郁旸涎意欲何为,只是跟着白衣少年出去了。
 ·    至裴陆予房前,郁旸涎一手捏诀,在虚空之中画下一道符咒·· ·    班及幼只见暗夜中隐隐有几束光亮彼此联结,在郁旸涎默念口诀之后逐渐变小,最后沁入那两扇门中。
稍后从门缝内蔓延开两束白练,分别向左右蔓延,似是将整个房间围住一般,最后现出一道门锁的样子,却又在即刻间消失·· ·    班及幼以为神奇,见郁旸涎离去,他便跟上,道:“多谢郁兄。”
 ·    郁旸涎交出一把钥匙递给班及幼道:“三日之内,你若要进入房中,可以以此解除锁障,裴师兄不会出来·”· ·    班及幼正要去接那把钥匙,但听郁旸涎此言却心头一惊,道:“三日”· ·    “封印之后究竟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其中时空未必与现实相符,我不能确定可以全身而退,所以还请毓泉君照顾裴师兄。
三日之后如果我未曾回来,锁障自会解除,裴师兄再出来,也不会有事了·”郁旸涎道·· ·    班及幼从未想过古丘一事会如此凶险,见郁旸涎此时郑重的模样,他终于接下那把钥匙,道:“郁兄放心,桂陵一切交给我。
你和洛兄也千万保重,裴陆予若是等不到你回来,怕也不会罢休的·”· ·    提及裴陆予时,班及幼眼底闪动的温情落入郁旸涎的眼中,他有些羡慕,也有些无奈,尤其是在想起洛上严之时,总是因为牵扯不清的猜疑而倍感苦涩。
然而他到底只是将这些心情收容在心底,不语旁人多言·· ·    担心着古丘一事的同时,郁旸涎又望了望北方天际,如果这次可以全身而退,他便要追那吉星而去,一看究竟。
 ·桂陵卷 第三十三章·忧心忡忡· ·    翌日天未大明之时,郁旸涎便与洛上严一同到达古丘·此时天光尚暗,周围一切仍在朦胧之中,古丘之上正氤氲着朦胧雾气。
 ·    郁旸涎抬手之间,便觉得手掌一片- shi -润,掌心附着的一层细密水珠尤为冰凉,直入骨髓一般·他不由蹙眉,挥手一震,手中的水珠便就此散去,然而周围的潮- shi -之气却仿佛更浓重了一些。
 ·    “现在此处极- yin -,尤胜昨日我前来之时·”郁旸涎矮下身,手掌贴去地面,催动内息进入地面之下进行勘察·· ·    洛上严只觉得此时周遭- yin -冷异常,然而体内却隐有某种气息开始流窜,调动起莫名的灼热之感,与之抗衡。
 ·    “果然如此·”郁旸涎收回内息道,“地下气流涌动,并且有炽烈之感,想是大羿封印正在此时进行修复,将一切- yin -森寒凉之气驱逐,才致使地面之上聚集了这样浓重的- yin -气。”
 ·    “封印虽能自己修复,却始终无法恢复如初,想来封豚正是利用修复之力最薄弱的时候加以打击,从而离开·但因为大羿封印的力量始终存在,它依旧会受到牵制,才只能在沁尧山为祸。”
洛上严将周围环境观察之后问道·· ·    “封豚只是在沁尧山出没便足以祸害一方百姓·若是当真让它破除了封印,还不知会有如何不可估计的祸事。”
郁旸涎蹙眉道·· ··    “大羿封印如果这样轻易地就被破除,只怕这世上就当真再无宁日了·”虽是宽慰之词,洛上严却仍是严肃道。
 ·    “封印已经受损四年,在此期间封豚也在不停破坏,而封印自身至今都没能完全修复,我想如果没有外力相助,这道封印的力量只可能越来越弱,最终再难以困住封豚。”
郁旸涎合眼,静静感受着此时最适宜勘探地脉之处·· ·    洛上严静待稍许时候便见郁旸涎提步走开,他随即跟上,道:“从此刻越发浓稠的水雾判断,地下封印的修复之力应是即将到达全盛,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进入查看”· ·    “盛极之时才可能最准确的估量封印的力量,所以我才说此行凶险,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言至此,郁旸涎已经转身面对洛上严,郑重叮嘱道·· ·    洛上严稍有失神,看着郁旸涎有些紧张的神情,他只是轻轻一笑,道:“昨日我就说过,即便我当真答应了你,也不见得会遵守约定。
尤其事关郁兄安危生死,我不必考虑那么多,护你周全才是要务,否则我何必跟你来这一趟”· ·    洛上严看似洒脱,尽管面带笑意却终究难以掩饰眼底对郁旸涎的担心之意,他注视着白衣少年依旧满是关切的眉眼,心底似有一处被触动,让他在这一刻有了想要妥协的冲动。
然而最终,他摇头道:“我不答应你,也不作回绝,你我一同进入地脉,一切尽人事,如何”· ·    郁旸涎知洛上严此言已是退步之词,也不好再与他有所争论,只得点头答应。
 ·    洛上严又跟着郁旸涎走了一段,见白衣少年就此止步,他问道:“你准备在此处开始”· ·    郁旸涎点头,挑起衣摆就要坐下。
 ·    “等等·”洛上严出言阻止道·· ·    “怎么了”郁旸涎问道。
 ·    洛上严只想阻止,却依旧未曾将内心想法表露,道:“开始吧·”· ·    郁旸涎席地而坐·· ·    洛上严随同坐下,见郁旸涎闭上双眼将要运功,他内心的隐忧便犹如滔天巨浪一般用来,促使他再次忍不住开口道:“郁兄。”
 ·    郁旸涎心知洛上严对自己的关切,然而此时不容在作拖延,他便按下洛上严的手,看着身旁的少年道:“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    话虽如此,却怎能不对未知的前路有所忧虑。
洛上严暗叹郁旸涎的坚定,也无奈于自己对这少年的倍加关注,正如他昨日说的,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旸涎让他这样难以放心,也因此在每一次陷入困境之前,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担心着白衣少年的生死。
 ·    两人凝望片刻,郁旸涎率先收回目光,闭上双目,就此默念口诀,开始调动内息进入地脉勘察·而洛上严唯恐郁旸涎在试探地脉之时太过心急,便立即跟上。
 ·    两股气息一旦进入地下便受到了极强的阻扰力量,越来越汹涌的气浪让气息的前进显得尤为困难,尤其伴随着地脉的深入,炽热之感更为强烈·· ·    “郁兄,你看”洛上严指着前方道。
 ·    郁旸涎顺势望去,只见各方气息交汇的终点处正是一点金光,虽然并不十分明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着此处空间中的一切。
 ·    郁旸涎正要向着那一处金光靠近,却被洛上严拦住,他回头时,只见玄袍少年的眉宇之间满是担忧之色·然而不等他开口相慰,他便听见洛上严道:“那处金光的力量我似是接触过,你且在我身后。”
 ·    不待郁旸涎回应,洛上严便抢先向着金光而去·· ·    郁旸涎只得即刻跟上,却因为周围的阻力而不得不减缓了前进的速度,但他见洛上严却仿佛并未受到多少阻力,那道玄色身影竟就这样与自己拉开了越来越大的距离。
 ·    “洛兄”郁旸涎情急之下大呼一声,然而洛上严似是未曾听到,依旧冲着金光而去·他唯恐洛上严遭遇危险而自己无法及时相助,便加快了跟随的速度。
 ·    周围涌动的气息犹似受到某种力量的指引而齐齐向郁旸涎发动攻击,每一道气息都犹如利剑在白衣少年周围划刺而过·郁旸涎一心顾念着洛上严的安慰,即便时刻防范着这些热芒的进攻,也依旧会有大意之时,不过须臾之间,那袭白衣之上便已多出了几道血痕。
 ·    然而就在郁旸涎应对自保之时,洛上严的身影已完全冲入金光之中·郁旸涎情急之下再顾不上那些刺向自己的热芒,飞身向着金光而去·· ·    周围的热芒仿如骤雨疾来,有些被郁旸涎化开,有些则成为了伤及白衣少年的缘由。
伤口处蔓延开的焦灼感受在越发细密的血痕下逐渐连结成一张网,将郁旸涎包围其中,硬生生燃动着他要进入金光之境的意识·· ·    郁旸涎只觉得自身体力在这样强力的袭击之下迅速流失,尽管意识也随之淡薄起来。
这样的冲击就好似昨日他遇到的那股强劲阻力,然而此时此刻他不会就此退离,只因洛上严已先他冲破了这道屏障,此时不知安危·· ·    在与热芒相抗多时之后,郁旸涎终于接近了那一处金光,然而炽烈之感较之方才瞬间强烈许多。
他唯有调动内息来抵抗这股出人意料的热浪,并且抵挡着其中所蕴含的阻挠力量,尽力的靠近金光的中心··· ·    视线中充斥着刺眼的光芒,郁旸涎即便打开了灵目也只得暂时缓解。
这正是几次与大羿封印交锋时产生的感受,这也让郁旸涎断定正要冲破这层障碍,就能解除到此处封印的核心·· ·    然而越发强烈的金光迫使着郁旸涎紧闭双眼,将自己置入无法视物的境地,也就此更难以躲避热芒的袭击。
· ·    就在郁旸涎身陷险境之时,班府中裴陆予正因为被困于锁障一事与班及幼发生了冲突·· ·    “这么危险的事,我如何能袖手旁观”裴陆予怒道,“郁师弟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同门门交代”· ·    “何需你交代”班及幼反问道,“郁兄离开太虚山多年,若要交代,何必等到今时今日如今事关上古封印,凶险万分,你哪怕跟着去了,又能做什么”· ·    “至少我能为郁师弟护法,助他一臂之力。”
裴陆予振振有词道·· ·    班及幼见裴陆予此刻当真怒在心头,并不想与他再深化矛盾,便软言相劝,问道:“你有心护你的郁师弟,可有心保护自己需知此行困难重重,若有闪失便可能丧命。
郁兄灵术高你许多尚且没有把握,你若去了,万一不敌,他还要分心照顾你,岂不是事倍功半”· ·    裴陆予此刻只计较着班及幼和郁旸涎合谋困住自己,并听不进这番劝说,道:“不论有多凶险,我只知你们暗中联合将我困在此处。
我知我无能,但你们这样做,也未免欺人太甚·”· ·    一直以来,裴陆予因为自身平平无奇的灵术修为而感到自卑,平日应付一些小困境尚且足够,但此次在得知将要面对的事封豚这样的上古凶兽,他也害怕担忧过,唯恐自己成为了郁旸涎的拖累。
但因为身边人并未明确地表示过,他便将这份心情隐忍在心底,可今日班及幼居然伙同郁旸涎直接将他困在房中,便是清清楚楚地将他的无能摆在了大家眼前·· ·    裴陆予的怒目相向和最后的这句话让班及幼明白了这太虚家弟子的心思,他不免暗道自己的疏忽,未曾留心到裴陆予这样的心情,一时间内心充满愧疚,道:“是我疏于照顾你的心情,这道锁障是我请郁兄设下的,你心有烦恼,只怪罪我就是了,切勿对郁兄不满。”
 ·    裴陆予未曾料到班及幼会在此时低头,见眼前少年满是歉意的眉眼,他却一时语塞,盯着班及幼良久都未再说话·· ·    班及幼并未回应裴陆予的目光,只是在沉默多时之后长叹了一声,道:“我不懂你们这些修习灵术之人的心思,我只是以自身一个普通人的心情在关心我想关心之人。
郁兄和洛兄的安危我自然记挂,但比起他们,我更在乎你的生死·”· ·    裴陆予不料班及幼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言辞,一时间深觉错愕,哑然无言。
 ·    “裴陆予·”班及幼低低唤了一声,正将目光落在裴陆予怔忡的脸上,他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真是根木头·”· ·    班及幼过去或是调侃自己,或是肃容相对,都未曾让裴陆予有过如此时此刻这样异样的感受,就好似心底某一处被打了一拳,除了隐隐作痛别无其他。
 ·    裴陆予的沉默让班及幼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摇头道:“罢了,都说了你是木头·”· ·    见班及幼就要离去,身影颓然,裴陆予不由自主地唤他道:“毓泉君。”
 ·    班及幼闻声止步,道:“郁兄说三日之后这道锁障就会自动解除,如今你我皆无能为力,只能请你在这屋中待上三天了·”· ·    “我……”裴陆予不知再作何回应,最终只是看着班及幼黯然离去。
 ·桂陵卷 第三十四章·血浪滔天· ·    郁旸涎穿行于地脉金光之中,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无边火海,虽未有火焰灼烧,却已肌肤焦灼,尸骨成灰。
 ·    神智便在这样的折磨中被消耗殆尽,及至最后,郁旸涎已经感受不到自身存在,那些热芒划过身体时的痛楚也一并感觉不到,脑海中唯有洛上严最后消失的影像。
 ·    “洛兄”郁旸涎惊坐而起,周身疼痛自不必说,稍后他便发现自己处在一处幽暗之境,身下虚空一片却又似有地面。
 ·    “郁兄”· ·    洛上严的询问声传来,让郁旸涎当即举目四望·一片幽黑的境地中,有微弱的金色光芒靠近,光影中似有一道人影,郁旸涎确定那就是洛上严。
 ·    白衣少年向着那缓缓靠近的身影快步走去,然而因为体力收到巨大损耗只是他不过走了几步便无力支持·将要倒下之际,他猛觉肩头扶来一只手,抬眼时,洛上严正在面前。
 ·    “郁兄”洛上严身上也有几道血痕,伤口处的衣衫有些焦黑,然而他见郁旸涎的伤势比自己严重许多,如今一身白衣几乎变了色。
 ·    得见洛上严尚且平安,郁旸涎遂安心不少,他示意洛上严扶自己坐下,随后便开始运功调息·· ·    此处虚空之境与世隔绝,四下一片漆黑,唯有洛上严身上竟有奇异微光闪动,也就此照亮了一些郁旸涎的面容。
他看着白衣少年渐渐缓和的脸色,眉间的紧张才随之放松几分,待郁旸涎睁眼,他即刻问道:“感觉如何”·· ·    郁旸涎看来虽然虚弱,却已经恢复了不少,回道:“你进来多久可探查到什么”· ·    洛上严明白郁旸涎心事,便回头望着身后的一方虚空道:“我方才在那里感觉到有异样气息,但不见你进来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若觉得好些了,就随我一同过去吧·”· ·    郁旸涎与洛上严在虚空中走了多时才发现在这个空间的深处另有一点光亮,犹如指引一般。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想起在大梁北郊山崖下的一切,他立即扣住洛上严,似是要阻止身旁这少年的靠近·· ·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那里应该就是封印的真正所在。”
洛上严凝眉道,“你随我身后过去·”· ·    不待郁旸涎反驳,洛上严便先行提步上前·郁旸涎未免突发意外,即刻跟上,又走了一段之后,他们终于站在了光点之前。
· ·    这处光源中的确有隐约的纹路联结,郁旸涎仔细去看,发觉光路连城的形状和当日见到的沁尧山山林组合图案如出一辙,而且当他回忆起大梁山崖下的封印时,也能对应出相应的部分,因此他能断定,这便是古丘的封印所在。
 ·    洛上严见郁旸涎若有所思,自己却如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引导,缓缓抬起手,掌心正对着光源中的图案,随后自那图案中探出一缕光线,与他的手心相连。
 ·    就在这样的联结完成的瞬间,原本平静的虚空之境内突然发出了震动,从最初极其轻微的动静慢慢演变成犹如地动山摇之势,而光源处的光亮也伴随这逐渐强烈的震动而越发明亮,一切就仿佛当日大梁的情境重现。
 ·    郁旸涎暗道不妙,想要立即将洛上严推开,然而正在他出手的瞬间,光源内的封印的力量似是达到了极盛的境地,伴随着轰然一声,金芒迸- she -而出,将一切就此吞噬。
 ·    待郁旸涎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洛上严正躺在自己身边·他将昏迷的少年唤醒,又在此同时听见了犹似野兽的嚎叫声·· ·    “封豚……”洛上严虽是方才醒转,却已被这叫声惊醒了神智,他下意识地拉住郁旸涎道,“不可轻举妄动。”
 ·    郁旸涎只等洛上严稍作恢复之后便循着那叫声而去·· ·    不同于封印之外的虚空无极,此时郁旸涎和洛上严似是处在一处洞- xue -之中,周围石壁嶙峋,犹被火光映照一般满眼赤红。
 ·    极其干燥的空气让郁旸涎十分不适应,耳畔阵阵不歇的野兽叫声更是让他心烦意乱起来·· ·    察觉到郁旸涎的异样,洛上严当即停下脚步,这才发现郁旸涎的脸已然通红,满头大汗,他不禁问道:“郁兄,还能坚持么”· ·    郁旸涎稍稍定神之后才道:“继续。”
 ·    洛上严此时伸手拉住郁旸涎,见郁旸涎登时吃惊地看着自己,他只认真道:“这样安心一些·”· ·    如此六字,平淡至真,郁旸涎内心的烦躁之意也仿佛被抚平了许多,见洛上严要走,他便立刻跟上。
 ·    及至地脉山洞的终点,眼前景象令他二人震惊不已·前方那一坛血池汩汩沸腾,自四方高悬至血池之上的粗壮铁链正锁着一个巨大的兽形头骨。
许是年深日久受这血池熏染,现今那只头骨已呈现出血色,看来诡异非常·· ·    郁、洛二人正要靠近,嚎叫之声猛然加剧,随即顿起狂风,竟将那铁链吹动发出了声响,血池中的血水也犹如倾覆一般,崩腾涌来。
 ·    郁旸涎凭空画下一面虚无屏障暂时抵挡汹涌的风势同滔天血浪·· ·    体内持续不断地气息乱窜在此时变得更为难以控制,洛上严感觉到正在膨胀的力量试图冲破身体的限制,他亦无法在这样的时候加以控制,只能咬牙忍受着这股强大力量的侵袭。
 ·    疾风并着血浪来势汹汹,郁旸涎本就负伤,如今应对这样攻势自然十分吃力,僵持不过须臾,他便觉得难以抵挡,然而洛上严此时的情况极不乐观,他却无法再分心关顾。
 ·    当血浪一点点渗透过那道气障沾落至洛上严身上时,那些在洛上严体内杂乱无章的气息似是立刻找到了交汇的方向,齐齐而去,也随之带动了那股不断涨大的力量。
 ·    满眼血色之中,有金芒穿透而出,犹如利剑一般,劈斩开铺天盖地涌来的血浪·· ·    郁旸涎从未见过洛上严有过像此时此刻一般弑杀的模样,然而在他眼底涌动的戾气之下,又似有无可亵渎的威严正义,让郁旸涎以为眼前之人再不是他所认识的洛上严。
 ·    洛上严在疾风血浪之间冲向那血池上方的巨大头骨,却始终无法穿过最后的那一道阻碍屏障·他犹如疯了一般,将金芒幻化而成的巨剑在虚空中挥动,每每斩至屏障之上,便有野兽的惨叫声传来。
 ·    “洛兄”· ·    血浪之上的玄色身影本有金光相护,然而在彼此抗衡的僵持之下,那阵光芒被逐渐淹没在滚滚巨浪之中。
 ·    郁旸涎眼见金光衰弱,血浪扑涌在洛上严身上,那人却依旧举着金光之剑试图破除那道屏障·他心知再这样拖延下去,洛上严兴许将被血浪吞没,自己也将葬身于这一方血池之中。
· ·    无计可施之际,洛上严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所盛,是他在洛上严回到班府尚且昏迷时采录的洛上严的血·因为有了大梁的经历,他本想利用这血打开此地封印,却不想这次竟能顺利进来。
而现今的情况,或许唯有这血能救他们脱困,是以他决定一试·· ·    玉瓶被打开的瞬间,瓶内的血便即刻涌出,迅速融合入周围崩腾的血浪之中。
只在眨眼之间,那源源不绝的巨兽吼叫便变得更为凄惨,连同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晃震起来·· ·    这样剧烈的震动带动了充斥在山洞内的所有力量,彼此冲撞,互相攻击,试图摧毁所有可以触及之物,自然也就包括现金身处其中的郁旸涎。
在视线尚能看见周围情形的最后,他望见洛上严手中的一束金光劈向了那道屏障,并且似是切实劈入了屏障内部,顺势而下·· ·    悲惨至极的野兽叫声在顷刻间传来,震得郁旸涎神智混乱,视线就此一片血红,就连金光也无法看见,整个身体犹如浸泡在浓稠的血浪之中,而他并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
 ·    一切的发展就如同在当时在大梁一般,待郁旸涎再度醒来之际,他已身在沁尧山下,而洛上严不知所终·· ·    此时正是黎明时分,郁旸涎艰难地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之上,周围的树木花草皆已枯萎,整座山中尽是荒芜颓靡的气息。
 ·    “莫非封印已被破除”郁旸涎暗道,忽然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了裴陆予的声音·· ·    “郁师弟”裴陆予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郁旸涎,惊喜道,“总算找到你了。”
· ·    “洛兄呢”郁旸涎问道·· ·    “他还在昏迷之中·”言毕,裴陆予便见郁旸涎如释重负地昏死过去。
 ·    再醒来时,郁旸涎已经身在班府之中·· ·    “郁师弟·”裴陆予欣喜道,“洛兄说得没错,你果真醒了。”
 ·    “他没事了”· ·    “伤势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已无大碍,此刻他正在自己房中运功疗伤,所以才由我来照顾你。”
裴陆予见郁旸涎要起身,他立即拿来细软,待让郁旸涎坐好了才继续道,“古丘的封印被破除,封豚之祸解了·”· ·    “解了”· ·    裴陆予连连点头道:“解了。
那天城中的百姓来班府要人,连着两天都聚集在大门之外,后来他们聚众闹事,毓泉君请了府衙中人过来都没能控制住场面,但洛兄突然回来了,而且拖着一只巨大的兽形头骨,将所有人都惊住了。”
 ·    “那些百姓一看见那只头骨就再都不敢说话了,而洛兄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出了原本刺在兽骨额心的那把剑·顷刻之间,风驰电掣,那块兽骨就在突来的疾风之中化作了齑粉,甚至在空中莫名自燃,就这样消失了。”
裴陆予一旦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却也很是兴奋,“洛兄说,那就是封豚的本元所在,如今被彻底打散,再也不会为祸桂陵·那些百姓何时见过这等阵仗,眼见着那团火在空中燃尽,便再不敢造次。”
 ·    这便是洛上严自古丘回至桂陵所做的第一件事,但在此之后,他便陷入昏迷之中,而裴陆予也开始四处寻找郁旸涎的下落,直至那一日他再次进入沁尧山,才在山脚下找到了失踪多日的郁旸涎。
 ·    关于在地脉山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郁旸涎仅能凭猜测作出判断,因为洛上严就如同失忆一般完全记不得后续的经过·他不想去猜测洛上严是有意隐瞒还是当真不再记得,只在见到那玄袍少年如同过去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便觉得就此安心。
 ·    裴陆予之后问起过郁旸涎在失踪的那几日里究竟去了何处,然而他就如同洛上严之前下落不明一般,根本记不起在那些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兴许确实是封印影响,他也就此理解了洛上严。
 ·    郁旸涎在桂陵又多留了一段时间,确定城中房屋的重建工程进展顺利之后,才决定启程前往马陵·· ·    然而在离开桂陵之前,郁旸涎同裴陆予说起了大梁封印之事。
裴陆予知道郁旸涎始终放心不下大梁封印,便提议自己前往大梁查看,一旦有消息便通知郁旸涎·· ·    郁旸涎由此才放心·离开桂陵的当日,他与洛上严在桂陵城门下同裴陆予告别,看着裴陆予驾马离去的背影,他听见洛上严问道:“日后他如果见到毓泉君也去了大梁,会作何感想”· ·    “想要知道,等毓泉君去了大梁和裴师兄见了面,我再替你问问。”
 ·    洛上严似是惊奇地盯着郁旸涎,道:“我万万想不到,这种话竟会从你口中说出来·”· ·    郁旸涎只是莞尔一笑,抬头望着北方天际,道:“马陵之行还不知会有何种惊险……”· ·    “最坏不过一死,有郁兄在身边,死有何惧”洛上严抢言道。
 ·    洛上严此言正中郁旸涎心事,他所忧虑之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过去一人独行并无牵挂,现今有身边这玄袍少年相伴,虽然始终不曾完全坦诚,却已在几回生死之间结下情义。
世间再无第二个洛上严这样令他紧张记挂,倘若最终结果并非预期,或许且在如今好生相待也不枉此生相逢··· ·    郁旸涎这样想着,竟不知洛上严已经驾马跑出了一段距离。
待他抬头望去,那少年行将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 ·马陵卷 第三十五章·布衣书生· ·    马陵城外有既黎山,山势高耸,或有层云低垂时候,山峰入云,半山遮掩,犹似仙境,及至晴好,满山葱郁,飞鸟走禽不绝,山野之趣尤其盎然。
 ·    郁旸涎还未入山,只是遥望那一山苍翠浓郁,不禁叹道:“马陵竟有这等奇山,当是好事·”· ·    自离开桂陵之后,洛上严便少见郁旸涎展露笑颜,今日见这白衣少年眉目含笑,似是有些高兴,遂笑道:“敢问郁兄,我们是先行入山,一探山中奇妙,还是直接进入马陵,找你口中的那颗吉星”· ·    郁旸涎仍是望着晴空之下葱茏浓密的漫山青翠,道:“此山应是集有天地灵气精华,你我在桂陵受的伤至今还未完全恢复,不如先行入山,借助精气疗养几日,再入城也不迟。”
 ·    话虽如此,洛上严却见郁旸涎眉宇之间又一次展露出些许愁色,他只驾马跟在白衣少年身旁,道:“之前毓泉君托人传回消息,说小甄儿已经和孟氏回了桂陵,一切无恙,那时才见你眉宇舒展了一些,现今好不容易再见你展颜,竟就是眨眼的功夫就又愁眉不展了。
郁兄啊郁兄,你这心中所系究竟是如何困难纠结之事”· ·    洛上严一番感叹只似信口说来,坐在马上摇晃着身体看来悠闲,他的目光也只是从郁旸涎身上瞟过,全然一副漫不经心之态。
 ·    桂陵一役之后,郁旸涎同洛上严的关系似是更近了一步,他时常会听见洛上严听似怨怪实则关心之语·然而玄袍少年的询问却从未得到过他正面的回应,每每被这样问及,他只是沉默不语,而洛上严也不追问,两人就此心照不宣地将此篇翻过。
 ·    郁、洛二人就这样入了山,听着鸟啼兽鸣一路行进在去往既黎山山巅的小道上·· ·    日落时分,二人终于登顶,虽已夕阳渐下,但极目之处正是一片大好风光,除了山林景色,就连马陵城也能收入眼底。
暮色之中,一切温柔,总是让人莫名生出眷恋·· ·    于是两人便暂且在这山中疗伤,一留就是数日·郁旸涎的内伤比起洛上严似要严重一些,是以一日之中的大部分时辰里,他都在山巅之处静养调息,而洛上严不是在一旁静默相伴,便是在山林中和那些飞禽走兽为伍,一切都显得怡然自得起来,仿佛人生本就这样惬意从容。
 ·    “郁兄·”洛上严算准了时间来到山崖之上,顺手丢了野果给郁旸涎,他便自己在一旁坐下吃了起来·· ·    郁旸涎看着手中的野果,想着洛上严这几日总是变着法的摘各种果子回来,心头不免欣喜,但也能够证明这既黎山的神奇,竟能让洛上严日日变着花样采果子。
 ·    “你的伤如何了”洛上严问道·· ·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就能下山进入马陵了。”
郁旸涎回道·· ·    正是在郁旸涎停止话音的瞬间,万里晴空忽然变色,黑云迅速聚拢而来,乌泱泱地在天际翻涌不止,狂风打起的同时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声响。
 ·    “洛兄”郁旸涎当即快步走向洛上严,下意识地伸手扣住那玄袍少年,两人紧紧挨在一处·· ·    郁旸涎并听不清楚随风而来的究竟是什么声音,肆虐的疾风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已经停止,而方才还涌动不止的厚重黑云也在眨眼之间消散,天空再度晴光大现,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    “怎么回事”洛上严奇怪道,见郁旸涎已然沉下眉目,他便料到情况不会乐观,当即敛容问道,“难道和大羿封印有关”· ·    郁旸涎掐指一算,却摇头道:“不知。”
 ·    洛上严不作追问,正当无声时,他又听那白衣少年道:“即刻去马陵吧·”· ·    “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呢”洛上严关切道。
 ·    “不碍事·”郁旸涎一面说,已经一面去牵马了·· ·    洛上严只得跟着郁旸涎就此进入马陵·· ·    只是站在马陵城门之下,看着进出的城中百姓,郁旸涎便感受到了整座城中显得怪异的氛围。
 ·    洛上严见他眉头蹙紧,问道:“怎么了”· ·    “你看这些百姓,一个个行色匆匆,神情慌张,想必是城中出了什么事了。”
郁旸涎回道·此时他正牵着马走向城门,不料迎面撞了个中年妇人,他见妇人一脸忧虑,便好心问道:“这位大婶,你没事吧”· ·    妇人抬头见到郁旸涎时,有一刻的惊艳,然而这少年纵使英俊,此刻也是无用了,但出于好心,她劝道:“你们是外乡人要进城”· ·    郁旸涎点头道:“正是。”
 ·    “我劝你们还是走吧·”妇人道·· ·    郁旸涎与洛上严交换了眼色之后,又问道:“还请大婶明示。”
· ·    “这马陵要不太平咯·”妇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不止是马陵,哪都不安全了,不过还是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去吧。”
 ·    “既然哪都不安全,又哪里有比较安全之说”洛上严反问,安抚那妇人道,“大婶莫慌,既然一切还未发生,便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不如你同我们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    “巫师刚刚说了,天下就要打乱了魏国和秦国要开战了。”
妇人严肃道·· ·    “魏秦已不是首次交战,何须如此惊慌”洛上严问道·· ·    “这次不一样巫师占卜,说这次开战发生不可估量的灾难,莫说是魏国和秦国,其他各国也会牵扯进来,这天下就没有太平日子了。”
妇人此时的愁色比方才更甚,见郁旸涎和洛上严不为所动,她最后劝道,“巫师既然这样说了,就不会错的·年轻人,趁着这仗还没打起来,你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
 ·    眼见那妇人匆忙离去,洛上严只同郁旸涎无奈一笑,继续朝城内走去,道:“就算魏秦当真开战,也不会立刻影响到马陵,这些人,平日里听信那些巫师的胡言乱语也就罢了,这样离谱的话也信,当真糊涂。”
 ·    “魏秦两国局势向来紧张,普通百姓又对巫师巫术偏听偏信,难免受到蒙蔽,若有人有心利用加以诱导,散布谣言,就……”郁旸涎话语未毕,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吵嚷。
他举目望去,只见前方街上围着一大群人,似正在围观什么·· ·    待郁、洛二人到达人群中,才知原来是城中的巫师正在开坛祭祀,而眼下围拢在此处的便是前来膜拜的信众。
 ·    洛上严随意问了身边的一个百姓道:“敢问这是在祭祀何物”· ·    “刚才风云突变你没有看见吗”那百姓瞪大了双眼问道,“马陵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巫师大人说了,是天有异象,要变天了”· ·    “这变天的意思,是天下大乱”洛上严笑讽道。
 ·    那百姓见洛上严如此不恭便生出了恼意,脸色已然很不好看,却仍旧道:“这等大事,岂容你这样儿戏对待现在巫师大人正在测算天意,看看有没有转机。
否则这世道再乱,我们还如何活得下去·”· ·    洛上严见那人一副不容人置否的模样便不再自讨没趣,同郁旸涎一起,这就离开了人群。
 ·    “天下如果真乱了,这帮愚民可如何是好”洛上严感叹道,“魏国百姓如此愚昧,我还真不禁担心起这战事如果真起,他们如何抵挡得住秦军铁骑。”
 ·    郁旸涎对此不表,只是低头凝思·· ·    “郁兄·”洛上严唤道,见郁旸涎并未作答,他便不再打扰。
 ·    稍后二人进入一家客栈,才坐下要点菜,却被客栈内的一个声音吸引了视线·· ·    郁旸涎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布衣书生站在一群人中,振振有词地发表了某些言论。
 ·    “魏秦之间,从无和睦一说,两军不战,不过是没有合适时机·若真到发箭之时,诸位只管看好,必定是激烈之斗·”那布衣书生看来其貌不扬,此时说话却中气十足,眉眼之间似有睥睨天下之气,昂首站在众人中,颇有气势。
 ·    “打仗哪有不激烈的除非是两国实力悬殊,胜败毫无悬念·”有人不满道·· ·    “兄台以为,魏秦开战,激烈否”布衣书生问道。
 ·    “西蛮秦国,如何与我大魏比肩大魏万年,我王万年·”那人毫不犹豫道·· ·    如此言论,引来其余人附和,然而那布衣书生只是笑看着这些人,不发一语。
待他们安静之后,他才收敛笑意,正色道:“魏秦之战,旷日持久,必不会是一方压制,我赌,死伤惨重·”· ·    “我魏国怎会输给西蛮秦国,你这厮竟在这里胡言乱语……”· ·    “这位兄台,我只说死伤惨重,可未说过是秦胜魏败,凡是需当慎言,慎言。”
布衣书生佯装惶恐道·· ·    “兵家相斗必有胜负,先生不如说说,觉得谁胜谁败”郁旸涎扬声问道。
 ·    布衣书生闻声望去,见是个风度翩然的白衣少年,当这少年引去众人目光之后随即便有惊叹,他亦同旁人一样,惊艳于郁旸涎的容貌·· ·    短暂意外之后,布衣书生见郁旸涎仍在等待自己做出回答,他却只是让出坐席道:“小兄弟不如坐下再说。”
 ·    郁旸涎由此入座,那布衣书生便继续道:“天下但凡发生兵祸之事,只是苦其百姓,若是死伤惨重,即便赢了,也是元气大伤,这赢同输,实则并无多大区别。”
 ·    “输者割地,有辱国体,等同羞辱,先生还以为输赢相同”郁旸涎问道·· ·    “如今世道,今日冠我之姓,明日就可能改为你姓,所谓国体,说说而已,当真能够立足稳固,再来谈国体国威,否则都是虚幌。”
布衣书生摆手道··· ·    “方才我来客栈的路上见到有巫师做法,说是天下大乱,魏秦将战,如今听先生这样分析,这一仗是打不得了”郁旸涎问道。
 ·    “打不打得,可不是我说了算·今日不过是在这里随意聊聊,魏秦之战可聊,楚齐燕赵,甚至是其他都可说,小兄弟可别一味钻在魏秦之间……”· ·    那布衣书生还未说完,便有一队差役冲入了客栈之中,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扣住。
 ·    “可是张仪”为首的差役问道·· ·    布衣书生见挣脱不了,便回道:“正是。”
 ·    “带走·”差役一声令下,便将张仪就此带走·· ·    郁旸涎听着张仪不满地责问,不禁蹙眉。
 ·    稍后用膳,洛上严道:“我已打听清楚了,这个张仪,白日里到处‘胡言乱语’,动摇民心,所以府衙的人才将他带走,要治罪。”
 ·    “是说魏秦之战”· ·    “嘘·”洛上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略略含笑道,“马陵中人极信巫术之道,如今那些巫师说天下将乱,魏秦有战,弄得这里人心惶惶。
未免人心不稳引起混乱,府衙现在对那些但有偏帮他国言论之人就要从重处置,张仪已不是第一个·今日他被带去府衙,还不知何时能回来呢·”· ·    郁旸涎闻言脸色更差,不由转过视线看着客栈敞开的大门,想起张仪被差役带走的情景,心下一沉,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声:“吉星”· ·马陵卷 第三十六章·杯中天下· ·    郁、洛二人就此在客栈中住下,稍后又在马陵城中四处游走,是谓探查当地情形。
如他们刚进城时所见的那样,百姓对巫术的迷信根深蒂固,城中也有不少巫师混迹,日日说着一些蛊惑人心的言论·· ·    洛上严对此摇头道:“马陵也算是魏国大市,不想居然是这等状况,不是来了这一趟,我还不敢相信。”
 ·    郁旸涎却是一路沉默,始终凝神若有所思,及至他不经意抬头,才见人群之中走来一道身影,正是方才在客栈中被差役带走的张仪·· ·    那布衣书生此时略微歪着身子,显然是在府衙中被动了刑,为了缓解疼痛才摆出这样奇怪的姿势行走。
待他看见郁旸涎,原先因为吃痛而有些拧在一块的眉头就此舒展,甚至带了几分笑意,扬声道:“小兄弟·”· ·    郁旸涎见状当即迎了上去,恭敬道:“张子。”
 ·    张仪从来布衣,曾有求官之心却多无下文,往日与人相处也未有人对自己这样态度,他吃惊之余忙摆手道:“小兄弟不必如此,看你我衣着,该是我与你更礼敬一些才是。”
 ·    郁旸涎见张仪要走,便随在他身旁,皱眉道:“下手太重·”· ·    “我只是挨了些板子,比起那些要在狱中待上好几日之人,已是幸运多了。”
张仪笑道·· ·    于是三人回去客栈,郁旸涎特意让小二准备了软垫供张仪歇息,他再奉茶道:“我观张子之意,是对自己的遭遇早有料想为何不就此闭口,还要惹祸上身”· ·    张仪大笑出声,却是牵动了身上痛处,他蹙眉低吟一声,低笑道:“偏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    郁旸涎杯道:“张子妙人,以茶代酒·”· ·    张仪品茗之后,再看郁旸涎与洛上严,问道:“两位小兄弟从外而来,到了马陵可有什么打算”· ·    “随处游学,恰好经过马陵,就想在此处多留几日。”
郁旸涎回道,“张子似也不是马陵人,可有要去之处”· ·    张仪顿首,稍后才道:“大梁·”· ·    “谋求官职”· ·    “否则学无所用,不如不学。”
 ·    郁旸涎迟疑,道:“我有一问,想请教张子·”· ·    “小兄弟但说无妨·”· ·    “张子可知当朝惠相对魏秦之争的心意”· ·    张仪思索后才答道:“惠相所思深切,不过这其中还是见仁见智。”
 ·    “如何说”· ·    “魏秦邻壤,素来争端频发·西秦过去羸弱,但在经历卫鞅变法之后,国力已有明显提升,纵观前几次两国战事,便可知秦国已非当初的秦国。”
张仪回道·· ·    郁旸涎细细斟酌过张仪之言,面色初露笑容,问道:“渐强之国崛起,与魏之大国相比,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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