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诡 by 妍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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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诡 by 妍笑(下)
 ·第99章 命悬一刻的时候·江若说得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在杨东心头,他气急败坏地向江若冲过来:“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失去肌肉保护的骨骼难以承受他这么剧烈的动作,才刚刚迈出两步,小腿骨竟然应声而断,杨东重重摔到地上,手臂撞击到岩石,刮下大片腐肉。
江若呆住了,拿刀的手垂下落,看了看顾易止,不知道该怎么办·杨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没能成功·顾易止万分不忍,走过去想要搀扶他,杨东如临大敌般往后爬去,地面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杨东,封泽会帮助你的,跟我走吧·”顾易止向他伸出手·杨东抬头看了他一眼,泛白的眼珠里已经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只将目光缓缓移到那只手上,白骨森森的手臂伸过去,就在即将碰触到时,猛得拉住顾易止,将他压到身下,喉咙里发出犹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
“唯一能帮我的办法就是把你的身体给我”杨东掐住顾易止的脖子,污血从他脸上滴落,愈显得他神情狰狞恐怖··顾易止被他压制住动弹不得,一旁的江若挥刀就像杨东砍来,顾易止想出声阻止,但被死死掐住的脖子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若可不管杨东可不可怜,既然已经跟封泽达成协议,对她来说顾易止的安危就是最重要的事,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刀刺进杨东身体·杨东惨叫一声,江若一脚把他踢开,生气地叫道:“你真是太没良心了,他都说要帮你了,你还想杀他,像你这种人简直不值得同情,死有余辜”·杨东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鲜血连着腐肉不断掉落,他的脸上已经再也看不见完整的五官,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拖着流血不止的身体,杨东拼尽最后的力气爬行着,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全的句子:“救救我……救……白……救我……”·山洞里静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他拖着残全不全的躯体在布满尖砺碎石的地面向前爬去,而旁边就已经是深不见底的断岩。
“小心”顾易止下意识冲上去想要拦往他,杨东的身体已在那时失去平衡,从断岩旁摔落下去·顾易止拽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拉上来,但杨东血肉模糊的手臂根本没有承力点,不管顾易止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把他从崖边拉上来。
江若看顾易止半个身子都挂在断崖外面,心惊肉跳地喊道:“他想杀你啊,你还救他干什么,别管他了”·“我不能让他死”如果杨东死了,很多事情可能就此石沉大海,而顾易止身为警察,更不可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他的胳膊在峭壁上摩擦,已经鲜血淋漓,江若想要上去帮忙,但身为鬼魂的她毫无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污血从杨东失去眼球的眼眶里不断涌出,脸上皮肉残缺不全,露出森森白骨,他仰着头,忽然发出夜枭啼哭般的恐怖笑声:“你放弃我了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我对你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他在跟谁说话,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顾易止心里阵阵发冷,但眼前的情况已不容许他思考太多,杨东的身体渐渐下滑,断崖边又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连顾易止自己都开始失去平衡。
江若急得跳脚:“你快放开他呀,要不然连你自己都会摔下去的”·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杨东忽然抓住顾易止的胳膊,只剩下血窟窿的眼睛盯着他,嘴边露出一丝狞笑,说话间不断有污血从口里喷出:“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让我来帮你做最后一件事……去死吧”他大叫一声,猛得把顾易止一拽。
顾易止几乎没有防备,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朝断崖摔了下去··“啊——”江若掩面惊呼,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就在她的眼泪几乎要汹涌而出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上来抓住断崖边沿,江若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才看见顾易止摇摇晃晃挂在悬崖上,顿时惊喜地喊道:“你没掉下去啊”·原来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顾易止本能地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支撑住身体,才没有掉下去,而杨东却自食恶果,消失在无边的深渊中。
但对连续经过两番恶斗、体力透支严重的顾易止来说,想徒手从断崖爬上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整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中,唯一的支撑点就是抓着岩石的右手,剧痛一阵阵传来,他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冷汗。
江若想要去拉他,但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手臂,急得整个眼眶都红了:“我怎么样才能救你上来”·顾易止感觉到自己整条胳膊都已经麻了,他尝试着在峭壁上寻找落脚力,以分散身体重量,但岩壁上没有任何可以承重的地方,反而因为移动导致身体一度下滑,把江若吓得哇哇叫,明明知道是徒劳,还是不断去抓顾易止的手。
“别勉强自己了……”顾易止吃力地说道··“那个混蛋天师怎么还不来我……我为什么是个鬼啊”江若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原来鬼也会哭啊·”顾易止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江若哭得更凶了,“你简直就是个大笨蛋,干嘛要去救那个人啊,现在连自己都快搭进去了,你这个笨蛋傻瓜”·“因为我是警察啊……”顾易止的手臂渐渐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该不顾自己安危去救别人啊,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要把别人的命排在第一位”江若对着他又哭又骂,“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呀你说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才好”·“不要难过了,等我到了地府,我们还可以……还可以……”体力几乎已经耗尽,顾易止再也抓不住岩石,身体缓缓下滑。
“天师混蛋天师你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来呀”江若对着空气声嘶力竭的呼喊,“你要再不来,我们俩就都变成恶鬼天天缠着你,让你不得安生王八蛋,你倒是快来啊”··顾易止迷迷糊糊的想,等他死了之后,还是当一个好鬼吧,这样就可以被封泽收在身边,当一只召唤兽也挺好的,至少能时时看见他……·完全失去知觉的手从岩石上滑落,失去这最后的支撑点,顾易止掉向黑暗的深渊。
·“不要啊——”·耳边传来江若绝望的叫声,顾易止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看她一眼,他认命地闭上眼睛,身体却在这时候突然停止了下坠。
手臂似乎被人紧紧抓住,江若再也没有了声音,顾易止疑惑地睁开眼睛,那道坚毅执着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顾易止神色恍惚,难道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还是自己已经死了身体逐渐被拉上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江若在旁边看得呆若木鸡,封泽睨着她问道:“你刚刚是在叫我吗”·江若回过神,一下从他们身边弹开,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随便瞎喊的,啊哈哈哈哈——”·“是吗”封泽的眼神里虽然没有怒气,但冷冰冰的语气足以让江若后退三米,她讨好地笑了两声。
“那个……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拜拜,拜拜·”她化为一道白光,钻进顾易止口袋里消失无踪·顾易止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在封泽身上一通乱摸,封泽捉住他那双不安份地手,皱眉问道:“你干什么”·“你是真的吗”顾易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封泽把他的手放在胸口,顾易止感觉到那坚定有力的心跳,眼眶忽然一红·原来不是幻觉啊,他真的来了,就在自己面前……·“没事了·”封泽轻抚他的脸颊,低声说道。
岩壁发出淡淡的莹光,映着封泽温柔沉静的眼眸,顾易止怔怔看着他,忽然扯住他的衣服拉向自己,仰头重重吻上去·封泽神色一顿,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让这个吻更加深刻,更加缠绵。
山洞里只有他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惊险,似乎都已经消失在唇齿间的纠缠里,顾易止生涩而热烈的吻着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仍活着的事实·直到几乎无法呼吸,顾易止才埋首在封泽肩头,紧紧抱住他,似乎害怕他会再次消息。
封泽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轻拍他的背部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是啊,真的没事了,因为,封泽在这里··顾易止缓缓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指着断岩说道:“杨东刚才掉下去了。”
“你想救他”封泽黑着脸问··“他如果死了,罗珊这件案子很可能就会成为无头公案,而且你不也一直想知道幕后主谋是谁吗,只可惜我没能救得了他。”
顾易止看了眼深渊,神色里充满自责··封泽伸手敲了下他脑门,说道:“没有杨东自然还会有其他办法,如果你再敢为这些事去冒险,我会让你连警察都当不下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顾易止瞪着眼睛抗议,“我可是国家公务员,有正式编制的”·“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封泽面色冷淡地说道··本来还信心满满的顾易止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没底了·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肯定不相信,但是……好像真的没有封泽办不到的事呀顾易止抿抿嘴,勉为其难地说道:“我以后尽量小心点。”
“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封泽看了一眼他胸前那一大滩血迹问道··“这个啊,刚才在那边遇到一条大蛇,我和它打了一架,这是它的血。”
顾易止抖了抖衣服说道··“你跟蛇打架”封泽眯着眼睛问··“是啊那条蛇有这么粗,这么长,”顾易止一边说着,一边比划,“我咬住它的脖子,它居然躺在地上装死,幸亏我妈以前跟我说过打蛇的方法,我就用石头砸它腹部,才把它给消灭了。”
 · ·第100章 下山·他说的轻松,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而封泽的脸色早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顾易止很识趣地停住话头,靠上来说道:“其实我挺厉害的,以前在警校的时候还得过自由搏击冠军呢,一条蛇根本不在话下,要是遇见老虎,我也能把它打趴下。”
最后一句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对付一条蟒蛇都已经九死一生,要真碰上老虎,他估计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封泽叹了口气,神情里全是无奈·顾易止伸手抱住他,低声说道:“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是自己如果晚来一步呢……·封泽不敢去想像结果··在那一刻,他选择先去找夜合,并不是因为夜合更为重要,而是他相信顾易止身上即有封印又有江若,再加上强大的灵识和拥有驱魔能力的血液,可以保护他不受到恶鬼邪灵的侵害,而夜合只是个普通人,如果陷入幻境,很可能会就此丧命。
但封泽却没有想到,这个山洞除了杨东之外,还有其他野兽的存在,蟒蛇耗去了顾易止的体力,让他在面对杨东时力不从心,而设下这重重陷井的人,想要的也许就是顾易止身上的力量。
人在死后,灵魂会自动出窍,血液会在很短时间里凝固,其本身所蕴藏的力量也会随之消亡·但人在濒死那一刻,其力量会凝聚到最高点,此时也是夺取的最好时机,所以顾易止身边才会聚集这么多虎视耽耽的死灵,人在临死之前产生的恐惧,对恶鬼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封泽伸手擦到他脸上的血迹,如果,真的赶不及救他,那他用另一种方式留住他……·顾易止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异样,只迫切地问道:“对了,封泽,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不是还有其他出口”·“这里被人施了法术,半真半假,只要破了幻象,就可以看见出口。”
封泽说道··“我说这山洞怎么这么大,好像没有尽头一样·”顾易止看看四周说道,“那我们赶紧出去吧,在里面耽误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封泽走到断崖边,拿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符纸燃烧起来,缓缓飘进深渊之中·杨东虽然已经掉下悬崖,但他本身就是死灵,肉体上的伤害并不足以消灭它,而封泽刚才所施的法术,足以让杨东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走吧·”封泽看了顾易止一眼,说道··火光已经消失在断崖之下,杨东所有的不甘和挣扎,都随之消亡·想起他临死前那绝望的声音,顾易止忍不住叹气一声,紧走几步,跟上封泽。
“封泽,按杨东临死前说的话,这山洞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人·”顾易止说出心中的疑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就连最后,他都在为他着想。
封泽,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方遇白”·“现在死无对证,就算是他,他也不会承认·”封泽说道··“他还在这里吗”顾易止看着四周问。
这个山洞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被人用法术扭曲了它所处的空间,造成一种没有尽头的错觉,既然封泽现在已经破了这个法术,施术的人当然也不会再冒险留在这里·在封泽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而现在那股力量也已经消失。
从常理来说,这种隐藏在深山里不见天日的山洞,是最容易聚集死灵恶鬼的地方,但是这里却异常的干净,就像被人在突然之间全部带走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到底是什么法术,能拥有控制鬼魂的能力·也许这个根源,就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但现在杨东死了,一切又仿佛回到原点,如果方遇白真的就是幕后主谋,他处心只虑的目的又是什么·失去法术控制的山洞很快就露出出口,顾易止看见那抹投在洞口的月光,加快速度走了出去,山风凉凉的吹在他脸上,让他顿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树林还是那样安静,茂密的枝叶在风中瑟瑟作响,月光穿过缝隙流连,兽鸣声从树林深处隐隐传来,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活力··“不知道队长现在怎么样。”
顾易止拿出手机准备给齐振打电话··“他没事,和夜合先下山了·”封泽说道··“那就好·”顾易止松了口气,“我们也走吧,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这都快饿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摸摸肚子,先前在山洞里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还感觉不到饥饿,这会松懈下来,顾易止顿时有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月色很亮,他们很快找到了下山的路,路过竖有“英雄冢”指示牌的路口时,顾易止不禁朝那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树林深处,一抹亮光飘忽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顾易止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封泽的胳膊紧张地说道:“封泽,那里……”·封泽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一沉,但还是说道:“没什么,先下山吧。”
顾易止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模模糊糊的树影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大概真是饿得看花眼了吧,他自嘲似的摇摇头,追上封泽的脚步··在他们身后,那片茂密的树林里,渐渐浮起无数绿色荧火,盘绕飞舞,久久不散……·下山途中,顾易止他们遇见了正在搜山的龙泉岭派出所的干警,原来周梦洁下山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景区是龙泉岭的重点保护单位,听到有人在上面持枪- she -击的消息,派出所立马出去了大批警力上山搜查,并且安排人手封锁了几个出入口·龙泉山很大,他们沿着景区扩散寻找,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带队的陈鸿见顾易止浑身是血,关切地询问情况·顾易止隐瞒了山洞的事,只说犯人失足掉下悬崖,很难再有生还机会·陈鸿眼里浮起一丝诧异,沉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带一小队人上山找找。
“陈队长,白天我们遇见的那个男学生,麻烦你留意一下·”顾易止说道,“我怀疑他跟一桩失踪案有关·”·“行,交给我吧。”
陈鸿爽快地说道··和他们告别之后,顾易止和封泽沿着大路下山,走了近一小时时间,才到了景区管理处所在的停车场·他们的车子不在,应该是齐振开走了,幸好刚才陈鸿给了他们一把警车的钥匙,按挂牌上所写的车牌号,他们很快找到这辆警车,开出了景区大门。
靠在车里,顾易止感觉自己已经累散架了,有气无力地说道:“杨东的事还不知道怎么跟队长解释,本来到龙泉岭就是想简单查个案子,没想到又遇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
唉,我怎么总是避不开这些事呢”·“这件案子简单吗”封泽反问他··是呀,从法医提供的尸检报告上写着“死亡时间疑为七天前”起,这注定就不是一桩可以用常理来解释的案子,现在杨东死了,更让它走进死胡同。
顾易止无奈地叹气一声:“反正肯定又不能照实说了·”·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都已经凌晨四点了·顾易止拿出手机给齐振打电话,刚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齐振焦急地声音:“易止,你没事吧”·“我没什么事,就是遇到了一点意外,不过现在都解决了。”
顾易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意外什么意外”齐振问道··“我们碰面后再说吧,队长,你现在在哪呢,我来找你。”
顾易止说道··齐振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在镇上的卫生院,夜合受伤了·”·“什么”顾易止吃了一惊,不禁向封泽望了一眼,“他现在怎么样,严重吗”·“伤口感染比较严重,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齐振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沉重··“我们马上就过来·”顾易止着急起来,犹豫地看着封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封泽看着车灯照耀下混沌的天色,静静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夜合受伤的事”顾易止惊讶地说··封泽点了点头,脸色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纵然他什么也没有说,顾易止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担忧,他情不自禁握住封泽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夜合不会有事的·”··封泽始终没有说话,车灯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划着流虹远去,驶向龙泉岭镇。
 · ·第101章 夜合的心结·回到镇上后,顾易止先回宾馆换下这一身沾满蛇血的衣服,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急匆匆跑下楼·封泽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矿泉水和面包,靠在警车上等顾易止。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什么行人,显得空落落的,路灯亮着光,除了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外,其他店铺几乎都还锁着门·顾易止一路跑过来,拉开车门就坐进去,说道:“我刚问了前台小妹,她说从这直走到下个十字路口左拐就是卫生院,我们赶紧过去吧。”
封泽把买的东西递给他,发动车子·顾易止也不客气,撕开一个包装袋吃得狼吞虎咽,含糊不清的问道:“夜合是怎么受的伤,你知道吗”·封泽不能肯定是意外还是有人蓄谋,在他找到夜合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他神色怪异,这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问题,他一定还遭遇了别人所不知道的事。
那时封泽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尽快去找顾易止,现在细想起来,那个时候,夜合似乎在有意回避他的目光··封泽了解夜合的为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没有分开过,也许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夜合对他尊敬更多于亲近,但对封泽来说,夜合不仅仅只是家臣,同样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相信夜合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会背叛他,但是,他在那一刻的逃避,究竟是为了什么·卫生院很快就到了,向值班护士问清楚位置后,他们两人往病房赶去。
走廊里,齐振披了件外套坐在椅子上,脸色憔悴,眉宇间有着明显的疲倦·顾易止快步走过去问道:“队长,夜合怎么样了”·“还在里面,医生说如果今天能退烧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不然的话就要转院。”
齐振看了一眼病房,忧心冲冲地说道··顾易止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夜合躺在床上,身上还插着输液管,双目紧闭,似乎仍在沉睡··“你进去看看他吧。”
顾易止看着封泽说道··封泽知道他有话要跟齐振说,就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去·齐振深深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问道:“易止,你在电话里说得意外,是跟罗珊的案子有关吗”·“我们遇上了杨东,就在你跟夜合去追方旭晨的时候。”
顾易止说道,“他身上带着枪,跑进了一个山洞里,在跟我们周旋的时候失足掉下悬崖,恐怕已经没有生还机会·”·齐振脸上浮起震惊地神色:“你确定对方是杨东吗”·“我带了他遗留在现场的手枪跟血液样本回来,等回到宜城后,可以请技侦科的同事帮忙鉴定一下。”
顾易止拿出随身携带地两只封口袋,一个里面装着手枪,另一个装着一块染有血迹的石头,都是他在离开山洞之前收集的··齐振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问道:“杨东有没有说什么”·“他承认是他杀了罗珊,但没有说出杀人动机。”
顾易止避重就轻地说道·他现在还不能肯定幕后主使者是谁,齐振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不一定会相信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话·况且,就算所有矛头都指向方遇白,他也没有亲自动手做任何一件事,从法律上来说,连对他立案调查的理由都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桩案子可能很难再继续查下去·”齐振皱眉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追溯枪支来源上找到突破口·”顾易止说道。
中国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明令禁止私人拥有枪械的国家,拥有最严格的枪械管理制度,但这并不能完全杜绝黑市走私,个人如果想购买枪支,单价格就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再加上渠道的神秘程度,以他们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杨东的交际网很窄,并不具备与黑市交易的条件,他所持有的枪支是自行购买还是他人赠送,将是案件最大的线索之一。
“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小组调查枪支来源,我们回去之后可以让他们把案件移交过来·”齐振正色说道,“杨东既然是杀人凶手,他在逃离宜城之后,应该会尽快找一个别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躲藏,而不是留在案发地点之一的龙泉岭,更不会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件案子背后肯定还有不予人知的秘密,我们要继续追查下去,还受害人一个道·”·虽然顾易止没有说出真相,但齐振已经从这些蛛丝马迹里察觉到了整件事的复杂程度:“景区的王主任说当天还有一个人跟他们同行,这个人的身份必须得尽快查清楚。”
顾易止猜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封月,他说道:“一会我就过去景区拿录像资料,再问问其他工作人员有没有印象·”如果封月真的跟这桩案子有关的话,封泽会不会也因为这桩案子而受到调查顾易止不禁有些担忧。
“你手怎么样”齐振注意到他手上的伤··“没什么事,就是在追捕杨东的时候被岩石划伤的·”顾易止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那是他在抓着悬崖边沿之时被磨伤的,掌心里全是伤痕和血迹,连指腹都已经血肉模糊。
齐振抓过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皱眉说道:“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赶紧上医务室处理一下,别感染了·”·“队长,夜合是怎么受伤的呀”顾易止看了一眼病房,问道。
齐振把追捕方旭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叹气道:“也都怪我太疏忽大意了·”·“我在下山的时候遇见陈队长在搜山,他们封锁了各条道理,我想方旭晨很可能还在山上。”
顾易止说道··“姚欣宜和罗珊这两桩案子关联很大,方旭晨是重要的目击者,我们要尽快找到他·”齐振郑重说道··“我已经跟陈队长说过了,一有消息他会通知我们的。”
顾易止说道··齐振指了指他的手:“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别耽误了·”·顾易止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去打扰他们,转身向医务室走去。
封泽在里面呆了一会,打开门走出来,齐振见他目光左右搜寻,就说道:“易止刚去了医务室,他手上的伤不轻·”··“齐队长,麻烦你照看一下夜合。”
封泽说道··“放心吧,我就在这守着·”在夜合苏醒之前,齐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看着封泽从走廊渐渐走远,齐振站起来推门走进病房,搬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夜合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苍白的脸色因高烧而泛起一层潮红,插着输液管的手微微肿胀,伤口已经经过包扎处理,绷带上隐隐映出一抹血迹··齐振为他拉了拉被子,碰触到他的手,不禁一怔。
也许是因为输液的关系,他的手特别凉,没有一点温度·齐振犹豫了一会,把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另一只手掌轻轻覆盖上去,想以自己的体温减少输液给夜合带来的寒冷。
溶液通过针管一滴一滴流进夜合的身体,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迷蒙的目光朝齐振望过来·齐振不禁喜出望外:“你醒了”·夜合微微一动,把视线移到自己手上,齐振一怔,连忙把手收回来,神情尴尬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不用……”夜合撑手想要坐起来,齐振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他背后,扶他坐好,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自己先试过温度后,才端过去。
夜合看着他细致的动作,眼神不禁有些诧异··“先喝点水吧·”齐振在床边坐下,自然而然把杯子递到他唇边·夜合怔了一下,张嘴任由他喂下去。
齐振把空杯子放到桌上,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说道:“看起来应该已经退烧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去找医生过来·”·“齐队长,不用麻烦了,我没事。”
夜合摇摇头说道··“你的伤口感染了,得多注意一点,没事,在这里等我·”齐振拍拍他的手,转身离开病房·夜合低眉看着自己的手,神情发怔,伤口传来的阵阵痛楚在提醒他所有事情都是真实的,包括在景区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他仍清晰记得那时的感觉,恨意如毒蛇一样在他心里滋长蔓延,如果不是齐振出现,他现在已经出卖了灵魂,成为死灵的傀儡·他并不惧怕死亡,但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在那一刻对封泽的背叛,仅仅是因为死灵的几句蛊惑,他就产生想要报复封家、报复封泽的念头,如果他当真问心无愧的话,又怎么会轻易被死灵蛊惑·夜合把头埋在手里,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是他离死亡最接近的一刻,同样也是他内心最黑暗的一刻,或许在内心深处,他真的对封泽抱有这么深的仇恨··所以他无法面对封泽,更无法面对自己··门外传来脚步声,夜合抬起头,恢复了跟平常一样温和却疏离的表情,齐振跟两名医护人员走进来。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情况,又让护士给他量了体温,确认烧已经退下来后,才说道:“烧退了就没什么事了,不过伤口感染情况比较严重,还得输两天液,一会你们到窗口来拿药,明天再过来输液。”
“他腿上的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齐振关切地问道··“只要炎症消了,就不会有问题,这几天要特别注意,别沾到水。”
医生叮嘱道··“好,麻烦了·”齐振送他们出门·夜合看了一眼输液瓶,已经几乎打完了,他伸手正准备拔掉,齐振见状上前按住他的手,把针管抽出来,用输液贴压住伤口止血。
“刚才封先生跟易止来过了·”齐振随口说道··夜合脸色微变,问道:“少主他……他们没事吧”·“没什么事,就是易止手上受了点伤,刚才去了医务室处理。”
齐振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异常,眼神不禁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询问,只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窗口拿药·”·“麻烦你了,齐队长。”
夜合笑了一笑·在齐振离开病房掩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神情随之黯淡下来,按着输液贴的手缓缓垂落·身上的伤可以通过医疗康复,但是,压在他心里的那块巨石,却再也没有办法搬走……· · ·第102章 怀疑·这间卫生院不大,科室和病房却不少,走廊四通八达,顾易止好不容易才在一楼找到处理外伤的地方,经过一番清洗消炎后,他的右手被纱布裹的严严实实,医生另外还开了一些消炎药。
他拿上单子准备去窗口缴费,出门就遇见封泽,不禁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夜合呢”·“齐队长在那里看着。”
封泽看了一眼他的手,“医生怎么说”·“就是一点皮外伤,能有什么事·”顾易止甩甩胳膊说,“又不是第一次,我都习惯了。”
封泽敲了一下他额头:“你是不是也想在医院里住两天”·“嘿嘿,幸好大家都没出什么事”顾易止摸摸头笑着说。
“你倒是说说,还要怎么才算出事”封泽- yin -着脸问·有时候他真觉得顾易止的思维比小孩还不如,至少小孩子看见危险还会跑会躲,而他却还可劲往前凑,对方明明就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他还要去救他,差点连- xing -命都搭上,难不成警校里面只教人奋不顾身·“其实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危险,不过职责所在,别人可以袖手旁观的事,我们身为警察就不能不管。”
虽然之前读警校是被父母半强迫的,但这么多年下来,顾易止对自己这份职业还是很自豪的··“方遇白的事,你最好先不要告诉警局的人·”封泽提醒他。
“我知道·”顾易止点点头,“方旭晨还没有抓到,我和队长可能还要在龙泉岭呆两天·对了,封月跟罗珊的案子有关,到时候很可能会被传唤,你这边我会替你兜着,应该不会找上你。”
“顾警官这是在包庇家属吗”封泽似笑非笑地问道··“谁跟你是家属”顾易止脸庞一红,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几名过路人正朝他们好奇地打量,他拽上封泽就急步快走,离开他们的视线。
·看到他那满脸的尴尬,封泽反而更想捉弄他,低笑说:“没关系,反正将来还有的是时间·”·顾易止脸上简直可以煎蛋了,扔下封泽走得飞快,恨不得再找长出两条腿来。
齐振从窗口拿了药回来,刚走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来一条人影,齐振下意识扶住对方,等看清楚人后,奇怪地问道:“易止,你这么着急去哪”·“我……我那个去取药。”
顾易止扬了扬手里的单子,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正常点··“我在病房里等你,一会一块回去,大家都一夜没睡了,今天先好好休息一天·”齐振说道,“景区那边的事有陈队长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晚点再过去拿录像资料。”
顾易止点头应了一声,其实他早就快累趴下了,从窗口拿了药后,他瞄了一圈也没看见封泽的人影,就自己先回了病房·齐振和夜合都在里面,夜合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勉强能站立,看见顾易止像往常一样微笑示意。
“没事吧”顾易止关切地问··“不要紧,给你们添麻烦了·”夜合歉疚地说道··“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顾易止爽快地说道,“这真要算起来,你还算是因公负伤呢·”·夜合笑了一笑,没有说话·齐振扶着他走出病房,手里还提了一塑料袋的药,有吃的有擦的,还有好几卷绷带,按医生的话说,为避免伤口二次感染,每天都要擦药并替换绷带,齐振还特意把每种药的使用方法记在小纸条上,以便不时之需。
顾易止准备打电话联系封泽,手机刚拿出来就传来短信提示音,顾易止看了一眼,对齐振他们说道:“封泽在楼下等我们,一会先去附近吃了饭再回去,我可真是快要饿晕了”·夜合神情一怔,顾易止没察觉到什么,但就近的齐振却明显感觉到他表情上的变化,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卫生院附近有几家菜馆,四个人点了一桌子菜,填饱肚子之后顾易止准备把借来的警车给龙泉岭派出所送回去,顺便问一问关于搜查的结果·封泽开车,一行三人先回了宾馆。
·齐振把药交给夜合,回房间打算联络在汉昌的王浩跟安慧,了解一下他们的进展·夜合靠墙支撑着身体,想打开房门,封泽却忽然上前拿走他手里的钥匙拧开锁,搀扶住他的胳膊,夜合一愣,低头默默地走进去。
他异常的举动让封泽微微皱眉,但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只是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对不起,少主·”夜合的声音里充满自责,似乎在为自己给他人所增添的麻烦而感到内疚,可他却一直不敢去直视封泽的眼睛,微垂的眼睑能仍难以掩饰神情里的不安。
封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房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敲响齐振的房门·齐振刚给王浩打完电话,王浩那边收集了一些罗珊前往汉昌前跟朋友的交谈记录,齐振让他跟汉昌公安局的同事问问关于姚欣宜失踪案的前后经过,包括那两名意外丧生的男大学生。
齐振虽然不能肯定这些事跟枪击案有关,但是,它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开门看见封泽的时候,齐振还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猜到封泽应该是为了夜合的事来的。
虽然齐振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从夜合的态度来看,似乎在刻意避免谈论这个话题·关于宜城封家的传闻齐振也听说过,宜山顶上那幢巍峨耸立的古宅,几乎是宜城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相比黑龙会的嚣张跋扈,封家从未真正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前两年有家八卦杂志准备用大篇幅报道关于封家的事,分好几期连载,美其名曰为“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秘密”,结果只出了个预告,就再也没的看见下文,至于是什么原因,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
齐振看人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或空- xue -来风的猜测,他虽然不了解封家,但从这两天的相处看来,他相信封泽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封先生,请进。”
齐振把门拉开说道··“打扰了·”封泽走进来,他知道齐振这个人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也不把时间浪费在无畏的客套上,直接说道,“齐队长,我想知道夜合在山上所发生的事。”
“这件事只能怪我太疏忽大意了·”齐振叹气一声说道,“当时我们在追捕方旭晨,不小心踩到农户设下的捕猎陷井,夜合是为了救我才被陷井所伤。
我本来想尽快带他下山,但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怎么也找不到出路,这才把时间给耽误了·”·“迷路”封泽眉头一皱。
他当然不是在质问齐振关于夜合受伤的前因后果,他所想知道的,是什么事让夜合有这种异常的表现·先不说齐振,单就夜合来说,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及心理承受能力都是普通人中的翘楚,况且龙泉山的地势并不复杂,“迷路”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而这件事也一直是齐振无法解释的地方,他说道:“以龙泉山的地势来说,找到方向并不算难事,但是昨天晚上我们始终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不怕封先生见笑,这种情况很像灵异传闻里的鬼打墙,科学上说这是因为人的意识在当时处于朦胧状态,导致陷入本能的圆周运动中,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
“齐队长相信吗”封泽问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是绝对的,灵异也好,科学也好,都是社会留下来的产物,我们可以选择相信科学,但也不能全盘否定另一种可能。”
虽然因为职业的关系让齐振更偏向科学与真相,但他并不会因此就视灵异传说为无稽之谈,就像世界上有真正万恶不赦的杀人犯,但也有在现实逼迫下无奈走上犯罪道路的行凶者。
有黑即有白,有正必有邪,这世界本就有两面,存在即合理,没有必要去抹消,哪怕它听上去天方夜谭··“这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封泽知道他们所走入的是一个用法术营造出来的幻境,跟鬼打墙相比,这种幻境如果没有人来破解,就永远都找不到出口,直至体力耗尽,气竭而亡。
他的语气虽然很像他们警察录口供时的样子,不过齐振并不介意,说道:“夜合的体力消耗的很快,意识也逞模糊状态,一直在发高烧·我升了火想给他取暖,回来时发现他已经昏迷不醒,而且从神态来看,他似乎被困在了梦魇里。”
·人在陷入梦魇时会通过面部表情或肢体动作表现出来,这也是当时齐夺急切想要唤醒夜合的原因,在那种环境下睡去,是极度危险的事··封泽已经可以肯定,是有人在夜合精神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通过似真似假的幻觉来迷惑他的心智,才会产生类似于梦魇的反应。
每个人都有弱点和黑暗的一面,如果通过某种手段加以暗示引导,很可能就会让它压过其本身的想法,成为思想主宰··夜合在陷入幻觉时看见了什么那个人又怎么知道夜合内心的想法·“齐队长,谢谢你对夜合的帮助。”
封泽知道如果当时没有齐振的出现,夜合不会平安无事··“没什么,他没事就好·”齐振笑了笑说道··夜合的外伤并不严重,但是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至少封泽发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对封家了若指掌,甚至,比他更加了解他身边的人……· · ·第103章 江若的异常·从派出所回来后,顾易止瘫到床上睡了整整一天。
陈鸿还没有从景区回来,他倒是在路上遇见了周梦洁,她被吓得够呛,哆哆索索地向顾易止询问有没有抓到开枪的人,顾易止安慰了她几句,回到宾馆以后沾床就睡着了··都说睡觉是消除疲劳最好的方法,这句话一点也没错,等顾易止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整个就一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都快下午四点了,顾易止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景区找王主任要监控数据·齐振已经把他们之前开来的那辆车修好了,他把钥匙拿给顾易止,说道:“杨东的事还需要跟派出所交待一声,我过去一趟,景区那边就交给你了。
你这手不方便,开车小心点·”·“放心吧队长,那我先过去了·”顾易止算了算时间,应该能赶得及在他们下班之前拿到录像资料··夕阳的余辉金灿灿的洒满道路,杂草丛生的荒郊在寒风中显现出几分萧瑟,沿途基本上没有见到同行的车辆,顾易止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景区管理处。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哀声叹气,景区经营本来就不景气,现在又加上一宗枪击案,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派出所在入口设置了临时管制,本来要来的两拨游客都给打电话取消了,散客更不用说,连门都没让进。
·顾易止向他说明来意,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早已拷贝好的U盘递过去,愁眉苦脸地问道:“顾警官啊,你说这临时管制什么时候可以取消眼看就快年关了,我们就指着这段时间接几拨游客呢”·临时管制·顾易止暗暗吃惊,他明明告诉过陈鸿犯人已经掉下山崖的事,怎么还没有取消管制他问道:“陈队长还在山上吗”·“没见他下来,应该还在吧。”
王主任看着屋外说道,“我也正在这等他呢·”·虽然这事挺奇怪的,但这里毕竟不属于顾易止的辖地,他也无权过问·跟王主任道过别后,顾易止又向景区其他几名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关于罗珊的事,事隔那么多天,也没问到什么有阶值的线索,倒是有一位保安说当时同行的确实有三个人,二女一男。
回去的路上,顾易止考虑要不要把封月的事告诉齐振,毕竟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同行的人一定就是封月,以封月的- xing -格,就算他们请她来协助调查,估计也不会配合工作。
冬天天黑的早,这条路上没有路灯,才六点多钟就有了夜幕降临的趋势,顾易止开车往回赶,车灯照出寂静空旷的马路,一束手电筒的光亮在- yin -暗天色中忽隐忽现,顾易止不禁放慢速度,发现手电筒出现的地方就是之前那幢没有安装门窗的半成品旧楼。
都这个点了,谁还会在荒郊野外·昨天他们出发去景区的时候,他在路上偶然看见古玩店老板陈兴的身影,也是在这幢小楼里·陈兴这个人并非善类,言谈举止里都透露出一种市侩,而他在说起所谓的“内行”时,那一脸引以为傲的表情尤其令顾易止反感。
他不能肯定昨天有没有看错,但直觉告诉他,这出现在荒郊野外的手电筒绝对有问题··警察不靠直觉办事,但有时候,直觉往往就是最准确的··就在顾易止犹豫要不要下去查看的时候,那束手电筒光亮忽然熄灭了,旧楼耸立在杂草丛中,风声呼啸,散发出莫明诡异的气息。
顾易止皱了皱眉,难道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拧灭手电筒是凑巧,还是想掩饰什么·顾易止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把江若叫出来·江若轻飘飘出现在副驾驶座,牛仔裤白衬衫高马尾,扭头看着顾易止嘿嘿直笑,如果不是脸上那道从额头裂到下巴的伤疤,顾易止真的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出现吗”顾易止觉得自己脑壳疼··“我这新造型怎么样,够酷够炫吧”江若得意地说道。
“你帮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顾易止不跟她瞎扯,指了指旧楼的方向说道··“天师呢”江若看看四周问道。
“在宾馆里吧,怎么了”顾易止记得她明明很怕见到封泽,怎么忽然主动问起他来·“这种荒郊野外最危险了,你忘了上次差掉被鬼吃掉的事啊”江若瞪着眼睛说,“你看那边黑气腾腾的,肯定不正常,一会要出事了我可保护不了你啊”·顾易止就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才叫江若出来,对方既然打着手电,当然不可能是妖魔鬼怪一类的东西。
他拍拍方向盘说道:“我这都没熄火呢,肯定跑得比他们快·”·“你跟着天师学坏了啊,居然拿我当枪使”江若作势就要拍他一巴掌,只可惜那手穿过顾易止的肩膀,直接扑了个空。
“快去吧,下次再给你烧新衣服·”顾易止发现自己也学会物尽其用了··“成交”江若笑得跟朵花似的,身体穿过车门站到了马路上,回头冲顾易止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向旧楼走去。
夜幕低垂,月亮穿梭在云层里,江若白色的身影在杂草丛中畅行无阻,等快到了旧楼前时,她却忽然一顿,就在顾易止担心她是不是出事的时候,她又迈动脚步,走进了旧楼里。
·那地方离马路大约有十几米远,借着月光顾易止勉强可以看清楚附近的动静,但旧楼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顾易止等了一会,不禁开始担忧起江若的安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察看情况,忽然间旧楼里一抹亮光闪过,传来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叫声,紧接着江若从二楼窗口窜了出来,飞快的向顾易止这边跑来。
顾易止正准备下车,却看见旧楼门口出现一道黑影,晃着手电筒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即使天色昏暗,顾易止也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车子··“开车开车”江若一溜烟窜进车里,急吼吼地说道。
顾易止看了一眼,那道影子已经消失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江若似乎被吓到了,坐在车里直喘气,顾易止问道:“你看见了什么”·“那胖子居然看得见我,还想拿符收了我”江若叫起来,“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肯定都已经魂飞魄散了”·“是术师吗”顾易止也吃了一惊。
“不太像,穿着一身迷彩装,身上还背了不少工具,又是铁铲又是手电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江若气鼓鼓地说道··“他长的什么样”顾易止隐约觉得事情不正常。
“个子不高,有点胖,其他的也没看清·”江若想了想说道,“对了,他有- yin -阳眼,他身上的味道跟你那天在山洞里的特别像,只不过更浓更加讨厌。
你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呀,或者共同认识某个人”·她描述出来的形像在顾易止脑海渐渐跟陈兴重合,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影就是陈兴·身为古玩店的老板,他频频出现在这幢旧楼里,又有什么目的·“诶,这里是什么地方”看到四周的建筑物,江若才发现原来他们并没有在宜城。
“龙泉岭,我和队长来这里查案子·”顾易止说道··“我好像来过这里……”江若扒着窗户打量周围··“是不是跟你的案子有关”顾易止警觉起来。
“我不知道,总觉得有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江若皱着眉头喃喃说道,“这个地方好眼熟啊,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来过呢,龙泉岭,龙泉岭……”·“你好好想想。”
虽然这段时间顾易止没有去调查江若的事,但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沉冤昭雪··“我头痛,头好痛……”江若抱住头,神情痛苦,身体蜷缩,渐渐变得透明。
·“江若江若”顾易止着急地唤了两声,江若已经变回小白石头,静静躺在座位上,光泽黯淡了许多。
顾易止加大油门,一路风驰电掣似的开回宾馆,连车都没停好就冲下来,迅速跑上楼,把封泽的房门拍的啪啪响·封泽刚把门打开,他已经一头撞了进来··“干什么”封泽觉得自己如果再晚开一会,顾易止能把整扇门给卸下来。
“江若好像不太对劲,你快看看”顾易止把白石头塞进他手里,一脸焦急地表情·封泽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她的魂魄没有受损,你指的是什么”·顾易止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自己对古玩店老板陈兴的怀疑,尤其是江若的反应,是最令他疑惑的地方。
听完他的讲述,封泽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江若想不起来关于龙泉岭的事”·“对,没错她那会特别痛苦,这肯定不正常”顾易止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在死后很可能曾被人用符咒镇压过,导致了她记忆混乱·”封泽说道,“而她所失去的这段记忆,很可能跟她的死有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恢复吗”江若的事一直没有头绪,现在误打误撞有了眉目,哪怕只有一丝丝希望,顾易止也不想放弃。
“她的躯体只剩下一具白骨,很难再找到符咒的根源,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查出与她遇害那天相关的事或人,或者可以帮助她恢复记忆·”封泽说道··“陈兴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顾易止问道。
“从江若的反应来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个人既然有- yin -阳眼又懂得如何收鬼,绝对不会是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封泽说道,“你留意一下这个人的行踪,或许会有发现。”
“要不……你明天跟我一块去一趟古玩店”顾易止暗搓搓地说道··“警局给我发工钱吗”封泽眯着眼睛问。
“发你五十要不要”顾易上瞪了他一眼··“来者不拒·”封泽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顾易止简直气结,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绿色的毛爷爷心不甘情不愿地塞进他手里:“拿着,五十块,买你一天”·“从现在开始算吗”封泽低头靠近他,嘴边一抹戏谑的笑意。
 · ·第104章 古玩店·顾易止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到墙上,再也无路可躲·封泽站在他面前,深邃的黑眸清晰倒映出顾易止的身影,似乎除了眼前这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顾易止的下颌滑到胸口,正当顾易止浑身僵硬的时候,他却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五十放进顾易止的兜里··“我的一天,要你用的一辈子来换。”
“那我不是亏大了·”顾易止小声嘟哝着··“所以你可以算算,你要用几辈子才能还清这一世的债·”封泽轻笑着说道。
“你放高利贷啊”顾易止瞪着眼睛问他··“你可以拒绝,但是,拒绝无效·”封泽捏起他的下巴,眼神中的霸道不容质疑。
顾易止抿抿嘴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的嘀咕:“将来你可不要后悔·”··封泽笑了起来,他的人生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后悔两个字他双手一勾,把顾易止抱进怀里:“江若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过她,就一定会想办法为她完成心愿。
虽然她留在你身边没有害处,但对她来说,投胎总比成为孤魂野鬼要好·”·“江若要知道你这么关心她,肯定得感动·“江若每次见到封泽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其实封泽这个人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心软的很,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一面之缘就帮助老李夫妻。
顾易止想起这个事,从封泽怀里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封泽,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李嫂叫灵啊”·“李嫂是谁”封泽皱着问,似乎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
……好吧·刚才的话就当没说,这个人确实无情·第二天一早,顾易止把拷贝有监控数据的U盘交给齐振,由于杨东坠崖的事,他们还需要在龙泉岭呆上两天,跟派出所做好交接工作。
跟齐振知会一声后,顾易止就跟封泽去古玩街·景区里头冷冷清清的,这地方倒还是跟往常一样热闹,来来往往的商贩游客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的,摸摸看看就为着图个新鲜,所以店铺老板也不会把真正的好货摆到架子上。
古玩是一门水很深的学问,就算刻苦钻研的专家,也难免有走眼的时候·现代造假技术与时俱进,层出不穷的假冒伪劣完全挡不住收藏爱好者的脚步,对他们来说,捡漏是运气,探寻的过程才是真正的乐趣。
不过在顾易止眼时里,还真没看出来这些绿绣斑斑的镏金佛像,或者布满沙眼的瓷器有什么美感·老东西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在经过漫长的历史浸染后,拥有了其独有的文化底蕴与岁月痕迹,这是一种非常直观的感觉,也是任何造假技术都无法替代的。
封泽对古玩一向兴趣不大,准确的说,他对所有奢侈品都没什么兴趣·衣服用来穿的,车是用来代步的,瓷器是用来装饰的,只要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件商品,没有了这件,自然还会有无数其他的替代品。
顾易止要是知道他有这种挥金如土的想法,估计又要有一阵呜呼感叹,不过这会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块刻着符咒的石碑上,拉了拉封泽的袖子问道:“这里每家店铺都会摆这种石碑,上次陈兴说是山上道观赠送的,上面刻的是图案是驱邪的吗”·石碑高约四十厘米,表面粗糙,雕刻着道家灵符,红漆在风吹日晒下颜色黯淡,封泽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用来镇宅的符文,在偏僻乡村比较常见。
见封泽点头,顾易止感叹地说道:“看来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这些古董都不知道经过几代主人的手,肯定都邪门的很·”·他说得不错,就算是家传的古玩,也难保不会沾上亡者的怨气,更何况眼前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除了这块镇宅石碑外,每家店铺多多少少都会摆放其他驱邪灵物,例如八卦镜,桃木剑,或者是最为普遍的关公像,不外乎就是为了保个平安。
其实在封泽走进古玩街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那股经年累月盘桓不散的- yin -气,缠绕在每一个人身边,但因为现在是白天,阳气更重,所以才造成不了影响·顾易止走到遇见陈兴的那间店铺间,只见铁卷闸门紧锁,门口的货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连原本摆在柱子旁的镇宅石碑都没了踪影。
·顾易止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一张黄布红字的灵符贴在门檐上,迎风飘荡,分外醒目·隔壁店铺的老板是个身形削瘦的大姐,穿着件枣红色羽绒服,正在擦拭一块摆在门前的奇石,抬眼看见顾易止就说道:“诶,你们找陈哥呢他今天没开门。”
“请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顾易止礼貌地问道··“不清楚,他有两天没来了,可能收货去了吧·”大姐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打量着,殷勤地说道,“你们是不是想买什么要不上我店里看看吧,东西不比陈哥的少。”
“不了,我们就是来随便看看的·”顾易止尴尬地说道··“随便看看就来我店里呀,客气什么,来来来·”大姐热情地招手。
她和陈兴的店铺相邻,或许知道些什么,顾易止向她走过去··这间店铺也就十来个平米,架上的货物以奇石为主,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摆得屋子满当当的·大姐熟门熟路地介绍道:“我这卖的都是观赏石,有新开采出来的,也有几百年的老物件,放在家里又镇宅又驱邪,最好不过了。
古玩有假,咱们石头可做不了假,你别看陈哥那头五花八门的啥都有,要真论起来,还真没有我这儿实在”·顾易止听她话里有话,就顺着杆子说下去:“陈老板还挺会做生意的。”
“他还不是因为有派出所那个兄弟帮衬着,别人都不敢跟他这儿找事”大姐撇撇嘴不服气地说道··派出所·顾易止心里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是,现在做生意都讲究一个门道。
“你这话说得实在”大姐像找到知音似的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现在的人都精明着,别看咱们这条街每天人来人往的,其实大部分人就是来凑个热闹,没几个会真花钱买那玩意儿,真正挣钱的买卖还是得仰仗熟人介绍。
陈哥运气好,有个当官的兄弟,不开门都有生意找上来,哪像我们,天天还得揣着照片上单位里给人介绍,现在的生意啊,真是难做”说着说着,大姐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卖的是奇石,跟陈老板又不冲突,可以叫陈老板的兄弟帮忙介绍熟人啊·”顾易止顺着话头给她出谋画策··“人家那是派出所的大队长,哪有空搭理我们这些人。”
大姐一脸不屑,看来这件事她并不是没有做过,只不过吃了个大闭门羹,至今还耿耿于怀·听完她的话,顾易止更加震惊,派出所姓陈的队长,难道指得是陈鸿吗·他回头看向封泽,大姐手里端了个暗红色的观赏石殷勤地往顾易止跟前递:“先生,你瞧这块盆景石怎么样,这叫金牛望月,摆在家里能招财辟邪,要不要买一块”·“大姐,我……”先别说顾易止没看出来那上面几块白斑哪里像金牛望月,就那标签纸贴得价钱,就已经足以叫他退避三舍。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大姐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石头塞进他手里:“这石头好,寓意吉祥,最合适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买一个吧,才五千多块,便宜着呢”··别说五千,就是再少一个零顾易止现在也掏不出来呀他端着这块石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跟个烫手山芋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块石头我要了,”封泽拿出卡说道,“还有这张照片·”·大姐好歹也是做生意的,看到他手里的黑卡连眼睛都亮了,一个箭步冲到封泽跟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故作为难地说道:“唉呦,这可是张老照片,都快有一百来年了,要卖的话得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狮子大开口啊这是一张什么照片能值三千块,金子镶的啊顾易止走上来欲看个究竟,封泽从他手里把盆景石放到桌上,笑了一笑,正当大姐以为生意要成交的时候,封泽转身就准备离开她的店子。
大姐急了,这好不容易上门的生意哪能这么容易放跑,直接叫道:“二千,二千行不行……一千,不能再少了啊……算了,照片送给你啊……好了好了,盆景石我给你打七折,七折总可以了吧”·那价格就跟过山车似的一路下滑,顾易止听得目瞪口呆,封泽停下脚步,把黑卡递给顾易止:“密码875960。”
“真要买啊”顾易止不确定地问·这边他拿着卡还在犹豫,那头大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把他拽进店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输单刷卡。
顾易止在她的催促下糊里糊涂输入密码,大姐把石头包好,连带照片一块塞进袋子里交给他·顾易止提着这大红礼品袋走出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这叫什么事,莫明其妙的就花四千买了块石头·他把袋子交给封泽,奇怪地问道:“你买它干嘛”·封泽从里面拿出那张照片,随手把礼品袋扔到地上,里面的盆景石发出咣啷一声巨响,顾易止的心都抽痛了,四千块啊,怎么也不小心点他正准备提醒封泽,哪知道封泽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诶,你石头不要啦”顾易止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你想要就拿着,或者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封泽挥了挥手上的照片说道。
敢情他花四千块就是为了买这一张照片呀顾易止抱起脚下的石头,快步追赶上去,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照片,你干嘛非要买下它”·“自己看。”
封泽把照片递给他··顾易止腾出一只手接过来,那是一张非常古老的黑白照片,图像污迹斑斑,磨损严重,照片背景似乎是一座小洋楼,两个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微笑注视着镜头,他们一个穿着那个年代最为时新的西式礼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儒雅,笑容亲切;另一个则身穿长马褂,身形清瘦,面容俊秀,即使经过这一百多年的岁月沉淀里,照片里的人依旧风华出众,令人过目难忘。
顾易止愣住了:“这个人怎么……”·阳光穿透云层倾洒下来,照片在顾易止手中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泛黄的质地和斑驳痕迹都无法掩盖照片上那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和方遇白长得一模一样·· · ·第105章 线索·回到车上,顾易止还拿着照片在发愣··“会不会是他的长辈”他猜测地问道。
封泽没有说话,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同样也有另一种可能··“你打算从这张照片里追查他的身份吗”顾易止又问。
“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封泽说道·他花了很多时间去调查方遇白的来历,但所查到的资料就只有那份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履历,但没有漏洞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如果能够调查清楚方遇白的身份,他真正的目的也许就会浮出水面,他们也不至于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
“封泽,你说……他会不会也在龙泉岭”顾易止打量着周围,阳光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充满生机,而他却无来由感觉到一股寒意。
封泽沉默了一会,发动车子说道:“陈兴店门上那张灵符是用来镇鬼的,这个人你可以想办法查一查·”·“龙泉岭不是宜城的行政区域,查起来可不容易。
“顾易止叹气说道··“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如果你昨天遇见的那个人是他,或者他会比你更早找上门·”封泽笃定地笑了一笑··他说得没错,只不过这个找上门来的人,并不是陈兴。
他们回到宾馆的时候,齐振正在送陈鸿到门口,陈鸿穿着一身便装,看见顾易止就露出一脸笑容:“顾警官回来了,齐队长说你去了古玩街,怎么样,那块还挺热闹的吧”·“哦,是我朋友想买块奇石镇宅,我就陪他过去看看了。”
顾易止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样啊,那有看中没我有个朋友正好是开奇石店的,需不需要帮你们介绍”陈鸿热情地说道,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转过。
“买是买了一块,就不知道好不好·”顾易止把盆景石从抱出来,“我们俩都是外行,也就是图个吉利·”·陈鸿上前打开礼品盒看了一眼,笑道:“看成色不错,摆在家里正合适,顾警官还挺有眼光的。”
“这行水深,我们就是纯粹碰个运气·”顾易止明显看出他是在故意探听虚实,但还是神色轻松地说道··“对了,王主任说你昨天去了趟景区,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陈鸿有意无意地抬头观察顾易止的神色。
“监控数据已经被覆盖了,还需要送到局里去修复,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顾易止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叹着气说道,“说来也挺倒霉的,车子半路出了故障,怎么也发动不了,在路上停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开回来。”
“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是挺不方便的·”陈鸿沿着话头说道··“是呀,我在路边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人影,就只能自己瞎捣鼓,幸亏它够坚强。
“顾易止哈哈笑了两声说道···陈鸿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转过,很快恢复一脸亲切的表情:“我刚也跟齐队长说了,你们提到的那个男大学生,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不过我已经派人留意,有消息之后再通知你们。”
“辛苦你了,陈队长·”齐振说道··“没什么,这都是工作,应该的·那我先回所里去了,回头再联系·”陈鸿冲他们挥挥手,钻进路边一辆轿车。
顾易止松了口气,转头看了封泽一眼,而齐振看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一丝担忧,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向他们告别后往街上走去··“队长这是要去哪”顾易止奇怪地问道。
“他发现了·”封泽说道··“谁陈鸿吗”顾易止吃了一惊··“齐振。”
虽然顾易止刚才那一番理由可以暂时让陈鸿放松警惕,但从齐振的眼神里,封泽就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顾易止咋舌说道:“队长的眼睛很毒的,想瞒过他估计不容易。”
“如果他没有问,你就装作不知情·”封泽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顾易止点点头,“不过看来陈鸿陈兴这两个人确实有古怪,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查一查他们。”
“冤死的鬼魂与杀害自己的凶手之间会有因果关联,就算他们不记得任何事,也会对凶手有所印象·既然现在陈兴下落不明,你可以从陈鸿这个人身上查起,江若会帮助你。”
封泽提醒他··“你现在比我都还像个警察了,是不是想转行抢饭碗啊”顾易止打趣地问道··“我怕警局付不出工资。”
封泽说··“是呢是呢,我们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顾易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齐振从街上的药店买了几卷纱布回来,敲门的时候,夜合正在准备换药,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屋里子弥漫着涩涩的药水味。
见到他时夜合的神情里还带了些惊讶,齐振扬扬手上的尼龙袋子说道:“上次我看卫生院开的纱布不多,刚才去多买了两卷,就知道你不会去卫生院换药,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可以应付·”夜合伤在腿部,换药就得脱掉裤子,他不禁有些尴尬··“我跟你说,我以前学过一阵子急救手法,包扎伤口最在行,保证不比卫生院的护士差。”
齐振爽朗地说着,走进屋里把纱布放到桌上,“你这伤口得特别小心,做好消炎包扎,才能避免二次感染·”·“那……麻烦你了,齐队长。”
夜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得说道··“客气什么·”齐振过来扶他在椅子坐下,下意识就伸手要去解他的皮带扣子··“我自己来。”
夜合紧张地阻止他··“那行,我先把药拿过来·”齐振笑着说··夜合坐在椅子上,褪下的裤子被搭在床边,他似乎很不安,目光左右闪烁,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人。
他的腿很长,肌肉矫健结实,那是长年习武的人才有的完美线条,几道狰狞的伤口蜿蜒在左腿,血痂明显,可想而知当时那张木排的锋利程度··齐振在他面前蹲下来,先在医用棉花上倒了些药水给伤口清洗消炎。
一阵刺痛传来,夜合忍不住皱眉,轻哼一声·齐振放慢动作,说道:“只要结痂了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可能还得疼上一段时间,忍着点·”·他的话让夜合脸上莫明浮起一抹燥热,两只手似乎放哪都不合适。
齐振把棉花扔进垃圾桶里,从另一个药瓶里倒出两粒胶囊,拧开壳子低头小心翼翼把药粉洒在伤口上·夜合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身体不自觉绷直僵硬。
齐振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很疼吗”·夜合不期然撞上那道温和深邃的目光,神色一怔,迅速将视线移开,低声说道:“不,没什么……”·“这药粉是消炎的,洒在伤口上有助于恢复。”
齐振把每一种药的用法用处都记在了心里,说起来头头是道·他一边把纱布包裹上去一边说道:“伤口在逾合期会发痒,这是正常现象,记住不能抓,知道吗”·他叮嘱的语气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夜合脸色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好了,这样就行了·”齐振把纱布两端扎了个结,站起来说道··“谢谢你,齐队……”夜合站起来准备道谢,但刚刚换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腿无法使力,身体转眼失去平衡。
“小心”齐振急忙伸手搀扶他,两个人撞在一起,惯- xing -使他们同时摔到地上·齐振的背部撞上坚硬的水泥地板,剧痛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夜合压在他胸口,手忙脚乱地抬起头来。
“对不起齐队长,你没事吧”夜合想要站起来,但这一碰一撞下,他的腿疼得几乎麻木了,使不上任何力道··“别动,小心伤口。”
齐振抱住他,小心地将他扶起来,“怎么样,没事吧”·夜合窘迫地摇摇头,不敢去直视他的目光·齐振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还要在龙泉岭呆两天,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打我电话,或者直接到隔壁来找我。”
“我现在留在这里并不能帮上少主,或许我应该先回宜城·”夜合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黯然··“夜合,你和封先生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齐振想起他之前的异样,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如果我只会成为少主的拖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夜合伤感的一笑··齐振叹息一声,说道:“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过去不能抹消现在,而现在也不代表就是将来,封先生既然可以不顾危险来救你,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封家在宜城有很多传闻,但传闻往往都是不可信的,夜合,你要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和内心真正的感受,因为只有它们不会欺骗你·”··夜合诧异地望向齐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看透了齐振笑了一笑,说道:“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要有一个抽丝剥茧的过程,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我相信你能分辨出来。”
“我……”夜合愣在那里,神色中在一丝恍惚··在封泽面前的时候,夜合永远都是沉默而忠诚的站在旁边,他不会对封泽的任何决定提出异议,更不会将情绪表露脸上。
这么多年,夜合习惯了这种沉默,对待每一个人,他都会保持一种疏离的礼貌,甚至完全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 ·第106章 恶灵肆虐·“诶,你站在走廊上干什么呢”顾易止出门准备去买饭,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抬头就看见封泽靠在对面墙上,不禁奇怪地问道。
封泽看见他,笑了笑没有说话,顾易止不解地问:“这是夜合的房门,你找他怎么不进去”·封泽睨了一眼身边这扇门,向他走去:“有人在里面。”
“谁呀,这么神神秘秘·”顾易止一边张望一边问··“顾警官,太好奇是不对的·”封泽嘲笑他··“是不是有女孩子在里面”顾易止不死心地问。
封泽笑着不说话,顾易止头都大了,见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干脆就放弃了:“算了算了,我还是去吃饭吧,你来不来”·封泽看了眼时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哦,那好吧,回头我给你买回来·”顾易止说道··“自己小心点·”封泽叮嘱道··“你说陈鸿那里啊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肯定不会打草惊蛇。”
顾易止打着包票说道,虽然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去追查陈鸿··“对了,你在龙泉岭还在呆多久”他想起这件事,又问道。
“怎么了”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封泽还是故意问道··“我可能还得呆个三四天·”顾易止低头小声地说。
“我陪你·”封泽伸手揉了揉了他的头发,柔声说道··笑容出现在顾易止脸上,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去买饭了·”·虽然龙泉岭的事还没有解决,但是,只要有封泽在,似乎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顾易止想,自己大概已经陷进这片海洋里再也找不到岸了,而且,他也不想靠岸,这样就很好,只要有他。
封泽独自一个人开车去了景区,守门的保安说派出所还没有解除管制,得到明天才能上去参观·但俗话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关的再严的铁门也挡不住几张红票的力量,所以封泽还是轻轻松松把车子开进了景区停车场。
“一定要在天黑前下山啊,要不会出大事的”保安大声提醒··他的说得“大事”,封泽知道是什么,而他来景区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因为管制的关系王主任干脆给工作人员都放了一天假,现在景区里除了几名保安外,基本见不到人·封泽徒步走上去,遗迹里一片静寂,风吹着沙土翻滚飞舞,更显天色- yin -暗。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直接沿着“英雄冢”指示牌的方向走上去··树林里光线很暗,阳光穿过枝桠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着草丛摇晃,长年累月的潮- shi -令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寒冷许多。
“英雄冢”被树林环绕着,厚厚一层落叶盖在上面,充满苍凉的气息·封泽看了看时间,时针正指向傍晚五点十分,太阳从西边渐渐落下,余辉如燃烧的火焰般涂抹着半边天空,寒风瑟瑟,浮云聚集,显得这片地方更加- yin -沉。
封泽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朱砂笔,按五行方位在树干上画下符咒·一阵冷风吹过,“英雄冢”上的落叶狂舞翻飞,似乎在抗议他的举动··封泽没有理会,很快在五个方位都画下了拥有强大镇魂法力的符咒,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枯叶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天色猛得暗下来,封泽回头看去,只见盖在墓地上的落叶全部飘浮起来,迅速旋转着,渐渐的又静止下来,几乎同时落地到上,形成一个古怪的圆形图案,发出诡异的光晕,向周围扩散开去。
光晕所及之处,无数黑影从地面钻出来,密密麻麻,一道一道的,飘在- yin -暗的天色下··封泽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里果然跟他想得没错,那些沉寂千年的恶灵,早已被人唤醒,所等待的就是一个真正能让它们重获自由的时间。
之前周梦洁说过,考古队曾经挖开过这一片地方,这代表安眠地上近两千年的恶灵被强迫曝晒于阳光下,怨气集结扩散,早已不是一层泥土所能掩盖住的·也许正因为考古队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了无法解释的怪异现像,才不得不中止挖掘工作,对外宣称是顺应民意。
为了保证景区的正常运作,有关部门隐瞒了这一真相,而定下晚上七点前必须下山的规矩,为的就是避免恶灵出没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们必然曾找人镇压过这里,但积攒了近两千年的怨气远远不是一场普通的法事可以抵消的,唯一庆幸的地方就是上面这层厚厚的落叶掩盖了月光,使埋于地下的恶灵无法吸收天地- yin -气,才没叫它们变为更加狰狞恐怖的山魅。
由于法术约束,它们原本无法离开这片地方,但姚欣宜和其他三位男生的突然闯入,让它们获得久违的生气而开始蠢蠢欲动·罗珊本是活人,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封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通灵法术让她的灵魂出窍进入- yin -界,彻底解除了死灵最后的束缚,而侵占罗珊身体的死灵,或许就是它们中的一个。
这个世界以- yin -阳为生死界线,两界各有其规矩与法则,本来互不干扰,但正因为有了盘桓人间不散的冤鬼恶鬼,才衍生出扶正驱邪的术师·经过上千年的岁月沉浮,术师渐渐从极盛走向没落,更多的则是被利益所驱使,真正意义上的除魔卫道,已经非常少见。
封家经过数百年的演变,虽然现在已走向商业化,但这并不代表封泽就会忽视掉封家最初的信念,他尊重封家的历史,也不允许任何人利用封家为非作歹···那片黑影被五个位置的朱砂符咒困在中间,张牙舞爪想要冲出来。
封泽不理会它们,把写有罗珊生辰八字的小纸人放在掌心中,默念咒语,黑影上空迸出一道白光,旋转飘转,直至停留在一道黑影头顶·那影子抬起头,亮光晒在她惨白的脸上,赫然就是罗珊。
白光转动两下,指引罗珊像封泽向走,她机械地迈动脚步,穿过重重黑影,神情呆滞,眼中毫无神彩·恶灵似乎都不明白那是什么,给罗珊让出一条通道,突然间,一阵尖利短促的哨声在静寂中响起,恶灵顿时将罗珊重重包围住,发出狰狞骇人的叫声。
封泽手中的小纸人瞬间燃起,他的手一抖,纸人落到地上化为灰烬··方遇白果然在这里·封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视线缓缓扫过周围,十指变换,迅速结起手印,一束金光击向远处,像遇到阻碍一般忽然半途停住。
封泽用朱砂笔在掌心画下符咒,抓向那道无形的阻碍墙·在他强大的法力压制下,裂纹骤然在他指下出现,周围树林扭曲旋转,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色逐渐显现出来,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长袍,墨发散披,在风中飞舞,嘴角轻抿,微微上扬的眉眼里带了一抹笑意:“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找到我·”·“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幻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封泽直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声音里透出寒意,“玩够了吗”·“玩”方遇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觉得我是在玩吗”·“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劝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封泽冷声说道··“你说得是谁啊是封月,是夜合,还是易止”方遇白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神情中没有一丝慌乱之意。
“你听清楚了,”封泽靠近他,“如果你再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我不会放过你·”·“刚才你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我,但是你没有·”方遇白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拉向自己,嘴角那抹笑意充满蛊惑,“封泽,其实你舍不得杀我,对吗”·封泽厌恶地推开他:“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警告,你最好按我的话去做。”
“我什么都没有做呀,罗珊不是我杀的,杨东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在这山里迷路了而已,我做了什么呢”方遇白无辜地摇摇头,似乎对封泽的态度十分不解。
封泽没有兴趣跟他在这里争论对错,就算他什么也没有亲手去做,但是,却推动了整件事的发展,包括将他们引到龙泉岭·恶灵被困在五行符咒里面不断挣扎,想要冲破出来,罗珊头顶上的白光越来越暗,封泽皱了皱眉,欲重新施法叫回罗珊的魂魄。
方遇白看出他的意图,在他结印的那一瞬间出手阻止·他抓住封泽的手腕,一道灵光从他身后缠绕到封泽胳膊上,禁锢住封泽接下来的动作··封泽的掌心仍画有朱砂灵符,只见他双掌交替,轻而易举就从灵光的束缚中挣脱开来。
方遇白向后退了两步,脚下忽然蔓延出无数黑影,如狐尾一般爬向封泽,沿着他的双腿向上攀伸··封泽感觉到双脚渐渐僵硬,无法动弹,不禁一怔·他在封家典籍里曾经看过这种法术,被称之为“捆灵术”,成功后可以暂时锁住人的三魂七魄,意识虽然清醒,但却会失去活动能力,这种法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施术方法也已经失传,封家典籍里只有一些零散的记载。
 · ·第107章 一波又一波的危险·捆灵术的媒介就是炼制鬼魂为己所用,经咒语驱使后,恶灵就会逐渐侵入受术者的身体,让其三魂七魄不受控制,从而任人宰割,而破解这个法术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自身法力压制体内鬼魂,将它们驱赶出去。
封泽凝聚灵力,那本来已经蔓延到他腰部的黑影纷纷回缩,重新褪回到地面,月光下它们张牙舞爪,方遇白脸上却已露出笑容:“看来传言没有错,你确定是这一百年来封家灵力最强的术师。”
“你到底是什么人”封泽厉声质问··“我是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虽然法术失败,但方遇白脸上却没有一丝失望,明亮的双眸里反而泛起兴奋的光芒,“封泽,我很高兴自己遇见的对手是你,今天就让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他举起手,指向那一片黑压压数不胜数的恶灵:“你想重新封印它们对吗罗珊也在那里,如果她头顶的光灭了,就再也不会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这一次你会怎么选择呢”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绘有北边水位朱砂灵符印的大树忽然冒起绿色的火焰,逐渐吞噬掉符印。
方遇白的身影此时像渗水的图画一般渐渐变得模糊,声音从空气中清晰传来:“我等着看你的答案·”·明知道他是在用利用幻术逃脱,但是封泽没有时间去追踪,按五行方位排列的灵符现在少了一个,显然已经无法镇压往恶灵,而罗珊头顶上的白光也越来越暗。
就像方遇白所说得,如果他选择去封印恶灵,势必不能再叫回罗珊的魂魄,等白光熄灭后,罗珊就会彻底沦为孤魂野鬼,无法再投胎转世,在长年累月的游荡中,成为充满怨气的恶灵。
如果他选择继续为罗珊招灵,法力损耗之下,恶灵就会冲破朱砂灵符的束缚,游荡进人间,届时对龙泉岭来说就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眼前的情况已不容许封泽考虑太多,时间已争分夺秒,他手持朱砂笔欲重新补上符咒,恶灵似乎感觉到那个方位力量的薄弱,纷纷向这里涌来。
巨大的怨气集结成团向封泽扑过来,朱砂笔应声而断,在树干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点··封泽张开结界,暂时阻止住恶灵的动作,罗珊头顶上的白光开始闪烁,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封泽念起咒语,罗珊再次向他走来,恶灵的注意力全在结界上面,一拨一拨的用身体撞击着·一阵剧情从封泽胸口传来,他单手结印,白光骤然亮起,将罗珊团团围住,倏得穿透结界飞到封泽面前,又重新幻化出罗珊的身影。
她似乎刚从梦境中惊醒,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封先生我……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快走”封泽大声说道。
·“该去的地方……”罗珊愣在那里,耳边不断传来的嘶叫声让她混沌的记忆渐渐清明,“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已经……”·封泽选择先以结界暂时困住恶灵,再将罗珊的魂魄召唤过来,这确实是唯一能兼顾的办法,但换来的后果却是他必须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到结界里面,才能防止恶灵冲破而出。
这排山倒海一般的数量,一旦脱离束缚,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现在他根本没有空暇时间画下符咒重新封印它们··“罗珊,这是你最后投胎的机会,快离开这里”封泽现在已没有精力为她超渡,只能靠她自己的能力走入轮回。
一旦天亮,鬼门关闭,曾被法术所侵害过的罗珊就只能化为这山间的游魂··“欣宜……欣宜还在那里”罗珊看着那一团团疯狂的恶灵叫道,“封先生,你救救欣宜吧,求你救救她”她虽然不知道那些鬼魂有什么目的,但进入- yin -界后所以生的事,她此刻都还历历在目,又怎么忍心扔下姚欣宜继续受苦·封泽暗暗吃惊,姚欣宜果然也是被它们带走的,人类因为一已私欲而将它们从两千年的沉睡中唤醒,纷至沓来的游客在这个土地下留下无数生气,一点一滴渗进地下,对现世的不甘与怨恨让恶灵重回人间。
姚欣宜在夜半- yin -气最盛之时出现在这里,因亲眼见到游荡徘徊的恶灵而心生恐惧·生者为阳,亡者为- yin -,- yin -阳两界,都有它各自的法则,人怕鬼,鬼惧人,如果一个人心中被恐惧所占据,其自身的正气就会迅速减少甚至消失,由此就会发生被鬼魂控制、附身的事。
也许那些恶灵一直在跟着姚欣宜,跟她回到汉昌,一夜又一夜,将她的精神逼至崩溃,最终夺走了她的生命··月光洒在墓地上,恶灵的数量仍在不断的增加,封泽不得不加强结界的力量,就算姚欣宜就在里面,他此刻也无能无力。
如果之前他选择放弃罗珊而重绘符咒,就不会把自己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封泽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既然方遇白导演了这场戏,他就让他好好看清楚,结局会不会如他所愿·封泽腾出一只手拿出- yin -阳五行轮盘,低眉默念起咒语。
虽然这件法器一直在封月身上,但封家典籍里记载了非常详细的使用方法,催动起来对封泽来说根本不是难事·轮盘上的五行方位隐隐发光,汇聚到北方水位上,形成一束光柱直冲天际,朝被灵火烧毁的朱砂符印击去。
通过轮盘实施的咒术拥有比平常更大的法力,原本聚集在结界壁上的恶灵被反弹出去,成片成片落回到墓地上·轮盘暂时压制住它们的行动,封泽借这个机会收回结界,准备重绘符咒。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树林中窜出来,挡住封泽的去路,手中砍刀在月光下寒光迸现,齐齐向他挥舞而来··罗珊掩面惊吓,封泽后退两步,侧身飞腿踢翻就近的两人。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衣着漆黑,每一刀都砍向封泽的要害部位,想要将他致于死地·封泽的身手当然不弱,但是- yin -阳五行轮盘无法长时间压制恶灵,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抓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一扭,那人吃痛,刀脱手而出·封泽趁势接住,架到他脖子上,其余四人一惊,不禁都停下动作,封泽厉声问道:“你们受了谁的指使”·那四人彼此互望一眼,却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反而步步紧逼。
轮盘的力量在逐渐减弱,恶灵狰狞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似乎马上就要冲破牢笼·封泽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封家规定不能用法术伤害活人- xing -命,但他可以至少暂时制住他们的行动,为自己获得施术的时间。
封泽猛得将人质向他们推过去,念起咒语,当人质撞上那四个人时,咒语就已经生效,他们的双脚被禁锢在地面,再也迈不开一步··就在封泽转身走向北方水位时,身后忽然传来罗珊惊恐的尖叫,枪声就在此时响起,子弹擦着他手臂飞过,打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衣服已经被那强劲的力道划破,鲜血涌了出来,恶灵闻到鲜血的味道,更加疯狂起来··一道人影站在月光无法照耀到的暗处,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封泽,扣动扳机,子弹破膛而出。
封泽飞身躲入树后,那棵子弹打在他脚下,迸起的碎石击在他身上,传来剧烈痛楚·罗珊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震惊地张大嘴巴:“你……你是……”·那人没有说话,却在暗影的掩护下一步步向封泽走去。
五个黑衣人还在挣扎,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蹲下用手指在地面轻画几道,就帮助他们恢复了自由·封泽看见她熟练的动作,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只有封家人,才最了解怎样解开封家的法术。
“大哥,你知道什么叫困兽之斗吗”封月充满嘲讽的声音传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条丧家犬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既然你不肯让出来,我就亲手把它抢回来”·“我会告诉长老们,你为封印恶灵而被反噬,最终尸骨无存。
你看,多好的理由呀,显得你又大义又高尚,大家还会把你当成英雄一样来歌功颂德,你不就喜欢这样吗,今天我这当妹妹的就成全你,你看好不好呢”·如果之前的夺位之恨是封月心中最大的刺,那失去- yin -阳五行轮盘无疑让这根刺扎理更深。
既然她在法力上无法胜过封泽,那就选择其他方法,反正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致人于死地的武器,而枪,无疑是最迅速最厉害的一种··“大哥,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就是心软,你太心软了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除掉我,但是你都没有这样做,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不,这只会让我更加痛恨你本来你可以不用管龙泉岭的事,可是你偏偏来了,所以现在这种处境是你自找,是你自己活该”封月毫不留情的说道,“你不是想当除魔卫道的英雄吗,好啊,今天我就来成全你,就当是还你这么多年的替我看顾封家的恩情了”·她举起手枪,朝封泽躲藏的方向连开了两枪,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禁心生疑虑,向那五个人挥了挥手。
他们都是普通人,完全看不见疯狂狞叫的恶灵,目光只专注盯着前方,小心翼翼走过去··“小姐,他不在这里”·“什么”封月大吃一惊,立即跑过去查看,果然那棵树后面空无一人。
封月气急败坏地跺脚喊道:“他肯定还在附近,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 ·第108章 超渡罗珊·那五个人向四周分散开去,封月看见恶灵马上就要冲破束缚,排山倒海一般的数量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她也忍不住心生畏惧,如果不快点解决封泽,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从这里安全离开。
封月后退几步,背部忽然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那寒意迫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月,你害怕了吗”·封月浑身一僵,那双手像铁钳一样钳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动弹。
封泽的声音犹在耳边:“看清楚你前面是什么了吗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我送你跟它们一起吧·”·“你休想”封月大叫一声,猛得转身扣下扳机。
然而她身后除了无尽的黑暗外,什么都没有··“封泽,你给我出来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就是你的能耐吗,也不怕丢了封家的脸你有本事就给我出来,出来啊”封月冲着静寂的树林大吼大叫,以发泄刚才被幻像所迷惑的不甘。
封家并不以幻术见长,真正能修习的人并不多,这也是封月最不擅长的一项法术,但是,封泽不但可以运用自如,还能轻易制造出与现实相差无己的幻象蒙骗眼睛,这让封月怎么甘心这就说明她技不如人了吗,不,绝对不是这只是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她不承认,绝不承认·封月不敢再掉以轻心,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反而忽视了那张贴在树上的符纸,她的身影走过符纸,渐渐被黑暗吞没,消失在空气中。
不远处的树后,封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自大是封月的弱点,她自认为拥有天份,忽视了后天的努力与实战,既然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那封泽就送她一个幻境,让她尝尝罗珊在- yin -界所受到的痛苦与折磨。
封泽拿出- yin -阳五行轮盘,北方水位上的光亮已越来越弱·他从手臂上的伤口沾取鲜血,以此为媒介,将轮盘上的五行方位串联起来,金光随着他指尖的划动渐渐连成一片,形成五芒星图案。
他闭上眼睛,念起咒语,五芒星脱盘而来,在空中迅速回旋,不断增大,逐渐笼罩住整片墓地·恶灵哀嚎着缩回地底,数量越来越少,当五芒星完全盖住整片墓地时,恶灵也彻底从上面消失,墓地重新变成静寂。
五芳星的光芒渐渐淡去,灵力几乎耗尽的封泽身体一晃,撑着树干才勉强站稳··现在他只能用这个方法暂时封印恶灵,但轮盘的力量持续不了几天,在这之前他必须要找到彻底的解决办法。
“欣宜欣宜”罗珊冲着墓地悲切地大叫··“天快亮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封泽走过去说道。
“封先生,求你救救欣宜,我求求你了”纵然罗珊已经为她失去- xing -命,但是她还是不能抛下姚欣宜独自离开··“她的魂魄已经成为恶灵中的一员,就算找到她,也无法再投胎转世。”
封泽说道··“难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封先生,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了,欣宜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能再让她继续这样受苦下去,求你帮帮她,帮帮她吧”罗珊欲上前拽住封泽的胳膊,但却扑了个空。
封泽冷静地说道:“罗小姐,一个亡者的魂魄,跟无数生者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加重要刚才你已经看见了,如果放出这些恶灵,我相信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但是欣宜是无辜地呀”罗珊悲切地说道··“每一个人都要为他所犯下的错误负责,如果当初姚欣宜他们四个人没有私闯景区,这一切事情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他们付出了代价·”封泽平静地说道·万物因果循环,自有其根源,谁也无法避免··罗珊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到地上,泪如泉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整件事中,只有她才是最无辜的,她只是想找到姚欣宜,却被人利用来唤醒长眠地下的恶灵,而在这最后一刻,她所想的仍然是帮助姚欣宜脱离控制。
但是,姚欣宜已经是它们中的一员,她感觉不到痛苦,也不会再有思想,她唯一的归宿,就只能是被封印在地下,永生永世无法重见阳光··“天快要亮了。”
封泽提醒她··罗珊抬起头,望向天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喃喃地问:“封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错的人不是你,所以你不用内疚。”
封泽平静地说道··“欣宜跟那些东西在一起,她……她肯定不会开心的,封先生,我希望她可以安息,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你能答应我吗”罗珊恳求地看着他。
封泽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他会想办法封印这里的恶灵,包括姚欣宜在内,他会让它们永远沉睡下去·罗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封先生·”鬼门已经在她身后开启,她缓缓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眼中带着无限留恋,转身走向另一个世界。
封泽平静地注视着她,罗珊转过身,对他挥手告别·至少最后,她并非孤独离去,她微笑着,眼中的泪珠不断掉落:“封先生,再见……”·鬼门缓缓闭合,消失在空气中,封泽垂下眼睛,轻轻叹息。
树林恢复了安静,一抹晨阳穿透枝桠倾洒下来,驱散了那诡异- yin -冷的气息·封泽看了眼周围,从这里转身离开··天马上就要亮了,他留在树林里的幻镜会在阳光照- she -下消失,封月很快就会找到出路,这是他给她的教训,但是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很快她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方遇白,他不会再让他伤害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景区还没有开门营业,封泽在下山的时候又遇见了昨天那个保安,他看见他吓了一跳,忙问道:“先生,你该不会在山上呆了一夜吧”·封泽没跟他多做解释,保安好像也不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毕竟之前收了人家好处,他也怕一会主任过来看见自己私放游客进来,连忙跑过去打开大门。
封泽把车子开出去,沿着晨阳驶向龙泉岭方向·保安看着他远去,摇头嘀咕道:“估计又是来寻宝的,真是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手机铃声响起,封泽才发现自己一直将手机落在车里。
他拿起来刚按下接听键,里面就传出顾易止火烧眉毛一样的声音:“封泽,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啊”·满身的疲累似乎也被这个声音冲淡了,封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担心我吗”·“废话你看看我打了多少个电话,这手机都快打爆了”见他平安无事,顾易止不禁松了口气。
“我马上就回来了,不过可能要先去一趟卫生院·”封泽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你受伤了”顾易止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算是吧·”封泽似乎很享受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担忧··“你在那等我啊”顾易止摁断手机,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往卫生院方向跑去。
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卫生院里非常安静,值班医院靠在窗口昏昏欲睡,等着人来接班·封泽处理好伤口刚走出医务室的时候,顾易止迎头撞了上来·封泽单手扶住他,笑道:“顾警官想谋财害命吗”·顾易止一眼就看见他缠着绷带的胳膊,哪有心情跟他开玩笑,着急地问道:“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挺严重的。”
封泽叹气说道··“啊那……那要住院吗”顾易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医生说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方便。”
封泽说··“什么事”顾易止没听明白··“比如……抱你的时候·”封泽扯着嘴角笑。
顾易止的脸腾一声涨得通红,甩开他扭头就走·封泽站在原地,微笑注视着那道别扭的背影,在心里默数三声,结果不出他所料,第三步还没迈出去的时候,顾易止就已经停下脚步。
封泽走上前,缓缓握住那只因为担忧而在微微颤抖地手,说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真的吗”顾易止看着他,眼眶已经发红。
“你要我在这里证明吗”封泽故意扫了一眼周围·虽然人少,但好歹也还有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顾易止看向他们正把目光向这里投来,拽上封泽快步离开那几道充满好奇的视线。
顾易止把车子开回宾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的安静让封泽觉得意外,他以为他至少会询问昨晚的事,但顾易止始终没有开口·回到房门,顾易止把医生开得药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些很常见的消炎药,才真正放下心来。
由于灵力耗损的关系,封泽的眉宇间带了明显的疲惫,顾易止看了他一眼,动动嘴唇,却还是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反倒让封泽很不适应,他把他拉到身边,问道:“你不想知道什么吗”·“不想。”
出乎意料的,顾易止摇了摇头·可纵然如此,他望向封泽的目光,却充满了担忧与害怕,那只手紧紧拽着封泽的袖子,好像生怕他又会突然离开一样·封泽轻叹一声,把他拥进怀里:“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但是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冒险。”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顾易止猜到他所指的事肯定跟景区有关,心情沮丧地说道,“我知道就算我去了也只会拖你的后腿,每一次到最后还要让你来救我,除了给你添麻烦,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 ·第109章 方旭晨失常·顾易止向来都是一个开朗向上的人,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会有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他相信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问题。
但是唯独面对那些超出常理的现象,顾易止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封泽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可是他却从来没能帮上他·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希望自己能和封泽站在同等的位置上,而不是拖累他,或者依赖他。
“你有你有做的事,我也有我要承担的责任·”封泽温柔的轻拍他后背,“这是不同的,也是相等的,只有你平安无事,我才能放心去做想做的事,知道吗”·“封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顾易止从他怀里抬起头,吸吸鼻子问道。
“是很麻烦,不过……”封泽抚上他的脸颊,低声说道,“我情愿你麻烦一辈子·”话音刚刚落下,他已吻住顾易止的双唇,似乎要让他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失在这炙热的缠绵中。
顾易止伸手抱住他的背,让彼此间的接触更加紧密·急促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响,顾易止脸颊绯红,眼睛泛起一层朦胧的雾气,封泽将他压在床上,深邃的黑眸里犹如烈焰般炙热,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顾易止的下颌,声音充满蛊惑。
“最近你似乎越来越主动了·”·顾易止咬着充血的嘴唇,晶亮的双眸望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低低地说:“反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已经什么样”封泽佯装没有听明白。
——什么样这还用问吗窗户纸都碎成连渣渣都看不见了,难不成还要装矜持呀,况且大家都是男人,想干什么就该干什么,扭扭捏捏的多丢脸·顾易止真想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但现在他除了涨得通红的脸外,就只剩下左右闪躲的眼神跟窘迫的表情。
封泽笑了一笑,翻身将他抱在怀里·顾易止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情莫明安静下来·因为担心封泽,他几乎一晚上没有睡着,那心跳声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困意渐渐袭来。
他动了动,在封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的事,封泽的精神恢复了许多,顾易止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笑容,脸色一红,急忙从他怀里爬起来。
早上的事在脑海里浮现,让他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肯定是一晚上没睡精神恍惚的缘故,要不然他也不会做这种迫不及待的事啊·“那个……我去看看队长那边有没有事要做。”
顾易止手忙脚乱地下床···“我们是不是还有事没做完”封泽故意拉住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顾易止大窘,脸都红到脖子根子,逃跑似的离开这个房间,直到房门彻底关上,他才重重舒了口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地说道:“早上肯定是中邪了,对,中邪了”这个理由让他的心情稍稍好受点,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去,齐振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说道:“易止,你来得正好,刚才陈队长打来电话,说已经抓到方旭晨了。”
“真的那太好了”顾易止不禁喜上眉梢··“你要有空的话我们一块过去看看·”齐振说道。
“好,没问题·”顾易止应道·他们两人下楼把车子开过来,径直驶向龙泉岭派出所·所长去了局里开会,陈鸿站在门口迎接他们,见面相互握手后,他就说道:“方旭晨是在今天中午抓到的,他自己跑到景区管理处求救,景区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们才把他带回所里。”
“他情况怎么样”齐振问道··“似乎受到了巨大惊吓,精神不太正常,一直在胡言乱语·”陈鸿皱眉说道,“他的情况跟姚欣宜很相似,我们已经通知了他的父母,最快应该今天晚上可以赶到。”
齐振点点头:“我们去见见他·”·“好,这边走·”陈鸿在前面带路·他领他们走到审讯室位置,示意看守人员打开铁门。
这是一间四面无窗的封闭式房间,只留了一扇门供人出入,天花板悬挂着一盏白花花的灯炮,方旭晨坐在椅子上,衣服上沾满泥土,眼睛不停地转动,打量着周围环境,神情里充满恐惧,嘴巴上下蠕动,发出模糊细微的声音。
齐振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脸上有几块明显的淤青,似乎是摔伤的,他尝试着叫了一声:“方旭晨·”·方旭晨浑身一颤,身体不断往后缩去,叫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抓我”·齐振眉头一皱,问道:“你看见了什么”·方旭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低气地说道:“嘘,别说话他们在这里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用眼睛打量周围,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齐振左右看了一眼,安慰他说道:“你别害怕,这里只有我们,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方旭晨冲他嘿嘿地笑着,忽然身体猛得一抖,抱头大叫起来:“鬼啊有鬼,有鬼”·陈鸿无奈地说道:“他现状况跟姚欣宜一模一样,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当时有没有其他人跟他在一块”齐振问道··“没有,因为上次枪击案的事,景区这几天都没有营业·”陈鸿摇摇头说道。
方旭晨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顾易止于心不忍,在他面前蹲下来说道:“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方旭晨透过指缝看着他,眼珠快速转动着,声音里充满惊恐:“他们要来了,他们马上就要来了谁也逃不掉的,哈哈哈哈,谁也逃不掉”他癫狂地大笑起来,拼命用手拍打着椅子。
“给我老实点”陈鸿下意识就拍了一个他的后脑勺·齐振微微皱眉,向他投来目光·陈鸿尴尬地一笑,说道:“他现在情绪太激动,我看还是等他家人来了以后再说。”
齐振没说什么,跟他一起离开审讯室·陈鸿故作平常地说道:“姚欣宜这桩案子局里也很重视,我会尽快将最新情况报上去·齐队长你来龙泉岭本来是为了查命案,结果还得麻烦你协助我们调查姚欣宜的失踪案,真是过意不去啊。”
他明显就是在说姚欣宜的案子并不在齐振的负责范围,而龙泉岭也不是宜城的行政区域,齐振根本没有权利过问·齐振怎么会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笑了一笑说道:“这边都已经交接好了,过两天我们就得回宜城汇报工作,陈队长,这几天麻烦你了。”
“齐队长,你太客气了大家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也算是同事,伸张正义、主持公道本来就是我们警察份内的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实在太见外了。”
陈鸿一脸诚恳地说道,“方旭晨这边如果交待了什么跟命案有关的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就放心吧·”·连顾易止都听得出来他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如果方旭晨跟罗珊的命案无关,他们就没有权利再插手。
齐振不露声色地说道:“那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所长回来后帮我们说一声·”·“应该的,应该的·”陈鸿笑着说道,两个人礼节- xing -的握手示意。
“诶对了,顾警官,你朋友上次买的奇石还满意吗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让朋友给你们送一块过去,保证价格实惠,童叟无欺”陈鸿随口就问道,视线迅速在顾易止脸上扫过,转眼又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
“应该还挺好的吧,就不麻烦陈队长了·”顾易止镇静地笑道··“这样啊,那你们有需要再联系我·”陈鸿说道··“行,没问题。”
顾易止跟他握手告别·陈鸿目送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脸色逐渐- yin -沉下来·太阳刚刚落山,顾易止看了一眼时间,说道:“队长,我还有点事,就先不回宾馆了。”
齐振拍拍他的肩膀说:“易止,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任何事,都不能凌驾在法律之上·”·“队长,我知道·”顾易止感激齐振对自己的信任,就算他此时看出他的异样,也没有想要询问实情。
“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齐振一笑说道··顾易止目送他开车远去,观察了一遍派出所周围的环境,找了间正对大门的小餐馆走进去,准备等陈鸿下班。
他们过两天就要离开龙泉岭,在这之前他必须要确认陈鸿跟江若的命案有没有关系,至于现在还下落不明的陈兴,却已经超过他的权利范围···天色渐渐暗下来,顾易止点了两个菜,却没什么心思吃。
他见餐馆里只有他一个客人,老板两夫妻正坐在柜台后面聊天,干脆轻声把江若叫出来·江若腾一声出现在他对面的位置上,看着桌上这两个菜问道:“干嘛,请我吃饭呀这样我可吃不着啊,要不你给我烧过来”·“一会那里会出来个人,你就上去盯着他。”
顾易止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说道··“派出所你查案子呀”江若兴奋地问道··“这个人可能跟你有关。”
顾易止说道··江若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惊奇地说道:“跟我有关你说得难道是那个杀人凶手”·“现在只是怀疑,还不能确定。”
顾易止解释道,“你没有关于龙泉岭的记忆,封泽说你很可能就是在这里遇害的,但尸体被人施了法,所以想不起来死前的事·如果你见到凶手,很可能就会恢复记忆。”
“真的吗那个人是谁,他长什么样”江若迫不及待问道··顾易止看了一眼老板夫妻,幸好他们没有注意这边,不然估计得把自言自语的他当成神经病。
顾易止压低声音说道:“江若,在这之前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江若狐疑地问··“如果那个人真是凶手,我希望你不要在他面前显身,更不要去杀他。”
顾易止认真地说道··“为什么,他杀了我啊”江若的神情激动起来··“凶手自然有法律去严惩,如果你杀了他,那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江若,我答应你,只要你确定他是凶手,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顾易止坚定地说道。
既然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生死界线,江若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决心·她犹豫了一会,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 ·第110章 跟踪陈鸿·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三十分,桌上的菜已经凉透,顾易止和江若两个人就这样杵着窗户盯了近二个小时。
老板是一对年逾四十的中年夫妻,他们频频向顾易止这边张望,低头窃窃私语,怀疑这人是不是有问题,要不怎么不吃饭光盯着外面看呢·挂钟嘀嗒响着,派出所大门口灯火通明,一条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易止眼前一亮,站起来说道:“就是他,我们走”·他这话说的音量不小,把老板夫妻吓了一跳,那不就只有他一个人吗,哪有“我们”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摇摇头。
那一边顾易止跟江若已经走到马路边,隔着一条马路不远不近地跟着陈鸿··这个点正是吃饭逛街的时候,龙泉岭地方不小,热闹的街道也就这两条,这会已经挤满了车辆和行人,陈鸿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情况,双手插在兜里悠闲走着。
“这人是谁啊”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江若都没来由觉得他很讨厌··“他叫陈鸿,是派出所的副队长·”顾易止说道,最后又加了一句,“他很可能跟你上次在旧楼里见到的那个人有关系。”
“他比那个胖子更讨厌”江若撇撇嘴说道··陈鸿沿着大路走了一段,左右望了一眼,拐进一条小胡同·顾易止快步穿过马路,停在胡同口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灯光- yin -暗,两边各有几家住户,房子还是老式的瓦房,似乎有些年头了。
陈鸿的脚步快了许多,这里太过狭窄,没有藏身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顾易止看了江若一眼,示意她先跟上去··江若心领神会,轻飘飘地走进胡同,紧跟在陈鸿后面。
陈鸿完全没有察觉,在下一个路口向右拐去·江若伸手向顾易止挥了挥,做了个“OK”的手势,顾易止这才继续追踪上去·陈鸿停在一扇铁门前,四下警惕地看了一眼,用钥匙把门打开,迅速闪了进去。
“他人呢”顾易止追上来时没有看见陈鸿的身影··“刚才进去了·”江若指了指那扇门··“这是他的家吗”顾易止藏在暗处看了眼这幢屋子。
这是一栋很常见的老式单元楼,只有五层高,铁门锈迹斑斑,锁早就坏了,推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黑乎乎的,感应灯看来早就已经坏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江若已经跃跃欲试。
顾易止观察了下周围环境,这单元楼的左边有一条小弄堂,看起来是跟后面的街相通的,如果他们被陈鸿发现,可以从这里逃跑·想到自己一个警察还要跟小偷似的鬼鬼祟祟,顾易止不禁在心里唉声叹气,这简直太有损他的光辉形像了江若倒是很兴奋,轻飘飘的沿着楼梯往上滑,乌黑的头发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顾易止有点担心她会在冲动下控制不住情绪,准备再次提醒她:“江若,那个……”·“啊”江若下意识转过身,双手握着一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眼正指着顾易止。
顾易止吓得简直要从楼梯蹦下来:“你……你从哪里掏出来这么个家伙”·“你上次烧给我的啊,还挺霸气的,就是有点重。”
江若挥了两下手里的大家伙,最后还不忘抱怨一句··顾易止吞吞口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只有在电视剧里见过的重型武器,他这个当了三四年警察的人也只用过五四式手枪,每一颗子弹都需要将局里详细报备,结果人家江若伸手就是冲锋枪,要是他给她烧把狙击炮过去,这会她也能给抗出来吧。
顾易止不得不感叹:“这做鬼还真是挺方便的·”·“要不你也来试试”江若嘿嘿直笑··“你可对我真好”什么都可以试,命能试吗顾易止被那枪眼指得心发慌,赶紧一个大步越过江若,往楼上走去。
江若一边跟在他后面,一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冲锋枪,这东西虽然在电视剧里看见过许多回,可到底要怎么用啊江若倒腾半天也没找到保险阀,正准备询问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脚步停了下来。
顾易止正上到一个拐角,看见江若站在那里不动,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江若直勾勾盯着眼前这扇棕红色防盗门,那是随处可见的款式,门牌号上的数字已经被灰尘掩盖,借着采光窗透进来的路灯光亮,隐约还能看见把手上的锈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
江若的神情变得很古怪,喃喃地说道:“我好像……好像来过这里·”·“你确定吗”顾易止也警觉起来。
·江若摇摇头,忽又点点头,目光望向一楼,一言不发地走上去·顾易止下意识想要拉住她问清楚原委,但手却扑了个空,江若身影一晃,已经飘上三楼。
顾易止连忙追上去,看见江若站在一扇防盗门前,端着冲锋枪的手微微颤抖,从防盗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缕灯光,里面显然有人居住·顾易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陈鸿在这里面”·原本还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江若渐渐变成顾易止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样子,白裙长长拖到地上,盖住了整个脚踝,头发披散下来,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这扇门,眼眶里渐渐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顾易止被她吓了一跳,生怕她端着枪就会冲进门里,想要阻止她却又无能为力,后悔当初没有向封泽问清楚把她收回石头里的方法·为了不引起屋里人的注意,他只能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江若,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动的”·屋子里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陈鸿,身为派出所的副队长,他在龙泉岭的权利当然要比顾易止这个远道而来的警察要大得多,如果被他发现顾易止跟踪他,解不解释得清还是小问题,一旦打草惊蛇,往后要调查江若的案子更是难上加难。
外面透进来的灯光映出江若惨白的脸,她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缓缓将手里的枪抬起来··“江若”顾易止不自觉提高音量,想要阻止她,但江若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刚才还拿冲锋枪束手无策的她现在已经熟练的打开保险阀,将枪眼对向这扇紧闭的铁门。
楼道里很冷,风吹着墙壁缝隙呼呼作响,顾易止感觉浑身都凉嗖嗖的,额头却又冒出大颗汗珠,只能尽力劝说:“现在真相还没有查明,你如果出现在他面前,那这桩案子就可能永远没有结果。
江若,我向你保证过会帮你找到凶手,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我一定会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江若仍没有反应,她的手已经扣向扳机·顾易止焦急不已,对方如果是人他还有办法阻止,但她偏偏是个连碰都碰不到的鬼魂,他开始后悔没有通知封泽一块过来,至少封泽有办法应付眼前这种情况。
顾易止一愁莫展,急得满头大汗,而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后却忽然传出开锁的声音·顾易止一惊,快步迈上四楼台阶,躲藏在暗处,借着栏杆的空隙,他看见防盗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四周,见没有异样后,才把整扇门打开。
明亮的灯光从屋里洒了出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陈鸿,他皱着眉头低语:“怎么回事,听错了吗”可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江若就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双目血红,冲锋枪对准陈鸿,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顾易止听见惊天动地的枪声,一颗颗子弹在迸- she -的火光中击中陈鸿的身体,但陈鸿丝毫没有反应,他即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见近在眼前的江若,他只是摇摇头,再次把防盗门关上。
啪——·灯光消失在紧闭的门后,响彻楼道的枪声渐渐停止,江若缓缓垂下手,冲锋枪已经在她手里消失·顾易止愣了半晌,才猛然明白过来·陈鸿只是个普通人,不管是江若还是她所用的武器,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他看不见江若,是因为他不像陈兴那样拥有- yin -阳眼。
顾易止松了口气,从楼梯上走下来,江若回头看向他,那两行血泪已经从她脸上消失,神情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恐怖,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丝悲苦:“其实我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但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被人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死,并且还抛尸沉塘,换作其他人,早就已经化为厉鬼游荡世间,而江若却一直没有做出那些极端的报复行为,也只有在此时此刻,她眼中才会浮现出恨意。
顾易止心中充满不忍,问道:“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吗”·江若点点头:“我以前就住在他楼下,刚才那间屋子里·”·封泽说得没错,她只有在回到遇害的地点或者看见凶手,才会恢复记忆,看来这栋单元楼,就是命案发生的地方。
顾易止又问道:“你确定陈鸿就是凶手”·“我们先回去吧,被他发现你在这里的话就糟糕了·”江若已经恢复理智,“我会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 ·第111章 江若的过去·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龙泉岭是个小乡镇,没什么娱乐设施,这个点街道基本看不见什么行人,偶尔有车子路过,也是一路呼啸远去。
路灯亮着昏暗的光,顾易止走在路边,听江若说着她遇害前发生的事··“龙泉岭刚刚开始被新闻报道那会,我在网上偶尔看见这里一家宾馆的招聘启示,工资开得特别高,还给各种福利,我想这样的小地方肯定房租消费都不高,容易存下钱,所以就一个人过来了。
刚来的时候手头没什么事,就住在那种特别便宜的地下室里,一天十块,一个房间挤了十来个人,又臭又脏·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我就收到那家宾馆的试用通知,开始一边上班一边找房子。”
“那会每天到龙泉岭的游客都特别多,出租房也跟着坐地涨价,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后来一个同事说他亲戚准备搬到市里去住,想找个人帮忙看房子,房租比附近便宜了好几百,我马上就给租下来了。”
“就是刚才那间吗”顾易止问道··“对,就是二楼那一间,我搬进去的时候到龙泉岭已经快三个月了·”江若看着在路灯下无限延伸的街道,继续说道,“那会宾馆每天都很忙,经常会有派出所的人过来宣传各种安全知识,那个陈鸿我也见过好几回,特别会摆官架子,经常给我们宾馆挑毛病,经理见到他就头痛。
本来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但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他走进那栋楼里,才知道他就住在我楼上,一个警察队长住这么破的房子我还挺奇怪的,后来才知道人家早在汉昌买了新房子,这里不过是他平常上下班睡觉的地方。”
·“他买的房子在汉昌什么地段”顾易止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果然,江若说出的答案出他所料:“就是你遇见我的那个小区,山水华庭。
我还上网查过那里的价格,特别贵,宾馆的同事都猜他肯定是贪污了,要不他一定当警察的,怎么能买得起那么好的房子·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却看见……”·她停下话头,顾易止也不禁紧张起来:“你看见了什么”·江若深深吸了一气,那段回忆似乎令她非常难受,但她还是说道:“那天是我值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二点了,我刚走到巷子口,迎面就撞上来一道人影,他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我吓了一跳,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捡东西,这时候我才发现地上的全都是一些青铜器,就是电视里放的那些铜镜啊铜钱啊,还有一个像酒杯一样的东西,又脏又旧,上面都是泥巴,看起来像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顾易止知道她所说得那个像酒杯一样的东西,就是三国时代的酒器青铜爵,因为其精美小巧便于收藏又具有很高的文化底蕴,在古玩市场很受欢迎,很多旅游景区的酒店都会用仿制品来做摆设,以增加历史厚重感。
顾易止虽然不了解古玩,但也知道这种青铜爵市场价不低,按品相及纹饰不同可以卖到几万甚至上百万的价格·江若的话让顾易止皱起眉头,龙泉岭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禁止私人挖掘,这些青铜器怎会出现在同一个人手上·江若继续说道:“我当时觉得好奇,就把那个杯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结果被那个人一把给夺了回去,我这才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派出所的陈鸿。
我听说他有一个开古玩店的兄弟,就开玩笑地问他拿着这么多宝贝,是不是要给兄弟送货去·结果他脸色大变,盯着我看了半天,什么话也没有说,把东西收拾起来就走了。”
江若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现在我才知道,就是我这句无心的话,才惹下杀身之祸·”·“你是说陈鸿盗挖古董并且私下交易”顾易止的神情凝重起来。
“我当时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他一个警察队长半夜三更抱着这么多东西到处走挺奇怪的,都没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江若说道,“结果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带人到我们宾馆里来,说是例行检查,经理不敢得罪他,一直跟他套近乎。
他们走了之后经理才跟我说陈鸿向她打听了我的情况,经理还开玩笑说人家肯定看上我了·当时我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往细处想,结果那天我下晚班的时候,就发现被人跟踪了。”
“那时我到龙泉岭已经快一年了,景区的生意差了很多,连带我们也跟着遭殃,老板裁了不少员工,大家都心里慌慌的,干事都特别勤快卖力·那天本来不是我值班,但我还是留下来一直干到十一点多才下班,回家的路上老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
江若停下脚步,冷风吹过寂静的街道,让她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是当我偷偷回头的时候,看见那道黑影就在我身后·当时街上比现在还要安静,根本没有人,我以为遇上色狼了,吓得赶紧就跑。
如果我当时跑到大街上,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但那会我根本没起那么多,只想快点回家躲起来·”·人在害怕恐惧的时候,觉得最安全并且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家,对于一个在龙泉岭举目无亲的女孩子来说,也只有那一间屋子,才能让她安心。
顾易止能想像得到她当时的慌乱与紧张,同样也猜到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在那条巷子里,我突然被打晕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若的身体颤抖起来,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恐惧,“除了自己的名字,我不记得任何事·我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把我的尸体砍成一块又一块,连夜开车进城,把我丢进了那小区的湖里。
我明明看见了这一切,可是……可是我居然不恨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报仇·我留在那个小区里,交了很多跟我一样无家可归的朋友,而我的身体就在湖底一点点腐烂,直到它完全变成一具白骨,我才渐渐有了要报仇的念头。”
“可是我不记得任何事,更没有办法离开小区,每天晚上我都蹲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尸骨,我想如果它会说话的话,肯定会怪我一直把它留在湖底,我想了很多办法,却没有一个人肯帮我,有的人甚至还找人来想收了我。”
江若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她仿佛跟过去那个大大咧咧的江若判若两人,神情里充满了忧伤,“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你,易止,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我吓跑还愿意出手帮助我的人,谢谢你。”
顾易止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那一个个黑夜里,她盘桓在湖边,盘桓在小区里,即使心中那样不甘心,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在她没心没肺的笑容里,却深藏着旁人无法想像的痛苦经历,亲眼看着自己被碎尸沉湖,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具白骨,又亲眼看见凶手继续逍遥法外,她却依旧没有去痛恨这个世界。
顾易止眼眶一热,假装轻松地说道:“其实当时我也离被吓跑差不多了·”·“你和天师都是好人,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也不可能会想起来这件事。”
江若由衷地说道,“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家人和朋友呢,在你失踪之后就没有报警吗”顾易止一直不明白这件事。
“我是个孤儿·”江若笑了笑说道,“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后来重新结了婚,又生了一个儿子,虽然不太管我,但在生活上也没有亏待。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出了一场车祸,没能救回来,那个女子卷走了我爸所有的财产及赔偿金,带着儿子消失了·为了养活自己,我一直四处打工,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事,说话的时候神情并没有太多波动,而顾易止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怪不得陈鸿会这么快下手,原来他早就已经计划好一切,知道江若在这里举目无亲,在杀了她之后再利用职务之便将这件案子归为失踪案,最后不了了之。
每年立案失踪的人数太多了,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普通的宾馆员工,这件案子就算报到汉昌市局,也会石沉大海,所以顾易止才找不到一点线索···“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找到证据,把陈鸿抓捕归案”顾易止坚定地说道。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还会有线索吗”江若的态度不容乐观··“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只要他做过这件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什么罪恶不会随着时间也消失”顾易止的神情无比执着,整个人都仿佛在夜色中发着光。
江若的花痴毛病又犯了:“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们要是早点认识,我肯定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顾易止完全没有听懂她的话,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
“真的会吗”江若双手期待地问··“当然啊,我可是警察,保护你这样的小女生肯定没问题”顾易止打着包票说。
“可惜我肯定赢不了天师·”江若垂头丧气地说道··“关他什么事”顾易止挠挠头,没听明白··“要是没有他,你会喜欢我吗”江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呃……”顾易止回答不上来··“你看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说两句让我高兴一下”江若眼巴巴地说。
“我……那个……我会帮你报仇的·”顾易止纠结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江若真想跳起来朝他头顶拍两巴掌,就这缺根筋的情商,要是没有天师,肯定还得单身二十年她唉声叹气着,把话题拉回来:“你打算怎么做去举报他吗”·“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会想办法先调查。”
顾易止说,“你放心吧,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有我跟封泽在呢·”·江若一愣,脸上随便露出一丝笑意,张开双手抱住他,即使怀里只有空气,她的声音依旧充满感动:“易止,谢谢你……”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瞄到那道沿着街道走来的熟悉人影,表情僵住,化为一道白光窜回到顾易止口袋里。
刚才还在跟前的人转眼没了影子,顾易止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他才回过神·· · ·第112章 你当小偷了·“你在干什么”封泽的声音响起。
“我刚跟江若……”顾易止正想说关于陈鸿的事,转念一想,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到这儿”·封泽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看到他这么晚没有回来,问过齐振后专门出来找的,他脑海里还是刚才看见的画面,就算对方是个女鬼,还是让他心里跟扎了刺似的不爽。
顾易止倒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只是看他脸色- yin -- yin -的,问道:“干嘛,你有事啊”·封泽算是无奈了,他觉得要让顾易止明白过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他叹气一声,直接把他揽到身边,问道:“你跟江若去做了什么”·“那个陈鸿就是杀害江若的凶手”顾易止一把抓住封泽,紧张地说道。
“什么”封泽眉头一皱··“你之前说江若死后很可能被人施了法术才导致记忆混乱,我想那个人就是古玩店的陈兴,他有- yin -阳眼,店里还贴着很多符纸,这件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顾易止笃定地说道。
“江若恢复记忆了”封泽问道··顾易止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跟封泽说了一遍,最后又说道:“陈鸿担心自己盗卖文物的行为被揭发,所以就杀了江若灭口。
我之前在离景区不远的废屋里见到过陈兴,文物的事他肯定也参与在内,陈鸿利用职务之便包庇他,两个人瞒天过海,从中赚取暴利”·“但现在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去定他们的罪。”
封泽不想泼他冷水,但他说得却也是事实··“他们盗卖文物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追查这些东西的来源,肯定就会找到线索·”顾易止信心十足地说道,“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固定的产业链,既然没办法从陈鸿这里下手的话,那就从陈兴的古玩店开始。”
“这里并不是你的辖区·”封泽又一盆冷水浇下来··“对啊……”顾易止苦恼地皱起眉头,“罗珊的案子也办完了,过两天我们就得离开龙泉岭,怎么才能在这两天时间里让陈兴被立案调查呢……”·“他虽然不知所踪,但古玩店还在那里。”
封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顾易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想从古玩店下手”·“你想让他被立案,古玩店就是最好的方法。”
封泽说··“怎么下手难不成把它烧了吗”顾易止越听越糊涂··“他们既然贩卖文物,总要找地方放这些东西,以陈鸿的身份,你觉得它会把东西藏在家里吗”封泽问道。
顾易止眼前一亮:“所以那些文物很可能就在古玩店里”·“如果古玩店失窃的话,最着急的人会是谁”封泽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
“当然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感觉,顾易止简直要冲上去抱住封泽,但还没来得及开心,他这张脸又皱了起来,“说起来简单,但这古玩店也不是我们说失窃它就能失窃的。”
“那就用点小方法·”封泽笑着说··“什么方法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偷吧,我告诉你啊,我可是个警察,怎么都不会去干犯法的事”顾易止义正言辞地说道。
封泽低头靠向他,眼里一抹蛊惑的笑意:“你不能做的事,我来做·”·“你要去当小偷”顾易止实在不能把眼前的人跟那两个猥琐的字联系在一起,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不行不行,你也不能去,这是犯法的”··封泽一笑,高深莫测地说:“我们回去吧。”
“你真不能去当小偷啊”顾易止抓着他的胳膊说·封泽笑而不语,那表情更让顾易止着急上火:“我是认真的总还会有其他办法的,反正这件事你不能去干”·一直到回到宾馆,顾易止都没有听到封泽的回答。
他躺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听见外面有动静就爬起来查看,生怕封泽真会偷偷溜出去,结果守了一晚上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反倒让他自己顶着一对熊猫眼疲惫不堪,直到天亮才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以封泽的身份地位,怎么也不可能去偷东西呀·顾易止被自己这一晚上的杞人忧天给逗乐了,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醒醒神,准备去把早饭买回来。
前台小妹跟他打招呼,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他们好歹还混了个脸熟·顾易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手回应,前台小妹好奇地问道:“顾警官,你昨晚没睡好啊”·“呃……是啊,有点失眠。”
顾易止尴尬地说··“昨天半夜我们这的古玩街也发生一件不得了的事呢”前台小妹夸张地说道··顾易止一怔,瞌睡全跑了,脱口就说问:“陈记古玩店被偷了”·“咦顾警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当时你也在现场”前台小妹本来还准备八卦一下。
“我……我就是随便猜的·”顾易止一边掩饰一边问道,“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差不多凌晨十二点多吧,街上都传开了,听说丢了很多东西。”
前台小妹滔滔不绝地说道,“那家古玩店的老板好几天没开门了,估计早给贼盯上了,不过他们肯定不知道那家店的老板跟派出所有关系,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破案。
顾警官,你……”她话还没有说完,顾易止已经扭头往楼上跑去,前台小妹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不高兴地撇撇嘴,抱怨道:“当警察了不起啊,这么没礼貌”·顾易止一个箭步冲到封泽房门前,要不是顾忌到齐振就在隔壁,他简直就能把门擂得震天响。
封泽套了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大清早被人吵醒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的脸色也不会太好:“你干什么”·顾易止哪管他有没有起床气,一把就把他推进屋里锁上门,喘着气问道:“你是不是做了”·“做什么”封泽随口问。
“小偷啊”顾易止脸都涨红了,“凌晨的时候陈记古玩店失窃了,是不是你干的”·“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封泽往沙发上一坐,懒懒散散地说道··“你真的去做了”顾易止一阵哀嚎,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按你这偷的东西,最少也得判三年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不是有很多国家的护照吗,挑个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去躲着,千万别回来”·“你好像是个警察。”
封泽倒是一脸轻松,似笑非笑地说道··顾易止一愣,脑海里正义跟护短两个小人打得天翻地覆,最后还是护短小人占了上锋,他把心一横,拉着封泽说道:“先别管这么多了,赶紧回宜城收拾东西,有什么事我帮你担着”·封泽微一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语气里充满戏谑:“你怎么担着”·“总……总会有办法的。”
顾易止心虚地说·这种知法犯法的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估计这辈子也只会干这一回,他连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了,但一想到封泽有可能会被抓去坐牢,理智就已经先败下阵来。
封泽反倒笑了,相比起顾易止的火烧火燎,他的神情不但平静,还带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顾易止可没空去解读他眼神里的别具深意,一门心思想要帮他跑路,四下张望说道:“你的行李呢,我帮你收拾,趁现在派出所的人还没有找上门,你赶紧走吧”·“你是在包庇家属吗”封泽眼里笑意分明。
“反正我不想你坐牢·”顾易止抿着嘴唇小声说道··“但是……”封泽缓缓靠向他,“我并没有说这件事是我做的。”
顾易止愣住了:“你说什么,不是你做的”·“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做的·”封泽高深莫测地说道··“到底是不是你做的”顾易止急了,一下从沙发上翻坐起来,瞪着眼睛问。
“你觉得陈鸿所盗卖的古董是从哪里来的”封泽不急着问答他的问题,反而气定神闲地问道··顾易止想起陈兴曾经说过龙泉山上有一座将军墓,但没有人知道在哪里,青铜爵这种器皿并非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所以……·“他们盗墓”·“真正的古董在出土之后都会经过一系列的处理,包括驱邪镇魔,以洗去它们长埋于地下所带来的戾气,所以通过正规渠道所购买到的古董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每一件古董都有它本来的主人,如果在出土之后没有及时进行渡化,你觉得会怎么样”封泽坐在沙发上,抬眼问道··“会怎么样”顾易止狐疑地反问,神情忽然一怔,反应过来,“难道会……一直跟着对方”·封泽脸上露出笑意:“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他们盗墓所得,又会怎么样”·顾易止想起陈记古玩店那贴满符纸的铁门,浑身一个激灵:“你是说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古玩店里”· · ·第113章 古董店失窃·那天他们去古玩街的时候,虽然陈记古玩店大门紧闭,封泽还是看见那围在周围的一道道黑影,它们盯着门上的符咒,眼中充满怨恨。
做古玩生意的,难免会惹下一些脏东西,封泽本来也没去在意,但昨晚顾易止所说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陈鸿身上有很重的- yin -气,如果不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不会到现在还安然无事,既然游魂野鬼奈何不了他,封泽倒是愿意去推波助澜一番。
·说起来这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他只不过又去了一趟古玩店,用法力解除掉门上符纸的驱魔力量,等到了午夜十二点- yin -气最盛的时候,那些该来的东西就一定会过来,而它们该带走的东西,同样也会一样不落的带走。
“所以现在是物归原主·”封泽轻松自在地说··“你到底做了什么”顾易止还是没想明白··封泽也不跟他解释那么多,一边站起来一边解开睡袍的带子,把顾易止吓得往后一蹦:“你干什么”·“你说呢”他夸张地反应让封泽起了捉弄之心,一边解衣服一边走向他,蛊惑地笑道,“外面天气这么好,你觉得我要做什么”·深灰色睡袍下他坚实的胸膛若隐若现,顾易止紧张地咽咽口水,往后面躲去:“天……天气好也不用脱衣服啊……”·封泽离他越来越近,把顾易止逼得无路可逃,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沉:“有些事必须得脱衣服才能做。”
顾易止一张脸已经涨得痛红,他想起昨天早上自己的举动,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封泽俯身靠过来,低语着说道:“不脱衣服的话,怎么换衣服。”
顾易止一愣,脸瞬间红到脖子根,封泽恶作剧似的抬手捏起他的下巴,缓慢地说道:“还是,你想做点别的”·——谁想啊我什么都没想·虽然在心里喊得很大声,但这话到了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顾易止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连看都不敢看封泽一眼,逃跑似的离开这间令他无地自容的屋子。
门外被冷风一吹,他终于冷静下来,重重舒了口气··“易止”·齐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顾易止又吓了一跳:“队……队长……”·“脸这么红,身体不舒适吗”齐振关切地问。
“没有,我刚刚……刚刚跑了会步·”顾易止胡乱编了个理由·齐振手上提着刚买回来的早餐,问道:“吃饭了没,我把你们的份都买回来了。”
“我还真有点饿了·”顾易止从他手里接过一份豆浆喝了两口,说道,“队长,一会我想去古玩街看看·”·“为了昨晚失窃案的事”出门买饭的时候,齐振已经听人提起过这件事。
“我们的案子都差不多办完了,我想到处看看·”顾易止打着马虎眼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齐振看出来他有所隐瞒,但也没有追问,对于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他从来不会去怀疑。
“那我先过去了啊·”顾易止咬着包子挥挥手··虽然不知道封泽用了什么方法让古玩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但只要这件事不是他亲手做的,就没必要再去- cao -心了。
刚才还着急上火的顾易止这会心情就跟这清早的太阳一样灿烂,脚步轻快地往古玩街走去··龙泉岭地方不大,就属这条街最热闹,再加上昨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会除了游客之外,还多了很多来看热闹的百姓。
陈记古玩店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议论个不停,那扇卷闸门依旧锁着,要不是外面拉有警戒线,看起来跟往常真没什么区别·警察在取证完后早就撤走了,顾易止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那些东西见不得光,就算失窃,陈兴也会哑巴吃黄连,这个报案人会是谁呢·该不会是封泽吧……·不可能,他也不太会像做这种事的人啊·顾易止摇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发现隔壁奇石店的老板娘正探头探脑的往这里张望,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打招呼:“先生,是你啊,又来买东西吗”·“不是,我来随便看看。”
顾易止真怕她又突然端出一块石头拼命推销··“上次买的那块奇石怎么样,好使不”这老板娘大概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一开口就夸起自己店里的商品,“我告诉你啊,这每块奇石都是独一无一的,特别有灵- xing -,你拿回去摆在家里,保管你能招财进宝而且这石头重,摆在哪里都不用怕丢,要是换成古董花瓶瓷器一类的,保不准就给人家顺手牵羊拿走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兮兮地瞟着陈记古玩店:“你瞧陈哥这家店,昨晚上就遭贼了,那些古董被人一件一件往外搬,我可都看见了”·“啊”这下轮到顾易止震惊了。
老板娘以为他不相信,信誓旦旦地说道:“不骗你昨晚上我那家口子刚运货回来,我正留在店里清点呢,忽然就听见隔壁那门哗啦一声开了。
我从窗户看了一眼,就看见门口有几道黑影子在搬东西,原先我还以为是陈哥新接的买卖,也没放在心上,可这越看越不对劲啊·那几个人浑身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端着个东西就走,也没见陈哥露面。
我心里一想,坏了,这肯定是遭贼了,就赶紧打电话报警·可惜啊,警察来的时候陈哥的店都快让人给搬空了,我听说都是些最值钱的玩意儿,这回陈哥算是要亏大发了”·她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神情里又是满满的自豪,好像自己发现的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顾易止听得明白,佯装不经意地问道:“那陈队长来过了吗”·“哪个陈队长”老板娘疑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噢——你说得是派出所的那个陈队长啊来了啊,他们俩是兄弟,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哪能不来不过陈哥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真不知道这人上哪去了。”
陈兴失踪估计也是受陈鸿指示的,现在古玩店失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陈鸿权利再大,也不可能再把这件案子压下来,为了息事宁人,他一定很快就会让陈兴出现。
只要当事人强调失窃的东西都是赝品或不值钱,案子就会不了了之,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那些失窃的古玩,让派出所知道这些东西远远超过他们所估算的价值·国家对文物交易的管控十分严格,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审批手续,严禁私下贩卖,如果盗卖的文物价格过高,超出地方派出所权限的话,这间案子才可能由民事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市局才会介入调查。
·顾易止烦恼地皱眉,这批东西的下落估计只有封泽才知道,但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让派出所发现呢·顾易止低眉沉思,一道白影从他眼前掠过·他一愣,抬眼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拐进一条巷子里消失。
方遇白·他怎么会在这里·顾易止欲跟上去看个究竟,身后却忽然响起叫他的声音··“易止,好久不见啦”封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浅灰色狐狸毛皮草外套下搭着一条黑色连衣裙,过膝长靴包裹出修长优美的腿型,大波浪卷发披散下来,精致的妆容在阳光下也毫无瑕疵,整个人显得又妩媚又气质。
“封月……你怎么也来了”顾易止回头看看那小巷子,又看看打扮得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封月,他们扎堆的出现,难道是一块来的·“唉,我跟罗珊也算认识一场,她现在出了意外我也很难过,就想来龙泉岭看看能不能帮上她的忙。”
封月叹着气,难过地说道··“你会这么好心”顾易止狐疑地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是真心想要帮忙的”封月委屈地说道,“可惜我来晚了一步,大哥已经把事情做好了,没有见到罗珊最后一面,我真的很内疚。”
“你要真觉得内疚,就少跟他做对”顾易止可不吃她这一套··“易止,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封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一脸难过地说道。
“我没怎么看你啊,是你以前做了太多过份的事·”顾易止跟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生怕她又突然做出什么事情来··“其实很多事情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所以这次我自己也特别后悔,才想要弥补。”
封月真挚地说道,“我真的去了景区,本来是想帮助罗珊投胎转世的,结果景区太大,我要树林里迷了路,幸好最后遇见夜合他们·对了,夜合腿上的伤怎么样,没事了吧”·“你知道夜合受伤的事”顾易止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太相信。
“是啊,我还看见大哥救了他呢你肯定不知道吧,大哥是先去救的夜合,等他安全之后,才去找的你·这些事我都看见了,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封月认真地说道。
·“你说什么”顾易止愣了一愣··“咦,大哥没告诉你吗”封月一脸无辜地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件事的,夜合跟了大哥这么多年,他们从小就在一块长大,感情特别好,大哥先去救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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