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异志之魏国篇 by 清风入我怀(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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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异志之魏国篇 by 清风入我怀(上)(4)
· ·    张仪摇头笑道:“便是我被‘请’去府衙之前说的那样·”· ·    “可有破解之法”·· ·    张仪眼中顿现精光,盯着郁旸涎颇为诚恳的神情,将这初初见面的白衣少年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小兄弟是问破秦之法,还是攻魏之策”· ·    便是这一句询问,让此时的气氛紧张不少,郁旸涎看着张仪颇具探究的目光,那双镇定沉稳的眼眸中似有平定天下之策,看得郁旸涎心头一动,却还是不敢就此肯定。
他以浅笑掩饰了心中所想,道:“只是不忍死伤惨重,毕竟百姓无辜·”· ·    “大争之世,哪有不流血伤命的只要这天下一日分裂,争端便不会停止。”
张仪感慨道,“只是不知我张仪,可有幸运一睹裂土重整,天下大定·”· ·    “张子要去大梁,是已有了破秦之法,要向魏王献计”郁旸涎试探道。
 ·    张仪反问道:“小兄弟方才问起惠相,我倒是想问问,你可知惠相对魏秦之战的看法”· ·    “魏败于秦数次,兵力受损严重,公子卬依旧进言发兵,但惠相却每每劝诫魏王止兵休戈。
惠相之言,意在休养生息,毕竟一国之力,不可急速消耗,需要调理恢复·当初三晋分家,魏有插足·晋之下场,未必不是魏之将来·”郁旸涎道。
 ·    张仪不禁拍手,举杯与郁旸涎道:“请·”· ·    郁旸涎小啜茶水,道:“张子如此,我便以为此去大梁未必顺利。”
 ·    张仪似是有所触动,正色问道:“何解”· ·    “惠相以退为进之举不可谓不明智,而魏王实则更心仪公子卬之战略,却就听从惠相所言,暂且按兵不动。
我妄自猜测,张子虽非公子卬同道,却也不在惠相所想的道路之上·倘若当真入朝,有惠相在前,张子之言未必会被魏王采纳,还可能陷入惠相与公子卬之间的争端。”
郁旸涎道·· ·    张仪再将这白衣少年看了一遭,亦将郁旸涎这番言论细细咀嚼,道:“小兄弟对魏廷之事了解甚深·”· ·    “我在大梁停留过一段时日。”
郁旸涎回道·· ·    “我倒是忘记了,小兄弟四处游学,可还去过其他地方”· ·    张仪此问别有深意,郁旸涎迟疑之后,昂首正坐,道:“诸国都有游历,入魏之前便是在秦国。”
 ·    “小兄弟一观诸国之貌,心中就没有心仪之处”· ·    郁旸涎笑道:“自然是有的。”
 ·    “可愿意与我一说”张仪见两人杯中茶水将尽,便要去斟茶,然而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才稍稍动了动身子,便是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    郁旸涎见状拿起茶壶,此时才发觉洛上严不知何时已然离去,他与张仪谈兴正浓,便暂且不去顾及洛上严的去除·与张仪倒了茶,他才继续道:“山东六国风貌各有妙处,齐楚之强,魏国之雄,甚至燕齐韩三国亦令人心动。”
 ·    “秦国如何”· ·    张仪问得毫不犹豫,郁旸涎却打得有些迟疑,他与眼前这布衣书生相视多时,目光之中各有他意,却都看来坦荡,最后他垂下眼,嘴角微扬道:“秦人可爱。”
 ·    “小兄弟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兴趣,不知能否细细说来”张仪问道·· ·    “实不相瞒,五年之前我便已经到过秦国。
彼时商君健在,孝公当政,秦国之势已非昔日积弱之象,然而变法未成,与山东诸国相比,依然势弱·但我从秦人身上感受到了在他国从未感受过的坚持·商君虽非秦人,却有秦人之坚,变法艰难,从未移志,秦国虽弱,秦人也从未放弃图强之心。
尤其孝公一心强秦,与商君君臣一心,我非秦人,也是十分感佩·”郁旸涎道·· ·    张仪不禁点头,思虑之间又有疑问,随问郁旸涎道:“孝公胸襟,我虽为魏人也由衷敬佩,卫鞅之才属当世罕有。
如今孝公故去,卫鞅惨遭车裂,小兄弟对此作何感受”· ·    至此,郁旸涎目光瞬间暗淡,方才谈吐间的疏朗之气也渐渐沉重。
他垂眼沉默了半晌,张仪便安静相待,待他回神时,才发觉那布衣书生似乎一直那样静默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恍然大悟,而他也未作掩饰,大方道:“商君之死,令人惋惜。”
 ·    张仪见郁旸涎尚且坦诚,这少年方才的眉眼之中确实情愫深沉,他便料定郁旸涎所言绝非虚词,便对他又心仪不少,道:“小兄弟对秦国现任国君,可有观瞻”· ·    郁旸涎微顿,稍作考虑之后回道:“孝公之子,想必继承其父遗志,秦人风骨,不容小觑。”
 ·    张仪对此不置可否,饮茶道:“秦君赢驷,昔年曾因触犯卫鞅新法而被流放,期间经历外人不知,后回到秦国却大力推崇新法,却依旧未能免除卫鞅遭遇车裂的命运。
小兄弟以为,秦君此为是何意”· ·    “张子看现今诸国,国中势力,各在何人手中”郁旸涎问道。
 ·    张仪自然心知,不论秦国还是魏国,再或是其他各国,国之重权皆在公族大家之手,同出一姓,是谓手足,自然会彼此袒护,以保共荣·秦君所为正是为了稳固宗族势力而不得不处决卫鞅,但并未因此推翻卫鞅之法,足见秦君内心对此的认同。
· ·    见郁旸涎此时神情,张仪便已明了,然而这些话不言自明,他便给了郁旸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举杯道:“以茶代酒,敬小兄弟一杯·”· ·    郁旸涎回敬道:“不敢。”
 ·    “卫鞅之法,对事不对人,于旧公族而言,便是削弱了其手中特权,必定会受到反对·但若对百姓而言,便是给了极大鼓舞。
无怪乎秦人越战越勇,秦国越变越强,孝公与现今秦君,可谓深有远谋·”张仪赞道·· ·    “张子此言若是被旁人听去,兴许要再进一次府衙,吃一顿痛了。”
郁旸涎笑道·· ·    张仪闻言只觉有趣,便同郁旸涎一起笑了出来·· ·    “恕张仪直言,我看小兄弟举止言谈,并不是普通游学士子,你对魏秦两国局势十分了解,更似是……”· ·    郁旸涎即刻叉手道:“我以诚结交张子,与我究竟是何身份并无任何关系。
张子要去大梁,我真挚祝福·只盼张子仕途坦荡,一切顺利·”· ·    “现今世道混乱,我一人独行,难免有些戒心,小兄弟莫怪。”
张仪致歉道,“今日与小兄弟一席座谈,很是畅快·相逢即是有缘,张仪荣幸·”· ·    “张子言重·”郁旸涎道。
 ·    张仪左顾右盼片刻,问道:“一番畅谈竟就到了这个时候,就连你那位同伴何时走的,我都未曾留意·”· ·    郁旸涎向客栈门外望去,见已是日薄西山,这才想起洛上严已经离开多时,不免有些歉意,遂与张仪道:“叨扰张子多时,暂且告辞。”
 ·    “小兄弟且慢·”张仪唤道·· ·    郁旸涎此时已经起身要走,听张仪开口,他便停步问道:“张子何事”· ·    张仪停顿稍许,道:“只是有些意犹未尽,想问小兄弟可愿同进晚膳,再来闲话”· ·    “冷落好友多时,我先去与他打声招呼。
张子先请,我随后就到·”言毕,郁旸涎告辞离去·· ·    张仪看着那少年匆匆走开的身影,回想着两人之前交谈的内容,不禁莞尔,这便唤来了小二要备晚膳酒菜。
 ·马陵卷 第三十七章·别有用心· ·    郁旸涎至洛上严房外,叩门后见洛上严相迎,他因先前只顾张仪而怠慢了这玄袍少年而略有歉意,遂有些犹豫地迟迟没有进门。
 ·    洛上严却是一脸坦然,也看出了郁旸涎的心思,他便自己转身回座,道:“自与郁兄相识,便甚少见你与人畅谈,未免扫兴,我才回房,郁兄不必在意。”
 ·    方才意识到洛上严离席的瞬间,郁旸涎便有些心急,这样的担忧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急于找洛上严解释,然而在见到洛上严时,他却又哑口无言,全然不似以往从容。
 ·    稍待了片刻,洛上严见郁旸涎仍是站在门外,他便问道:“怎么了”· ·    郁旸涎正想开口,却有一阵邪风灌入客栈,来势之凶令人猝不及防,物什翻倒与受惊的叫声一并混杂着充满了整间客栈,而这阵风中,正带着令郁旸涎颇为熟悉的气息。
 ·    洛上严同样感受到了夹杂在疾风中的妖邪之气,近乎毫无犹豫地直接从二楼的栏杆处纵身跃下,直接扑向那股气息·· ·    “洛兄”郁旸涎随即跟上,也发现那股妖邪气息正是冲着张仪去的。
 ·    此时的客栈内已经是一片狼藉,多数人已逃窜出去,而张仪所在正是风势最强劲之处,周围桌席倾翻,碎物随风飞卷,硬生生将他困在角落中无法逃离。
 ·    “先带张子走·”洛上严同郁旸涎道·· ·    郁旸涎一手捏诀,指出气剑,在风墙之上硬是破开了一道缺口,他趁势灌注真气将风墙推裂,见有机可趁便立即飞身上前,一把提起张仪的衣领,带着人先行撤出了客栈。
 ·    洛上严见那股邪气欲追张仪而去,便即刻打出一阵掌风,拦截了邪气去路·那股气息因此发怒,转头便向洛上严扑来,却在即将近身时受力袭击而不得不推开。
 ·    张仪从未遇过如此怪事,此刻被郁旸涎带到客栈之外依旧惊魂未定,平复了多时才慌张问道:“是何情况”· ·    郁旸涎蹙眉看着唯在客栈内作怪的邪风,已然知晓了一些缘由,他不由再去端凝身旁的张仪,见这布衣书生仍旧面带惊慌,他更像是在内心确定了什么。
· ·    张仪则被郁旸涎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不由后退一步,又忧虑地向客栈望去,只见那邪风在室内肆虐,吹得门扇狂摇不止,整栋楼也似是摇摇欲坠,几乎要将整间客栈摧毁。
 ·    “张子稍候·”言毕,郁旸涎便要回去客栈之中·· ·    然而正是此刻,自客栈内猛然迸出一阵较之先前更为猛烈的飓风,就此破门而出,直接将门扇吹得飞了几丈,连同客栈里的物件一并飞出,砸伤了还在客栈外的路人。
· ·    郁旸涎暗道正是那阵邪风想要逃走,他便顾不上与张仪多言,即刻追击而去·· ·    张仪但见白衣少年倏地一下便没了踪影,那阵怪风也就此止歇,而他的周围此时已经躺倒了许多在风中受伤的百姓。
他正手足无措时,见洛上严走出了客栈,不似郁旸涎的急切,玄袍少年的眉宇之间更有浓重的隐忧·· ·    洛上严望着邪风与郁旸涎共同消失的方向,正在思虑什么,却忽然发现街角似是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未及多想便追踪而去,留下了不明所以的张仪。
 ·    洛上严一直追着那道身影到了马陵城外,却最终还是没能跟上·望着空旷四野,他的眉心拧结更深,却又忽然发现又暗器划空而来·他即刻旋身闪开,那枚暗器便直接钉入他身后的树干之上。
待他前去查看,果真见暗器之上刻着“黑骨”纹样·· ·    洛上严拔下暗器握于手中,朝虚空道:“出来吧·”· ·    一旁荒草之中逐渐升起一团朱色烟气,稍后聚成人形,正是朱厌。
 ·    洛上严将暗器丟向朱厌,朱厌身形未动,那暗器还未近身便化作了青烟,就此消失在两人之间·· ·    看着洛上严苍白如昔的面容,朱厌却是笑了,道:“解了骨毒之人果真与从前不大相同,虽是死人,眼神倒是凌厉了不少。”
 ·    洛上严肃容相待,盯着始终昂头似是高人一等的朱厌,内心少不得生出厌恶,他却直到这上古凶兽必定不会无故现身,也大约能料到其目的,便道:“郁旸涎的口风紧得很。”
 ·    “主上牺牲了骨女让你能够随同郁旸涎离开大梁,可不是为了听你这句话·”朱厌冷道,“你在桂陵时传回大梁的消息,主上并不十分满意,不过你的桂陵之行,倒是另有一桩收获。”
 ·    “什么”洛上严惊奇道·· ·    “大羿五星·”目光中的玄袍少年在听见这四个字之后有了极为微妙的神情变化,朱厌将洛上严的一举一动都清楚地看在眼中,负手从容上前道,“桂林的封豚被彻底斩杀,五星之一已破,主上对此颇为满意。”
 ·    朱厌颇具深意的视线让洛上严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主上是要我借助郁旸涎的手,将大羿五星全部破除”· ·    “不要忘记大羿- yin -阳鱼灵骨之事。”
 ·    “五星封印,灵骨之宝,都和大羿有关,你自上古留存至今,难道对此没有任何知晓”洛上严反问道·· ·    “彼时我被镇在太阿山下,外界发生什么,我如何得知你需明白,我如今为何能够站在这天地之间,站在你面前,不过是因为天下大争,兵戎不止,否则太平盛世,你我可就无缘相见了。”
朱厌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盯着洛上严的目光亦显得十分怪异,他稍稍走近洛上严问道,“沁尧山的封印,最后究竟是你谁破的是你还是郁旸涎”· ·    关于地底山洞最后发生的一切,洛上严确实没有记忆。
若说封印是他破除的,根据班及幼和裴陆予的描述,或许当真如此,然而那天他和郁旸涎一起在山洞中,在失去记忆之前,郁旸涎是否做过什么,他并不得而知·· ·    朱厌见洛上严沉思良久都未作答,他只觉得更加好奇,道:“这件事不是主上问的,是我自己想知道。
你如果不想说,我不逼你,但如果当真是你破的封印,你最好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将厄难毒真正地逼出体内·”· ·    隐在长袍中的双手顿时收紧,洛上严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秀却透着丝丝- yin -枭自傲的同伴,不禁追问道:“你有办法”· ·    “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诚意同我合作了,或者说你有多想清除体内的厄难毒,真正摆脱控制。”
 ·    当初在大梁,洛上严只是通过骨女死亡之象摆出了他同时解除了厄难毒和骨毒的假象,他能够离开大梁不过是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之人为了得到大羿- yin -阳鱼灵骨而做出的一部分允诺,事实上,他一直忍受着厄难毒的侵蚀。
 ·    一旦想起自己时刻都在郁旸涎面前做戏,洛上严便心生悲伤,然而他并不能就此告知郁旸涎这些真相,毕竟他虽为死人仍有命,而这条命就握在那位主上手中。
他若当真再死一次,就无法再见到郁旸涎·· ·    “你难道没有查找过清除厄难毒的方法”朱厌反问道,“其实你知道,不过因为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办到,所以才一直隐忍至今,不是么”· ·    对于朱厌的洞察力,洛上严不得不心生佩服。
一直以来,他都以极其服从的姿态出现在主上面前,对于主上下达的命令从未有过违抗,以自己的已死之躯表达忠诚之意·而事实上,他一直在暗中寻找破解厄难毒的方法,然而所有的记载都指向了一条路——杀死施毒者。
 ·    时至今日,洛上严都不知主上究竟是谁,又或者是人是妖还是魔物,因为每次觐见,都是在一片幽暗的境地之中,那声音似是生于天地之间,环绕于四面八方。
面对这样一个神秘又能轻易- cao -控厄难毒而令朱厌也甘愿臣服的人,洛上严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将其斩杀,而为求自保,他不得不屈服于主上强大的力量之下·· ·    洛上严的神色让朱厌真切地了解到这玄袍少年内心的所思所想,他继续道:“桂陵的五星封印一解,主上的力量就像是增强了一些。”
·· ·    “你说什么”洛上严惊道·· ·    “你不明白”朱厌反问道,“凭主上的能力,他为何要一直留在大梁魏国如今的形式你难道不知江河日下之国,有什么能够牵绊住他”· ·    朱厌的提示令洛上严想起了一些过去被自己忽略的细节,然而他并不能完全认定自己的想法必然是正确的。
 ·    “如果破除桂陵五星封印之一的人是你,那么我有理由相信,剩下的四个封印,你也可以一一破除·”· ·    洛上严讽道:“如你所说,五星封印一旦全部解除,主上的力量就又增进不少,你如何能助我清除厄难毒岂不是笑话”· ·    “真正了解主上的意图,才可能抓到他的软肋。
我在主上身边这么久,自然会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朱厌道,“齐楚不输魏国,但哪怕如今的魏国已非昔日雄霸之首,主上却依旧要留在大梁,除了魏秦相邻,便于攻秦之外,便是主上暂时无法离开魏国。”
 ·    “无法离开”洛上严思忖片刻,豁然开朗道,“你是说,主上受其他力量牵绊才不得不滞留魏国,这和大羿- yin -阳鱼灵骨甚至是大羿五星有关”· ·    “是不是和- yin -阳鱼有关我无从确定,但大羿五星必定和主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方才在客栈中的邪风,正是马陵此处被封印的九婴接受了主上的帮助,从而暂时脱离封印镇压外出作怪的结果·”朱厌道·· ·    “主上能破五星封印”· ·    “只是影响。”
朱厌道,此时神情也略显凝重,“主上之力深不可测,当初桂陵封印一解,他便立刻感知到剩下四星的所在之处·我想他此次释放九婴,就是要吸引你和郁旸涎的注意,尤其是要让郁旸涎出手。”
 ·    “离开了大梁,还是没能摆脱主上的摆布·”洛上严目光暗淡,不由冷笑一声,“他能- cao -控于千里之外,如此巨大的力量,岂是常人可以抵挡的”· ·    “常人不行,自然有人可以。
否则如何会有可以牵制主上的力量存在从而将他桎梏在大梁”朱厌虽是疑问,却更似认定了有这样一个能力较之主上更为强大的人存在,他此时凝视着洛上严,面容含笑,神秘莫测,道,“桂陵之行,不知其理,有些细节倘若疏忽了也就暂且作罢。
自马陵开始,你还有四次机会可以尝试,不过需要记住,每解除一道封印,日后想要与主上抗衡的机会就会小一份·”· ·    “主上素日待你不薄……”· ·    “那只是因为我不似骨女那般没用罢了。”
朱厌回道,面容又复冷峻,甚至隐隐带着杀气,看着洛上严时又闪动着些许期望,道,“倘若有一日牺牲我,可以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你觉得他会留下我与其等待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死亡,不如及早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再者,我一贯追随强者,若有可以克制主上的人出现,我不介意易姓投诚·”· ·    朱厌一语方毕,便化作一团朱烟就此消散·而洛上严依旧站在原处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便待到了月色初上之时。
 ·马陵卷 第三十八章·两心忧惆· ·    洛上严回到客栈时,郁旸涎还未归来·· ·    此时张仪正在客栈外四下观望,但见洛上严的身影,他即刻迎上前问道:“郁兄弟呢”· ·    “他还没有回来”洛上严问道。
 ·    “你们二人先后离去,如今只得你一人回来·”张仪道·· ·    洛上严暗道不妙,便要前往既黎山寻找郁旸涎。
然而他才转身,便见那白衣少年快步而来,显然是并无斩获·· ·    洛上严同张仪一道走向郁旸涎,但见他眉头皱紧,一脸忧虑,便知此行并不顺利。
三人并未多言,这就暂且进了客栈·· ·    这一趟邪风作怪,更是令整座马陵城陷入人心惶惶的境地,而让秉烛而坐的三人心思沉沉,尤其是洛上严和郁旸涎,面色尤紧。
 ·    半晌沉默之后,郁旸涎率先开口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件事和大羿封印有关·”· ·    洛上严对此不表,仍在思考着朱厌同自己说过的话。
 ·    “大羿封印”张仪不解,“听来神奇,不知小兄弟可否与我详解”· ·    “此事说来话长,而且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郁旸涎如今才发现心不在焉的洛上严,虽唤他道,“洛兄”· ·    洛上严几经郁旸涎低唤才回过神,却仍在状况之外,问道:“怎么了”· ·    郁旸涎只以为洛上严遇见棘手之事,便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    洛上严摇头道:“方才与那阵邪风交手,耗费了些体力,有些累了。”
 ·    郁旸涎并不十分相信洛上严所言,然而看洛上严的脸色确实差了一些,他便小小催促洛上严回房歇息··· ·    待洛上严走后,张仪才问道:“两位小兄弟之间似乎有所隔膜”· ·    郁旸涎想要将心比心,无奈他同洛上严之间始终存在着无形的屏障,致使彼此都无法真正跨出那一步,从而姑且做着表面文章,且走且看罢了。
这些心事,他不必同张仪说,便只摇头道:“洛兄与我萍水相逢,总不至于事事透露,我亦有自己隐瞒之事不便与他说·”· ·    张仪并无窥探郁旸涎私隐之意,在这个话题上便就此打住,却见郁旸涎又以满是探究的眼光看着自己,他便问道:“我身上可有怪异”· ·    “我有一事欲向张子请教,请张子切莫害怕。”
郁旸涎正色道·· ·    “何事”· ·    “张子只管坐好,其他无论发生何事无须惊慌。”
见张仪颔首答应,郁旸涎再回头环顾·因那阵邪风的缘故,客栈中的其他客人许多都已另觅住处,更无酒客在堂中闲坐,小二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便只剩下郁旸涎与张仪二人。
 ·    郁旸涎取出一只似是纸雕的鸟儿放置在桌上,眨眼的功夫,那鸟儿便如活了一般在桌上动了两下·张仪先前游历各处,也遇过不少奇人异事,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不免惊奇,却因答应过郁旸涎,故而此时并不作声。
 ·    那只鸟儿向郁旸涎看了看,似从这白衣少年身上读出了什么,点头之后遂跳向张仪,自桌上一跃,直接跳去了张仪肩上,在蹦去了布衣书生的头顶。
 ·    郁旸涎心中难以放下“吉星”一事,便想要通过这只灵鸟确定张仪是否就是自己当晚在桂陵所望见的那颗吉星,便对灵鸟十分关注,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正配合着灵鸟的动作仔细掐算。
 ·    灵鸟在张仪身上来回跳了几次,又扑腾了翅膀绕着张仪飞起来·张仪以为有趣,便一直盯着看,最后竟不觉灵鸟突然冲向自己,自他眉心扑入,就此没了踪迹。
 ·    郁旸涎见状自是惊喜,不由朝张仪叉手道:“当真是张子·”· ·    灵鸟入体,张仪只觉有一丝清新之气自眉心流入身体,似在顷刻间驱散了体内浊气,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尤有畅快之感。
又见郁旸涎向自己行礼,他忙道:“小兄弟这是何故”· ·    “张子解我困惑,我必感谢·”郁旸涎道。
 ·    “我解小兄弟困惑,却被你带入困惑中,可否与我说清一二”张仪问道·· ·    “我若此时说了,张子大约会以为我危言耸听,不如日后寻得良机,再与张子细说。”
郁旸涎回道·· ·    有了方才的见识,张仪认定郁旸涎必非寻常,其中原委玄机也许当真不是现今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他便不作强求,又同郁旸涎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    郁旸涎回至房中便将吉星一事写于灵书之上,然而他才要借灵火传讯,便听见了叩门声,再有洛上严的声音·他随即将灵火掐灭,前去开门。
 ·    “洛兄”郁旸涎将洛上严让进屋内,问道,“有事”· ·    “方才我在门外似是看见你屋内有火光”洛上严问道。
 ·    郁旸涎拿起台上烛火道:“夜间视物总不是十分清楚,便持灯靠近了一些看·”· ·    洛上严明知那火光眼色不同一般,也知道是郁旸涎有意隐瞒,他依旧不曾点破,坐下道:“今日那阵邪风之中有一股凶煞之气,若非交手时间短,我极有可能被其所伤。”
 ·    “凶煞之气”郁旸涎眸光深沉,已然开始担忧起来·· ·    “这股凶煞之气极为强猛,如果我说其来势譬如你我在桂陵遇见的封豚,甚至更有过之,郁兄会作何想”· ·    郁旸涎不禁变了脸色,下意识扣住洛上严手腕,问道:“此话当真”· ·    洛上严回应着郁旸涎的目光,坦然道:“郁兄以为我会在这种事上作假”· ·    两人视线交汇处一是质问之色,一是坦诚之光,如此僵持了多时,终是郁旸涎长叹一声,松开了手道:“我追随那股邪风至既黎山附近,它便没了踪迹,然而我以当初在桂陵远望沁尧山的方法查看过,山中林木走向,确实暗藏玄机。”
 ·    洛上严行至案前,铺开帛布,研磨道:“只要一试,不就可见分晓”· ·    郁旸涎上前提笔,然而笔尖处却再下不去一分一厘,尝试数次之后,他搁笔道:“我所以不愿相信这件事,总是有原因的。”
 ·    “大羿封印非比寻常,所镇多为上古凶兽,倘若触及,便是生死之途,你所担心的何尝不是我之忧虑”洛上严正欲抬眼,却见郁旸涎早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头一动,便就此与郁旸涎两相对望。
 ·    此时烛火暖暖,照在二人之间,便显得温柔许多·洛上严想起两人在大梁初遇时,这白衣少年一身磊落沉着,现如今经历骨女与封豚两桩事,眉宇之间已有些疲惫之态。
而他一旦想起自己接近郁旸涎的目的,便是一腔惆怅堵塞心口,他不愿欺人,却不得不欺人,也不知郁旸涎知道真相之后,会对彼此之间的关系作出何种决定··· ·    眼见洛上严眉间尽是愁绪,郁旸涎亦不得舒眉。
正如洛上严所说,一旦事关大羿封印,生死艰险便成了未知之数·桂陵封豚一事倘若是侥幸,此次自既黎山来的邪风便不知会是如何结果·即便洛上严天赋异禀能够克制封印下的凶兽,他却也不忍见洛上严次次都身陷险境,这远比让他赴死更来得锥心刺骨。
 ·    二人这样沉默相对,直至有风从窗外吹来,竟将台上的烛火吹灭了,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    郁旸涎重新点灯,又听洛上严道:“既然也许事关大羿封印,不如找班及幼问问吧。”
 ·    于是郁旸涎催动太虚家联络灵术,打开灵镜,果真得到了裴陆予的回应·· ·    “郁师弟”灵镜中裴陆予略带惊喜,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    “毓泉君可在你身边我有要事,想请毓泉君襄助。”
郁旸涎道·· ·    裴陆予虽有些失望,却仍将班及幼寻来·一阵时光未见,班及幼似是清瘦了一些,旦见郁旸涎和洛上严一道,他便眉开眼笑道:“两位寻我,所为何事”· ·    郁旸涎将在马陵发生之事一一告知班及幼,期间班及幼的脸色便随之沉了下来,待郁旸涎说完,他已然皱眉,思索之后道:“这件事我记下了,今日方才将书室整理出来,明日我就帮你寻找相关资料,尽早让裴陆予告知你们。”
 ·    “多谢·”郁旸涎道,他又想起什么,便问道,“你们在大梁可好”· ·    “我随遇而安,无所谓好不好,倒是裴陆予天天出门,也不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整个人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郁兄曾经嘱托过他什么,否则他大约也不会这样认真了。”
班及幼说话时不禁带了几分笑意,转头去看裴陆予时眼波更是潋滟·· ·    “既然做事,岂可儿戏就算不是郁师弟交代的,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裴陆予辩驳,再同灵镜中的郁旸涎道,“郁师弟暂且放心,我会一直盯着北郊的,一旦有异样就立刻通知你·”· ·    “近来北郊没有任何异动”洛上严开口问道。
 ·    “一切正常,大梁城中也很平静,并无妖物作祟·”裴陆予道·· ·    洛上严心事重重,就此不再发言。
 ·    郁旸涎暗道他必定有事隐瞒,却不便此时询问,只与班及幼道:“有劳毓泉君多照料裴师兄,我怕他太过专注,反而是我的过错了·”· ·    “这点郁兄大可放心,我既然跟着他来了大梁,必定时刻看牢了他,但凡我能出力的地方必定不会推辞,就是这傻子不见得明白。”
班及幼见洛上严心不在焉,便颇有深意地看了郁旸涎一眼,道,“我和裴陆予在大梁吃喝玩乐,郁兄与洛兄在马陵千万当心,说裴陆予办事专注,我看你们二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万事当心,千万保重·”· ·    郁旸涎自然明白班及幼的话中之意,只觉有些促狭,这便转过视线,暗中叹了一声·· ·    灵镜中那一白一玄两到身影虽然看来有些尴尬,然而他们一道出现的画面却十分和谐,在班及幼看来更有些赏心悦目之意,他便笑道:“郁兄交托之事,我已经记下,如今时辰不早,二位也当早些休息。”
 ·    “有劳·”郁旸涎道·· ·    稍后灵镜关闭,裴陆予仍见班及幼嘴角含笑,他不知这一趟和郁旸涎的对话究竟有什么值得班及幼这样高兴,便好奇问道:“你究竟在笑什么”· ·    班及幼正欲解释,却又止住,他将裴陆予上下打量了一番,摇头道:“现今跟你解释不清楚,你都还未开窍,说了也是白说。”
 ·    眼见班及幼要走,裴陆予忙唤道:“你去哪”· ·    “郁兄有所托,还事关重大,我可不敢偷懒,今夜是要挑灯夜战了。”
说的是艰难之事,班及幼的语调却还算轻松·· ·    “你等等,我随你一块去·”裴陆予这就跟着班及幼一道去了书室。
 ·马陵卷 第三十九章·血魂迷心· ·    夜深之时,马陵城内突然发生暴动,百姓纷纷自家中涌出,聚集在城内街上,齐齐望着城西方向,正是既黎山所在之处。
整座既黎山不知何故突然失火,火光冲天,将马陵城西的一片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    既黎山下住着不少马陵百姓,此火一发,山下的屋舍便都被焚烧,待郁旸涎和洛上严赶至现场,已有不少人在试图扑灭大火,然而却是徒劳——山火来势凶猛不说,无论用多少水,火势都没有丝毫减弱,也就是说所有的灭火之行都是无用之功。
 ·    周围一片混乱的叫声,却像是助长了不断蔓延的大火一般,火海汹汹而来,直逼马陵城·未免造成更大死伤,郁旸涎不得已施展灵术,在马陵城外画下一圈结界禁符,这才暂时抵挡了汹涌而来的大火。
 ·    火光中,白衣少年肃容而立,望着冲向天际的火舌,他越发肯定这场火与大羿封印有关,与封印下的上古凶兽有关,否则不会有这样奇怪的大火。
 ··    山火虽暂时被结界抵挡,却始终没有放弃进攻马陵之势,两相较量之下,那邪异之火似随时有冲破结界的可能·· ·    郁旸涎必定不会就此罢手,他便问身旁的百姓道:“附近可有水源”· ·    “有条山溪,就在不远处。”
那人回道·· ·    郁旸涎随即与洛上严道:“我有一法,或许可以扑灭山火,还需要洛兄相助·”· ·    洛上严已然听见郁旸涎方才与那百姓的对话,便道:“走吧。”
 ·    那百姓将郁、洛二人引至山溪处,郁旸涎道:“需借洛兄手一用·”· ·    洛上严伸出左手,在以右手化作气剑,在掌心划下一道口子。
伤口处的血在玄袍少年覆手后落入山溪之中,他再将手握成拳,便又有滴落了不少血混合在溪水内·· ·    郁旸涎本就有抱愧之心,见洛上严如此他便更加愧疚,忙按住道:“够了。”
 ·    洛上严将手放下,郁旸涎则开始默念法诀·原本湍急流淌的溪水竟就这样停止了流动,在甚至在郁旸涎抬起手的瞬间就此飞入半空,形成一条悬天水练,盘集不落。
那溪水已然隐约泛红,正是因为洛上严滴血的缘故·· ·    就在众人看着山火即将冲破结界蔓延入马陵城之际,忽然有人发现了那道水练,便即刻叫道:“快看那是什么”· ·    众人目光随即被吸引,但见那条水练凌空而来,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更为殷红。
虽是悬浮空中,却如同受人控制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与那火势相比,这道水练看来如此微不足道,却正是由于它的灌注,竟让汹涌而来的大火就此逐渐熄灭。
 ·    方才还沉浸在恐惧惊慌之中的马陵百姓在见到山火退去之后立即欢呼起来,那冲天的火光渐渐晦暗下去,最后让整座既黎山再度隐没在夜色之中,脚下虽已是焦土,但劫后余生的庆幸足够他们为此高呼。
 ·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郁旸涎才停止施法,还悬在空中的水练随即落下,犹如突来雨水一般·洛上严眼明手快,抬起手臂便为郁旸涎挡去了落下的溪水,见白衣少年有些虚弱,他即刻将郁旸涎扶住,关切问道:“郁兄,你没事吧”· ·    虽然借助溪水暂时扑灭了这诡异山火,但在注水的过程中,郁旸涎明显感受到大火之中隐藏的煞气,那气势就如洛上严先前说的那样,比起封豚似乎更有过之。
如果不是靠着水中血魂的助力,只怕他根本难以抵挡这像是要毁天灭地的大火·然而也正是因为有了现今这样的结果,他最终确定洛上严和破解大羿封印之间的关联。
 ·    郁旸涎多时的沉默只让洛上严以为他体力难支,便让白衣少年完全靠在自己身上,急切道:“我这就带你回去·”· ·    此时张仪恰好寻来,见他二人如此情形,立即上前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    “一言难尽,张子先回客栈休息,我和郁兄随后就回。”
洛上严道·· ·    “既黎山下已成焦土,更有不少百姓命丧火海,让我如何能安心洛兄弟先带郁兄弟回去吧,我去看看那些百姓。”
言毕,张仪便匆匆离去·· ·    洛上严正要带郁旸涎回去,却听郁旸涎道:“我们也去看看·”· ·    感觉到郁旸涎要离开自己身边,洛上严却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膀,亟亟道:“莫以为我不知你受了内伤,此时最紧要的是你赶紧调息恢复,那些百姓自然有城中府衙照顾。”
 ·    洛上严过去从未用过这种口吻同郁旸涎说话,虽然听来有些陌生,却是让郁旸涎心头生出一丝欣喜,他的视线此刻正落在洛上严另一只垂下的手上,虽被袍袖遮掩,他却也能想象出那只手带血的样子,遂道:“你的外伤也需尽快包扎处理。”
 ·    “那还废话什么”洛上严浅嗔一句,便带着郁旸涎先行回去客栈·· ·    待调息过后,郁旸涎的伤势好转许多,他见洛上严那只缠着布的左手,心情即刻复杂起来。
 ·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血会对那些凶兽有作用的”洛上严问道·· ·    “只是想起当初在大梁北郊的山洞前,你我触发了那道封印时的情景,所以才有了一些想法。”
郁旸涎回道·· ·    “在桂陵时,你就已经为这个想法有过行动,并且得到了证实,所以你才会在刚才的大火中提议将我的血滴入山溪之中。”
洛上严盯着郁旸涎,见白衣少年默认之后,他反而轻松了不少,道,“我原本也不想承认这件事,因为这带来的后果很可能让我将来都不得安宁·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机缘得来的第二次- xing -命走完,并不想卷入太多的纷争之中。”
 ·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要同和一起离开大梁你应该知道,我这一路上必定不会安宁·”郁旸涎问道。
 ·    洛上严看着烛光中神色肃穆的少年,竟是无奈地笑了笑,与郁旸涎道:“人心思变,更何况有些事本就难以预料·譬如你我相遇,你身为太虚家弟子,可曾算出你到了大梁会遇见我会卷入魏廷纷争会遇见之后的这些事”· ··    郁旸涎沉默,显然是在回避洛上严的这个问题。
 ·    “你我之间从未坦诚,但是今晚提及此事,不如将心底的那些疑惑都解释清楚了,哪怕只是为了方便日后斩杀妖邪,也免得你我虽然同路,却各有异心郁兄以为如何”洛上严此时已走近郁旸涎身旁,正注视着默然的少年。
 ·    郁旸涎不想承应洛上严莫名其妙的目光,便提步走到窗下,望着沉沉夜幕,问道:“你执意跟我一起离开大梁,为的是什么”· ·    “大约就是知道了自己也许身世复杂,即便我想要探其究竟,仅凭我一人之力只怕太过微薄,所以想借助郁兄之手,探查一二。
又或者,即便最终无果,能够离开大梁,一睹天下山河风光,再有友人陪伴,也比我困顿一城之中,来得舒适逍遥·”郁旸涎的背影便在洛上严眼中,他看得有些出神,说得亦有几分忘情,此时所言并非虚假,只是还隐瞒了一些,始终不敢和盘托出。
 ·    洛上严最后的几句话在郁旸涎心头落下极为轻柔的印象,他不禁心动于和洛上严携手山水的惬意,想来一路与这玄袍少年同行,心境已有不小的改变,此时此刻这言辞中虽以友人相称,却不知为何总让他心有戚戚,似是本不甘愿就止步于这样的关系。
 ·    然而一旦想起自己手中未尽之事,郁旸涎便心生无奈,幽幽道:“我此行另有要事,不见得能为洛兄一揭身世之谜,只怕要让洛兄失望了·”· ·    “你就当我用了这个借口,执意要留在你身边吧。”
洛上严见郁旸涎肩头一动,心中不免安慰,向来这白衣少年并非无感,时日再久一些总会明白他的心意,虽然并不见得会有多好的结果·但若有此生一段时光的并肩同行,对洛上严来说,便是重生之后的最大幸运。
 ·    “你不怕我再利用你与大羿封印的关联助我自己办事,甚至可能将你拖累入险境而无法自救”郁旸涎问道,并未回身相顾。
 ·    “今夜郁兄要我一只手,明日倘若是要我一条腿,甚至是这条命,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洛上严始终不见郁旸涎回头,失落总是难免,低眉时他暗暗叹息了一声,再摇了摇头,道,“我知郁兄心中有的是天下,就连自己的生死都可置之度外,我便是佩服郁兄这胸襟,你可为之,我又为何不能为自己心仪之人为之”· ·    窗下少年始终未动的身影让洛上严这样的一问最终归于沉寂。
他再度叹息,就此转身离去·· ·    洛上严离开的脚步声在房门被关上的瞬间一并消失,郁旸涎也就此关上窗扇,转身看着方才洛上严站立的地方,那里似还有着那玄袍少年的气息,那些听来温柔的话语萦绕在他耳畔,心仪之人,不知究竟是何种心仪。
 ·    郁旸涎取出那封还未送回的灵书,将今夜发生的怪异山火一事一并写入了灵书之中·待那书信消失在灵火中,他只觉得心头积压的沉重心事让他有些难以纾解,便只好借助打坐调息暂且平复心境。
然而当他闭上双眼,眼前便出现了洛上严的模样,耳边也再度想去那些听来暧昧的言语·· ·    心绪不平,无以修为,郁旸涎终是放弃了独自打坐的念头,又想起张仪还在城西未归,他也难以放下那些百姓的遭遇,便踏着夜色前往探看,想来嘈杂之境或许能将他此时乱如麻的心情掩盖过去,且得暂时的安宁。
 ·马陵卷 第四十章·心事幢幢· ·    郁旸涎到达既黎山脚下时,见张仪仍在现场协助收拾残局·此时那布衣书生已是一身尘泥,却依旧满是关切地帮助那些还在废墟中行动的马陵百姓,协助着府衙的差役调度调整,俨然一心扑在了对这场怪异山火的善后之事上。
 ·    张仪过了良久才发现郁旸涎站在一旁,他知自己此刻形貌必定有失礼数,却也无暇多顾,便只是稍稍掸去身上的尘土,迎上前道:“郁兄弟还未歇息”· ·    “此时夜半,张子不也是仍未归宿”郁旸涎一声反问,两人便此陷入短暂的沉默,稍后,白衣少年才道,“张子仍要继续”· ·    张仪回顾仍在忙碌的人群,暗夜灯火下的还未停过的身影总是让他心中感慨,他自身力薄,也只得能帮且帮,经过这些时候的劳碌,他也觉得有些疲惫,便同郁旸涎道:“先回去吧。”
 ·    此时郁、张二人各怀心事,回到客栈后便在一处小酌·· ·    “张子一直愁眉不展,是因为今天的山火而愁虑”郁旸涎问道。
 ·    “不尽然·”张仪小饮一口,道,“这山火蹊跷,只怕不是我等寻常人可以控制的·”· ·    此时张仪的目光已然落在郁旸涎身上,而白衣少年也并未回避,坦然应道:“那张子所虑何事”· ·    “不论山火起因,既黎山下必定是不能再住人了。”
见郁旸涎洗耳恭听之态,张仪继续道,“即便山火之因得以解决,那一处想来也久遭妖邪之气侵袭,不宜居住·如果无法查出缘由,彻底解除后患,更不应该让无辜百姓继续留在那处。
然而我看府衙那些人的意思,是说马陵并无可以同时接纳那么多搬迁百姓之处,是要他们旧地重建,这不是枉顾百姓- xing -命么”· ·    话之最后,张仪一声长叹,郁旸涎内心认同,也对张仪这忧国忧民之态颇为欣慰,见杯中无酒,他便为张仪斟满,自己举杯道:“我敬张子一杯。”
· ·    张仪举杯问道:“何故”· ·    “张子心怀,我之感佩·将来若张子得以入朝,必定是百姓之福。”
 ·    “魏廷”· ·    郁旸涎微顿,在张仪探寻的目光之下,他苦笑道:“先干为敬。”
 ·    “且慢·”张仪拦道,“郁兄弟若不说清是为何敬酒,这杯酒,我张仪是不能喝的·”· ·    郁旸涎见张仪欲将酒杯放下,他阻止道:“不论张子入哪国朝廷,都将士国民之幸,此时不知将来如何,我便先替天下百姓,谢过张子。”
 ·    张仪闻言笑道:“我心中亦有向往之处,只是到仍有牵绊,所以暂不可一言定论·”· ·    郁旸涎解读出张仪话中玄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盯着张仪问道:“张子言下之意,心中所属并非先前所言之魏廷”· ·    张仪未知可否,只在停顿片刻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郁兄弟是要套我的话”· ·    “不敢,只是好奇能够令张子心仪之处是何方将来若有机会,我可去拜会张子。”
郁旸涎道·· ·    张仪以指蘸酒,在桌上写下一个“秦”字·· ·    郁旸涎惊叹道:“竟是秦国么”· ·    “世人皆想借助东风而扶摇直上,偏我张仪不爱大流。
大国之大,人才济济,不缺我一人·当年孝公求贤,得卫鞅襄助,变法强国,使得山西蛮夷如今已可与魏国抗衡,我知秦人骁勇,更从孝公处看出秦人知人·况且如今的秦君子承父志,或可一拜。”
张仪道·· ·    张仪别有意味的眼光让郁旸涎知道了当时那一番辩论的真正意图,他不禁摇头笑谈道:“张子果真妙人·”· ·    “郁兄弟如此一说,我就更要去这里一看究竟。”
张仪指着那个秦字道·· ·    郁旸涎斟酒,道:“谢过张子·”· ·    “我可未曾答应过你什么,现在谢我,师出无名。”
张仪道,“况且,我仍要去大梁,何时去秦国,尚未有定数·”· ·    “张子为何执意要去大梁”· ·    张仪饮酒道:“脚下魏土,生我养我,虽有他想,毕竟根扎此处。”
 ·    张仪此言,不禁令郁旸涎想起与洛上严初遇时,在云来坊的大盘灭国棋前,洛上严称自己身为魏人,只执魏棋的言语,相比之下,他这在自出生便在他国流浪,在古国停留只有短短数月之人,当真没有太多思乡之情。
 ·    郁旸涎若有所思,张仪之以为他有不怿,便道:“郁兄弟之前所言,张仪都记住了·天下之大,非魏廷一家,朝廷汹涌,也不见得秦国就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心中所念,到底要去看看,只是最终立于何处,你未知,我不知,天地知晓,却也要等时间到来。”
· ·    “张子旷达,我并不能及·”郁旸涎道·· ·    “是我心中不过一念,不及郁兄弟这千回百转,看你年纪不大,所思所想已然不少,何故为难自己,如此不快”张仪道。
 ·    “本就无从松懈,奈何又添烦恼·张子慧眼·”郁旸涎道·· ·    如此二人小谈对饮,竟就喝道了将近天亮。
此时张仪已然有了醉意,脚下虚浮,郁旸涎便要扶他回房歇息·· ·    张仪醉酒之态比他平素清醒时闹腾一些,此时由郁旸涎扶着仍不安分,竟仗着酒劲扬声说话,却是言辞含糊,郁旸涎听得七七八八,居然都是大骂魏王昏庸之词。
 ·    郁旸涎不禁叹道:“既是心中不忿,何必执意要入魏廷”· ·    此时洛上严正闻声出来,恰好见到郁旸涎半抱半扶着张仪的情景,加之那白衣少年正眉间含愁地看着张仪,他便有些不悦,眼波凝固一般扎在郁旸涎身上。
 ·    郁旸涎正要将张仪送入房中,眼角余光中瞥见了洛上严的身影,他便顺便望去,果真见到那玄袍少年就站在自己方外·他不知洛上严为何会用如此怪异的眼光盯着自己,又被张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便暂且未顾洛上严,推开门将张仪送进房。
 ·    洛上严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屋并未有收回目光的意思,直等郁旸涎出来,白衣少年匆匆朝他瞥了一眼便落荒而逃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仍是不发一语,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合上,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    郁旸涎回至房中,虽隔着门扇,却似乎依旧能够感受到洛上严盯着自己的视线,那种意味未明确又让他无言相对的模样,直教他深觉手足无措,此刻独自留在房中仍觉得心跳异于寻常,竟像是自己做了错事一般。
 ·    一夜未眠,此刻天际微白,倦意涌来,令郁旸涎不免有了些睡意,他便躺去床/上小憩·然而朦胧睡梦之中,他似是梦见了已故的卢弋子,还有当年在触天崖上发生的一切。
 ·    那时他和卢弋子一同追捕一只凶猛妖兽,因为对方过于狡猾,在经历了将近半个月的寻找之后,才最终在触天崖找到了妖兽的踪迹··· ·    彼时郁旸涎还未有今日的灵术修为,在之前的追捕过程中被妖兽所伤,卢弋子为他疗伤也耗损了一些灵力,因此在触天崖对峙的当时,他们师徒二人都可谓是身上负伤。
而那妖兽经过几日的休整,元气恢复了不少·· ·    未免郁旸涎一时冲动,再被妖兽打伤,卢弋子便始终将他护在身后·及至最后内力拼杀,卢弋子虽然凭借自己身后的灵力修为最终将妖兽铲除,也因此耗尽体力。
 ·    在滚落山崖的时刻,因为灵力冲击而无法动弹的郁旸涎只得看着卢弋子不断下坠的身体,感受着师长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尽力保护自己的关切,内心的感激无言以表,最终落入崖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近乎无声地喊了一声“师父”。
 ·    大难为死,他们师徒二人为人所救·卢弋子本就年迈,加之在与妖兽抗衡的过程中耗费了太过灵力,身体便每况愈下,他们便在恩人的挽留下就此留在秦国,而他也得以了解这个被山东诸国看不起的所谓穷国弱国。
 ·    梦回当初,总是让郁旸涎无限感慨,他从梦中醒来,心中不免失落,尤其想起已经仙逝的卢弋子,内心便有无限愧疚滋长·· ·    阳光通过窗缝照进屋来,洛上严看着那缕明晃晃的日光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就此起身梳洗,踏出房门时,见洛上严已在楼下大堂坐着·他不由想起先前与这玄袍少年相对时的尴尬,却还是提步下楼·· ·    经过张仪房间时,郁旸涎本欲叩门问候,然而到底心中思绪烦乱,他亦深怕洛上严再有误会,便径直下了楼,坐去洛上严跟前,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    洛上严像是未曾看见郁旸涎一般,兀自吃着东西·· ·    郁旸涎想去唤他,却欲言又止,看着洛上严不知情绪的模样,他的心底竟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焦急,想要解释却又觉得并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然而心里始终觉得洛上严和自己有些误会,但若说了又显得欲盖弥彰。
 ·    就在这样的纠结之中,郁旸涎见张仪也从房中出来·· ·    张仪此时看来已然酒醒,他见郁、洛二人在场便前来打招呼,道:“二位小兄弟早。”
 ·    “张子是要出门”郁旸涎问道·· ·    “我思前想后,还是应该去一趟府衙,而且想请二位同我一起前往。
毕竟昨夜山火之事,幸有两位才得以解决·”张仪道·· ·    “事关既黎山百姓迁居一事”郁旸涎问道。
 ·    “正是·”张仪点头应道·· ·    “既如此,张子请·”郁旸涎正要随同张仪离去,又回身道,“洛兄可要一同前往”· ·    洛上严并未立即作答,起身之后才道:“走吧。”
 ·    郁旸涎本以为洛上严会要拒绝,但听此言,他才稍加放心,不免展露笑容,道:“洛兄先请·”· ·    洛上严不知何故,先是轻叹一声,再摇头,这才提步走出了客栈。
 ·马陵卷 第四十一章·祭坛窥测· ·    山火因郁旸涎施展灵术而得以熄灭是有目共睹之事,因此当他出现在府衙门口时,所有人便以礼相待,门口的差役引着他入内前去见县令。
 ·    县令见是郁旸涎也是面带笑意,问道:“灵阳君前来,所谓何事”· ·    郁旸涎却是示意张仪答话。
 ·    张仪就此上前与县令见礼,再将希望既黎山下百姓迁居的提议说出,却不想县令就此沉了脸,断然拒绝·· ·    “此次山火造成的损失巨大,马陵并无如此广大之地,如今那些受灾的百姓都只能暂且在附近寻找居住之处,只等山下废墟清理完毕,便可搬回原处,重建家园。”
县令道·· ·    “山中邪火突来,县令大人如何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第三次百姓居住山下,等同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昨夜若不是灵阳君,只怕死伤更是惨重·县令大人要如何向马陵百姓交代”张仪问道·· ·    “既黎山下本就住有居民,贸然让他们动迁,他们也不会答应。
再者,本县也无法变出一块新地,提供给那些灾民·他们若当真要动迁,唯有离开马陵,迁去他地了·”县令道·· ·    洛上严忽然道:“县令大人此言只怕不甚坦诚。”
 ·    县令闻言色变,吃惊地盯着这个面色苍白,看来有些病态的玄袍少年,斥道:“休得胡言·”· ·    洛上严抬起右手,掌中便出现一卷帛书,打开之后,上面竟是马陵地图,他指着城北的一处地方道:“北郊地广,也非山地,正适合搭建屋舍,人群聚居。
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空置,未有任何动工迹象,也不见有人前往·如此奇怪之事,还请县令大人明示·”· ·    郁旸涎暗中惊讶洛上严竟在昨夜查得了这个消息,并且看此时县令脸色,便知不会有假。
他不禁感谢起这默默无声的少年,又想起昨夜两人交谈的种种,心中感慨,不由暗自轻叹了一声·· ·    洛上严觉察到郁旸涎这一刻的异样,便投去关切目光,二人便不由视线交汇。
他见洛上严眸光感谢,心头自然欣慰,便朝郁旸涎稍作点头·如是默契,郁旸涎也做回应,自昨夜因为张仪之故而产生的莫名不悦在此时就此消散··· ·    被洛上严如此揭穿,县令的脸色已是极不好看,他万万未料到这个才入马陵几日的少年居然打听到了这件事,然而此中绝密是断不能与外人说的,他便强作狡辩道:“巫师已经卜算过,那一片空地之上煞气- yin -气云集,若有人居住,必有祸端。
本县也是为了百姓安全,才出此下策·现今你们若要将人迁往此地,日后若出了事,本县又该作何解释外乡之人,切莫多管闲事·”· ·    洛上严朝郁旸涎暗递眼色,白衣少年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县令大人,太虚家在测算占卜方面也略有研究,在下不才,在这方面也稍有涉猎,还请大人让在下前往北郊一看。”
 ·    “不必了·”县令掷袖道,“这是马陵之事,本县自有分寸·眼下正是着眼于收拾既黎山残局之时,三位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    一场见面就此收场,三人走出府衙时,洛上严走得尤其快,郁旸涎心知他欲往何处,又不想张仪随来徒添麻烦,便同张仪道:“张子自便。”
 ·    随后,郁旸涎果真跟着洛上严到了北郊·然而此处竟有差役把守,无人可以随意靠近·· ·    郁旸涎但近此处便觉察到了一股异象,不由蹙眉道:“真像。”
 ·    “像什么”洛上严问道·· ·    “和当时在大梁王宫感受到的气息几乎一样。”
郁旸涎满是警戒地观望着周围的环境,在确定最外围没有法术结界之后,和洛上严一起越过差役的守卫,直接进入·· ·    外界一切正常,然而当郁旸涎走入未几,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他暗中施展灵术感受力量来源,从而确定道:“原来大梁的安宁竟是因为那股力量暗中来了此处。”
 ·    洛上严同样感受到制约他们前行的阻力,同时也发觉了朱厌的气息,终于明白朱厌为何会出现在马陵——正是朱厌将大梁的神秘力量带来这里,并为其护法。
 ·    “有人”郁旸涎警觉道,即刻拉着洛上严躲去暗处·· ·    日光之下看似寻常,却影影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待其走近了,洛上严才看清竟当真就是朱厌。
只见那一身朱衣,发色如雪的男子一抬手,虚空之中便似开了一扇门,他便由此进入,不知做甚·· ·    “是他·”郁旸涎稍显吃惊道,见洛上严似有困惑,他继续低声道,“我在魏宫之时就觉察到不止一股妖邪之气,除却骨女和那股强大的未知力量,还有第三种气息也曾出现过,我一直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见了此人,终于得到了答案。
只是……”· ·    “他自身实力实力也不容小觑,又是那股神秘力量的帮手且来到了马陵,并能借助府衙之力划出北郊这一大片地方,看来这背后的隐藏之事,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复杂。”
洛上严道·· ·    事情发展超出想象,早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期,可他偏偏难以坐视不理,便只好将自己也搅入这一滩泥水之中·· ·    不多时,朱厌便从结界内离开,郁旸涎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遂在他离去之后,复刻手势,果真就此打开了结界之门。
 ·    洛上严见郁旸涎意欲进入,他忙阻止道:“我先·”· ·    不等郁旸涎回应,洛上严便抢步入内·· ·    结界内同样一片空旷,只是光线暗淡不少。
郁、洛二人向内走了一段,便隐约发现一处类似祭坛的轮廓·他二人交换过眼色之后才继续向前,果真发现一处高出地面足有一人高度的祭台,台上放着香案却没有贡品,周围放置着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的碎片,组成了某种诡异的图案,而那香案后头,凌空悬浮着一卷打开的画。
 ·    那画卷应是玄光镜的一处入口,画上出现的正是既黎山,山上草木走向看似平常,却和桂陵沁尧山一样,呈现出并不寻常的图案·· ·    郁旸涎闭眼,试图在脑海中将既黎山的山林走向和大梁北郊的封印图案重叠,果真彼此符合,既黎山正是大羿五星中的一处封印。
· ·    洛上严盯着玄光镜中的画面,眉头蹙得愈紧,道:“封印果然遭到了刻意的破坏·”· ·    郁旸涎由此睁眼,仔细观察着山林走向,却一无斩获,不由问道:“怎么说”· ·    “山巅处的草木生长轨迹已经被打乱,这大概就是我们当时遭遇风云突变的原因。
那时救已经有人试图破坏封印,放出山中凶兽·”洛上严道,“封印如果完好,理应和我们最初到达的时候一样,可是你看山巅上空,除了草木走向混乱,此处天色也晦暗无光,可见那里应该就是破解封印之处。”
 ·    “不对·”郁旸涎否定道,“你我在山巅养伤,是因为山巅近天,最是汇聚天地灵气之处·精气以养封印正气,应该正是封印最牢不可破的地方。
你看天光晦暗,唯有山巅荒乱,我想应该是封印本身的力量试图抗衡破坏之力,从而将其集中至山巅,想要借助天地之气将其镇压,才会有这样的景象·”· ·    “依你所言,破坏之力还未找到封印的最佳突破口,所以应是多方试探。
但昨夜的山火如何解释”洛上严问道·· ·    “破坏之力没有找到,但是山中的巨兽也许找到了·只是昨夜因为你的血,从而暂时得到了克制。”
郁旸涎内心的忧虑更是深切,他再次盯着既往山道,“毓泉君当时说过,沁尧山的草木生长是会发生变化的,因此这既黎山应该也是一样·昨夜的封印最弱处,未必和今日一样。
所以山中妖邪需要重新试探才可能再找到突破口·而我们眼下要做的,不仅是尽快找到薄弱之处加以修复,还要探查清楚设置这座祭台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    “看来寻找大羿- yin -阳鱼灵骨之事,又要耽搁了。”
洛上严道·· ·    “还有时间寻找灵骨,但眼下这桩事确实迫在眉睫·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阻止,当真让有心之人破坏了封印,将山中凶兽释放出来,还不知要酿出多大的祸端。
上古凶兽,可不是说擒杀就能擒杀的·”郁旸涎顾虑道·· ·    “凶兽畏我之血,倘若当真无法收拾,我洒血祭它又何妨一滴不够就两滴,一壶不够就两壶,哪怕洒尽浑身血,只要为郁兄了了这桩心事,也是值得的。”
玄袍少年说时潇洒,转身看着祭台上的骨头碎片,道,“郁兄,你看这些东西,有何用处”· ·    “这处祭台是应是用来观测既黎山封印和控制破坏之力的最佳场所,这些碎片组成的图案理应是用来驾驭破坏之力的。
但我们现在并不能打草惊蛇,否则那股力量如果失去控制,造成的后果也许更为严重·”郁旸涎将祭台上的图案默默记于心中,道,“如此,我们便先离开吧。”
 ·    郁旸涎由此走下祭台,洛上严却有意放慢了脚步,仍在台上稍作停留,转身时,他回望了一眼那一处玄光镜,眉宇之间尽是愁色·· ·    玄光镜另一处,朱厌正看着结界内离去的两道身影,嘴角签出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低声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    朗朗日光之下,朱衣白发,冷峻眉眼之间竟是生出几分期待之色,朱厌望着既黎山的方向,将自己私下保存的一部分破坏之力显露,道:“我之存世,必为大争。
别怪我不守信用,无战无死,我实在看不下去·现如今诸国拉锯,再缓一些时候,这日子便要无聊至极了·”· ·马陵卷 第四十二章·山洪倾泻· ·    郁旸涎同洛上严并未即刻回去客栈,而是到了既黎山附近。
此时白衣少年手中托着司妖罗盘,指针虽然晃动得十分剧烈,仍依稀可以判断出其所指方向·他二人便跟着指向到达了山腰南侧的一处角落,而此刻罗盘上的指针已经无法指示方向。
 ·    郁旸涎将司妖罗盘收起,道:“应该就是这里·”· ·    虽被司妖罗盘,但此罗盘却能识别世间各种气息。
郁旸涎依靠这副罗盘已经寻找国许多妖邪仙灵,如今用来寻找凶煞气息,虽然所受影响颇多,却也可堪一用,现今这一处地方必定就是凶煞之气最浓重所在,应该就是昨夜山火迸出的地方。
 ·    洛上严将周围情形仔细观察之后,道:“并无异样·”· ·    然而话音方落,洛上严便觉察到脚下的山似乎传来隐约的震动。
他由此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脚下不曾停歇的动静,最终同郁旸涎道:“地下有异动,而且不似小事·”· ·    郁旸涎俯身,伸手按在山地之上,催动内息穿透地面试图向地底进行探测,然而越近地底,那股震动就越强烈,伴随着极为猛烈的气息撞击,硬是将他的内息逼回,而他幸好及时抽身,才免于被反噬受伤。
 ·    见郁旸涎有些惊魂未定,洛上严关切问道:“怎么了”· ·    “先去山下通知那些百姓,立刻撤回马陵城内。”
郁旸涎道·· ·    于是二人即刻下山,将还在清理废墟的马陵百姓全部劝入城中·而郁旸涎则在洛上严的协助下,再一次在马陵城外设下结界。
 ·    众人只见在城头那一白一玄两道身影的指使下,整座马陵城便被白、金相缠的光束罩住,那光束围绕着城池运转,最终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罩,将马陵笼罩其间。
 ·    城中百姓经历了昨夜的山火,对郁旸涎和洛上严已是十分崇拜,而今见这两名少年再次施法,他们便确信又将有祸事要发生,因此如今的马陵城中,百姓都围堵在这一处城门,静静等待着未知的灾祸。
 ·    郁旸涎望着既黎山的方向久未言语,洛上严亦不曾开口·如今将近日落,夕阳斜光之下,一切看来尚算安宁,橙色光芒铺展,放眼望去,倒是减少了一些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灼。
 ·    裴陆予在此时传来消息,郁旸涎打开灵镜,便见班及幼颇为担忧的神情,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    “既黎山下的凶兽,极有可能是九婴。”
班及幼道·· ·    当初太昊伏羲氏于成纪创八卦,是为文字之基,后人念其功章,筑台纪念,台下绘刻八卦,即便大雪亦无法将其掩盖。
精诚所结,日久通灵,八卦遇盛世则成祥瑞,遇乱世便为灾患·九婴正是坎、离二卦的精气所幻化而成,坎卦四短画,一长画;离卦二短画,二长画,共总九画,因此是九个。
因伏羲氏幼时所画卦痕多不长,九个便都是婴孩的模样·坎为中男,便有五个男形;离为中女,既有四个女形·坎为水而色玄,五个男婴都善用水,而衣黑衣;离为火而色赤,四个女婴都善用火,而衣红衣。
且九婴其足终汇为一体,其形如巨蟒,分九头,因其时为祸,后被大羿镇杀·· ·    “这是我查过《博灵记》和《古神书》得出的结论,都说大羿杀九婴于凶水,却未曾将凶水的具体位置解说清楚。
我根据记录,再查过相关地志,发现马陵所处是最符合凶水所在的,因此才下这个论断·”班及幼道·· ·    “九婴无魂无魄,身体强横异常,已为不死之身,又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郁旸涎道··· ·    “书中并未记载大羿当时斩过九婴几命,所以如果当真是九婴,待其冲破封印再次临世,后果必定不堪设想·”班及幼道。
 ·    此音才闭,先前那源源不断的震动之声遂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城中百姓感受到地面震动,无不惊讶慌张,方才还因为紧张而显得沉闷压抑的气氛,因此而变得人声嘈杂,混乱不堪。
 ·    百姓惊恐的叫声并未能让郁旸涎从顾虑中脱离出来,他依旧望着既黎山的方向,剑眉不舒,眼中思绪复杂,显然是在为将来之事担忧·· ·    水镜中,裴陆予见郁旸涎顾虑如此之深,正与开口相慰,却被班及幼阻止。
他便顺着班及幼的目光看去,见洛上严已走近了郁旸涎几分,似要开口说话·· ·    玄袍之下,有手迟疑,洛上严看着面容严肃的郁旸涎,知他内心忧虑万千,而自己此时也并没有可以相慰之词,犹豫之下,他还是伸手按在白衣少年肩头。
 ·    如此动作,胜过千言万语·肩上的那只手虽然有些颤抖,却仿佛在这样的时刻里最大限度地抚慰了郁旸涎心中汹涌的愁虑·他虽未启唇,目光已不由转去了洛上严之身,见那少年同样肃容,黝黑的瞳仁嵌在并无血色的脸上却有无比坚定的眼波,令他顷刻间安定了不少。
 ·    自既黎山传来的震动越发强烈,马陵城中的屋舍都随之震颤起来,围拥在城门口的百姓在越来越清晰的感知中逐渐被恐惧包围,惊吓得并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齐齐望向这令人心中不安的动静所传来之处。
 ·    连同震动而来的,还有逐渐清晰的水流声,从最开始的细碎到涛声震天,不知从何处涌动的河水铺天盖地而来,犹如猛兽一般汹涌着扑向金光中的这座城池。
 ·    面对这近乎遮蔽天日的滔天巨浪,马陵城中的百姓方才从先前的紧张不安中惊醒过来,所有的情绪都转为对眼前情景的恐惧,转而化为惊慌的叫声,充斥在本就地动山摇的马陵城中。
 ·    洛上严觉察到掌下的肩膀隐有动作,他便腕间用力,直接将郁旸涎护到身后,出掌时带起一整掌风,打在金芒网上,硬生生抵挡住了洪水的第一次攻击。
 ·    虽然有金光结界作为抵挡,然而洪水来势之汹依旧将其所蕴的巨大力量透过结界传入马陵城中·一时之间,犹如飓风席卷,逼退得众人就此撤开。
而城楼之上,那玄袍少年未动分毫身形,唯有衣发猎猎·· ·    洪水暂时无法冲破结界,便将整座城池淹没其中,顷刻之间,城中再无一丝日光,犹如夜幕临至,一片黑暗,而百姓本就因为这汹涌波涛而产生的恐惧更在这瞬即变暗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惊叫声竟似与这巨浪联结,与结界外的水声连城一片。
 ·    此时郁旸涎打出一道符咒,融合在结界金网之上·· ·    “圣旋解生印”水镜之中,裴陆予惊道,“郁师弟居然已经能够使用这道符咒。”
 ·    卢弋子逝世之前,便已将这道太虚家至上符印的使用心法传授给郁旸涎,只是每每催动这道符印便会耗费施用者诸多精力与修为,是以郁旸涎并不会轻易施展。
 ·    洛上严虽未听清裴陆予方才说了什么,但从那人的口吻中已经能够感受出郁旸涎打出的这道符印的厉害·他回头时,只见那白衣少年双眉皱紧,显是十分吃力的模样,便料定其中另有隐情。
面对这比昨夜山火更加紧急的情况,他此刻只想到一个办法·· ·    郁旸涎已然看透了洛上严的心思,即刻伸手阻止玄袍少年意图解开左手纱布的动作。
待洛上严满是困惑地看着自己,他只是无声摇头,就如同洛上严将他护在身后一般,此刻他亦将洛上严拉去身后,手中捏诀,催动内息真力灌注到那一道符咒之上·· ·    班及幼通过水镜知道如今马陵情况的紧要,他便立即让裴陆予关闭水镜,道:“且让郁兄和洛兄专心应付吧。”
 ·    裴陆予心中焦急,忙道:“我要去一趟马陵·”· ·    班及幼立即扣住裴陆予道:“你即便现在去了,洪水滔天,巨浪摧城,你如何进入水中,如何破除结界进入城内老老实实留在大梁,别给郁兄他们添乱了。”
 ·    班及幼半责半劝的语气让裴陆予感受到自己的冲动,他亦觉得班及幼所言在理,便重新坐下,却仍旧难掩对马陵情势的忧虑,道:“现如何是好水镜也关了,更不能知道那边的情况了。
我真担心郁师弟,万一出了事,如何向掌门师伯交代”· ·    “郁兄既然敢接这件事,就一定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你与其在这里一味着急,不如将他交代给你的事仔细做好。
今日,你可去过北郊查看情况”· ·    “北郊”裴陆予似是恍然大悟,即刻便跑了出去·· ·    班及幼唯恐裴陆予一时冒失,便立即跟了出去,却见裴陆予站在大门外的长街上,正仰头看着什么。
他心中奇怪,遂走去裴陆予身边,同样抬头张望,却只是望见天际浮云,并无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    裴陆予却像是觉察到什么,在街上匆忙地追逐了一阵,道:“不见了。”
 ·    “什么不见了”· ·    “很奇怪的气息·”裴陆予望着西北方的天空,神色尤为凝重,“是从大梁城内散出去的消息,应该是飘向西北方的,但是现在忽然不见了。”
· ·    “西北”班及幼奇怪道,“马陵不就在西北方向么”· ·    裴陆予并未立即给出回应,而是试图停过灵术再次探测到方才那股气息的下落,只是终究无功而返,他不由失落道:“找不到了。”
 ·    班及幼见他一脸沮丧,便开口劝慰道:“兴许是对方狡诈,知道被你发现所以刻意隐藏踪迹,你不用太自责·”· ·    “看来有些事是郁师弟都没有料想到的,不仅仅是北郊的异象,就是这大梁城内,也有神秘的力量。”
裴陆予道·· ·    “你是忽然开窍了”班及幼笑道,“既然有了这个发现不如就此留心,说不定将来会有重大发现,对郁兄大有帮助。”
 ·    裴陆予此时也无计可施,唯有听从班及幼的建议,点头道:“只能如此了,我还是先去北郊看一看,你一整夜都在看书,已经十分辛苦,回去休息吧。”
 ·    “裴陆予你这根木头居然会关心起人来了·”班及幼倍感欣慰道,“不过我还是要亲自跟你去北郊一探,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既然探查到大梁城中还有隐藏的高人,就得更加谨慎,我可不放心让你独自再去北郊了。”
 ·    班及幼关心之词令裴陆予不由双颊发烫,他羞涩地转过视线,却是点头道:“好·”· ·    班及幼闻言大喜,拉起怕裴陆予道:“回去让他们备马,怎么这就出发。”
 ·    裴陆予就这样被班及幼拉着往班府走,看着那人健步如飞的背影,他只觉得心头涌起阵阵暖意,尤其是此时被班及幼拉着的手,尽管隔着衣袖,却热得有些发麻。
 ·马陵卷 第四十三章·且作喘息· ·    山洪来势始终不减,对金光结界的冲击似是在某种力量的催动下越发猛烈,郁旸涎即便有圣旋解生印在手也难以抵挡上古之力的侵袭,在持续的对抗之中,他已逐渐感觉到灵力的衰弱以及结界所显现出来的脆弱。
 ·    洛上严眼见情况不妙,便要出手,却不料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郁旸涎依旧压制着他的左手·抬眸时,他见白衣少年已然发白的脸色,不由关切道:“郁兄”· ·    “这是有人刻意引导,就是为了让你祭出自身血魂,不可以。”
郁旸涎阻止道·· ·    话虽如此,然而眼见洪水扑涌,仿佛要将他们全部吞噬,尤其郁旸涎与之抗衡明显落入下风,稍有不慎便可能受重伤,他便无法再袖手旁观。
情急之下,他打开郁旸涎扣住自己的手,立即解开手上纱布,一掌击出之时,掌心血痕裂开,便有红血随着掌风飞出,沁入圣旋解生印中·· ·    血滴迅速与符印融为一体,并开始在整个结界中蔓延,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泛着金光的结界便呈现出微红之色,同时由于不断有新的血液进入结界,金网之上渐渐生出红刺,再急速变大,形状如刀,硬是将洪水劈开。
 ·    伴随着数千万把红刃在水中的生长割裂,除却本就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外,更传来了尖锐的叫声,便似是有人因为被袭击受伤而发出的惨叫,叫声悲惨凄厉,也绝非出自一人之口。
 ·    叫声混合着水声充斥在空气之中,让本就惊慌失措的马陵百姓更加六神无主·· ·    洛上严心知是九婴受创,他便再次继续催动内力,将体内血魂灌注入结界之中,只听那诡异的叫声更是响彻云霄。
 ·    如果继续任由洛上严以血魂对抗山洪,势必会对这玄袍少年造成巨大创伤,然而纵使郁旸涎内心急切,但凡催动内力较量比拼时候,是绝对不允许被外力阻挠的,是以郁旸涎并不敢贸然出手。
 ·    “洛兄,收手”郁旸涎道·· ·    “此刻停手,我怕结界残缺,反而让九婴有可趁之机。”
洛上严回道·· ·    “再这样僵持下去,你会……”· ·    “你只需看护住这道符印,剩下的交给我。”
洛上严打断道,如今他的脸上已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显然是体力急速流失的表现·· ·    郁旸涎闻言便施展灵术,协助洛上严加固圣旋解生印。
 ·    符印之上,血色依旧,金芒渐隐,白光渐盛,与血魂彼此融合·符印自身也在两股力量的催动下逐渐变大,因上红刃随之发生位置上的变化,便似在水中切割一般,让那骇人的叫声更是听来惨痛无比。
 ·    及至符印顺着结界扩展,足够将整个马陵笼罩其中,那混乱的惨叫声也随之达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随之而来的便是马陵城中的屋舍因为剧烈震动而出现崩塌,有不少百姓因此受伤。
 ·    洛上严掌中的血痕已经裂开许多,从伤口中飞出的血魂也似乎达到了极限,郁旸涎唯恐再僵持下去会让洛上严命丧当场,他便吼道:“快收手。”
 ·    洛上严却对此置若罔闻,只道:“不要分神·”· ·    洛上严的左臂颤抖不止,这正是即将难以维继力量的表现,郁旸涎见状再无法等待时机,只在九婴的惨叫声中,豁然出手,一面推出了全力打在圣旋解生印上借以和山洪对抗,一面打开洛上严,迫使其停止运功。
·· ·    便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陵城楼之上迸出一道白芒,切开了结界,也彻底破开了将整座城池淹没的山洪·日光再度照入马陵,一切重归光明,也将那些恐惧就此驱散,山洪亦立即消退。
 ·    洛上严只觉眼前一片白芒甚是此刺眼,而他左手的痛楚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视线中一片光亮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更遑论郁旸涎的身影·此刻忧心如焚,他不由扬声喊道:“郁兄”· ·    身体被白芒包围的时刻便浑身温暖,左手的疼痛也似在这样的抚慰中得到缓解,然而无法寻找到郁旸涎的担忧并没有因此而减弱,洛上严试图挣扎着站起身,然而身体就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    “郁兄”洛上严依旧不懈地呼喊着郁旸涎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身体被人扶住时,他以为是郁旸涎,便脱口而出道:“郁兄”· ·    “是我。”
 ·    张仪的声音传来,然而哪怕洛上严知道那布衣书生就在自己身边,可视线中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要去抓住张仪,但身体的不受控制令他无从动作。
而意识正是在这样焦急的时候开始变得模糊,直至他彻底失去意识·· ·    再度醒来时,洛上严发现郁旸涎就在身边·睁开眼看见这白衣少年的第一眼,便让他十分兴奋,因此他全然忘记自己是身受重伤之人,猛地就要坐起身,却被内伤和左手的伤同时疼得低叫了一声。
 ·    “躺着说话就好·”郁旸涎柔声道·· ·    此时白衣少年坐在床边,尽管面色看来有些憔悴,但洛上严观其行为,看来伤势并不严重,他便放心不少。
耳畔有有郁旸涎方才一声温和叮嘱,他遂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目光却一直落在郁旸涎身上,只是突然之间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    郁旸涎内心总是抱愧,是以致歉道:“当时情急,一掌之下并未来得及顾及你的伤势,还请见谅。”
 ·    “你也是出于救我之心,否则如今我还不知是不是有命在这里同你说话·”洛上严道·他见郁旸涎一直看着自己的左手,便也将目光转移过去,道:“保住了命,还怕保不住这一只手么只是如今还疼得厉害,不太能动罢了。”
 ·    “早知如此,我便不让你用血魂救火了·”· ·    “山火不灭,遭殃的始终是马陵百姓·如今你我能两次救下这座城,多亏血魂,没有造成更坏的结果,就算好事了。”
洛上严劝慰道,“九婴的情况如何”· ·    郁旸涎摇头道:“山洪退去之后,既黎山的封印再次发生变化,我想九婴也在这次交锋中受到不小的打击,短时间内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    洛上严点头,却见郁旸涎打开了水镜,原来是裴陆予·· ·    “郁师弟,马陵的情况如何了”裴陆予开门见山问道,听郁旸涎将郁山洪对抗的情况简单交代之后,他亦将在大梁城中察觉到古怪气息一事告知了郁旸涎。
 ·    洛上严闻言色变,却因为郁旸涎专注于和裴陆予交谈并未留意他的举动而暂时没有被发现·· ·    “我一早就猜到大梁城中也有不可估量的力量存在,如此看来和北郊以及这次解开大羿五星之事是大有关联了。”
郁旸涎回头正要询问洛上严,却见玄袍少年正若有所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洛上严始终略显微妙的关系,便就此打住,再问裴陆予道,“无法探查清楚气息的来源么”· ·    裴陆予摇头道:“这几天我确实感觉到这股力量在频繁运动,可是我修为尚浅,每次追踪了没多久就会跟丢,所以至今还没有找到真正的来源。”
 ·    “我也去过马陵北郊,试图再次查看那里的祭台,然而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任何踪迹了·”郁旸涎道·· ·    房中的气氛就此陷入沉默,半晌后,裴陆予才道:“郁师弟,我之前已经将马陵的情况传回太虚山了,师父说已经让靳帛符靳师弟前来马陵。”
 ·    “师叔好意我心领,只是九婴一事十分凶险,怕是靳师弟来了反而危险·”郁旸涎问道·· ·    “我如今身在大梁,无法直接襄助你们,我想师父让靳师弟前来的原因正是要进行辅助,以便及时将消息传回太虚山,也好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作出应对,免得总是让你和佐梁君陷入危险。”
裴陆予道·· ·    “如此也好,你的郁师兄拼起命来无人拦得住,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劝阻他的力量·”洛上严道,见郁旸涎朝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竟不由笑了出来,问道,“张子呢”· ·    “虽然这次我们抵挡住了九婴的攻势,但既黎山下的土地,短时间内是无法重建屋舍,让那些百姓居住的,张子如今正和县令交涉,还是希望可以将北郊的地拿出来安置那些百姓。”
郁旸涎道·· ·    “张子这忧民之心令人动容·”洛上严叹道·· ·    “裴师兄,靳师弟可说何时能够到达马陵”郁旸涎问道。
 ·    裴陆予摇头道:“我与靳师弟失去了联络,向太虚山询问,他们只说靳师弟已经下山,未免引起不不要的担忧,我并未将失联一事告知·”·· ·    郁旸涎沉思道:“那就再等等吧,毕竟这几日九婴事件突发,煞气已经散开,又有不知名的力量从中作梗,耽误了靳师弟的行程也未可知。”
 ·    裴陆予点头道:“那就再等几日吧,我会继在大梁追查那股力量,郁师弟你也多加保重,虽是忧患,你也千万不可太过忘我,毕竟是上古之力,都不是你我可以以一人之力与之抗衡的。”
 ·    “裴师兄关心,我记住了·大梁之事有劳了·”郁旸涎·稍后,他便关闭了水镜,却发现洛上严正盯着自己,目光有些莫名,让他颇为好奇,开口问道:“怎么了”· ·    “你方才说,北郊的祭台已经撤走了”洛上严问道。
 ·    “嗯,想来是那人探查清楚了九婴的情况,也或许掌握了我们的动向,所以就此消失·”言至此,郁旸涎的脸色便十分深沉,道,“我们一直暴露在某些人的视线之下,所有的行为都被关注着,这让我觉得,从离开大梁的那一刻,就仿佛有某种计划或是- yin -谋随之展开。”
 ·    郁旸涎满是探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洛上严身上,让他不禁有些心虚起来,只是面对郁旸涎这样无声的质问,他仍旧面不改色,道:“你我一切小心才是,不管是面对九婴还是其他有心之人,如今你我两个伤患,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    郁旸涎的神情似是对此未知可否,但他终究点了点头,与洛上严道:“知道了·”· ·    白衣少年提步离去,洛上严听着门扇关合的声响,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就合上双眼暂作歇息。
 ·马陵卷 第四十四章·为民请命· ·    郁、洛二人在筹谋九婴一事的同时,张仪正在马陵府衙外扬言要见县令·然而府衙的差役只将这布衣书生拦在外头,根本不让他踏入一步。
 ·    “官府之道为民而开,现如今尔等居然置受难百姓于不顾,如此德行,如何为官”张仪在府衙外大声质问道,虽然面前的差役个个凶神恶煞,却依旧不能令其退却。
他正高声斥责县令的为官而无所作为,发现长街另一头有一大批百姓正集结着朝此处过来·· ·    那些都是原本居住在既黎山下的百姓,因为此次山火和山洪的双重侵袭,故园不复,但府衙却对他们置之不理,而又听说张仪一个外乡客尚且为他们挺身而出,他们因此聚众前来府衙,要向县令讨要说法。
 ·    有为首的百姓一见张仪便跪倒道:“张子非我一县长官却还为我们请命,请受小人一拜·”· ·    随后那些百姓便齐齐跪在张仪面前,连声高呼着张仪之名,再三感谢。
 ·    “诸位请起·”张仪忙将身前的几位为首百姓扶起,解释道,“所谓百姓国之基,马陵遭此横祸,本就令人痛心,县令为官无道,更是让人气愤。
可怜你们现今无家可归,我不过是本着筑基之道,大家不必如此·”· ·    张仪如此言语,更得民心,当下便有人高呼其名,并集结着要向府衙内冲去。
 ·    差役见此情景立即动手将百姓拦住,再让人进去通知县令·不消片刻,县令便就此现身,现场的混乱也就暂时得到了平息·· ·    县令貌似诚恳道:“诸位,并非本县不想将北郊之地拿出来以供大家修建居舍,实在是巫师有言,北郊之地,是凶地,若有人居必出祸害。
既黎山的风险有目共睹,倘若本县让你们迁去北郊,当真出了更难以估量之事,本县于心不忍,也不敢贸然做出这后患无穷之举动·”· ·    “马陵北郊地势平坦,且有流水经过,土地尚且富饶,正怡居住。”
人群之后传来一个少年声音,说得振振有词,很是坦荡认真·· ·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正立在此时的阳光之中,一袭白衣沾了些尘土,面容亦有些憔悴,但那一双眼睛尚且熠熠,看来沉稳,在众人注视之下未有半分退却,仍旧昂首而立,很是器宇轩昂。
 ·    张仪一眼便发现了这少年白衣之上绣着的花纹,和郁旸涎身上的如出一辙·· ·    少年在众人瞩目之中走向县令,尚算客气问道:“马陵北郊之地一无妖兽出没,二无鬼魅盘踞,山川地势走向也颇佳,不知是哪位高人测算出其地大凶,不宜人居”· ·    县令本就心中有鬼,此时被少年当众执意,他更加哑口无言,措辞良久都不知如何应答,最后索- xing -掷袖回道:“高人必定不可随意暴露,本县也是为百姓安危考虑。
你又是何人敢在这里质疑本县行事信不信本县即刻就将你收监,治你个对上不敬之罪”· ·    “县令大人治民无道,置民生不顾,又如何说”张仪问道。
 ·    如此一问既出,周围百姓便一同附和,一时之间场面便又变得混乱起来·县令唯恐百姓失控,即刻退去差役后头,神情慌张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马陵百姓,直嚷嚷道:“你们这是藐视法纪”· ·    张仪本也只是希望通过百姓之口给县令施压,迫使其交出北郊土地供以休养生息,未免闹出打乱,他就此安抚住那帮百姓,却听见那白衣少年道:“县令大人若说北郊大凶,此刻我便能与大人一同前往,以我太虚家灵术进行测算占卜,当着诸位的面,测定北郊是否凶相之地,是否可以居住。”
· ·    太虚家虽然以隐士自居,然而因其灵术在当时罕有,早就有各方传言散布,因此虽未入世,却总有关于这不同于其他百家争鸣于世一派的传闻佚传,只当其下门人多为神秘高人而众说纷纭。
 ·    马陵百姓中亦有对这些奇人异事颇为关注者,当下听闻太虚家三字,便立即喊道:“太虚家的弟子都是隐世高人,让他们去测算一番·”· ·    有人振臂一呼,自然有人随之附和。
眼见方才平静下来的气氛即将再度被打破,县令一时无措,只狠狠盯着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陌生少年,恨不得即刻将他旧地正法,已示他身为一县之长的威严·· ·    张仪眼见县令面露难色,心知再这样纠缠虽或能强迫县令屈从,却终究不利于官民关系。
他心头一动,稍稍走近一些,与县令道:“北郊确非凶地,县令大人不肯就此拿来救助百姓或许有其他缘由,然而如今事急从权,身为马陵县令,大人难道就乐意看着百姓无处安置而天天来这衙门闹事么”· ·    县令暗道张仪必定不会说出好话,然而眼前这状况倘若不及时制止,只怕日后的局面更难以控制,事情如果当真闹大了,他这县令的位置能否保全都未可知。
于是县令不甚情愿地问道:“你待如何”· ·    张仪见县令有心解决此事,面色宽和不少,道:“民心所向,可不是我待如何眼下确实有大批百姓因为那既黎山的山火山洪而流离失所,请大人让他们暂时迁去北郊也是无奈之举。
大人不妨这样想,北郊好地,若是原为大人私下计划,如今只当以一己之私为百姓谋求福祉,等将来上报在位政绩,百姓也都记得大人恩惠,自然是帮着大人说话的·到时候大人因百姓拥戴而得以升迁,岂不是好事妙事何苦因为眼前这点小利而错失与百姓交好的机会且不说,民者,国之基,大人只需想一想,一处地方若是灾民流民多了,闹出乱子的可能便大了许多到时再要遮掩,可就不是简单之事了。
大人何不趁还未有闹出大动静之时将这些百姓都安抚了,免得将来一发不可收拾·”· ·    张仪所言,县令并非不明白·然而北郊一事,事关贵客心意,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才和那些百姓僵持至今。
原本有个张仪已是让他头疼不已,现今还有这个自称是太虚家弟子的白衣少年,加上这些百姓聚众闹事,当真是让他进退两难·· ·    正是再次为难之际,有人从内衙赶来,同县令耳语几句之后,县令即刻拉着张仪叮嘱道:“本县现有紧要之事要去办,事关北郊,你且替我安抚住这些百姓,切不可生乱。
待得到答复,本县便来支会·”· ·    眼见事态有转机,张仪义不容辞地点头道:“大人快些去吧·”· ·    县令方才转身进入内衙,张仪便立即与百姓道:“诸位稍安雾草,县令大人正是去处理北郊一事,如今不知结果,诸位切莫冲动,否则与府衙起了冲突,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
 ·    张仪所言有理,因此百姓此时都还算安分地在府衙外等待·· ·    那白衣少年不知何故一直盯着张仪,张仪虽觉得这样的行为不甚有礼却并未生气,反而同样注视着那少年,竟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些郁旸涎的味道。
 ·    “这位先生与我太虚家相识”少年开口问道·· ·    郁旸涎从未透露过自己是否太虚家弟子,因此张仪并不敢确定地给出这个答案,他略略思忖之后,道:“我说个名字,看看小兄弟是否认得”· ·    “请。”
 ·    “郁旸涎·”· ·    少年眉间微动,似是喜色,又见忧愁,目光之中顿时有些急切,问道:“先生认识我郁师兄”· ·    “我与郁兄弟颇为投缘,算是朋友吧。”
张仪道·· ·    少年此时便不若方才沉稳,眉宇之间总有些焦急,不由上前道:“还请先生带我去见郁师兄,我有重要之事要告知于他。”
 ·    张仪却是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百姓,道:“小兄弟也看见了,现今这时候我并走不开,倘若你当真紧急,我将郁兄弟的住处告知你,你自己寻去吧。”
 ·    见少年点头,张仪便将客栈的位置告知·· ·    “多谢先生·”如今的少年眼底喜色毕现,同张仪匆匆道别之后即刻拨开了人群,就此离去。
 ·    张仪此时正站在高阶之上,仍能望见那少年匆忙离开的背影,不过这短短的一些时候,他便见到了这少年身上的变化,不禁暗叹到底是年少之人,气- xing -尚未沉稳。
 ·    待那白衣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张仪不知为何幽幽叹了一声,似是因这少年方才帮了自己但他还未来得及道谢,却又仿佛不是这样简单·尤其是少年眼底闪现喜悦之色时,他只觉得世间万物如是被点亮了一般,竟是连他的心境都在顷刻间开阔了不少。
 ·    张仪便是在对那少年的沉思之中,再度等来了县令的出现·· ·    县令甫一现身,便有百姓忍不住要围拢上去,府衙的差役就此戒备,张仪未免横生枝节赶忙上前,拦在百姓之前,与县令道:“不知县令大人方才入内,是何结果”· ·    县令并未立即作答,只将在场之人都环顾一遭,面容肃穆,清咳两声之后才摆起官腔道:“本县深知此次山灾致使诸多百姓家园被毁,无法安身,张子为民请命,本县亦觉此时若还不肯放出北郊之地供以灾民暂时安居实在有违为官之道,也非体恤之意。
故本县现准受灾百姓迁入北郊,暂且居住,不过未免生乱,一切需听府衙安排,不可因为抢占土地而发生斗殴私行之事·一经发现,必定严惩·”·· ·    百姓闻言,当即欢呼雀跃,张仪亦为之欣喜,却又听县令唤自己,他便问道:“大人何事”· ·    “张子随本县入内,另有要事相商。”
言毕,县令遂转身先行进入了府衙·· ·    张仪虽有困惑,但还是决定先将百姓遣散,道:“诸位,既然县令大人已经有言,大家不如现在就回去准备搬迁事宜,也别再这府衙门口待着了。”
 ·    百姓就此一哄而散,张仪见那些来时凶凶,如今面带喜悦的马陵百姓,也觉一桩心事就此落地,不由长长叹息一声,算是以解内心忧虑·他又想起方才县令之约,便转头走入了府衙。
 ·马陵卷 第四十五章·师门重逢· ·    白衣少年赶至客栈见到郁旸涎的第一刻便兴奋道:“郁师兄”· ·    虽是多年未见,郁旸涎却一眼就认出了如今已然变了样的师弟,道:“靳师弟。”
 ·    过去在太虚山时候,靳帛符便是所有师兄弟中悟- xing -和灵- xing -都颇高的一个,郁旸涎虽然不甚与人交流,但对这个天资聪颖的师弟还是有所了解的,况且之前裴陆予已经有所交代,他更不会认错。
 ·    “一别多年,师兄可还好”靳帛符视线越过郁旸涎落在洛上严身上,登时充满戒备,但碍于郁旸涎在场,他只得暂时将内心的想法压制住,问道,“这位是”· ·    “洛上严。”
洛上严自报家门道,见靳帛符对自己似不友善,自己也不便打扰他们师兄弟重聚,遂借口想要休息,将郁旸涎和靳帛符“请”了出去·· ·    “郁师兄,你如何会和那位……洛兄一路”靳帛符不解问道。
 ·    “此时说来话长,日后再与你详说·”郁旸涎不禁回头看了已被关上的门扇,微微蹙眉,却不再继续和洛上严有关的话题,转而问靳帛符道,“靳师弟一路来马陵,路上可有发现”· ·    “裴师兄传回太虚山的情况,我都已经知晓,之前既黎山有异动,我也已经感受到,但那时似又人刻意阻止我前来马陵,是以耽搁了一些时候。”
靳帛符此刻也已沉色,盯着郁旸涎同样凝重的眉眼,道,“郁师兄,你的那位朋友有些古怪·”· ·    洛上严身上的秘密已被郁旸涎逐渐知晓,然而这仅仅是关于血魂的一部分,他从那玄袍少年的眼中读出了其他的一些情愫,他暂时还无从判断那些情绪对他而言是好是坏,因此并不敢就此下灵论。
 ·    而他身在局中,或许有些事会因此难以看清,现今听靳帛符如此一说,郁旸涎便有心借靳帛符之口解开疑惑,遂问道:“如何古怪”· ·    “我将近马陵时就已经感觉到马陵之中存在异象气数,但大约是因为既黎山下九婴的力量太过强大,将那股气息掩盖了不少,我也一时未察。
直到那日既黎山异动,我被那股神秘的力量阻拦,才算是彼此有了正面交锋,恕我直言,那位洛兄身上,似乎也沾有那股气息·”话到最后,靳帛符的语调越来越慢,看着郁旸涎目光亦越发深沉。
 ·    见郁旸涎此刻沉默,靳帛符继续道:“每种生灵自身都会存在不同于其他的气息,我所觉察到的正是凶煞离乱之气,满含死亡之怒,十分血腥,似是世间战事而造成的极怒暴躁。
如此感受,我只当想起一物·”· ·    靳帛符的描述已让郁旸涎在心底有了想法,对于洛上严背后存在的关系网,他曾有过的猜测在靳帛符的提示下显得不值一提,倘若果真如此,洛上严的目的就势必有与他冲突的可能,将来的局势也就不容乐观了。
 ·    “生于乱世而战天下者,唯朱厌·此等凶兽临世,必定要起兵戈,只是如今诸国呈拉锯之势,彼此牵制,才暂时没有大动·但若被他寻到可趁之机,这世道局面就当真不可收拾了。”
靳帛符叹道,“郁师兄,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    “但说无妨·”· ·    靳帛符缓缓道:“我自太虚山一路而来,听闻郁师兄曾入大梁魏廷,并且与魏王有了约定,以一年为限,寻找大羿- yin -阳鱼灵骨作为襄助魏王平定天下的宝物,此事是否当真”· ·    “不假。”
 ·    郁旸涎答得毫无犹豫,靳帛符却忽然怒上心头,然而他到底自持冷静并未发作,只是语气又重了不少,质问道:“郁师兄离开太虚山数年,其间经历暂不多问,只想问郁师兄,莫非忘记了太虚家的门规门下弟子隐世修行,哪怕下山斩妖除魔,亦不可与俗世有所牵连。
如今师兄你竟然还和魏王定立盟约,更以天下为约定之物,如此行为不是枉顾门规么”· ·    面对靳帛符的指责,郁旸涎眼底黯然,他并不急于反驳,只是看着面前气愤的少年,道:“我入世已久,或许早已不算太虚家弟子。
有些事已经发生,我亦不想改变·我内心的坚持便是不到气竭力尽就不会罢手·也或许是在山下待得太久,心- xing -变了,有人曾有恩与我,我便以余生还之。
此时此刻,也不过在偿报恩情罢了·”· ·    靳帛符不知是何种恩惠,能令郁旸涎以一生而报之,只是从郁旸涎逐渐眼波动荡的神情间,他感受到了兄长在这些年经历红尘俗世之后的改变。
对于报恩这件事,他无从指摘,况且是郁旸涎的一意孤行,他只怕也无法劝说,便就此翻过了这个话题··· ·    一阵沉默之后,郁旸涎再开口问道:“如果阻挠之气当真来自朱厌,这件事就更是棘手了。
之前在桂陵时,我与封豚交锋已是深感艰难,如今同时遇见九婴和朱厌,倘若当真交起手,我并不敢揣测结果·”· ·    “裴师兄在大梁照看的那处封印也有难解之谜,如今大羿五星已破其一,我想马陵的封印不日也将被除,九婴既出,必定为祸世间,唯有尽快想办法,在封印无法克制九婴之前,将其斩杀,也要防范朱厌为祸。”
靳帛符道·· ·    靳帛符一语方毕,前厅便传来一阵动静,他与郁旸涎循声而去,竟是看见张仪扶着腰,举步艰难地走进了客栈·· ·    “张子”郁旸涎有些吃惊,立即上前想要搀扶,却见张仪制止,他便只是站在张仪身边,问道,“发生何事”· ·    张仪连连摇头,愤愤道:“小人之心小人之心”· ·    张仪一面说,一面继续走入内,抬头时见到靳帛符,竟有些惊喜,一时忘情便忘记了身上的伤,动作大了一些便又牵扯出疼痛来,致使他干叫了两声,稍后才缓和过来,道:“小兄弟是你。”
 ·    靳帛符上前问道:“先生怎会如此窘迫”· ·    张仪哀叹道:“县令到底小人之心,不满我为百姓请命,虽是同意将北郊让出给灾民暂时居住,却又将我骗入府衙,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
 ·    郁旸涎将张仪送回房中,问道:“县令居然答应让出北郊之地”· ·    张仪正要坐下,却听靳帛符一声喝止,他原本动作尚慢,却被靳帛符一句“先生”弄得失了神,毫无意识地便坐了下去,立时疼得他几乎弹跳起来,这便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居然将洛上严都引了来。
 ·    “你这小兄弟,看似沉稳端重,竟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xing -子,可怜我挨了一顿打还要受你惊吓,时运不济,当真是时运不济·”张仪索- xing -直接趴下,再去看郁旸涎时候才回道,“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百姓集结在府衙门口,县令不知何故离开了片刻,再出来时便答应交出北郊之地·其中蹊跷虽然令人不解,但眼前结果还算让人满意,想来明日县令就会安排那些灾民搬迁的事宜。”
· ·    未免打扰张仪休息,郁旸涎三人暂且退了出去·靳帛符正要和郁旸涎商榷,但见洛上严在场,他便就此打住·· ·    面对靳帛符的处处提防,洛上严却似不以为意,只看了一眼郁旸涎便再次回去了自己房中。
 ·    稍后郁旸涎和靳帛符在楼下大堂的一处角落中入座·靳帛符道:“我非有意针对洛兄,只是眼下他身上还有谜团未解,我不及郁师兄与他交好,便不敢贸然在他面前说些什么,唯恐事态因此发生变化,而自己不能及时制止。”
 ·    “靳师弟所虑,我自然明白,想来洛兄也不会太过介意此时,我与他虽然一起离开大梁,正因为各自仍有不可相告之事,总是有所隐瞒,他大约也已经习惯了。”
郁旸涎看似不为所动,然而话语之间始终带着几分无奈·· ·    靳帛符本就心思玲珑,观察之后已经断定郁旸涎和洛上严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并不简单的牵连,如他察觉到洛上严每一次看郁旸涎的目光,便不是普通的友人情谊。
他虽然觉得这种情形颇为微妙,但毕竟是旁人私事,他不便多问,也相信郁旸涎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做出有失偏颇之行,便不对此置喙·· ·    “郁师兄,针对县令突然改口一事,你可有想法”靳帛符问道。
 ·    郁旸涎将北郊之事再度回忆之后,回道:“看来这件事还和大梁有关联·”· ·    “何以见得”· ·    “我和洛兄之前去北郊查探之时,发现那里有府衙的差役层层把守,显然这是经过县令授意的。
而且当时北郊被设置了结界,我进入之后发现了一处祭台·”郁旸涎就此将当日的情景一一告知了靳帛符,“既黎山的山火和山洪必定都和那祭台有关,但现在那处祭台竟然就凭空消失了,只能说明那人的目的或已达成,再就是他将有接下去的行动。”
 ·    “北郊虽是平壤,却也有地脉灵气汇集,倘若将这些灵气加以利用,那里便是一处修行做法的佳处·如果有人存心引导,那么在北郊控制既黎山中的九婴,也未尝不可,只要那人有足够的修为,扰乱本就受到破坏的封印,从而诱导九婴作祟。”
靳帛符分析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设置祭坛之人应该就是朱厌·”· ·    “能让县令动用府衙之力把守北郊,再以莫名的力量破坏大羿封印。
看来朱厌并不只是上古凶兽这么简单·”靳帛符的目光不由瞟向郁旸涎,道,“那位洛兄背后的势力,怕也不容小觑·”· ·    郁旸涎此时并不知道如何判断洛上严的用心,二人自相识之初便存在互相利用的关系,然而若说洛上严对自己意图不轨,早在之前他深受重伤时,洛上严便可以下手。
而在之前的险境中,洛上严也曾舍命相救,显然其意图并不在他这条命上·· ·    “只怕要令他失望了·”郁旸涎苦笑道,见靳帛符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他却只是摇头道,“有些事我已了然,只是眼下还没有到要公之于众的地步。
他如何想,我无从阻止,只是这一路而来,洛兄与我已是生死之交,非到必要关头,我不会对他坐视不理·靳师弟放心,善恶是非,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    “我并非有意冒犯郁师兄,只是时局不明,我并不敢有懈怠,师父派我下山应援,我也希望能将此事妥善解决,免除后患。”
靳帛符恳切道·· ·    郁旸涎并不怀疑靳帛符的用意,是以只当默认地点头回应·· ·    靳帛符又想起张仪在府衙前集结百姓时的模样,一时兴起,便出言想问道:“那位张子,师兄是如何认识的”· ·    “靳师弟才下山,便对这世俗人物有了好奇之心”· ·    靳帛符赔笑道:“见他有趣,才有此一问。”
 ·    郁旸涎对靳帛符本就有好感,此时师兄弟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算融洽,他亦不想时刻都因为九婴之事而烦恼于心,便就此将和张仪相识之事和盘托出,切当暂时的放松,和当时和靳帛符重逢后的叙旧。
 ·马陵卷 第四十六章·客栈危机· ·    郁旸涎同靳帛符这一叙便到了将近日落,洛上严此时走出房间仍能看见楼下大堂中那坐在一处的两袭白衣。
他对靳帛符并无恶意,然而靳帛符的警觉确实大出他的意料,虽然他并不想伤害郁旸涎,但若有靳帛符在郁旸涎身边,总是有些碍手碍脚,兴许还会让郁旸涎对他也起防范之心,这正是他最不乐意看见的结果。
 ·    洛上严正在沉思,却发现郁旸涎正抬头望着自己,隔着这些距离,他尚能看清那白衣少年的神情,一如两人过往时的复杂多疑·然而此时此刻的郁旸涎似乎别有心事,两人脉脉相对的目光中似有隐约的求知,对彼此身份的探知和渴望坦诚。
 ·    这样的情形令洛上严有些恍惚,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当他仔细去看时,发现郁旸涎的确这样看着自己·那目光虽有悲切,却也温柔,直教他心头一动,某一处冰封仿佛化开,他亦生出莫名的冲动想要和郁旸涎说些什么。
 ·    正是在这毫无预兆的凝望之间,洛上严感觉到有九婴气息袭入客栈之中·警觉之下,他立即打出一记掌风,与那道迅速窜入客栈的气息在张仪房门外发生了交锋。
眨眼之间,迸发出强劲的气流和力道,直接将洛上严逼退了好几步·· ·    “洛兄”郁旸涎飞身上楼,越过栏杆,伸手抓住洛上严,这才制止了玄袍少年连连后退的身影。
 ·    靳帛符则在察觉到九婴气息进入客栈的第一刻便直奔张仪客房·然而毕竟慢了一步,待他靠近时,洛上严已经出手,而他为躲避余波不得不暂时撤退。
 ·    尽管受到阻挠,那股气息依旧冲着既定方向而去·靳帛符未免伤及张仪,立即出手,试图将气息震散,却不想张仪听见动静出来开门,他所打出的气劲险些就直接击向了那个凡夫俗子。
· ·    郁旸涎见势立即送出一道灵咒符,堪堪阻拦在房门之外,同时将张仪震得不得不退入房中·· ·    九婴之气在连遭阻拦的情势之下,暴怒之气顿涌,便不顾先前想要对付的张仪,而是转头向郁旸涎扑去。
 ·    洛上严唯恐郁旸涎无法招架住九婴一击,便立即将白衣少年拉向身后,本能的击出一掌·掌心鼓动的气流与九婴之气相冲,两者彼此抗衡,竟就这样在客栈之中僵持起来。
 ·    靳帛符进入房中将张仪扶起,叮嘱道:“暂时不要出来·”· ·    不及张仪应答,靳帛符又快速离开,身后带起一阵风,直接将门关上。
 ·    此时洛上严正和九婴之气抗衡,虽为似方才那样彼此积聚真力而影响周围,但看洛上严此刻神情,便可知如今的对抗正在消磨彼此内力,只看洛上严是否能够将九婴的这股真气消耗殆尽,从而暂时解除这次的危机。
 ·    那一方还未停止纠缠,靳帛符感受到有另一股力量正要趁机进入客栈之中,他立即辨别出那就是先前阻挠他前来马陵的气息,遂立即出手将其拦住。
 ·    靳帛符手中画下灵符暂且克制住那股气息的动静,然而这股力量之中有比过去更为复杂的气息来源,靳帛符唯恐自己难以控制,便唤道:“郁师兄,是朱厌。”
 ·    此言一出,郁旸涎和洛上严皆是惊讶之色·然而正当郁旸涎要前去相助靳帛符时,九婴趁着洛上严走神的间隙发起进攻,正欲击伤这玄袍少年。
 ·    郁旸涎一见情况不妙,便协助洛上严抵抗九婴之力,两股真力同时与之对抗,却又见靳帛符似即将难以招架朱厌之势·· ·    靳帛符只以为朱厌是要袭击张仪,却不料与自己相抗的力量突然之间调转方向,冲着郁旸涎而去,速度之快令他一时间难以反映,只得眼睁睁看着郁旸涎陷入危险之中。
 ·    洛上严见朱厌袭向郁旸涎,情急之下再不顾正与九婴对抗之境,更不顾此刻收手的后果,直接扑在郁旸涎身前,硬是抗下了朱厌的这一击,而九婴之气在缺少了他的拦阻之后亦顺势袭击,同样打在了洛上严身上。
 ·    洛上严一口鲜血就此喷出,有些落在郁旸涎的白衣之上,红得触目惊心·· ·    “洛兄”郁旸涎情急道。
 ·    九婴和朱厌同时扑向此刻已经抱在一处的白、玄二影,然而郁旸涎白衣上的血迹突然迸发出金光,将他二人笼罩其中,也迫使那两股力量立即后退。
靳帛符之听客栈之中登时爆发出野兽的惨叫之声,震得周围桌椅物件悉数被毁,门扇也随之裂开倾倒,他这才发现张仪居然一直守在门后观望··· ·    便是这毫无预兆的一眼,令靳帛符心头似被击中一般,他无法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里厘清自己此时的思绪,仅仅是透过张仪那双从担忧转为同样惊慌甚至有些无措的眸而感受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
 ·    “小心”张仪突然扑了出来,直接将靳帛符抱在怀里,两人就势顺着木梯滚了下去·· ·    靳帛符的视线就此天旋地转,耳畔则是忽然爆发的以及声响,那正是朱厌一击落空打在木柱上的声音。
 ·    朱厌和九婴之气依旧没有放弃对张仪的攻势,而此时的靳帛符还未回神·郁旸涎以指为剑,凌空一划,白芒所及便带着强势之劲,径直划向那两股气势汹汹的力量。
 ·    张仪只觉身体在受到外部的气波影响的同时,体内似乎也有奇怪的力量在随之膨胀·他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身体就像是要炸裂开一样,难受得他恨不得立即死去。
于是他紧紧抓着靳帛符,只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朱厌和九婴被郁旸涎暂时逼退的同时,靳帛符发现了张仪的异样,这布衣书生如今面色胀得通红,双眼也布满了血丝,无关因为身体的痛苦而变得扭曲,显然是正在经历身体的巨大变化。
 ·    郁旸涎还未同靳帛符说起张仪是吉星之事,他自然也就不知看似不过凡人的张仪实则有一些对外界灵物的感知和自身未被激发的潜力·如今正是因为几股灵力交汇抗衡而产生的影响致使张仪体内的力量受到冲击,从而发生了反应。
但因为这样的变化事出突然,而张仪从未进行过灵术修炼,纯粹的肉身并不一定能够立刻接受这种力量,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    伴随着张仪体内力量的汇聚和向外的渗透,整间客栈再次陷入了极为诡异的氛围之中,朱厌和九婴暂时停止了攻击却还未离开;二楼栏杆已经断裂,洛上严正在虚弱之际,而郁旸涎站在木板边沿忧心忡忡地关注着大堂中的靳帛符和张仪。
 ·    张仪恨不能立即身死,双手死死抓着靳帛符的衣衫,而他体内不断外流的力量也正透过这种方式传递到靳帛符身上·· ·    少年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逐渐将自己包围,他已经有些难以承受,但无法就此置张仪不顾。
面对痛苦不堪的张仪,他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可能管用的方法,却是在即将动手时候,听郁旸涎道:“不要轻举妄动·”· ·    张仪整个人靠在靳帛符身上,手背上的青筋已然凸起,他此时就像是攀附在悬崖之上,似是只要一松开抓着靳帛符的手,便会就是殒命。
然而即便因为体内力量的干扰而十分痛苦,他仍记得现如今客栈内的情形,便咬牙在靳帛符耳边道:“不用管我·”· ·    靳帛符盯着张仪不发一语,反是九婴忍不顾吉星之力再度扑向地上那几乎抱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凶煞之气袭击在张仪身上的瞬间,原本无法排遣的力量就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倾泻而出·· ·    九婴的惨叫声再度充斥了整间客栈,连带着张仪因为身体无法承受的剧痛而发出的叫声,打破了原本沉默得像要窒息的气氛。
 ·    疾风灌满了客栈,靳帛符想要护住张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风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颈边张仪的呼吸·出于保护张仪的意愿,再或是某些连他都无法说清的想法,他本能地将身边的男子紧紧抱住——此时此刻,他亦只能做到这些了。
· ·    郁旸涎亦将洛上严护在怀中,感受到玄袍少年拉住自己手臂的手,他睁开眼看着怀里苍白的那张面容·尽管洛上严此刻唇角带血,眸光虚浮飘忽,但这一刻他还能将这少年护在身边,不知为何,他便觉得十分庆幸。
 ·    风声在耳畔呼啸,本应该什么都听不清了,但郁旸涎却清晰地听见洛上严正在叫他·一声“郁兄”令他心神摇曳,尽管声音很轻,却依旧透过了此时的风声进入他的耳际。
不知为何,此刻的洛上严的一声低唤,竟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甚至带着某种依恋·· ·    郁旸涎看着毫无血色的这张脸居然在这样的时候,在他的怀里扯出了一道微微的笑容,他亦不由回以微笑,与洛上严道:“我在。”
 ·    手臂上的那只手因为这样简单的两个字而扣得更紧了一些,郁旸涎亦更靠近了过去,试图为洛上严挡去更多的疾风·二人面容此刻凑得更近,他听见洛上严吃力的喘息声,更是心疼不已——过往重伤之时,他们两人不是有一人昏迷便是双双不省人事,今时今日这样的遭遇还是头一回。
 ·    “他们走了·”洛上严气若游丝地说道·· ·    风声就此停止,郁旸涎环顾四周,发现朱厌与九婴之气果真已经离开,他不免暗自庆幸,低头与洛上严道:“我扶你回去调息。”
 ·    洛上严却摇头,看着郁旸涎困惑不解的目光,他嘴角的笑意似又明显了一些,一直盯着白衣少年看,直到终于没有了力气昏死过去,便也是在郁旸涎的怀中。
 ·    “洛兄”见洛上严合上双眼,郁旸涎不免心急·然而他才唤出洛上严的名字,又听见楼下传来靳帛符满是担忧的声音,正是叫着张仪。
 ·    郁旸涎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靳帛符身边的张仪也已昏死过去·· ·马陵卷 第四十七章·各为所需· ·    待将洛上严与张仪安置好,靳帛符问郁旸涎道:“张子为何会有那样的反应”·· ·    郁旸涎迟疑之后回道:“我之所以来马陵,除了因为大羿五星之外,便是因为张子。”
 ·    “何故”· ·    “我在桂陵之时就发现马陵之中藏有天下吉星,是以来此·”郁旸涎回道。
 ·    “乱世大争却有吉星出没,是说这诸国分裂的局面将要发生变化,战事或可平息”靳帛符问道·· ·    郁旸涎却摇头道:“当初我和师父四方云游,也曾占卜过吉星。
那时确实已经寻觅到吉星所在,师父也以为天下局势会因为吉星出世而得到缓解,然而一切并未如师父料想的那样顺利,其中尚有曲折·当时的吉星今已陨落,如今这一颗,还不知将会如何。”
 ·    “吉星所到便会对这世间格局产生莫大影响,纵然无法立时见效,总能有所改善·郁师兄可方便透露,当初你与师伯所占测到的吉星出于何方,又在何处陨落”靳帛符问道。
 ·    “与今日这颗吉星一般,出于魏国·”郁旸涎见靳帛符颇为惊讶,他却只是苍凉一笑,道,“至于陨落之所,大概只能算是时运未至,这世间大局还无法彻底撼动,就是不知张子这颗吉星,究竟要落到何处。”
 ·    “我看张子心系民生,又是魏人,想必他有心进入魏廷,那这世间扭转便自魏国而生了”靳帛符道,“前有郁师兄为魏王寻找大羿- yin -阳鱼灵骨,现在又有张子这颗吉星出自魏国,如此想来,天下如果当真要大动,魏国应是再成雄主了。”
 ·    郁旸涎对靳帛符的这番言论并不置评,而是望着张仪的客房,眉目间自生忧虑,喃喃自语道:“魏国,雄主·”· ·    郁旸涎的一声长叹在靳帛符耳边响起,他看着满腹愁绪的郁旸涎,听出了那一叹中的落寞与焦虑。
他深知在过去的几年中,郁旸涎必定经历过足以震撼内心之事,才会致使这少年宁愿违背太虚家门规而留在这俗世之中·· ·    “方才忘记问,张子的情况严重么”郁旸涎问道。
 ·    “吉星之力护体,已无大碍,不过他肉体凡胎,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这股力量,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无碍了·”靳帛符道,见郁旸涎似有为难之色,他不禁问道,“倘若张子醒后问起这件事,郁师兄是准备如实相告,还是作出隐瞒”· ·    “一切未定之前,还是不要让张子知道了,以免困他心神,反倒没有好处。”
郁旸涎道,“看来朱厌已经觉察到吉星之事,这次和九婴联手应该只是试探,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并不简单·”· ·    “九婴与吉星之间并无直接关联,他应该是受人- cao -控而对张子进行攻击,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朱厌。
但是当时朱厌又试图打伤郁师兄你,这我就不太能明白究竟是什么用意了·”靳帛符摇头道·· ·    “我为魏王寻找- yin -阳鱼灵骨一事在他国细作眼中已经不是秘密,朱厌要伤我或是杀我,不是因为他受命于他国,就是魏国之中有人不希望我寻得- yin -阳鱼灵骨。
换言之,有人并不想平息眼下诸国拉锯,彼此焦灼的局面,这个人可能是朱厌,也可能是朱厌背后之人·”郁旸涎分析道,“朱厌身上的气息并不纯粹,虽然方才只有短暂的交锋,但是他所携带的那股气息太过异常,甚至于是强大,即便只有丝毫,也难以掩饰,这才是我猜测朱厌不过为他人办事的原因,其身后应该另有高人。”
 ·    “朱厌本就是上古凶兽,极难驯服,能令朱厌臣服之人,想来倒是有些可怕·”靳帛符内心不由生出一阵担忧,唯恐局面变得越来越复杂,一发不可收拾,“我还是以为……”· ·    “如果当真与洛兄有关联,一个要杀我,一个却一路助我,这隐藏在一切之后的高人,还真是让人揣摩不出究竟是何用意。”
郁旸涎沉思良久,却终究无法对这个猜测作出合理的解释·· ·    “本以为下山只是协助郁师兄诛杀九婴,却未料到遇见这样的境况。
太虚山上一切从简,当真是入世之后才明白这世间诸事复杂,彼此牵扯,早知如此,我便不下山了·”靳帛符叹道·· ·    然而转念之间,想起张仪,靳帛符不禁望向那扇正关合的门扇,一时间千头万绪,心事也无从说起,同郁旸涎道:“我再去看看张子,可不敢再有疏忽,让这颗吉星出了事。”
 ·    郁旸涎与靳帛符交谈之际,洛上严仍在昏迷之中·然而虚空境地里自有一方隐秘空间,洛上严神智随之飘忽,竟意外来到了这一片虚空。
 ·    “我不好直接去寻你,便只能将你请到此处了·”朱厌之声传来·· ·    洛上严循声望去,果真见那朱衣冷峻的男子自虚空深处缓缓而来,身旁似还有人相随,待他看清才知竟是九婴。
 ·    朱厌看出洛上严的惊讶之色,却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瞥了一眼身旁的九头凶兽,道:“九婴真身仍被镇在既黎山的大羿封印之下,此时不过借助这虚空之境幻化出形体,你暂且不用担心。”
 ·    九婴身形巨大,加之九头同现,此时站在朱厌身边显得尤为可怖·然而洛上严却发现,虽是九头同在,其中却有八头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不如剩下的那个睁开双眸,大有睚眦尽裂之神。
· ·    “当初大羿为镇压九婴,已将它其余八命全部斩断,如今只剩下这一命,依靠着自身怨力一息尚存,却有八命之恨,故至今都还未消弭·我得以与之相通,也是凭借这股怨力。”
朱厌仰头看了一眼九婴,那凶兽似是有所感应,当即叫了一声,声如婴孩啼哭,全然不似当时在客栈中的野兽哀嚎·· ·    “你和九婴为何突然袭击张仪”洛上严问道。
 ·    “裴陆予受郁旸涎之命在大梁时刻监视北郊封印,领主虽不甚介意,但终究有所顾忌·况且张仪身为天下吉星一事,九婴自身有所感应,有些它要做的事,我也如法阻拦,毕竟我并不觉得若能杀了张仪,对我们有什么坏处。”
朱厌似是平平无奇的口吻,然而目光却已经十分冷锐,盯着洛上严大有咄咄逼人之态·· ·    洛上严并不惧于朱厌这般毫不客气的态度,他亦面容沉沉,回应道:“乱世才有你出现的机会,你自然不会任由天下逐渐归于平静。
不过你莫要忘记,这世间争端已经持续多年,分久必合,是大势所趋……”· ·    “那就让这一天晚些时候来·”朱厌打断道,眼底显露着颇为不屑的目光,依旧高傲地盯着洛上严,“九婴说你的身上有令它极其讨厌的味道。”
 ·    洛上严顿时警觉起来,恰听见九婴似是附和地叫了一声,他便后退一步,牢牢盯着面前这一人一兽·· ·    “不过你放心,九婴想要重归尘世,应该还需要你的帮助。
到时候你破封印,九婴出世,也算是你帮我了一个大忙,领主也会乐意看见大羿五星再破一处的·”朱厌道,仍是那样盯着洛上严,似要从这玄袍少年身上看出些什么来,“过去我一直不明白,领主为何要将你这样一个凡间少年死而复生,经过骨女和封豚两件事,再有九婴之言,我不得不佩服领主的眼光,甚至有了更多的猜想。”
 ·    “你背着领主做这些事,甚至和九婴勾结,就不怕领主知道之后,对你严加惩治么”洛上严问道·· ·    “我有何惧我之所以跟随领主,不过是因为他和我的目的在某些方向是一致的,而有些事我又无法办到,所以才由他发号施令。
我所知道的东西,可你比多得多,单就是大梁北郊的封印,我也已经调查出了眉目了·”朱厌笑道·· ·    “既然如此,你何不告诉我也免得我对此毫不知情,事倍功半。”
洛上严道·· ·    “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大羿五星与大梁北郊的封印息息相关·一旦五星封印遭到破坏,北郊的封印便会受到影响,至于彼此之间是互助还是互损,你自己去猜。
反正按照现在的情况,郁旸涎是会想要将五星封印全部解开的·”朱厌见洛上此时已是思虑沉沉,他又道,“我以马陵北郊之地脉灵气与九婴互通,再借助领主给与的力量帮助九婴在虚空之境得以幻化形状,不过就是为了帮助你去解开既黎山的封印。
今日一场袭击的用意,你可明白了”· ·    “你以为将我打伤,郁旸涎就会相信我和你们并无关联靳帛符对我的戒心尤其重,有他在一日,我和郁旸涎之间的信任就就越容易受到阻滞。”
洛上严道·· ·    “我观今日情景,已经看出了端倪·你不要靳帛符总和郁旸涎在一处,我自然也有了办法·不过你要记得,当日我同你说的话,血魂一事,不容遗忘。
我很期待一切的真相,毕竟你也不想一直受制于领主吧·”· ·    朱厌话音才落,虚空之境便开始扭曲,当洛上严从梦中醒来,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他独自坐着冷静了许久,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朱厌最后的话语·这无疑激起了他内心的某种欲念,却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心口传来异样的疼痛·· ·    洛上严思考捂着胸口,却始终一直都没有等到痛楚缓解,他不由攥住胸口的衣衫,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厄难毒”这三个字,并不知自己此刻的某种隐隐山洞着黑芒,眉心处亦有黑色纹路显现,似是黑骨的图案。
 ·    郁旸涎进门时见洛上严正在出神,他不想洛上严这么快就醒转,惊讶之余更有欣喜,然而那玄袍少年初见他时的目光却不甚喜悦,更似有极强的敌意,让他也仿佛在瞬间清晰地想起了彼此的处境。
 ·    短暂的凝望之后,洛上严眼中的尖锐终于退去,虚弱地问道:“张子没事吧”· ·    郁旸涎无从判断自己的内心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究竟是何种心情,他只是垂眼走入房中,及至床边才回道:“靳师弟还在守着,应该还没有醒。”
· ·    危急时刻尚能不顾生死以命相互的两个人,在暂时安宁之后反倒显得沉默起来·如此怪异的相处模式只令郁旸涎心中苦涩。
抬眼时,他看见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这才意识到竟就这样过去了一夜,他和洛上严之间的牵绊也就又多了一日·· ·马陵卷 第四十八章·口舌之利· ·    张仪因为伤情而连续卧床多日,却始终不忘马陵百姓搬迁一事,总是拉着郁旸涎询问事情进展。
靳帛符见他每日忧心忡忡,便索- xing -打开了灵光镜,让张仪亲眼看着灾民迁居的情况·· ·    张仪见一切发展顺利,这才放下心来,道:“县令还算言而有信,否则我这一顿打当真是白挨了。”
 ·    靳帛符因为吉星一事对张仪更多了几分关注,见这布衣书生对民审疾苦如此关注,更是对张仪平添好感,道:“张子对百姓之事如此关注,难道没有想过执政为民”·· ·    “何止为民,简直是想要图天下。”
言至兴起处,张仪便又忘了自己还是个伤患,动作一大便又牵扯出了疼痛,他不得不有所收敛·见靳帛符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眼光看着自己,他赔笑道:“一时兴致所致,让靳兄弟见笑了。”
 ·    “张子要图天下”靳帛符倒是听出了几分兴趣,又见郁旸涎也进来了,便想试一试这颗所谓的吉星究竟有何宏图大志,让郁旸涎亲自前来,他便好整以暇道,“张子要如何图天下”· ·    “民固根本,是为安内,如今诸国割据,外患未平,自然还要攘外。”
张仪见郁旸涎亦是饶有兴致地坐下,他便更来了劲儿,稍稍坐正了身子,道,“不费兵卒,但凭口舌,尤似利剑,保国之平安,再欲图强·”· ·    靳帛符对张仪所言将信将疑,看了郁旸涎一眼,却见这师兄肃容,听得十分认真,他便暂且压制了心中对张仪的不以为意,同样耐心继续听。
 ·    “上阵杀敌可谓痛快,然而几万甚至数十万兵卒亦会在眨眼之间覆灭,都是- xing -命,如何不让人痛惜再者,生杀之事,总是太过血腥野蛮,倘若能以口舌之便,不费一兵一卒,解国之为难,拿他国之城池土地,岂不是更妙”张仪问道。
 ·    靳帛符以为有理,却依旧摇头,只想看张仪如何继续解说·· ·    “我便这样说吧,两年前马陵一战,魏国败于齐国,又败于秦国。
当时魏国向秦国求和却未得秦国答应,两国就此结怨更深·此时齐国已经有人看出秦国意图东出之策,便出言拉拢魏王,互相结盟·于是齐将田婴出使韩、魏两国,说服昭侯、与魏王与齐结盟,三国便在齐国东阿会盟。
三国合聚,说是结盟,却依旧各怀心思,为的不过是在言语势头上震慑秦国,你看至今魏秦哪怕交战,秦国亦不敢当真大动干戈·全借当初有人一张口舌,否则以所谓虎狼秦人,如何还会在这两年作出此等休养生息之态”张仪一面说,目光已然一面落去了郁旸涎身上,神情颇为怪异,却是含笑。
 ·    郁旸涎正是若有所思,并未注意到张仪对自己的关注,待他回过神,发现就连靳帛符都正盯着自己,他不由问道:“怎么了”· ·    “郁兄弟大约是在衡量我方才所言,是否当真能凭一张嘴而图天下。”
张仪道·· ·    “不敢失礼于张子·”郁旸涎垂眼道·· ·    “战事兵戈,是谓杀戮,强行野蛮之策固然有其可行之法,但倘若懂得攻心,便是我所言的口舌之利,也正是朝中文臣与武将的区别。”
张仪道,“文武相辅乃是绝佳,但若国力微弱,无法与他国铁骑相抗,硬拼实不明智,这才用得上我这般口舌之徒·若是大国,能以此左右逢源,存蓄势力,以备征伐,郁兄弟以为是否也是不错的选择”· ·    郁旸涎心知张仪此言也是有心试探,他只点头道:“张子所言,在下受教。”
 ·    “之前同郁兄弟有过一番交谈,今日再又提及相关,我有一问,想问郁兄弟·”张仪道·· ·    郁旸涎不知为何,心头一紧,然而张仪看来却并无恶意,他又不想与张仪徒生间隙,虽也正襟危坐,以示庄重,道:“张子请讲。”
 ·    张仪以再整衣衫,严阵以待,开口道:“郁兄弟游历四方,对诸国情势都有所了解·我想请教,如你所见所闻,哪国君主更重邦交文道”· ·    郁旸涎一时沉默,张仪则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靳帛符坐在一旁,只觉得这两人之间暗中你来我往,正是一番试探·他无法判断张仪此问的目的,却从郁旸涎严肃深沉的眉眼间看出了这少年此刻内心的斟酌挣扎·· ·    靳帛符从未见过这样犹豫的郁旸涎,心下不免有些担忧,便脱口而出道:“郁师兄”· ·    张仪即刻劝道:“靳兄弟稍安,此时正是郁兄弟深思之时,万别打搅,否则我这一问可就偏颇了。”
 ·    靳帛符见张仪虽然语调柔和,眉眼却是严肃异常,尽管他对张仪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住口,安静相待·· ·    室内由此安静,张仪和靳帛符都在等待着郁旸涎给出的答案,仿佛自这少年口中说出的内容事关重要,就如同张仪所言的口舌之利可图天下一般,只要郁旸涎将内心想法说出口,这天下局势便会因此而发生变化。
 ·    郁旸涎的眉头越蹙越紧,靳帛符的心情亦随之更加紧张,但他见门外似有人影走动,未免影响到郁旸涎,他立即起身前去开门,却见洛上严站在门外,他即刻作出噤声的手势。
 ·    洛上严顺势朝屋内看去,只见张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郁旸涎,而那白衣少年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并看不见他的神情·· ·    张仪的神色在逐渐流逝的时间中越发肃穆,洛上严将此悉数看在眼中,以为似是发生了什么,却忽然见那布衣书生笑着摆手道:“不为难郁兄弟了,我自己心中其实已经有数。”
· ·    靳帛符未料自己所关注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他不禁问道:“张子既然心中有了答案,为何还要问郁师兄”· ·    张仪犹豫之后道:“我一人所想未免太过主观,原本是想请郁兄弟为我参详,哪知竟是为难了人家,是我之过,向郁兄弟赔罪了。”
· ·    郁旸涎起身回礼道:“张子一问当真让我有些促狭·我过去虽游历诸国,却多是游走江湖,对朝堂之事了解不深,更遑论比较诸国国君,所见所知,也是道听途说,不敢耽误张子。”
 ·    张仪扬声笑道:“郁兄弟今日如此多礼,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    郁旸涎道:“张子还有伤在身,我不便多时打扰,告辞。”
 ·    郁旸涎走出客房之后,便听见洛上严的笑声,他相顾问道:“洛兄笑什么”· ·    “笑你说其谎来有板有眼,若不是与你一同在大梁魏宫捉拿过骨女,又知你曾是惠相的座上宾,我当真就要相信你方才同张子所言了。”
洛上严一面笑,一面走去楼下大堂·· ·    二人入座后,郁旸涎才道:“张子有谋,我不敢胡乱置喙,况且他本就有心仪之国,今日问我,也毫无意义,大约是养病日久,觉得无聊便拿我开玩笑吧。”
 ·    “倒是有些像张子的脾- xing -·”洛上严道·· ·    “方才我去找你,但你不在屋里,是去了既黎山”郁旸涎问道。
 ·    洛上严脸上本就清浅的笑意在郁旸涎的这一问之后彻底消失,点头道:“嗯,去看了看,但并没有什么发现·”· ·    “九婴最近似乎安静了许多,虽是给了我们暂时的安宁,却总是让人内心不安,总觉得将有大事要发生。”
郁旸涎低语道·· ·    “我想大概是被那一日的血魂所伤,它也需要休养吧·”洛上严随口道·· ·    “回头我想找毓泉君半个忙。”
郁旸涎愁眉不展,见洛上严困惑地看着自己,他就此解释道,“是我专注于探究大羿五星的秘密,而忽略了血魂之所以可以和封印引起共鸣以及克制上古凶兽,追究根本,也应该从大羿本身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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