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律+番外 by 百折不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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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番外 by 百折不回(6)
·眼下,这倒霉孩子正被困在“- yin -阳石”里,听上去比较邪门儿——·他一头闯进来的空间似乎无边无际,他分别向四面八方随意走动,试图能找到一个可以称得上边界的地方,但这个地方有种邪门儿的空洞。
洛阳在里面转悠,似乎只有脚下踩着的地方才真实存在,可是矮身去触摸地面,也只能抓来一手空,仿佛这个空间只吝啬得给了他一星半点地皮,那点地皮刚好够他着力行走,不难想象,在那着力点的下方,包裹着的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空虚。
他什么都看不见,不是被自己那副古人装束绊倒,就是被那一头他从来没驾驭过的长发缠住脚——但每次他摔倒,都有一股绵软的力量轻轻托着他··他就这么走,一边走一边想,“程回说的罪证,指的是什么呢”·洛阳猜测,应该是那多九叶莲送给他的记忆。
那里面毫无保留地隐藏着七百年前,山海关前那场混战·这是他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他反复在那一段记忆里搜寻,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一丝老山川长的身影··只是这一来,又有了个新发现——顾寒声从山海关的关门里出来的时候,通体莹白,一丝/不挂,只有那副- xing -感的锁骨上挂着一颗心形的吊坠。
他那时候,眉眼十分青涩,眼神里似乎都蒙着一层濛濛的水汽,显得干净而清澈,嫩得能掐出水来,丝毫不像现在这样,一根老黄瓜,外加一颗- cao -碎的闲心··那么,“顾寒声是谁”这个问题,即使他想破了脑瓜也无济于事了。
·这个秘密,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在有可能的话,如果他爹能死而复生,八成也能知道·毕竟当时身在山海关内的人,就他们俩··洛阳可以理直气壮地一口淬程回脸上,告诉他“杀父”的锅他不背了。
他如释重负··“我等你很久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个浑浊苍老的声音打破周遭寂静,当头炸起··洛阳头皮一麻,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的脚底下,渐渐显出一个圆滚滚的人形来——是个侏儒糟老头,还没他腿长,倒托着一把厚重的花白胡子,而那把花白胡子又遮住了他几乎半截身子,像个发霉长毛的糯米糍粑。
洛阳眨眨眼,低头看着他,“你谁”·那人短小的胳膊在胸前略一抱拳,“小人是个巫祝,遵照始祖爷的命令,守在此处,等候他再度魂归。
在此间守候,已有一万三千六百多个年头·”·洛阳:“答非所问,问你叫什么·”·巫祝的脖子,四舍五入约等于零·他听到洛阳的问话,十分费劲地仰头去看——这一仰头,坏事了,整个人往后仰倒,摔了个四仰八叉,倒不像个糯米糍粑了,像个四脚朝天的千年王八。
洛阳:“……”·他矮身蹲下来,拽着那巫祝的胡子拉他起来,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巫祝难以置信一般,竟愣住了··等洛阳渐渐不笑了,巫祝的大红鼻子上一纵,出现一些细细的皱纹,他哑着嗓子说,“大人,可算看见您笑了。
我没有名字;古早时候,九州之内,只有我跟始祖爷两个人,两个人相依为命,哪里用得上什么名字”·洛阳有些头重脚轻,“不,你等等,你意思是……你说我是谁”·巫祝:“这块石头乃始祖一魂所化,你能被它吸进此间,你自然是始祖本尊,此外还有别的解释吗”·这才算是晴天霹雳,洛阳眼前闪过一片金星,等金星晃过去了,他感觉手心里冰冰凉凉的,一低头,才发觉又一条被用来填补空缺的外人的魂魄,已经被此地空间挤压得离开他的形体,蜷缩在他的掌心里了。
铁证如山··洛阳沉默半晌,皱眉道,“你的手里还有什么证据”·巫祝摇摇头,“没有,唯一的证据只能在于我的脑海里;我那时候不像现在的顾州长那样有智慧,懂得将一个人的记忆抽出来保存起来,所以,你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随着你身死殉难,一概不见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此地黑漆漆的,只有人是唯一的发光源··冷不丁地,这片空间摇晃了一番,隐隐有坍塌的迹象··洛阳神色严峻,“又怎么回事”· · ·第58章 恶斗·巫祝:“这一魂既已回到大人的体内,这天池中至- yin -、至阳二气便失去镇压,它们也要觉醒了,二气相斗,动荡必然不小。
大人不用紧张,随我来·”·球一样的巫祝转了个身,自以为飞快地跑起来——有种被困在转球中的小仓鼠倒腾四爪飞跑的模样··洛阳安步当车,慢悠悠地走在巫祝身后,一手牢牢攥住了那被置换出来的一条魂魄,一边察觉到哪里出了错。
上次拜访地府,他从阎王那里问出了他身上另外两条代替的魂魄的来源,明明是寇嘉禾和寇南晶两个人,倘若这- yin -阳石算是他的一条魂魄的话,那么那二位父子又该如何解释·巫祝回头,看见他走得优哉游哉的,一点也不着急,回手一把拉住了他垂在地上的腰带。
洛阳有心开玩笑,步子瞬间迈大了,一步就将巫祝拉在了后面··那小矮子十分执着地牵着洛阳的腰带不肯撒手,于是硬生生被洛阳拖出了十来步远,花白的胡子乱成了一篷鸡窝,狼狈的模样瞧上去特别有喜感。
巫祝像个拴在洛阳腰间的氢气球似的,在当空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洛阳趁着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手抄起了他后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巫祝:“……”·这片空间动荡得越发厉害,四周隐隐约约有许多人的尖叫声,分贝高得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戳穿。
他们眼前这片黑暗渐渐地不再那样浓厚,黑雾一般的夜逐渐变浅变淡,洛阳眯眼细看,模模糊糊能看见天池四围凹凸不平的山岩··那一魂幻化而成的- yin -阳石慢慢消失,只剩下了一把桀骜不驯的轮廓,最后全都凝成一线,在洛阳头顶缭绕几圈,没进了他的天灵盖里。
原先,洛阳入水时,那些在水中存在着的、一坨一坨的荧光团块,突然完全膨胀开来,“膨”地一声,此起彼伏地炸开了··有一坨恰好炸在洛阳的耳边,洛阳耳朵嗡地一声响,十分不好受。
他把巫祝那一大把胡子攥成一束,囫囵塞在自己腰带里,撒开步子快速移动,左闪右多,十分敏捷··巫祝这罪算是遭大发了·这小老头被迫高高仰着头,两只手想抓着洛阳,又不太敢僭越,只好安分守己地垂在自己身体两侧,在洛阳行走间,像个拨浪鼓似的撞来撞去,都要崩溃了。
洛阳一边躲,一边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云母的变异种么还是云母和萤火虫的基因重组产物啊”·巫祝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从至- yin -至阳二龙身上……上掉落的碎片。”
洛阳:“呸真不要脸,肥成这样,好意思叫‘碎片’么”·“碎片”们一听,集体怒了,跟个小地雷似的,爆炸得越发嚣张了。
天池本就不大,洛阳连跑再躲,没多久就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绕回了原地——那半截枯死的九叶莲的花梗还立在那里,算是个地标··在- yin -阳石原本的地方,被石底压出来深坑里,洛阳看见了四只血红的光点。
他浑身一哆嗦,脚步蓦地停了下来,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道,“这个……是小天椒的变种”·巫祝没料到他这一急刹车,瞬间结结实实地撞在洛阳的后腰上,被少年人那突出的胯骨狠狠撞了个着。
他晕三五四地捂着头,“被压在- yin -阳石之下,自然是至- yin -、至阳所化成了的龙了·”·洛阳定睛一看,暂时松了口气,“嘿,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威武雄壮的……龙,正好拉回去当宠物……”·巫祝:“……”·在“龙”字脱口之前,那坑底里不过盘曲着两条半米来长的小米虫,拇指粗细;在“龙”字脱口之后,那两条拇指粗细的小米虫像充气玩具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到洛阳下意识地把整句话说完的时候,那些小米虫都膨胀成大蟒蛇那种狰狞模样了··洛阳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些个坑爹的宠物们——萌萌的小黄鸡,也不知吃了哪种化肥,还没多久就进化成了大公鸡;还有那头粉嫩粉嫩的小猪仔,吃着吃着,就变成名副其实的猪了,能吃能睡——这些小萌物,为什么都这么没有宠物的自觉- xing -·巫祝:“跑”·洛阳胳膊肘十分暴力地往后一撞,成功地让巫祝闭上了嘴,不耐烦道,“往哪儿跑”·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做为澹台千阳活在这世上的小时候——修完每天必修的功课之后,他会跑去翻一些三教九流的闲书,其中就有奇门遁甲之类的禁/书。
他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谱··那两条没有宠物自觉- xing -的小米虫,粗略估测,都得有十好几米长了··洛阳反手把巫祝的胡子从腰间结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条庞然大物,嘴角惊现一抹胜券在握的得意——使他整个人有些陌生。
两条庞然大物同时摇头摆尾,掀起一阵刺鼻的腥风血雨,一个俯冲,眨眼间就冲到了洛阳所在之处·两张血盆大口,伴着满嘴獠牙,把洛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唤醒了。
他眼皮一跳,低声道,“得罪了”顺手把随身携带的青云扇当个绣花球似的,顺着一条龙的脊背上丢了出去,他下盘没动,柔韧的腰身猛地向后反折,正好和当中一条龙百花花的肚皮擦身而过。
那条龙一击不成,鼻孔里喷出两股粗又浑浊的液体来,大长尾巴猛地一摆,狠狠向他横扫过去,正好把飞到当空的青云扇拦腰撞了回来··洛阳在巫祝身后推了一把,将他从这一条龙首尾之间反折出来的空隙推了出去,飞快道,“跑不,滚,字面意思上的滚,你滚起来可能比跑起来要快些。”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巫祝滚出不大远,被洛阳那一手绵柔的力道轻巧地送至一处积尘特别多的浅坑里·他十分着急,不肯安分守己地被人搭救,开始在那个浅坑里又蹦又跳,大喊大叫。
“左面当心”·“它的爪子”·“哎呀尾巴尾巴”·他算准了角度,一手在青云扇的扇骨上向左带了一把,把他的来势硬生生调了个方向,撞向了另一条龙的颈部。
青云扇过处,青光一闪,洛阳定睛细看,那恶龙的颈下被青云扇的光划破了一道,但那个破口眨眼间就愈合了··这时候,他是被一左一右两条龙夹在当中,临危之际,竟然无暇恐惧。
这是少年人锐不可当的气势··巫祝还在那里左左右右地嚷个不停··洛阳抽空,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地喝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巫祝两手放在自己那大腹便便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话,自觉挺委屈。
洛阳心下奇怪,这么个圆滚滚的小老头,活到现在,到底有什么本事·哪知他这只是随意想一想而已,那头巫祝跟学过读心术似的,就那么答了上来,“小人料定本该鹏程万里的人,最终都死无葬身之地;小人料定本该不得好死的人,最终都流芳百世;小人……左肩”·“……”·这是你的本事怪特立独行的好本事。
洛阳神色一凛,矮身躲过那一横扫,看看两条龙这当正是两道“S”型,灵机一动,当机立断地把青云扇扫向右边那条龙的血盆大眼,一边猴似的从那条龙曲启来的弧圈里跃了过去。
右边的长龙仰头躲避青云扇,就在这一瞬间,左边长龙追着洛阳,跟着洛阳一头钻进了那个弧圈里··洛阳落地一缓冲,扭头一看,两条龙已经身形相交,成为一个大“十”字。
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幽幽的血色,心说:“去死吧·”·巫祝急得大叫,“万万不可二龙一旦身死,天池就彻底完蛋啦”·洛阳向一个诡异的方位踏出一步,嗤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这天池乃是九州圣贤魂归之处,那这些圣贤们生前可曾料到,他们死后的魂魄会在这天池里兴风作浪么”·巫祝登时哑口无言,只是徒劳地大叫:“求始祖爷饶它们不死”·洛阳眼皮一掀,以身为引,义无反顾地回身踏出第二步,恰好与第一步在八卦图上呈现出乾和坤的方位变化来。
他薄凉地想,“我饶了它们,谁饶了我们”·身为局外人的巫祝恐惧地后退了一步,他看见洛阳眉心飞快地闪过一道字符··而池子里的恶斗已经明显一边倒了。
洛阳脚下踏着奇怪的步伐,将两条长龙绕成了一团还不算太复杂的松散毛线团··若再不出言阻止,恐怕这毛线团越缠越紧,那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巫祝奋不顾身地大喊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相逼至此”·也不知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戳中了洛阳的心坎,他的眼神渐渐有点清明,他原本行云流水的身形就这么滞了一瞬,后心的位置紧跟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洛阳一声闷哼,一口腥甜顺着食道就滑了上来,在嘴角蜿蜒成一道血痕··巫祝只看见一道黑影飞速掠过,等再睁大眼睛细瞧时,洛阳又是那般心无旁骛、一心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模样。
巫祝说什么都晚了,两条长龙相互纠缠,彼此将对方都锁了起来·两条龙一头在前一头在后,被激怒一般,同时仰头长啸起来··洛阳背对着巫祝停在这一团毛线球近前,一头长发在水底的暗流涌动下轻轻漂来,他一只手蹭蹭嘴角的血,残酷地一挑眉,一手端平了青云扇。
巫祝心急如焚,一个倒栽葱从他方才退到的高台上滚下来,撞在洛阳脚边··小老头扯着他的腰带,“你若是杀了这二龙,顾州长就被你推到火坑里去了”·这句话收到了某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洛阳涣散的眼神重新凝在一点上,高抬扇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声音还有点飘忽,“……跟他有什么关系”·巫祝蹦了一下,扯住了他的袖口,把他拉得不得不弯下腰来。
巫祝说,“小人若料得不错,大人该是受到女干人利用了;大人细想,始祖爷当年为什么仅仅选择将此二龙镇压在此,而不是直接斩草除根这二龙乃我九州至高无上的贤德,除掉这二龙,倒是遂了谁的愿若是天池有半分差池,这笔账都记在在位州长的头上,到时百年大清算的时候,恐怕十个顾寒声都不够他死的。”
“百年大清算”·“就是监督掌权人的为政得失,简单说,就是功过石·加加减减地一旦清算不过去,就送命了·澹台千山就没闯过这一关。”
洛阳神色一凛,“什么关”·巫祝说,“他徇私情·”·“放屁”洛阳不悦地看他一眼,“他也得有个情儿才能徇,我做为他充话费送的儿子都没看到他和什么人有一腿,他往哪儿徇私情徇给谁”·巫祝张口自白,哪知只说出了一片支支吾吾的噪音,“这……他……天机不可泄露,九五之尊,不是我等小人能够随意妄评的。”
洛阳抬头看了看上面——除了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没能看到——他收好了青云扇,矮身蹲下来,扯扯巫祝的胡子,“就你说话能靠谱吗你说死不了的都死绝了,你说活不了的都长命百岁了,你的话不得反着听”·巫祝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边跺脚一边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这世上许多人都表里不一”·洛阳眨眨眼,一只手摸摸他的肚子,“消消气、消消气,气- xing -这么大,怪不得这么矮。”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巫祝:“……”·“好好好,”洛阳站起来,把青云扇别在自己腰带上,走到那毛线团周围,动手帮两条龙扭得更紧了些,“我不杀它们就是。”
这时候,一阵碎裂的声响骤然在耳边炸开··——头顶的冰层,彻底裂了··洛阳满含期待地看着巫祝,希望他能给解释个子丑寅卯来。
巫祝把头一偏,鼻子“哼”了一声··洛阳心说,小样,我还拿捏不准你么·他撒娇似的拽了拽他胡子,巫祝一张老脸挂不住,登时败下阵来,“这冰层是对你的一层保护,如果在你魂归的要紧关头,被外人抓住机会攻进来,后果真不堪设想。
如今,这冰层被人蛮力攻破,不过你既已安然无恙,这冰层的分崩离析自然无关紧要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水里,洛阳耳朵动了动,外面似乎有成千上万人在齐声呐喊,“启禀我主,大功已成。”
像是魔术一般,原本嘈杂的声响一霎收了个一干二净,接着一个耳熟的声音就刁钻地穿过水体,不依不饶地钻进了洛阳的耳朵里··“诸位且退了吧。”
声音低沉,嘶哑难听··洛阳凝视的目光里,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虔诚··巫祝:“顾大人要来了——”·洛阳低头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得多”·巫祝:“大人说笑了,巫祝倘若一无所知,那便是罪过一桩了。”
正当这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掉下来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站立不稳,落地时还半勾着腰,没站稳,半跪在地上··洛阳眼前唰地一亮,三步作两步跑过去,架着他胳膊把他拉了起来,两条胳膊穿过他腰间,将这人牢牢锁在怀里。
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已经冲昏了他的脑子,他抱得结结实实,根本没察觉出怀中人稀软的四肢,和委顿的神情··“你答应我的,要跟我在一起了,以后都不许你再反悔了。”
顾寒声歇了会儿,把一口气喘匀了,费些气力挣开他,紧抿着嘴二话没说,扬手打了洛阳一巴掌··他没多少劲,这一巴掌有气无力,只比抚摸稍重一点。
这一巴掌打完之后,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洛阳一愣,慢慢地从这一巴掌里尝出许多缱绻的柔情·他心酸地想,还要什么海誓山盟那玩意儿多土啊这还不够么·不够。
他伸手一捞,顾寒声就像纸糊的人似的,轻飘飘地跌进了他臂弯里·他不由分说地吻上他的唇,大脑里腾起一阵意乱情迷,本能地伸舌探到那人牙关,毫不费劲就长驱直入,肆无忌惮起来,丝毫也没意识到顾碎催此刻为何如此软萌易推倒。
这孩子一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自己天生神力··强撑到眼下的顾寒声终于透支了所有,无意识地抓在洛阳肩膀上的手掉下去,就此陷入昏迷··洛阳眼睁睁地看着他滑落,这大起大落的喜和悲,险些将他逼成失心疯。
巫祝本来把眼睛藏在厚胡子后面,耐不住这视线它太刁钻,竟然钻过胡子缝儿溜了出去,恰好看到那位顾大人滑落如风中落叶,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了··“大人”·洛阳浑身一震,咬着牙道,“走。”
作者有话要说:·cp要逆了,QAQ· · ·第59章 来龙去脉·洛阳打横抱着顾寒声破水而出,离在岸上的第一秒,才突然体会到崩溃的感觉似的,呆呆地立住不动了。
“他怎么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他”·这些切近问题要害的东西,他一概不知,他难受地跪了下来。
巫祝轻手轻脚地靠近,本打算探一探这位顾大人的生前身后,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顾寒声的一片衣角,先被洛阳那简直能吃人的眼神牢牢钉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了··巫祝心头一悸,无辜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摸摸顾大人的生前身后,许能知道该怎么唤醒他。”
洛阳迟钝地把这句话转了两圈,突然大梦初醒似的,一连“哦”了好几声,“快快·”·巫祝得到这种诡异的许可,这才摸上顾寒声的额头。
一摸之下,巫祝的脸皮瞬间抽成了一团,显得极为痛苦,并同时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洛阳沉默地盯住他··巫祝情不自禁地说,“……他、他的体温实在太低……根本就超出了人的极限体温……你没有察觉到冷吗”·“小兄弟——”·自极远处十分突兀地飘来这三个字。
洛阳抬头看了一眼,很快,程回带着一个未曾谋面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他的视线一直很飘渺,落不到实处,在程回脸上匆匆滑过,在那陌生男人的脸上匆匆滑过,就重新回到了顾寒声的脸上。
他的心就跟被刀子挑着似的,一呼一吸都扯着神经,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儿来··那个陌生男人,慈眉善目、一团和气,身材高高大大,一袭冰蓝色的披风衬出他倍道兼程的风尘仆仆来。
他用不大的声音,和风细雨道,“小兄弟,你想叫他活命,就把他交给我吧·”·洛阳猛地抬起头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带路,我跟着你。”
男人柔和地笑笑,头头是道地说,“这哪行我只要他一个,何况你胳膊腿儿都挺全乎,跟着我有什么意思就不说这些,顾大人不在的这段时候,得有多少活儿等着他处理你这一走,把这些活儿都交给谁”·洛阳疑惑地看看程回,程回却扭开了头,拒绝和他对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当你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有朝一日突然倒地不起,而面对此情此景你又束手无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的身上的时候,内心有多少恐惧,就有多少无奈。
尤其当那人不知不觉成了你半条命的时候··那男人看上去脾气特别好,并不催,只是又提醒了一遍,“他耽搁不起·”·洛阳吸了吸鼻子,像捧着一盒至亲的骨灰似的,把顾寒声交到了那人手里。
那人一手接住了顾寒声,一手顺势捏住了洛阳的手·洛阳一皱眉,略显不耐地和他打了个对视·那人笑着说,“小兄弟不必多想,你的手已经被冻伤了,我只是稍微帮你疗个伤。”
洛阳抽回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你快走吧,这么点小伤算个屁·”·“……”·男人还是如沐春风地笑,披风一摆,瞬间就缩成了一个小蓝点。
洛阳和程回,这俩费治的二百五,相互视对方为空气,视线一旦碰头,先燃起一段霹雳啪啦的火焰,然后又彼此若无其事地避开··巫祝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掐指一算,料定这俩人指定打不起来,日后还得好得穿一条裤裆,登时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老头这么想着呢,突然就感觉后领子又被哪只欠揍的手拎了起来,头顶洛阳硬邦邦地说,“出趟远门·”·他现在还是一身古人装束,虽说仍旧是一身破衣烂衫,但那面目,端的和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刻薄公子别无二致。
程回好容易在顾碎催的谆谆教诲下熏陶出来的知错悔改的心,扑哧一声,被扎了··程回先行一步,“随你·”·二人就此别过··巫祝挺感慨地晃晃大脑袋,“啧啧”两声,“死要面子活受罪,幼稚。”
洛阳凉飕飕地说:“我乐意·哎,把你这副尊容换得像个人样行不行”·巫祝理直气壮地:“我怎么不是人样了有鼻子有眼的”·“嘿”洛阳十分嫌弃,换了只手拎着巫祝,“口水喷我一手——你是喷壶投胎吧。”
巫祝皮笑肉不笑,像尊弥勒佛,“我是喷泉投胎的·”·俩人你来我往地贫嘴贫了几个回合,眼见越说越离谱,巫祝眼看他满嘴跑火车,最后挺无奈地戳穿他,“行了,在我跟前装什么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那点心思,来来回回地都绕在顾大人身上,当我看不出来么”·洛阳略带报复成分地甩了甩手,针锋相对道,“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你始祖爷说话的”·巫祝:“哎哟我的祖宗,一万多年前,始祖爷连笑都不会,谁知道……”·剩下的话,巫祝觑了觑洛阳- yin -沉的脸色,临时咽了下去,修起了闭口禅。
“这就没了”洛阳不满地说,“猜到了我想什么,就没点表示”·这口气,明明是求人办事,倒好像主客颠倒了似的。
巫祝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见洛阳没什么表示,脸不红心不跳的,特别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造孽哟……”·洛阳走路飞快,就那么高的山岗,扯了半篇闲话,就到山脚下了。
这一带极为荒凉,除了几个破败的山门小庙和几处无人祭奠的孤坟,就再无人烟··为了保险起见,巫祝把自己缩成了一根长须的胡萝卜的愚蠢造型,被洛阳塞在大衣里头。
“古往今来、三道六界,凡双脚得踩在九州这块土地上的,没有我不知道的;这世上唯二我不能解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是我自己的来处和归处,我从哪里来、我往何处去,这是我无从得知的;其二,顾大人的身世来历,我也无从得知。”
洛阳轻轻“嗯”了一声··巫祝此人,生得有几分悲哀,这海阔天空、这日月如梭,还有这人事音书,落在他的眼里,不带有一丝神秘感,此生未免无聊。
他对不相干之人的生前身后洞若观火,而恰恰对于自己,倒颇感无可奈何,这么一想,不免生发出一种“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感慨,为了一份高处不胜寒··“在我一目了然的事情里,有关历任九州长的事迹,此等天机,我一人知之甚详,却无法说出口。”
巫祝的语气云淡风轻的,洛阳听得却十分心惊胆战·巫祝他不用讲任何故事,他本是就是一本厚重的故事书··总归他并没有着急去做什么,慢些也无妨,于是他放弃了瞬间移到寇嘉禾父子所在城市的打算,规规矩矩地买了一张火车票,最慢的绿皮,怀揣着一根胡萝卜,摇摇晃晃地北上了。
这时节,大年初一刚过,出勤的火车就那么一趟,车上几乎没有人,列车售票员躲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和家里人聊天,洛阳就把巫祝拎出来,放在自己对面··越北上,窗外的气温就越低,车内的暖风就吹得很旺盛。
洛阳热得脱了棉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随手拍了个窗外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简单粗暴地配了四个字,“新年快乐”··这照片恰好抓到了铁道边的小村子里,某些院落骤然炸开的烟花。
他编辑好,一点发送,顺便回了几条约吃约浪约炮的消息,关了手机扔到一边,说,“那个蓝衣服的男人是谁也是神农,或者药师么”·巫祝摇头,“此人名叫北海若,身处极北海域,从不在公众面前露脸——就连七百年前那场混战,他也没有出现。
说来……神农倒是和他关系匪浅,当年澹台老洲长为治好温故里身上的顽疾,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把……神农井源自北海·”·“……”洛阳翻了个白眼,“说清楚。”
巫祝:“我都说了,关于历任州长的事情,来龙去脉我知道得再清楚,我都说不出来·”·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洛阳不甘心地瞪他,好半晌,牙疼道,“哎,本以为带了个百事通,没成想也是个茶壶里煮饺子没用的……温故里呢温故里知不知道”·巫祝:“温故里,他是澹台老洲长的入门师傅;温故里的为人处事,我敢说放眼整个九州,没一个人能比他更周全。”
“他是我山海关唯一一个守护神,”巫祝眼看洛阳一脸不信,将要出言打断,立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不要着急,“我曾跟你说过,古早时候,这九州上只有我和你,嗯,和始祖两个人,到女娲抟土造人之后,三道六界互相征伐,死伤无数,始祖为势所迫,挑起了这副担子。”
“你知道,这世上所有人的一生都是一个不断转圜的圆圈,生生死死,生可以死、死可以生——只要魂魄不灭,一个人可以永生·唯一不同的地方,乃是一个循环周期。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凡生了的,难免一死,或早或晚·始祖把九州这副担子挑了数万年之后,大限将至,将权柄移交给了澹台一脉,那时候,温故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自澹台家族第一任大家长登位,按照始祖遗愿,建造出了如今的山海关,而温故里只要此生不死,就是我山海关的守护使。”
“澹台老洲长大概要算澹台家族掌权的第七个人,他的上一任就死在他的手里·”·洛阳心口莫名一悸,“怎么会……”·巫祝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死于父子情深。”
“第六人在位只有短短一百年·第一次进入山海关接受清算,就没能算过来·并不是他治理出了岔子,而是澹台老洲长,哦,就是你爹,他求温故里悄悄跟进山海关护他爹周全,为了一己私欲,最终铸成了弥天大错。
此间细节,年代久远,恐怕除了当事人,没有人能记得太仔细·那一任的州长自然死在关内,而温故里出关之后就已人事不省,因犯了天下第一等罪过,被终身囚禁在昆山顶上,日复一日,受那生不如死的苦处,至死方休。”
洛阳扶额,低声道,“……那‘梦中人’,果真是温老前辈·我爹他老人家……可见,他真是徇私情死的了·”·他目光冷冷清清地,不带一点感情地逼视着巫祝,“你刚才想说没能说出来的话,是不是我爹将神农井从北海请到了昆山之上,为的就是替温老前辈疗伤”·巫祝飞快道,“不全是。
温故里所受的苦处非常人可以想象,你猜没有外人相助,他能撑到几时而他现今还健在,若不是澹台老洲长……他坟头的草都有房顶高了。”
又是到关键地方,巫祝的话就自动断了··正说话间,巫祝那本身就矮小不堪的身材瞬间又缩水了一圈,他那张脸也显得越发面貌丑陋··洛阳像被电了一样,吃惊道,“你怎么”·巫祝因为那一番变动,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口无遮拦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是我当年在始祖爷面前发下的毒誓。”
车厢里顿时一阵沉默,洛阳闭了闭眼,嗓子眼里像堵着一团闷气似的,呼吸极为不畅·他站起来动了动筋骨,梦游似的又去上了趟洗手间——连嫌弃都顾不上——又回来正襟危坐。
他勉强扯着嘴皮笑了笑,“不说了,我们来聊点开心的事——新年快乐哈·”·这个画风突变活似疯狗脱缰,巫祝愣了愣,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
洛阳难得装傻卖乖,“光笑就够了红包呢”·巫祝新奇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像个弱智儿童一样。
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是他在幻象里见过的,都是些冷冰冰的壳子,看得见,摸不着·这会儿看见什么都觉得神奇··人真是一个太过聪明的物种,也因存了这份聪明,而变得危险。
真的说起来,这世间唯一能困住他们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死亡”··洛阳看他跟傻狍子进城似的,虽颇觉丢面子,倒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疲惫了似的,闭眼睛向后靠在靠背上,唇角翘起,微微一笑。
他哪里知道,巫祝的脸腾地红了半边天··他嗫嚅了半天,低声说,“大人”·洛阳懒洋洋地发出了个单音节,“嘘·”·巫祝费劲地爬下座椅,绕过小桌子,重新缩回变成一根胡萝卜,蜷在他的衣角处。
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洛阳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会儿,一会儿是他爹怎样对他冷血无情,一会儿又是他爹恳求温故里去保护入关之人,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初到昆仑之时,那神秘的梦中人以掌劈向自己脚踝的自残行为,然后就是顾寒声从他怀里跌落的画面,一遍一遍,像循环播放的电影似的,挥之不去。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番,却像突遭梦魇一样,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睡··……那是一个细瘦修长的翩翩少年,站在一团雾里微微笑,那画面渐渐跳脱起来,只见那少年越生越清秀,又突然间开始衰老,起初只是脸上长满皱纹,逐渐地,他的身形越发矮,他原本光洁的下巴上慢慢长出了胡子,原本一头浓密的黑发发白脱落……·一点点的,那长发白衣的小公子,俨然变成了巫祝的模样。
洛阳一皱眉,只见那眉清目秀的少年和那个活似毁容的巫祝,不停地来回在他眼前换,换得他眼花··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窗户,洛阳浑身一机灵,挣扎了一下,醒了过来。
那根蜷在他衣角的胡萝卜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抖到了地上,巫祝迷迷瞪瞪地醒过神来··洛阳专注地看着他,比划了一下,轻声道,“你原本……便不是这样子吧”·巫祝着实愣了好一会儿,逃避似的敷衍道,“都很早以前的事了,我怎么记得清”·洛阳扭头去看窗外的风物,口唇微动,几不可闻道,“你辛苦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 ·第60章 清洁车·巫祝理了理自己的大胡子,拍拍身上的土,“这哪算辛苦我拥有一身贯通前尘的好本事,这本也是我用这副皮囊换来的——天底下哪有什么事能让你两样都占尽呢”·洛阳:“问谁换的”·巫祝摇摇头,“忘了。”
大清早的,一出了火车站,门口一圈卖早点的流动摊——没料到正月里,不在家里闲着享受天伦之乐,仍复跑出来赚生计的人还不少··洛阳饿得饥肠辘辘,但看看那些流动摊上的挂字号的红帆油兮兮的,颇觉倒胃口,天人交战一番,最后终于拜倒在五脏庙的- yín -威下,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点了一碗馄饨面。
风自然没有昆仑上顶上风大,但却让洛阳察觉到了森森寒意··此处乃是香火人间··“你饿不饿”·洛阳拍了拍躲在他大衣里的胡萝卜。
当时,洛阳正坐在流动摊位上的矮桌子旁边,大长腿屈起来,恰好围了个尚算可以的空间·巫祝吹开挡在眼前的萝卜须,贼眼睛四处瞧了瞧,趁人不备,又生出了胳膊腿。
他躲在洛阳大衣包围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洛阳暴躁道:“想吃我就多点一份,不想吃就闭嘴·”·巫祝生怕他改口,立即脱口而出:“想”·洛阳:“……能有点高龄人士的矜持么”·为了掩人耳目,洛阳换了个地方,坐在远离大街的小角落。
那角落里还卧着一只骨瘦如柴的狗··这就餐环境,洛阳一言不发地捏鼻子忍了,只是终于失掉了胃口,一饿过劲,脂肪开始消耗,倒没有了饥饿感··他抓着勺子,一口一个地全给填进了巫祝的嘴里。
平白长着一张嘴和一口好牙,人世间的山珍海味却无缘染指,倒不如把这副伶牙俐齿还给了天,不要了罢··收垃圾的清洁车唱着儿歌,大摇大摆地开上了六车道马路的中央。
洛阳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收回视线,将为巫祝多点了的那一份馄饨面整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流浪狗鼻子耸了耸,水汪汪的大眼睛狐疑地看了他几次,试探着伸出了舌头舔了一小下。
洛阳跟狗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会儿,猝不及防地伸出手,那狗突然受了惊似的,猛地支起上半身,戒备地看着洛阳的手,瘦骨支离的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洛阳太阳- xue -一跳,认命地收回了手,特别无辜地蹦了三个字,“你大爷。”
二人吃完,扬长而去··大街上那个垃圾车扭过车屁股,调转了个方向,驶过这个馄饨面的摊位·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身穿清洁工橘色棉外套的年轻小伙子。
“老板,一碗馄饨面,多放紫菜,哦,对了,我打包带走·”·“好嘞,马上来随便找个地坐着等·”·老板拉长嗓子吆喝了一声,突然背后一寒,他扭头看了一眼,和那年轻人的视线打了个正着。
- yin -鸷、寒冷、病态,不等老板瞧个仔细,那人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玩起了手机游戏··等做好了面,年轻人一手递了钱,一手接过面,打开车门,儿歌又重新响起来,清洁车又慢腾腾地上了路。
那清洁车开过洛阳身边,洛阳嫌弃地掩住鼻口扭过头,余光却看见那角落里的狗不见了,而他倒在地上的馄饨面都冻成了一坨··巫祝突然说,“跟住这辆车,这车身上血腥味那么重。”
洛阳嗤之以鼻,“你狗鼻子么那么重的垃圾味,你都能分辨出来哪几味是血腥·”·巫祝没好气道,“我是个巫祝、巫祝”·洛阳说:“您给算一算这车上藏了个什么玩意儿么”·巫祝:“不知道,这辆车原本是预备在右前方的路口右转的,就刚才一瞬间,它的运行轨道被什么横插进来,硬生生改道了。”
洛阳不信,心说巫祝再神奇,顶多能把握一个天下大势,不至于连别人拉屎放屁都一清二楚,“你知道我下一步要迈左脚还是右脚么”·巫祝想也不想地说,“下一步你立在路边开始打电话,顾大人会说他十分想你——”·巫祝的话音刚落,洛阳那没电的手机开始叫唤,一看来电显示,他倒抽一口冷气,“靠”·接起电话,对面的人却不是顾寒声,一个冰冷恶毒的声音在那头说,“这里没你什么事,识相的话,趁早滚回去,别给老子添乱。”
洛阳眉毛一耸,以牙还牙:“你他妈算哪根葱——”·电话那头一阵忙音,“嘟嘟——嘟嘟——”,来电人挂断了。
洛阳夸奖道,“打脸666·”·巫祝老脸挂不住,一摊手,“都是,被非人力临时篡改了·”·“具体点·”·“你等等的,”巫祝闭上眼睛,“那捣乱的人所在的空间被挂上了一把锁,给我一分钟,这点小把戏难不倒我,嗯出来了,是……”·巫祝突然一声闷哼,手指畸形地蜷缩起来,肥胖的身体在肚脐的位置被人一把狠狠攥住,皮肉都陷下去,像个罗马数字“8”的造型,苗条到不可思议。
移位了的腹腔脏器分别向上和向下,巫祝浑身绞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洛阳当机立断,一把敲昏了巫祝,把它捏成萝卜揣回了兜里,飞快地追上那辆清洁车··他的手刚刚接触到车尾边缘,车头正前方那个十字路口瞬间不见了,代替的是一处万丈深渊。
街边的风物依然如故,甚至一辆公交车还在继续向前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悬崖一样,洛阳头皮一乍,飞快地松开清洁车,一手甩出青云扇,扇缘刚劲的风瞬间将公交车前方不远的一颗大树拦腰切断。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那大树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横躺在公交车正前方,而公交车距离那处断崖只剩下了五六步远··而清洁车趁着他一分神,立即从他手下逃之夭夭了。
·他的手一松开——清洁车不见了,什么断崖都不见了,断掉的大树还在,公交车急刹车在公路上拉出的痕迹也一清二楚··洛阳后脊梁骨上瞬间窜上来一股凉意,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狠用力,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要不顾一切把眼前这些东西都告诉那被他熨帖在心口的人。
电话响了,和方才的号码一致,洛阳立即接通,张口就下狠药,“龟孙子,你千万藏好了,别让我看到你,否则我活扒了你的皮——”·隔了好久,那头才传来低低一两声咳嗽,顾寒声那低沉的嗓音适时传过来,“翅膀硬了不是口气这么大,几天不见,连我的皮你都惦记上了”·洛阳一愣,说不清楚原因,鼻子瞬间就酸了。
他捂着听筒,扭过头深呼吸几口,再回过头时,除了鼻尖和眼底红红的,一切都正常了,“没有,刚才有个不长眼的传销电话一直骚扰我,给我烦够呛·你怎么样了感觉还好吗想我吗”·那边一阵衣服窸窣的细碎声响,顾寒声似乎有意识压低了声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洛阳的心猛地塌下去一块,软得几乎化成了一汪水,“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亲你一口·”·顾寒声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会唱歌么唱个歌来听听。”
洛阳张口就来,“my love,咱们结婚吧·”·顾寒声秒回,“成·”·洛阳抱着电话慢慢蹲在路边的绿化带上,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藏进了矮冬青里,像是怕自己的幸福被不相干的人瞧一眼就会少一眼似的。
最后顾寒声在那头说他撑不住了,就挂了电话··洛阳才重新收拾好自己,结果,朝他迎面走过来两个小民警,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攥住了他手腕··“先生,您涉嫌破坏公共财物和扰乱社会治安,跟我们走一趟吧。”
公交车上的司机和乘客们都已经下了车,公交车一头扎进路边的护栏里,而那棵大树连着其上悬挂着的过节灯笼一股脑儿落在地上·十分庆幸,没有人员伤亡。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洛阳实在不好意思大变活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别无选择地默默背了这个锅··“放手,”他扳着一张棺材脸,“傻戳这儿干嘛带路。”
他的手腕不知道怎么活动了一下,游鱼似的从民警手里挣脱了出来·小民警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如临大敌的意思··到了派出所,洛阳提出他要看监控录像。
民警:“人证物证都有,看了监控你就能抵赖了”·洛阳跟大爷似的,往椅子里一坐,重复了一遍,“监控·”·没一会儿,监控室的值班人员调过来该路段的视频资料,见鬼了,在那个时间和那个地点,监控画面刚好被一只被风吹断了挂线绳的大红灯笼挡住了画面,并且无独有偶,但凡能照到这个路段的监控因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原因,都没能捕捉到当时的画面。
民警拉过公车司机,“你说说·”·司机:“当时……”他只说了两个字,自己就迷糊了,明明亲眼看见大树倒了下来,而且他踩刹车的腿到现在都还在抖,他一张嘴竟然无从说起,白张着嘴喝了半天风。
民警一拉几个乘客,都是这种情况,一脸义愤填膺,却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洛阳嘲讽地看着这一帮人,灵机一动,嗓音陡然沉下来,“给我查一查车牌号是XX的车,是个清洁车,看看值班人是哪一个,现在这辆车在什么地方。”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大衣里,巫祝那根倒霉萝卜不见了·被迫跟他对视的民警一个激灵,突然改变立场,挥着手说,“行了行了,围观群众都先散了吧,堵我们所儿门口妨害办公,这件事我们自当秉公处理,都散了散了。”
他对洛阳说,“走吧,我带你去车管所·”·车管所的值班人员一看来人那一身警察制服,麻溜地给当先办理·而在城市交通定位系统上显示,那辆清洁车一直停在出事的十字路口,一直没有动过。
又到市清洁公司一问,咄咄怪事,那俩车已经停进了地下停车场,而当天开车的值班人员,按照排班表上是寇嘉禾,实际上寇嘉禾临时有事并没有来,是他的儿子寇南晶来代的班。
返回到派出所,户口办给的信息,二人住在四环路的一处廉价样板房里··洛阳记好地址,随便糊弄了一番,连蒙带骗地打发了小民警,又掉头回去试图找到巫祝,一无所获。
料想巫祝一根萝卜,又被洛阳暴力敲晕,又没长腿,看来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巫祝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那个人是谁·他循着地址,找到了寇嘉禾父子所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在高楼大厦里苟且偷生的六层半扇筒子楼,年久失修,砖瓦剥落得利害·在最外围的灰砖墙上还挂了一个告示牌:高空坠物,行人绕行··一抬头,逼仄的空间里,一大半视野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晾洗衣物。
日暮时分,开放的走廊里,有几家住户的女主人围着围裙立在煤气灶前炒菜,油烟味甚浓·还有顽皮的小孩在楼道里跑来跑去地相互打闹··这地方,寒碜是寒碜了点,但也许因为空间十分局促,倒显得每平方米上的人情含量比别处高。
洛阳按着门牌号找到那户人家,屋里似乎没人,灯也没亮··隔壁在炒菜的女士,臃肿发福的身体随着炒菜的动作一晃一晃,嘴里吊着一根香烟,大着嗓门吵吵道,“你找老寇家不在要到凌晨才能回来。
见天儿起早贪黑,也是可怜人呐·”·洛阳看她穿戴特别邋遢,心里一阵反感,一句谢谢都没有,转身就下了楼··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背后那女人吊着嗓子“嘿”了一声,十分大力地用锅铲砸了砸锅底,“什么人呢说句谢谢能少你块肉不成”·洛阳在离得最近的一家酒店里定了个标间,心事重重地拎着浴巾洗了个澡,又把换洗的衣服扔给洗衣房,就坐在床沿上看新闻——电视光有画面不出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酒店还能不倒闭。
门铃突然响了··洛阳猛地扭头看向门把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他没叫客房服务,也没叫晚餐,更没有叫特殊服务,是谁在按门铃·他重新把腰带扎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爬在猫眼上看了看,一团黑,猫眼被敲门人盖住了。
他忍不住心里暗骂了一声··他耍了个心眼,一手握住手柄,在手柄上微微加了一记险招··然后门外一声特别轻微的咳嗽声··洛阳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一把狠狠拽开了门,特别暴力地将来人拽了进来,抵在门上死死搂住了。
顾寒声“嘶”了一声:“轻点儿,我现在可脆弱了·”·洛阳放开他,看他气色一般般,确实是有点经不起折腾的模样,瞬间给心疼坏了,“你怎么来了这才几天你就养好了”·顾寒声并不说话,一双眼睛像是水里洗过似的,温润有光,直勾勾地看着洛阳。
他把两条胳膊挂在洛阳脖子上,手指一点一点地蹭他耳后那片皮肤,等看够了,就凑过来,在洛阳耳边吹了口气,说,“一不留神,把心落你这里了,来取一趟·”·这人说得简直是脸不红心不跳,说完后,又若无其事地靠回了门板上。
一时间,什么东西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洛阳的心轻而易举就被攻破得方寸大乱·从没有一个人让他舍不得移开眼,他缓缓地侧过头,静悄悄地靠近,在顾寒声耳垂下那一点地方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
顾寒声不太习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浪漫,忍不住向后躲了躲··洛阳的心口堵着一大堆问题要问,可是这样的柏拉图一开始,就像吸大/麻似的,一旦食髓知味,绝不可能浅尝辄止。
顾寒声:“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洛阳特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你别说话,破坏气氛·”·顾寒声刚打算开口讲什么,就听见洛阳一脸严肃认真地说,“今天晚上就算了吧,再给你累坏了,回头哭都找不着纸巾。”
“……”顾寒声绅士地一笑,“你想多了·”· · ·第61章 四不像·“掉进了天池里还能全身而退的,”顾寒声单刀直入地一点一点翻起了旧账,“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解释一下”·洛阳心里明白,这天底下关于他的秘密,就巫祝和自己两个人知道。
顾寒声不知道此事,从某些方面对他而言倒是好事一桩·人人都得有那么几副面具,才不致在意外面前措手不及·他预备着留着自己的秘密,当做一张王牌。
就像他并不会执着于去知道顾寒声究竟什么来历——尽管他对此好奇无比··门口嗖嗖进小风,顾寒声的手又冰凉冰凉的,洛阳略一弯腰,将顾寒声像棵大葱那样从地上拔了起来扛在肩上,像摆祭品似的摆在厚厚的床垫上。
他避而不答,拿起空调遥控器又将温度往上拔了三四度,“这事儿等会儿再说·”·然后他动手开始解顾寒声大衣的扣子,顾寒声一把攥住他手腕,眼皮一掀,似笑非笑地,“你干嘛”·“污,”洛阳心浮气躁地打掉他的手,“我检查检查不行吗好家伙,你是不知道你自己那个模样,”他站直了,突然失去力气一般,软绵绵地晕在地毯上,又坐回床沿上,“就这样,你让我怎么想”·顾寒声就不说话了。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来阻挡自己把那两只犯上作乱的爪子推开,结果到洛阳抽他腰带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边笑边躲,起身告饶道,“来人呐非礼啦·”·洛阳的自控力本来就备受挑战,这么一说,瞬间为他那本来就不堪一击的自控力火上浇了一把油。
他额角青筋蹦了蹦,险些忍出内伤,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但愿你此生都不会尝到那种心惊胆战的滋味——”·两边僵持了一会儿,顾寒声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抬起一条胳膊盖住了眼睛,心说,孩子大了真是不由娘,这脸翻的,教科书都甘拜下风。
标间就那么大,头顶的灯光又暖暖的,兜头罩在那样一副七尺男儿身上··欲望像落日余晖时的海水退潮,洛阳心里所有的杂念退了个一干二净,那人刚从山海关里走出来时那一副青葱鲜活的眉眼宛若近在眼前,和眼前这人就严丝合缝地重叠了起来。
他俯下身来,嘴唇在那副清晰的胯骨上轻轻碰了碰··所幸他身上的皮肤并没有什么伤疤,只是那肤色和脸色一样,隐隐透出一股病态来,触手冰凉··洛阳一言不发地帮他穿好里衣,拿掉他的胳膊,“你就陪我一小会儿,等天亮了你就回去吧。”
他贴着他躺下来,肌肤相贴,登时被顾寒声那冰凉的体温冻了个哆嗦··“我心里有数,”顾寒声拍拍他手,“所以,你在水下究竟遇到了什么金手指吗”·等到四肢交缠了,洛阳才说道,“你问我你那么神通广大,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两眼一闭就跳下去了,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游泳池——绿油油的,还是被水藻污染的游泳池·”·顾寒声后背贴着他前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九叶莲不见了,- yin -阳石也消失了,至- yin -至阳二龙被人糟蹋成了那副模样,把天池水底搅和得天翻地覆的人是你么”·洛阳半真半假掺和着说,“当然是我,九叶莲本来就是我的,- yin -阳石好像对我恨之入骨,一见面就要吃我,我胆子才几两,说一声魂飞魄散都算轻的,稀里糊涂地有个人拽着我头发拉着我在地下飞跑了几圈,这给我磕得鼻青脸肿的,等我醒来的时候,- yin -阳石就不见了,那两条虫就变成毛线团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顾寒声慢慢地咬文嚼字道,“有个人拽着你……这人高矮胖瘦”·洛阳下巴在他后颈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是个小矮人,跟从地下蹦出来似的。”
没有人回答,洛阳以为这就结束了,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嘀咕道,“哎,看这瘦的,瘦在你身,扎在我心·”·“我倒不知道,你死里逃生这一回,竟还学会了花言巧语,”顾寒声很有点无奈,“但这真太危险了,我有九条命都不够你废的。
那小矮人呢”·顾寒声就这么说着,背后就响起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试图从洛阳全包围似的怀里挣出来,岂料这力气真是见鬼了,他只能重新躺回去,心想,算了,真话假话有什么所谓,他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难不成还能突然蒸发·伴着洛阳有节奏的呼吸声,也沉沉睡了过去——倒不如说是体力不支,晕过去的。
·“七色军”的召唤耗费了他全部的心力,更何况半年之内连续召唤两次,这等巨大的消耗都够他喝一壶的··上一次就没怎么好利索,这一次,无疑是雪上加霜。
十二点刚过,洛阳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滚了两圈,猛然睁开了眼睛·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找到空调遥控器,把室内温度定在30度,在卫生间打洗衣房电话要回了自己衣服,然后轻车熟路地在门窗上下了禁制,转身走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顾寒声体温虽低,但其实并不怕冷,温度突然一上来,他反而会很难受··门锁“嗒”一声轻响,顾寒声随后就醒了,看看门窗上的禁制,从卫生间浴盆上方的透气孔散了出去,尾随在洛阳身后。
这是一种无法克制的、本能的戒备,跟了他数百年,戒不掉··可是在跟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因为路灯的关系,洛阳在前一个路灯下的影子落在身后,和他在后一个路灯下的影子,交叉起来成了一个瘦长的“X”,顾寒声脚步一顿,凝神看了看两个人相交的影子,又重新退了回去,心说,“跟着他这是要干嘛信不过算了,由他去吧。”
他沿原路返回,靠着墙根走得悄无声息,一路上看见许多电线杆子上贴着大大小小的广告纸,而千篇一律几乎都是“寻狗启事”·他起初没往心里去,毕竟这年代,有人吸猫有人吸狗,更何况洛阳还吸袋鼠呢,丢个狗就这么郑重其事地张贴寻狗启事也司空见惯。
直到转过几个路口,模糊的印象在他头脑里敲了个警钟——这些寻狗启事的时间集中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不,甚至绝大部分都是一周之内的··为了印证他这种判断,他沿途开始撕这些寻狗启事,发现丢的狗的种类堪称五花八门,体型有大有小,小至巴掌大的奶狗,大至金毛、藏獒,应有尽有。
若是某些黑心店家杀狗赚钱,那何必连没多少肉的小奶狗也偷·顾寒声神色就变得疲惫又严峻,“事出异常必有妖·”·他勉强勾动手指,修书一封,抬头写的是石典,手指一弹,将这封信弹飞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收到石典的回信,石典特有的通讯方式——一根洒了香水的狐狸毛——落在他手心,“你在考验我的眼力吗上面的字迹太浅了,我看不清。”
顾寒声强忍着要咳嗽的欲望,闭了闭眼,花大力气回了三个字,“别墅见·”·筒子楼上那个小房子里的灯,在一片黑暗中亮得十分突兀··洛阳猫着腰贴在窗户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上探,维持在一个不会引人瞩目但又能看清玻璃窗之内的半蹲姿势上。
屋子里的陈设极为简陋,半壁空间堆满了废旧纸箱和踩扁的易拉罐·房子天花板上的大吊扇的扇叶上,积了厚厚一层油污,黑乎乎的·门后还有一个脏兮兮的汽油桶,从洛阳的视角看过去,不难发现,这个简陋的小家庭用这个汽油桶充当马桶——也许是屋子里有什么人腿脚不便,起夜不能走太远的路。
那屋子里的两个男人,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阶段的两个样子,寇嘉禾的双鬓有白发,宽厚的双眼皮早被岁月侵蚀得稀松耷拉,鼻唇沟也十分明显,而他眼下还有两道十分明显的- yin -鸷纹。
这是行善积德的人的面相··而他的儿子寇南晶顶多二十出头,也是极普通一小伙子,甚至下巴上还有一丝稚气未脱··儿子正蹲在地上给老子洗脚··洗完了脚,寇南晶用脚巾为寇嘉禾擦干净脚,端着洗脚水起身去倒,盆里的水猛地一荡,洛阳才注意到,这儿子走起路来是个跛子,像是小儿麻痹症的后遗症,一瘸一拐,颠簸得十分厉害。
仔细注意他的眼神,又能发现他的一个眼珠子始终固定在内侧眼角,几乎不动,只有一个眼珠能完好地来回转··倒洗脚水的这一路,走得真叫一个惊心动魄,盆里的水左洒一点、右洒一点,等到了居室门口,洗脚水也就洒完了。
寇南晶似乎早已习惯这一切,他放下盆,取过门后的拖把,又极其有耐心地把淋- shi -的地面拖了一遍··他的动作十分呆板僵硬,似乎是个强迫症资深人士,如果左边的地面拖了一次,不管对侧有没有被溅- shi -,他都会拿着拖把再拖一次。
他就这么机械地拖干了水,然后又从一侧的小案板上的小锅里,端了一碗小米粥,递给了寇嘉禾··这个半大儿子,好像是半个傻子··寇嘉禾的手粗糙变形十分严重,端过粥后,手就开始颤抖,有点儿医疗背景的人都知道,他有帕金森氏征——精细动作不准,端着碗的手颤颤悠悠,碗沿距离嘴巴稍远的时候还晃得不太厉害,碗越靠近嘴,他越是端不稳,是小脑明显退化的表现之一。
但他的年龄又根本不到患这个病的时候,或者退一步讲,根本不到患这个病到此种程度的时候··这样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兴风作浪的人··可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够在清洁公司找到活儿干说得残酷一点,就寇嘉禾和寇南晶的身体状况而言,恐怕连驾照都没法考到手,这又如何开清洁车·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依这样的身体条件,三百六十行,只有一行可以收容他们——乞讨。
说来有几分讽刺,这一对父子全胳膊全腿,尽管口眼歪斜了点,那也不是赢得公众同情心的筹码,恐怕乞讨也只能落个骗子的名声··随后,父子二人都睡下之后,屋子里灯就黑了。
洛阳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退了回来,心说,“为什么不见女主人”·在下楼梯的时候,不知哪家的小狗突然叫了一声··洛阳随意瞥了一眼,看见那走廊尽头有个铁笼做的狗窝,一只雪白的小狗正瞪着眼睛在打量他,目露凶光,前肢伏地,似乎要冲上来。
洛阳想起自己上回惨遭嫌弃,就不信以自己多年铲屎官的经验征服不了一只哈巴狗,登时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冲狗露齿一笑··那狗跟受宠若惊了似的,把龇出来的牙收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哼唧,然后,换成坐姿,特别谄媚地歪着头打量他,伸出来的舌头上似乎都要掉哈喇子。
——我仿佛听到一只狗在夸我长得美··洛阳这么想着,登时就乐了,“颜狗一只,亏你还看门贼把你家搬干净了,你还在沉醉在贼的潇洒风流里。”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接着睡··说话间,那个房子的房门就被人重重拉开了,寇南晶形如疯子,并且不知被哪个妙手回春的神医治好了似的,突然间健步如飞,眨眼就从洛阳眼前晃了过去。
·洛阳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只有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了寇南晶··如果残疾的寇南晶无法开动清洁车,那么眼前这个“寇南晶”呢·寇南晶冲到方才狗叫的那个位置,一脸凶神恶煞,一双手攥着铁笼子,毫不费力地把它拉断了。
他像抓住什么玩物一样,死死勒着狗的脖子,接着,他张开嘴伸出了舌头,作势欲咬··洛阳扣在手心的青云扇蓄势待发——·那门里又飞快地奔出一个人来,五指做爪,毫不迟疑地从背后捏向寇南晶的脖子。
那第二个人,毫无疑问,自然是寇嘉禾··小儿麻痹症的儿子,和帕金森氏征的老子,两个人大晚上如同撞了邪、鬼附身似的,儿子要吃狗,茹毛饮血地生吃,老子不想让儿子这么吃,竟然会从背后下死手偷袭。
洛阳心想,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俩人就在楼道这么窄的空间里动起手脚··洛阳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作壁上观··在打斗间,寇南晶的眼光突然扫到了洛阳的方向,四肢猝不及防就开始打软,那手里抓着的小狗也被他突然的松手狠狠砸在了地上,狗的头骨和石板相撞,一声闷响。
同时他身上有一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掠出来,裹挟着十分杀气,直照洛阳面门攻下来··洛阳举扇一挡,岂料那黑影这一招只是个幌子,他虚晃一招,竟然跑了·倘若这黑影便是白天打来电话威胁他的那个鬼东西,既然放了狠话,临阵跑了又有什么意思·而寇嘉禾还是原先那样,逮着机会就要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揍。
瞧着那力度,不出一分钟,他能用那双帕金森氏患者的颤抖的手,把他儿子的脑浆活活砸出来做一碗脑花··洛阳一掌劈在他后颈,将两个人拖回了屋子里··寇嘉禾浑身惹起一阵癫痫似的抽搐,眨眼间,就和寇南晶的情况一样,浑身软了下来。
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他脚边慢慢透出来,在寇嘉禾的脚边上卧成了一只毛茸茸、黑乎乎的怪物——像老虎又有独角,像狮子又有四蹄,像山羊又有獠牙··看来看去,洛阳觉得它最像一只鸡,起码都有鸡翅。
那一对父子的疯劲像被按了暂停键,自此没了下文··那四不像的怪物一落地立马向洛阳扑来··洛阳眼睛一闭,心里登时一片死灰,“完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动物园见了都上蹿下跳要抱抱的美少年。”
他不愿出手伤它,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以退为进,顺势将此怪物头上那个犄角牢牢箍在怀里··四不像,居然没有挣扎··洛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一遍一遍蹭他的小腿肚子,他一低头,看见那怪物正屈起前肢,用肘部在他小腿上来回蹭,而此怪物的脾气,似乎还挺……温顺他松开手,那四不像攀着他,做人立,大而圆的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竟然全是缅怀。
洛阳愣住了,心里一阵恍惚··他推开它,试着往门口走几步,那怪物也跟着他走了几步,他停,它就停··它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铃铛,洛阳一看,上面还有字。
洛阳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些字,更何况还是繁体小篆字,但他就那么脱口念了出来,“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其为兽,獬豸是也·”·最后,洛阳将它藏在青云扇的扇褶里,带回了酒店。
顾寒声晕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上半身趴在浴缸边缘,凉水开关不知被什么蹭开了,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腰··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这章有点狗血哈哈哈·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
——《异物志》· · ·第62章 北海若·“他人呢”·石典接到信,丝毫不敢怠慢,连夜赶来了··程回淡淡地点了点头,“被北海若带走了。”
石典奇了,“他给我发了两封信,约我来商量事,他怎么能不在”·“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北海若带他走的,”程回比划了一番,“他的伤势不轻,没有个把月调不过来。”
石典:“受伤怎么会”·不知怎么的,程回有些难以启齿,只是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怨我·”·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怎么就怨你了没头没脑你瞎说什么”·“他再次召唤‘七色军’……哎,你有没有见过有关这个阵法的东西就你那小破书上”·石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可真欠揍,嫌我那玩意儿登不上大雅之堂,你别问呐。”
程回皱眉道,“说正经的·”·“哦,”石典正襟危坐,“没有,至少在我看过的禁/书上,半个字都没提到·”·程回:“……”·石典:“我看的书大部分都属于歪门邪道,不是光明正大的路子。
‘七色军’的威力实在非后世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既然没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只能说明这种古老的阵法乃是九州至高无上的神秘力量·”·程回看上去十分疲惫,仿佛打生下来就没睡过觉,“那力量也太邪门了。
我跟大人这么些年,就没见过有什么东西的反噬能让他突然倒地不起·”·话音将落,有个人连门都不敲,直接穿透门板,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了··北海若火冒三丈地咆哮当堂,“那浑小子呢转个脸他就跑了他是不知道自己那副臭德行吗”·石典是背对着门口的,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压根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一屁股从高脚蹬上摔出老远,一时摔懵了,摔得哑口无言,表情空白地看着程回,“浑、浑小子我吗”·程回头疼,无法直视地捂住眼睛,“介绍一下,这位是北海若老前辈,这位是狐族的当家族长,石典;他说的浑小子,应该大概差不多是……祖爷”·北海若气得不轻,袖子一挥,“一醒来,一门心思要先走,我虾兵蟹将按都按不住——你问问他是不是活腻味了。”
石典不知轻重,也不知前因后果,见这人口没遮拦,替朋友抱打不平,针锋相对地怼他,“他自己不会照顾自己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里上蹦下跳吹胡子瞪眼睛的”·北海若微微一笑,“这位小兄弟,我倒不知道,狐族还有实习族长这个位子。”
言下之意,是说石典为人不稳重,没有一点一家之长的风范··石典被噎了一下,自我宽心地想,“不要和傻子生气·”·北海若又专门来讨嫌似的,随口说,“哦,对了,顾大人在我府上疗伤时请我务必帮他一个忙,说一个叫慕清远的小狐狸受伤不轻,不知这位实习族长可认识这个小狐狸”·这一席话说的,把石典的七寸死死捏住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缓冲气氛似的咳嗽了一声……把这个破冰任务用一个眼神抛给了程回。
“……”程回情商哪够用只听他纠结了一会儿后,这么说,“老先生要、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石典属炮仗的,您别跟这个二百五一般见识。”
石典想骂人,想得脸都憋红了··只是他一想到至今昏迷不醒的慕清远,憋着一股怨气,硬邦邦地笑了一下,顺着程回递过来的台阶走下来,扎心地说,“对、对,就是,别跟二百五一般见识。”
内心里十分酸爽,“好你个程回,您老递的这叫台阶啊整个一地雷阵·”·北海若放声大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活宝在民间”。
这么一来,气氛倒缓和了些··北海若叹了口气,“甭废话了,尽快找到顾大人吧,他眼下情况不太乐观——”·正说着,洛阳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怀里死死抱着顾寒声,踏进了门,膝盖一软扑在地上,眼眶红得简直能滴血。
等到他看清楚自家客厅站着的人后,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断断续续地低声吼道,“过来”·北海若抢步上去,不由分说捞起顾寒声,看洛阳一只手还牢牢抓在顾寒声的胳膊上,忍不住火道,“撒手。”
洛阳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要吃人,北海若莫名地呼吸一窒,不知为什么,十分逃避和此人对视,也不能再执着,就地放平了顾寒声··他一双手里猝然爆发出一阵蓝光,一把冰刀齐刷刷从他掌心飞了出来。
冰刀咬破顾寒声的皮肉,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口,刀尾也全都没了进去,顾寒声小腹的位置有了点轻微的起伏,他闷哼一声,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冷汗立即就冒出来了,钻心的疼让他浑身颤得筛糠似的。
脖子上青筋毕现,他像一条被电击的鱼··这离死不远的货挣扎着攥住了北海若的手腕,气如游丝地说,“我- cao -……你……全家”·北海若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他丝毫不以为意地说,“这位小哥,麻烦你认清现状。”
顾寒声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转过头对洛阳说,“这一脸……死了全家的……倒霉模样给我收了……再坚持一会儿……你那脸- yin -得都能……堆雪人了……”·洛阳特别配合地笑了笑。
“别说话”北海若吼了一句,“能不能有点一级伤残人士的自觉”·又煞有介事地对洛阳解释道,“别理他,他这人儿就这臭德行,一点小皮肉伤就要整得别人全家都鸡飞狗跳。”
石典猛然插了一句,“你刚才还说他情况不太乐观,这会儿就成了皮肉伤·”·北海若头也不抬地:“哦,那是因为我太悲观·”·顾寒声歇了没会儿,又不甘心地惦记上了北海若全家。
突然像回光返照似的,上半身在地毯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僵硬的四肢瞬间软得落花流水··洛阳瞳孔骤缩,狠狠激灵了一下,脸色跟着白了一层···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他深吸了口气,别过了脸,极缓地说,“前辈,求求你。”
横眉冷对的北海若立马就变得和颜悦色的,他瞧着洛阳几乎变形的手指,于心不忍,怕惊动了了什么,将手虚虚地拢在他手腕上··洛阳执拗地再次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要紧,他没事我就没事。”
“我发现这屋里就你一人是正常人,”北海若笑眯眯地,“剩下的都是幼儿园没毕业的,哦,还有一个骂街专业户·”·洛阳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铁青着脸说,“前辈,麻烦你用心点。”
北海若无可奈何地出声对洛阳解释道,“远不到死的程度,放心吧·”·一种奇怪的感觉,阻止这个老好人在此时提出要把顾寒声带回北海的话题,他几次试图提出来,但都是话到嗓子眼了,就又咽回去了。
洛阳垂下眼皮,特别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北海若不由自主地说,“不敢当不敢当·”说完他自己也挺奇怪··洛阳勉强笑笑,撒了手,“快带他走吧。”
程回惩罚自己,不敢靠太近,生怕顾寒声看见自己再给气出个好歹来,就站得远远的,通过洛阳的脸色来判断顾寒声的状态——他那脸色就跟晴雨表似的,准得出奇。
石典难以置信,越过北海若的肩头,习惯- xing -地要拍顾寒声的肩跟他打个招呼,就被洛阳一个眼神瞪得动弹不得·石典定在当空的手还没收回来,顾寒声上下唇轻微动了动,“……天……”·“什么”·“缓两天。”
他说完,头一歪,叫不醒了,那触电一样的抖动就随之停止了··北海若似乎和顾寒声的关系挺铁,听见他又往后拖延,气得拎起鸡毛掸子把玄关的屏风玻璃敲得梆梆响,“你就拖,有你后悔的时候——”·石典不幸撞在了枪口上,他问了句,“前辈,我们要准备点什么”·北海若眼睛一瞪,“谁是你前辈咱俩不熟,瞎套什么近乎。”
石典悻悻地退到一边,腹诽道,懂点医术,了不起哦··东西自然是要准备的,只是那些东西都远在北海,一时半会儿也准备不来,北海若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洛阳十分冷静地说,“前辈,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们自当尽力而为·”·“烦请这位小兄弟替我跑一趟北海,在北海极北珊瑚岛上,为我抓一抔沙。”
·“就这些”·“嗯·”·洛阳不废话,起身欲走,程回拦住他,不出声地说,“我去·”·“算你成全我,叫我也替他做点什么,”洛阳摇摇头,极吝啬地一笑,“程哥,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信我,那最好,你要不信我,先过了这阵子再说。”
程回看看他冒红的鼻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他一走,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少了几分压抑,北海若看破不说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颐指气使地吩咐石典做这个做那个,一会儿“请实习族长将客厅温度降到冰点”,一会儿“请实习族长将门窗全都打开”。
石典忍者一口恶气,敢怒不敢言地跑上跑下,彻底懂得了什么叫打落牙齿和血吞,什么叫好男儿能屈能伸··几个人忙活了大半会儿,把客厅营造成了一个天然冰柜。
穿堂风呼呼一刮,把大活宝都吹懵了,外皮上长出来的新毛愣是被西北风活活薅了下来,满屋子飞——北海若若有所思地看着漫天的毛,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凡人们把西北风称作白毛风。
他们移开了客厅所有的东西,把客厅那个超大水族箱里的物种们全都放生——所谓放生,乃是程回提议将那些物种倒进马桶,叫它们沿着下水管道回归大海——然后把顾寒声泡在水族箱里,四周都是冰水混合物。
石典一侧眉毛高高翘起,“靠谱吗胡来”·条件就这么个条件,除了不太体面,没什么不对··水族箱外围拢上一层蒙蒙的雾气,顾寒声安静地沉在水底,不一会儿,整个水族箱就冻成了一整块冰,连着他一起冻在里头。
大活宝毛掉了大半,心里有点自卑,提溜起窗帘角蒙在眼睛上,心想,好啦,这下两足走兽们可看不着我啦·二活宝一跳一跳,十分端正地蹲在人造冰柜儿前,再一次超常发挥了吃货属- xing -,伸出舌头去舔水族箱的玻璃壁,自作孽不可活地被牢牢黏在了上面,二活宝“呜啊”一声,无法收回自己的舌头,便自暴自弃地把脸也贴了上去,开始装死。
时钟刚过六点,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按响了花园外的大门铃,把这一屋子的鸡飞狗跳揭开了新的篇章··程回在阳台上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是东岳·”·石典闻言,愣了一瞬,“这老东西……他来干嘛送花圈”·正说着,他后脑勺上就挨了一下子,北海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比了个口型,“说话小心点,当心闪了舌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程回那脸,- yin -得锅底似的,“前几天,我们安插在四岳府上的线人送来一条密报,说东岳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块‘女娲补天石’。”
石典耳朵一竖,“详细点·”·程回的神情颇有点沮丧,“那密报的内容十分粗糙,‘东岳,女娲补天石,审判’,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自大圣女娲将天补齐后,多余的五彩石都被封进了山海关里,这封密报,只有大人一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石典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又翻出自己那本小破书,翻来覆去地瞎翻一阵,老感觉有个念头就在徘徊,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门铃又响了一次,石典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就我被污蔑盗了昆吾刀杀人之事,我和东岳这老家伙被关在一起,他向我说起过,山海关之内有一块‘功过石’,这石头邪门儿,顾名思义,是用来考核历任州长功绩与过失的。”
他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糟了”·如果他俩猜得不错,那么山海关里那块功过石的前身便是女娲补天石,那么“审判”二字当真不是空- xue -来风了,如此一来,东岳的此次前来,竟是包藏祸心的了·北海若十分悠闲地靠在摇椅上晃荡,除了每隔半小时看看顾寒声死没死,其余时间尽在哼小曲儿。
程回沉了口气,调整了一番表情,从门上被北海若冲撞出来的大洞里跨了出去··东岳行了个扣头礼,五体投地,“老臣此次前来,希望顾大人能出马,为我等主持公道。”
程回心里一突——祸不单行·· · ·第63章 五行阵·程回不动声色地呼口气——可见面瘫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他断定东岳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咬着牙赌了一把,“什么事先起来,进去再说。”
东岳不动,硬邦邦地跪在地上,“老臣罪该万死之所以执意要请顾大人出马,实在是我辈位卑力薄·”·“地府禁地夭园,遭小人布阵,出了天大的岔子——”·程回吃了一惊,夭园关系着整个九州的繁衍生息,倘若夭园果真出了乱子,那么顾寒声在第一时间就应该有感应,可眼下顾寒声并没有提到这一茬,程回做了最坏的猜测,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有人用什么障眼法障住了九州长与夭园之间的血脉联系,要么,就是顾寒声已经衰弱到无法感应的地步了。
前一种可能还好,证明那些暗地里放冷箭的人尚不清楚顾寒声的现状,后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故意利用这一层疏漏,侥幸抓住了这次机会··“屋漏偏逢连夜雨,哼,我倒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程回心里冷笑,他厉声喝了一句,“阎王何在”·东岳:“阎王自知犯下滔天罪过,自行革去阎王一职,目前地府一干事务往来,老臣已经差人着手处理了。
这一番先斩后奏,实在迫不得已,万望顾大人能暂且饶恕臣这一回,来日方长,臣自会前来负荆请罪·”·程回心里突兀地冒了两个字,“架空·”·九州权力终端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架空了,这些人此番前来,乃是逼宫。
东岳用眼角余光向程回身后瞟了一眼,坐实了心里的猜测——顾寒声确实倒下了··这条消息是刘素从鬼宗林邠那里得知,东岳有顾虑·他精心筹划很多年的- yin -谋,倘若不能一击致胜,那么他所有的准备与隐忍、伪装,就此成了竹篮打水,到头来空受了那么多年的提心吊胆,只落得个胎死腹中的结局;而这种机会却又那么稀少,稍纵即逝,不由人不野心膨胀。
·他受够了,凭什么这九州的权柄只能由他澹台家族代代相传又凭什么澹台千山没落之后,他还要受顾寒声这个不明来历的人的摆布·凭什么他就得尊重这既定的一切他对这一切,有一千、一万个不服·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不用俯首称臣,过了这一关,我就是天下的主人·他心里的不忿越是猖狂,他的神情就显得越发诚恳,“事出紧急,还望顾大人以大局为重,过了这一劫,老臣愿受千刀万剐,虽万死不辞”·程回恨得牙痒痒,他偏偏拿这个东岳无可奈何,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句句都是以退为进,说得叫人无法反驳,只能一步步眼睁睁地落入他的圈套,他恨不能将此人碎尸万段。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行了,我知道了·”·他一回头,远远地,顾寒声靠在阳台的栅栏上,淡淡说道,“你先退下,我自有分寸·”·距离那么远,可门口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岳眼神里淬出一丝诧异,他又反复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后来觉得这样做未免优柔寡断,一箭既出,终不可回头,拼死一搏,大不了肝脑涂地··“是我等,在夭园琥珀池恭候大驾。”
程回飞奔回去,顾寒声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浑身- shi -漉漉的,精神萎靡不振··他登时气急攻心,就越发恨自己当初的口不择言,“我替你成吗”·顾寒声苍白的唇上斜斜引了一抹笑,“你过来。”
程回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半跪在顾寒声的脚下,脸上竟然全是哀求··顾寒声:“不是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早晚有一天,这东岳势必要和我来一场较量。
从我接过平沙杖起,这天下间不肯臣服的人,海了去了,甩给我脸色看的,我都看腻了·当年位高权重的大将们,有的像狐族的石大将军,”说着,他转向石典,“你知道你爹为什么自杀吗”·石典奇道,“为了不挡着我的路啊。”
顾寒声叹口气,摇摇头,“愚不可及,你爹也算当年九州响当当的风流人物,一表人才,也正当盛年,为什么一从山海关前参加完混战,回来就自杀了呢那是因为……他也不服我,但他骨子里的忠义不允许他不服。
你爹的个- xing -那么烈,怎么肯苟且偷生,不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么”·石典愣了愣,挺难看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记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有毒。”
顾寒声揭过此话不提,接着刚才说,“还有的,就像阎王这样的,世世代代都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别说什么忠义,能活着,就是他最至高无上的法则;再有,就是东岳这一类的道貌岸然的,表面上正气凛然,用心却比谁都险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挺难为他,都到了这时候,狐狸尾巴才露出来。”
程回双目赤红,低声吼道,“你别说了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用吗”·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顾寒声一脸糟心地看着这二缺孩子,手在他肩头拍拍,“这位小同志,还等什么,随朕出宫。”
琥珀池前的空地上,此时挤满了乌泱乌泱的人·以四岳为首,分站得泾渭分明··顾寒声不露端倪地站在琥珀池的界石前,和风细雨地露齿一笑,“哟,这是逢年过节的喜庆日子么,来这么人凑热闹”·东岳对他话里的嘲讽一概视而不见,扑通一声,率先在地上一跪,“还望我主以天下万民苍生为重。”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顾寒声冷眼看着,心说,愿意跪就接着跪··他就没打算叫这伙儿人起来,就一言不发地转了身,正朝向琥珀池。
琥珀池的基底上,正幽幽地冒着一片血光,但并不是血池本有的那种色泽·这片血光分布并不均匀,而且还忽明忽暗,往往这里一片区域亮起来,相邻的区域就会暗下去,血光彼此交替呈现。
每每一到血光暗下去,那一片区域上的生命之树就会呈现一片油尽灯枯的疲态,树上的新生命便摇摇欲坠··顾寒声攥紧了拳头,“在生命之树上动歪脑筋,真他娘是包了天的狗胆”·等在回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滴水不漏,“说。”
东岳斗胆起身,想靠过来细说,程回一扬手,一道光狠狠击在东岳的膝盖上,老头起到一半,再次重重磕进了泥里,“哪只耳朵听见允许你起来了”·顾寒声半真半假地斥责了一句,“年轻人,火气不小,跟老人家发火自己挺有成就感的”·石典站在一旁瞧了瞧,恍然大悟道,“这阵法,莫不是五行阵”·“看你们这群人还能有几日作威作福”东岳心里冷笑一声,这才说道,“小族长说的不错,这阵法的确是风云五行阵,不知被哪个- yin -险小人布在了这琥珀池里,大人们就丝毫没有察觉,可见此幕后人手段之高明。”
“我看这阵法也没什么奇特的,不过是利用金木水火土五相相生相克罢了,”石典说,“这阵法解起来也不甚麻烦·这不是分为五个相门么,挑五个人从五个相门分别进入,在行走途中,不论遇到什么幻象,都一举击灭,最后五个人在阵眼处汇合,合力将阵眼摧毁,阵就破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顾寒声就低声问了他一句,“这阵法你闯过”·石典混不吝地耸耸肩,“书上看的·”·顾寒声气笑了:“去你大爷,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有趣儿,”专业凑热闹一百年的林邠幽幽地浮在半空中,这次,他的身后四鬼只来了两个,白玫和王茗·他说着,手腕一翻,袖口里抢出个毫不起眼的锦囊。
那锦囊浮在琥珀池上方,眨眼间就变得奇大无比,几乎将整个琥珀池都罩在其下方,林邠笑吟吟地说,“倘若再加上锁魂囊,那这个阵法,可就更有趣儿了……刘素,你说是也不是”·他说着,一双手陡然飞快地伸过来,从人群里捏出了一个人,“是不是,嗯”·被捏出来的人正是刘素。
林邠下了死手,他一脸笑眯眯的,掌间的力量却越发歹毒,黑色的火焰直从他的掌心烧灼到了刘素的脸皮上·刘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将他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掰开。
这人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死绝了··林邠一甩手,- yin -阳怪气地说,“东岳啊东岳,我就佩服你能把一张脸皮戴这么久,要说起心狠手辣,我当真比不上你。”
眼见事已至此,东岳倒还面不改色,连同其余三岳一起站起来,“夭园遭此重创,我辈骑虎难下,我们四岳愿分从四个相门进入,事出谨慎,劳烦我主把守最后的相门,我们五人在阵眼汇合。”
程回眼尖,余光里扫见,顾寒声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颤抖,就没停过··他一颗心全卡在了嗓子眼里,突然说,“这么点小事就把顾大人请出来,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既然是阎王办事不力,谁犯的错误谁来承担,说起来,我也算阎王的半个上司,这一趟,就由我代劳了吧·”·说着,便一马当先地抬脚要进去··顾寒神一把拉住了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斥道,“胡来。”
程回六神无主地看着他,“我怎么算胡来了这帮孙子,明摆是故意的·”·顾寒声自然比他要清楚,“要是没有锁魂囊掠阵,就是洛阳在这里要进,我都不拦着他;但问题是,林邠来插了一脚,锁魂囊的滋味,以你那暴脾气,不出一分钟,都被秒得渣都不剩了。
你心里的执念太深,一旦被锁魂囊加以利用,你猜你能活着出来吗”·程回急着说,“我能克服·”·顾寒声“嘿”了一声,“不错不错,还是我们的好同志。”
北海若当年避世不出,就是受不了那股尔虞我诈的狡猾劲儿,如今再度置身这个大熔炉,脸上的嫌弃,厚得都能搓出泥来··顾寒声推了程回一把,看似是要对程回交代什么,实际上是背对着众人,深深喘了口气,抹掉一把冷汗,笑眯眯地看着北海若。
北海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虚虚拖了他一把,“你就接着逞能,看我给你收尸吗”·顾寒声:“你这老干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牛逼。
行了,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吧·”·北海若炸起毛来,丝毫不比一只刺猬强多少,“我看着办人家叫的是你,关我屁事”·顾寒声不耐烦道:“我不管,你赶紧的别墨迹。”
北海若眉毛挑得老高,用谴责的眼光无声地瞪着他,突然一口劲松下来,握住他的手,“我这次来就带了这么多,记住,每半个小时往自己心口扎一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胡来。
这一把冰刀,只够你用四个钟头,四个钟头一过,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出来·”·顾寒声“啧”了一声,“在你这里就讨不着吉利话·”·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石典突然拉住他,“万事小心,我看着五行阵没那么简单。
你看到里面那些交错亮起来的血光了吗也就是说,每个人虽是从五个相门进入的,但金木水火土的方位不是一成不变的,五个相一直在交替·不过,我想这阵法既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成阵,那么不管它再怎么变化,最基本的破阵之法还是相生相克,以毒攻毒……就这么多。”
顾寒声点点头,安抚地拍怕他的肩,没事人儿似的,对四岳高声道,“诸位,请·”·五个人排成一列,在脚下的血池亮起光时,东岳当先走了进去,众人只见那片亮光载着东岳飞快一闪,东岳便随着血光一起,交替到不知哪个区域去了。
每个人都这样进入,五相门转完一周,五个人都不见了踪影,而琥珀池离交替的血光突然凝注不动,这么僵持了有数分钟,琥珀池里突然变得鸡飞狗跳··大片大片的血光撕裂成一根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线,飞快地穿梭在生命之树的树根下,叫人眼花缭乱。
石典跟着心里一揪,妈的,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风云五行阵,是五行阵不错,但却是五行阵里最下作可鄙的泣血五行阵,这阵法一旦启动,不喝到人血不罢休·风云五行阵的变幻极慢,讲究以静制动,而泣血五行阵,是以快易快,这个阵里被人揉进了三昧真火,因此‘火相门’会异常凶险。
顾寒声能受得了火吗北海若都恨不得把他冻在冰箱里,他能受得了火吗·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 cao -/你妈,他要不能毫发无损地出来,今天留在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程回冷冷扫了在场人一眼,“阎王把自己关在哪里面壁思过滚出来”·“大人,小人在此。”
阎王那张叫人倒胃口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根本不像是认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倒像是功成名就的样子,挺春风得意··程回:“即刻下令,封锁全部出口,所有人不得走动,违令者,杀——无——赦——”·阎王摇摇头,“要不得要不得,来我地府的,都是客。”
程回一道山川令猝不及防地甩出来,“放肆”·一道黑影突然掠出来,一把将程回的山川令捏在手心,那人- yin -笑着说,“此话差矣。”
众人一看,竟然是四鬼之一的高越··他那原本呈现死人白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紫纹,一张嘴,竟然露出一口犬牙·· · ·第64章 秘密·高越一手将那张山川令捏为齑粉,面向程回,却对阎王说,“该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了吧”·阎王笑道,“稍安勿躁,在那之前,我还要你帮我办件事。”
高越不经意间向林邠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紧了腮帮子,“说”·“留在这里的人如今都是我的仇家,我要活,他们就得死,”阎王那一张面皮上的笑,像是画上去的,假得厉害,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什么,骇道,“洛阳呢他怎么没在这里”·杀人灭口,斩草除根,难道还能单独绕开自己吗·高越勃然作色,“你耍我”·阎王用可怜智障的眼光,慈祥地注视着高越,“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也无妨。
世人都用狗血来辟邪,我叫你用狗来锻造你的精元,你个榆木脑袋竟然毫不怀疑·如今你的身体里都是能将你克死的刚猛之气,你的下一步非常简单——兜土筑新坟。”
高越嗓子眼里发出一种,只有恶犬愤怒时才会发出的低沉浑浊的声音,一口狠狠咬住了阎王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屏气凝神,现场安静得似乎能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
·平日里怕死怕得要命的阎王一瞬间就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一样,动也不动,怜悯地注视着高越,任由他这么生猛地咬上来·高越的尖牙接触到阎王的一瞬间,他周身皮肤迅速骤缩,变得干巴巴的,仿佛他体内所有的血都涌上他的尖牙,在那一咬之间,全都转移到了阎王的体内。
高越惊恐地睁大双眼,不甘心地四肢并用,挣扎了起来··程回倒抽一口凉气,他看见高越渐渐变得像张年画上的鬼,而阎王那副身材逐渐丰润有光了·“我知道老顾来找我商量什么事了,”石典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纸,那上面的字迹还是很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来,结合眼前这个情景,石典猜,顾寒声发给他的信上写的是这样一句话,“有什么歪门邪道是用很多狗成事的”·“狗血能辟邪,而高越这种鬼物,在世人眼里本身就是邪物。
不知道阎王说了些什么鬼话,让他相信喝狗血能强身健体,高越他只是暂时被阎王当做一个储血的容器罢了,但阎王要这么多狗血干嘛他嫌自己的生活不够狗血吗”·狐族的小族长到现在都如同置身梦里,他觉得阎王就像一个不甘心居于幕后的跳梁小丑,抓住个空挡,就要来前台唱一番大戏,叫嚣一下存在感。
可小丑终归是小丑,大戏终归是大戏,等一切鼓乐消失,他们就会退场··——所以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信手指指点点··阎王吸饱了血,轻轻一振,高越就像蝉蜕一样,散做了一堆灰粉。
他仰头,对着林邠的方向,高声道,“白姑娘,其实真正应该为高越的死负责的人应该是你·高越怕你受林邠胁迫,做梦都想变得更百毒不侵,这样,他就能不受林邠的摆布,就能够真正地按照自己的心愿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了。
哎,啧啧啧,千金难买痴情骨,高兄,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吧·”·他的话音刚落,身形猛然拔高,像一堵厚实的墙,“诸位,对不住了。”
他环视一周,丝毫没看见洛阳的身影·又疑神疑鬼地看看程回的身后,又低声吩咐下去什么命令,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罢了,事已至此,我还有退路吗”·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这一句话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程回心里一沉,顿时毛骨悚然。
阎王这是要来一招瓮中捉鳖,将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物一网打尽·东岳绝没料想到,自己只是螳螂捕蝉,真正的黄雀还在后头··四周响起了一种特别瘆人的声响,像是森森鬼牙在啃骨头;接着,从人们站立着的地面上,裂开了许多参差的缝隙,白惨惨的骷髅头像是皮球,一个接一个从地上蹦了出来。
阎王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肥胖的小臂·然后,那些骷髅们顿时连成一串,一个咬着一个的后脑勺,串成一根细长的骷髅大项链,由打头的那块骷髅咬住阎王的胳膊,就这样吸起血来。
殷红的血流经众骷髅头的头顶,从队头传到队尾,在现场连成一条血带··石典兴奋地欢呼一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主意这样就能有效解决胳膊分配不均的问题啦。”
程回听到他这话,好悬没一口气卡死过去··阎王施施然躲进由骷髅头堆叠起来的山后,眯眼打量自己的杰作,自鸣得意地欣赏起来——好像那将人围得一团一团的东西不是骷髅头,倒是什么精雕细琢的骨瓷。
他手指随意一指,那些成片的骷髅就像接到什么命令一样,顺着他手指的指向而滑动··众人只见,那些骷髅沿着琥珀池的界碑,像海水涨潮似的慢慢淹没上去,将界碑包了个密不透风。
随后,那阵噬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没多大功夫——界碑消失了,碎成了一堆没有形状的无机物··骷髅们又落回到了地上,黢黑的眼窝朝向阎王,似乎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阎王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随意一划,这一帮骷髅都欢快地奔向离得最近的一个人,“干得漂亮,赏给你们了·”·不出两三秒,那倒霉的人噬咬的声音把在场所有人都拖进了噩梦一样的荒唐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抽出兵刃,牙齿打颤着合抱成团,彼此慰藉。
“哦,对了,有一个秘密,在小人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没有第二个人得知·反正今天各位也无法活着走出去,那么,”阎王边整理自己的袖口边说,“当年澹台州长曾经命令小人,做了件天理不容的缺德事。
他吩咐我将十万个魂魄所积攒下来的功德,通过吸星盘,全都转接到了温故里的身上·”·北海若老先生听了这么久,终于不淡定了,粗着嗓子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个信口雌黄专业户”·北海若不愧是把家安在海里的,那一骂起街来,唾沫星子横飞出去有五六尺,喷得阎王赶忙举袖子来挡——来自北海的唾沫星子,岂是阎王这破袖子就能挡住的·阎王擦擦自己脸上的口水,“此话并不是空- xue -来风,幸亏我当年留了一手,负责处理那件事情的鬼丞并没有被我处死,现在还在,诸位要听听他怎么说吗”·阎王不等人回答,袖子一甩,从他的袖口里滚出来一个惨兮兮的鬼。
“小人是数千年前专门负责功德簿的鬼丞,有一天澹台州长大人来到地府和阎王商量事情,酒到中旬,把小人拉过去亲口/交代了这桩事·我们掌管功德簿的鬼丞当然不能随意增减凡人功德,那都是有定数的。
可是老洲长交给阎王老爷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用那石头在功德簿上轻轻一蹭,等小人再看时,那里数以万计的凡人功德已经被石头蹭没了·在九州册上,已经快要消失的温故里的名字,倒是刻痕加深了。”
北海若放声大笑:“无稽之谈,你一个地府芝麻大的小官,还能看到九州册上职权比你大的官的名字吗”·阎王幽幽地接口道,“倘若我有心帮他呢”·他说着,从袖子里套出两部册子,掂到掌中,化成一部厚厚的卷轴和一本明黄的薄册子。
卷轴无风自动,翻到卷轴比较靠里的一段,那里呈现出一大片空白,很多人在那卷轴上只有个名字,而姓名之下该填写功德的地方却空空如也;那本明黄的薄册子一翻开,上面详细地列出了自澹台一族掌权为始,从上到下所有的官员,温故里的名字在十分靠前的位置,赫然在列。
北海若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嘴角一直微微颤抖着,“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阎王洋洋得意地晃晃脑袋,“当年温故里伤得没剩几天好活,全靠老洲长用神农井帮他吊着一口气,可这神农井究竟能救他救到几时说来全算一命抵一命,老洲长拖累了温故里,只能用这种办法延续温故里的- xing -命,自己只身赴死,实在可歌可泣。
一报一报,天下事都这么回事·”·“说的不错,如今你的报也要来了·”·程回第一反应,一愣之后,用能撕破嗓子的声音高喊道,“洛阳是吗快走,别进来”·洛阳显然是直接从北海过来的,周身都有一股淡淡的冰凉水汽,他的眉眼似乎起了些变化,乌黑的眼珠里蕴着厚重的深沉,嘴角要笑不笑地弯着,“扯什么鸡……淡呢眼睁睁看着你们遭小人陷害,我是那样人儿么我”·他自顾自地走到北海若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沙,交到他手里,低声问道,“他进去多久了”·北海若:“有两个钟头了。”
洛阳点点头,拍了拍身上土,朝着阎王挺灿烂地一笑,“我相信你没骗人,不错,当年,确实是我爹猪油蒙了心,盗走了温老前辈的吸星盘,来了个移花接木,让温老前辈多活了好多年。
这么一想,我爹,他作女干犯科,罪有应得,死得活该,实在不亏·”·北海若惊奇地瞪大双眼,“谁是你爹你是谁儿子”·洛阳:“澹台千山就是我爹,怎么不像”·北海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跟他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他那点斤两你要真是他儿子,他早八百年带着你满世界吹牛逼去了,绝不会藏着捂着。
我虽说避世北海比较早,但那么多年,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洛阳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感觉,他深吸口气,平静道,“你去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问问他,为什么没带我满世界吹牛逼呢前辈,我猜,你在温故里被囚禁昆仑之前,就已经打算自此不问世事了吧”·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北海若:“不错。
世上没有温故里,我还留在这世上干什么”·洛阳心想这老前辈脾气倒挺烈,直来直往,爱憎分明的··北海若接着说,“……还不如回家。”
“……”说话能不能别老大喘气儿·洛阳挺认真地打量他,轻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身负重伤之后,你便再没来看过他呢”·北海若的老脸腾地红了,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什么”·洛阳随手一招,竟然也能召唤过一把骷髅,他把那骷髅编成一把靠背座椅,翘着二郎腿往上一坐,脚尖一点一点地上下点着,十分悠哉,“因为你心里有鬼。
温故里是断袖的小道消息也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对吗温故里是山海关唯一一个守护神,你出生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你逐渐长大、甚至逐渐衰老,他还是那样,千百年如一日地在那里驻守。
你和我爹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可我爹生来就是家族的继承人,是整个九州的储君,你只是北部边陲地方的水族王子;你看不惯我爹和温老前辈走得太近,可一个是你的挚友,一个是你的……你实在难以抉择,一气之下,就跑回北海,对外宣称永不出世。”
北海若听完,眯眼睛回忆了一阵,似乎一点也没生气,反倒好脾气地笑了起来,“这事儿,年代久远的,我都快记不清了·”·洛阳鼻子哼一声。
北海若挺不好意思地双手对掌搓了搓:“那时候人小,傻得冒泡,知道什么呀稀里糊涂地一起玩,就觉着温前辈那样的人,乃是这世上最当得起‘君子’二字的人。
脾气好、模样好、本领又那么高,好像一辈子都不会老,可是永远形单影只·我和你爹经常找他下棋,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可温故里那人,跟你熟了,也保持距离。”
“你爹这人吧,极聪明,小时候,又猴又淘,一肚子坏水,什么馊主意都敢打,谁都敢惹,一张嘴吃四方,我想大人们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小孩儿,温故里也不例外。
我就跟你爹那跟班儿似的,跟班儿做久了谁服气呀我一气之下,就胡诌说温老前辈是断袖,回了北海,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后来,你爹的爹在关内罹难,温故里身负重伤,你爹继任州长。”
“再后来,你爹也死了,这九州之内,对我极重要的两个人都死了,这九州对我而言,也就彻底死了·”·“我年少时候,唯一一点妄想,全都浪费在了他身上。”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这样娓娓道来,到叫人心生佩服·可见时过境迁,当事人对于那桩难以启齿的小秘密,都彻底释怀了··“小鬼,你从哪儿知道的”·“你不该叫我去珊瑚岛,你不知道珊瑚岛是什么地方吗珊瑚岛里藏了……”洛阳顿了顿,幽幽地说,“一张画像,都被人摸烂了。”
北海若哈哈大笑,“对,是有这么回事儿,是不是还藏了一本没写完的回忆录……”·俩人相视一笑,无声胜有声的··洛阳:“我从来没听说过北海还有能给人看病的本事,还有,神农井也是我爹从北海迁过来的,我就猜,你得知温故里身负重伤之后,开始钻研医术了这么一想,许多事情似乎就连成串了。”
北海若摇头晃脑,十分快意,“正是,那点陈年小过节,都是我自导自演的,谁他娘的在乎啊我干嘛跟自己较劲儿只是后来,温故里是断袖这事儿传开之后,我哪还有脸再见他那就索- xing -一辈子不踏出北海一步,管它有什么黑的白的、善的恶的,我自己也逍遥自在。”
洛阳十分想问他,“既然如此,顾寒声跟你非亲非故,你干嘛千里迢迢跑过来给他疗伤呢”·可是他死活没能问出口··阎王不耐烦道:“说完了没”·洛阳似乎根本没把他放眼里,漠然地扫了他一眼,说,“吃里扒外的软骨头,欠修理。”
瞬间有七八块肥头大耳的骷髅,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噼里啪啦砸在阎王头脸上,给阎王砸得哭爹喊妈,哎哟哎哟的,叫个没完没了··人群中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庄生才是大赢家,哈哈哈。”
这句话声音不小,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这些变化急转直下,程回一口气彻底松下来,这才发觉浑身软得不像话,他刚想说句什么,洛阳猛地站起身,蒙头往阵里走。
只见那五行阵上,突然腾起一片火焰,那火焰仿似幽幽鬼火,并不定在一处,而是随心所欲地随处跳跃,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时大时小,捉摸不定··石典说:“如果你想叫老顾立马死在里头,你就接着走。”
洛阳没有迟疑,脚步不停,轻飘飘地说,“如果我说……顾寒声他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呢这阵我进不进得了”·他的表情淡淡的,石典却鬼使神差地不敢直视他,一眨眼,洛阳就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地进去了。
 · ·第65章 大循环·顾寒声一脚踩进这个阵里,碰到的第一个相,乃是“金”··“金”相门里,到处都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锋兵利器,那些不详的兵器尖端朝内,将来人紧紧包围在一个十分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兵器的刃距离人的皮肤间几乎间不容发··顾寒声打量了一会儿,嗤道,“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他闭上眼睛,突然黑下来的视野里,开始浮现出从他所在的位置到阵眼的路途,十分曲折,但还算不上复杂。
就这样一眼望过去,那阵眼似乎是块特立独行的石头,瘦骨嶙峋的,被周全地护在一层薄薄的绿色薄暮里··——还依稀能看见五行阵里其余四人的身影。
进入五行阵的人,身形都被此间压缩得有微小变形,顾寒声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能看到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行一行的条形码一样的短线条··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东岳不怀好意是一定的了,但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放在阵眼处的石头,又是什么是那块所谓的“女娲补天石”吗·顾寒声略微低头,想了想,倘若他能等在此处,一直到另外四人都陆续到达阵眼,他再赶过去,或许能稍微窥探东岳的用心这个办法似乎挺好,但天知道东岳究竟是不是也这样想,并且他最多能坚持四个钟头,此处终究是个是非之地,多留无益。
况且这阵法又设在琥珀池中,倘若出了大岔子,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尽快赶到阵眼,速战速决··他打定主意,丝毫没将那些闪着寒光的兵刃放在眼里,顺着视野里浮现出来的到达阵眼的路大步走了出去。
没过不久,那种紧贴头皮的逼仄感就逐渐消失了··可是那路却还很长,走不到头似的··顾寒声错愕中睁开眼,眼前突然爆起一片刺眼的亮光,他下意识眯起眼,后退了一步。
“金”相门里怎么会有火不仅如此,在火相出现之后,木、土、水,五个相凑了个齐活·相生相克的五行居然同时出现在他所在的相门里,并且这五相的排列顺序在极短的时间内呈现出了成千上万种不同的顺序。
有时候他第一眼看过去时,是火相,可再一眨眼,那火相里渐渐又催生出了金相,金相之后又催生水相……如此相生,形成了一个没有终点的大循环··再次闭上眼时,那阵眼已经不在方才路线的终点了,它成了一个活动的靶点,在五行大循环里神出鬼没。
顾寒声想了想,暂时没有搅进那个大循环里,他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把冰刀,皱着眉冲着自己心口扎了进去,等到熬过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往前走。
这一瞬遇到的是“水”相,结果等他已经置身其中时,水相已经催生出了木相··起初,在水相中,从他周围的空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出细细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并不滚落,而是就地成冰。
水相的变化还没有完成,自那些冰珠的中心自发催生出许多碧绿的幼苗,幼苗瞬息破冰而出,冰壳破碎掉落,幼苗飞快成林··这时候,五相已经不局限于只容一人的小空间了,这方空间逐渐延伸扩大开去,四周次第响起破冰的劈啪声,眨眼间,他的四周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森林中荆棘遍地,容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寒声拎起裤脚,随意走了一步,踩折了一截树枝,接着,他的头顶掉落了第一片叶子,正正落在他的脚底下··自第一片叶子掉落后,这个成精的森林似乎得到了什么统一的命令,齐刷刷地开始落叶。
顾寒声捂着自己心口,向四周环视一圈,只见这片森林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叶子渐次呈现黄色,树干变得深绿、苍青、干枯,活像被人扫荡了一般,变成了一堆枯枝烂柴。
他看得仔细,但这一切都发生在数秒之内··木相渐渐式微,这一回,他的脚底心窜出一朵火苗··干柴烈火,火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无情地舔舐着树干,瞬间将这片森林烧成了废墟。
在废墟之上,一切在大火的毕波声中,重新变成了闪着寒光的刀剑··一切化整为零,进入新一轮的循环··顾寒声再度闭上眼,这回,他发现不光阵眼变成了个活靶子,就连原先那条路也不见了·什么都没了没有来路,更没有退路,这个阵像个绝望的牢笼,势必要将入阵者死死困在这里。
当务之急是寻找阵眼,只有破坏阵眼才能破掉这个阵··有时候,他能看见阵眼,就藏在某个相的一个角落,可是这一相催生出下一个相,阵眼的位置就不见了,甚至由第一轮的水相换到第二轮的水相,那偶然间发现的阵眼也不会等在方才的位置。
顾寒声定了定心神,飞快从自己目前所置身的“土”相里握起一把树木焚烧过后的灰烬··然后他突然牵起嘴角笑了笑,是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很好很强大,他手心确实抓住了一把灰烬,但就是这些脱离大环境的灰烬,也开始呈现了“土生金生水生木生火生土”的小循环。
一切循环往复,无法暂停··他的眉目变得- yin -沉,脸侧线条更加锋利,他心想,“想要我的命数百年来想要我死的人,能把地狱塞得密不透风。
可我还光明正大地活着,他们呢不是死了,就是快要死了·”·他深吸了口气,狠狠攥紧了仅剩的三把冰刀··又一轮循环转到“火”相,等那撮小火苗在他脚下腾起的一瞬间,他飞快一扬手,将一把冰刀插进了火苗的心腹中。
冰刀的尾翼上透出温暖的橙色来,火舌疯狂肆虐的速度像是被按了慢动作,如同屏幕上的慢镜头,摇摆的速度开始变慢,向外延伸的速度也迅速降了下来··不错,唯一的破阵之法,还是五行的相克。
他暂时松了口气,就这样,又半个钟头溜走了··他的额头上汗如雨下,原本偏凉的体温不受控制地往上飙升,他低头看看冰刀,自嘲地一笑,“难道我的命反倒要悬在这些冰冷的无情物上吗荒唐。”
他刻意忽略了身上所有的痛觉,仿佛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在火相还没能发展壮大前,四处寻找藏在木相间的阵眼··结果阵眼没找到,反倒找到了洛阳。
一个浑身遍体鳞伤的洛阳,衣服被林间的荆棘割得稀巴烂,快要衣不蔽体了··顾寒声心里一紧,没好气地说,“你来瞎凑什么热闹你当这好玩儿的过来,赶紧的。”
洛阳没说话,后背靠在一棵直插云天的大树上,嘴角挑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说,“我脚崴了,走不了……你刚才是在凶我吗”·“我凶你”顾寒声看似好脾气地一笑,“我恨不能把你踢回去,凶你算什么”·洛阳特别乖:“哦。”
顾寒声说归说,真惟恐他脚崴出个好歹来,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先在他额头上撸了一把毛,然后蹲下身去看洛阳那只受伤的脚,“不错,再寸一点儿,咱们就能就地支个锅炖个骨头汤了。”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他略微抱歉地抬起头来,“疼不疼咬牙忍着点儿,我暂时没办法帮你复原·”·洛阳摇摇头,“不用,你背着我吧。”
顾寒声一愣,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好看了——真让人难以置信,有朝一日,洛阳竟然舍得叫他背他··他低头略一考虑,真的背过了身蹲下来,“上来吧。”
他的背后贴上来一个身躯,估计洛阳进到这个阵里时间也不短了,彼此胸背相贴的地方,他发觉洛阳的体温也是偏低··洛阳瘦得麻杆儿似的,在他背上也几乎没有多大份量,顾寒声两手捞着他大腿,行动也不算迟缓。
但是他背上的人手脚都不老实··顾寒声正四下寻找着,那兔崽子在他后颈上,呵了口气··他膝盖一弯,差点把洛阳扔出去··“哎哎你干嘛呢老实点儿。”
洛阳没理他,他偏过头,嘴唇对着顾寒声的耳朵,故技重施,又吹了口仙气··“……”顾寒声难耐地偏了偏头,两手一用劲,把洛阳往上托了托,将他的唇悄悄错开了自己的耳朵。
那把冰刀在火舌的吞噬下,渐渐开始融化,火相的变化尽管受到抑制,但发展壮大只是早晚的事··可四处都瞧不到阵眼藏在哪里··他一颗心在胸膛里七上八下,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使,可背上的人似乎毫不体恤他这种心情。
那人将手绕过他肩膀,解开了他衬衫上的扣子,一只咸猪手就那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进了他的衬衫里,还十分过分地在他胸口揉了一把··顾寒声脚步一顿,眼神里闪过一片不易察觉的迷茫,心尖狠狠哆嗦了一把。
洛阳那只手占够了便宜,他自己跳了下来,双手扶着顾寒声的肩膀将他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然后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的衣衫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破,略微一动作,撕破的领口带着半条袖子一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露出一大片单薄的身板,上面还有殷红的血迹,苍白的皮肤在血红的伤痕的映衬下,越发显出一种妖艳魅惑的诡异感。
顾寒声带着点疑问看向他肩膀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猝不及防地,那人托起了他的下巴,纤长的大拇指轻轻地在他嘴唇上抚摸了一匝,随后,他就那么亲了上来——不过没亲到。
“假冒伪劣,缺德玩意儿,洛阳有你这么下贱么”顾寒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斜斜一推,那个“洛阳”后脑勺上露出两个狰狞的窟窿,尖叫着化成了一缕青烟。
“听好了,一帮蠢货们,洛阳的惯用伎俩不是色/诱,人家玩儿生扑·”·顾寒声忍不住扶额,低低笑了,他差点就忘了,林邠那个大搅屎棍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五行阵上又加上了锁魂囊。
锁魂囊会勾勒出人心底难以启齿的欲望,抵抗不了诱惑的人,自然凶多吉少,魂魄就会被锁魂囊锁死在那个幻象里,一直到死··被假洛阳一耽搁,那片冰刀在煎熬了半个钟头之后,彻底化完了。
火相很快将眼前这一切都化成了一片灰烬,顾寒声只等了片刻,等再次转到火相时,他又祭出了一枚冰刀——这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他换了个视角,悬在半空中试图寻找什么线索,其实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但这一看之下,觉得这个森林的俯视图,隐隐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图腾·在木相与火相相移形的夹缝之中,这片林子里,最先进入火相的那些树木,在森林俯视图上的分布有某种趋势,蜿蜒曲折,隐约延伸指向了什么地方。
顾寒声十分吝啬地将一把冰刀打断成两截,一截给了自己的心,一截挥手打落,插在火苗的中心,随后义无反顾地飞身出去,沿着那道线条开始重新寻找··可是他的方向似乎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沿着那条线到达终点后,根本没有什么阵眼,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繁华的现代之城,半空中看下去,那个隐藏在密林中的城市异常美丽,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环环的大路却畅通无阻。
他挑了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落下去,带着一脑门疑问走上了大街··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私家车都规规矩矩地停在白线后;斑马线上有活泼可爱的孩子,还有导盲犬引导着的斑白老人;年轻的女大学生一边看手表,走过他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胳膊,立马笑盈盈地道了声谦。
放眼扫过去,没有乞丐,没有扒手,所有的门上甚至连锁都没有··这种感觉,舒服得人几乎上瘾,他不自觉翘起了半边嘴角,好像觉得这样自鸣得意会招人恨似的,很快又强行把嘴角抻平。
附近的报刊亭里站着一个女人,他走过去问她,挺和颜悦色,“你好,这是什么地方”·那妇女脾气十分好,笑着说,“这里不是你此生最大的愿景么这里是桃花源啊——如你所想,没有欺骗、没有- yin -谋,甚至不需要警察、派出所,你还不满意吗”·顾寒声的后脊梁骨上蓦地窜上来一股凉意。
就连这个太平盛世,都是捏造出来企图困死他的幻象··他垂下眼皮,微微笑道,“是吗”·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女人的咽喉,嘴角的笑变得危险,“可我要的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桃花源。”
他这一掐,似乎攥住了整个城市的命脉,高楼大厦在他的眼里开始摇晃,形形色/色的人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一起化为青烟一缕,飘散得无影无踪··这个幻想中的城市瞬间土崩瓦解,他又站在森林处那束已经快要失控的火苗上,这片森林还是一副老样子。
顾寒声不由皱起了眉,不能这样下去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时候,火相渐趋发展蓬勃,投入了新一轮的大循环··每当金木水火土这五相轮回一次,每个相到来时就变得一次比一次气势汹汹。
水相的冰越发寒气逼人,金相的锐器上依稀能看见血的痕迹,木相的森林越发遮天蔽日,显得鬼气森森,火相似乎能吞噬天地,土相的灰烬下似乎都藏着累累白骨··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他顺了口气,砸了砸胸口,不死心地扔掉了手里最后的冰刀,将大循环重新定格在土相和火相相交接的片刻时间点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赌对了,不远处的大树下,那个该死的阵眼终于被定格在一处荆棘之上··他心里暗道一声,“好险·”·这一切本就已经险象环生,似乎已经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可是这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费尽心力依旧抓不住·就在他的手距离那阵眼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他余光一瞥,突然看见那阵眼下的荆棘上,燃起了一片发黑的小火。
而眼下这一相,接近崩塌的边缘,快要维持不住了··他眼神魔怔地看着那束方兴未艾的火苗,心里几乎升起一丝扭曲的变态感,他近乎偏执地想,“想看到我跪地求饶吗痴心妄想”·他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心口——·“嘿宝贝儿,你在这儿,”一个明明十分雀跃,却被来人紧紧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多时,陡然变调,“你敢”· · ·第66章 火种·顾寒声浑身上下- shi -淋淋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憔悴。
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贯穿肋骨,从胸膛里捞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鲜红的表面上还挂着一层稀薄的霜··洛阳脑子里“嗡”的一声,天地万物都从他眼前飞快地褪色,他的视野里,孤零零地只剩下了一颗心。
顾寒声根本没看他,他抓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狠狠一掷,正正打在阵眼下方的黑色邪火上·震天价响起一种冰结的声音,自那颗心为中心,迅雷不及掩耳地蔓延向四面八方,冻住了已经蔓延开的“火”象,也冻住了堆积在地上的枯叶堆,目力所及,几乎全是晶莹剔透的大冰雕。
那团不祥的黑色火苗也被冰结,像喷过啫喱水的摩登发型似的。·顾寒声徒劳地用手遮住胸口的窟窿,事不宜迟地将那阵眼抓在了手心,这之后,有出气儿没进气儿地靠在树干上休息·这方冰天雪地里的气温呵气成冰,但他的前额上汗珠似乎又密了一层,一张脸上渐渐晕上一层红色,原本苍白的嘴唇也越发红得妖艳,就连眼底似乎都红得似能滴出血来··他似乎这才注意到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他盯着这个洛阳细细打量了会儿,展颜一笑,撑着额头,低低地说,“不赖,这次改进得挺像,以假乱真还挺像回事儿。”
洛阳像脚底生了根,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林间转了转,又转回了那颗挂霜的东西·他的嗓子似乎堵了一团棉花,明明有许多话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最后都被那团棉花堵回了肚子里。
他的嗓音像劈了似的,嘶哑难听,“我把你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日日夜夜和你栓一起……你就是这样糟践自己的”·顾寒声没有多少力气,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挺温柔地笑了笑,心说,这锁魂囊不错,还懂得修正。
他自顾自闭上眼歇了会儿,随后弯腰捡起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随随便便揣回了自己怀里··他们眼前的相迅速崩塌,并且没有再出现新的相——大循环难以为继,无疾而终了。
大片的冰飞速升华成气,方才被定格的火相消失得无影无踪,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些简简单单的单一相,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看,他此刻就站在最初的阵眼位置,而向四周看去,其他四个人只剩下了三个。
大循环里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唯独那团黑色火苗依旧存在··顾寒声把那阵眼举在眼皮子底下看了看,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蔑视,手指蓦地发力——咦没捏碎·他眉毛不自主地挑起,难以置信,心说,“岂有此理虚到连块破石头都搞不定的地步了吗”·眼前蓦地多出一只手,接走了那块石头。
顾寒声撑起眼皮看看,尚不自知大祸临头,火上浇油地说,“都告你说人家玩儿的是生扑了——”·他说到一半,一个激灵,突然醒悟到什么,一脸怔松地向四周看了看。
他已经抓住了阵眼,五相大循环已经崩溃了,而这个刚才就站在五相里的假洛阳还毫发无损地站在他眼前··他心里突兀地飘过一行字,“完了,这个好像是真的。”
洛阳不看他,一手握着阵眼,手指发力狠狠一攥,将那石头瞬间挫骨扬灰··顾寒声一怔之下,猛地醒透了,他下意识地扯扯大衣把胸前的大片血迹遮住,企图毁尸灭迹,同时条件反- she -地就开始打腹稿,预备对洛阳好好解释解释这一切发生的始末原委,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伸手扯住了洛阳的一片衣角。
然而洛阳还是没看他,转身转得堪称干脆利索··紧接着,五行阵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整个空间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吼叫,晃了几晃·而五行阵真正崩塌的声音,不比打碎一只花瓶响亮多少。
五行阵破了,悬在当空的锁魂囊失去用武之地,自发回到了林邠的手里··顾寒声和洛阳一前一后走出了琥珀池··洛阳对程回说,“程哥,你跟姓顾的王八蛋打声招呼,就说我这几天都不回家,出去转转。”
程回一头雾水,心说你这一回头不就能告假么,用得上我当传话筒么,结果他一张嘴就给应了下来,“啊哦,好的·”·“洛阳你等等,你听我解释——”·顾寒声暂且顾不上要那张老脸,连命也顾不上要,想也不想地一手拉住了洛阳的袖子。
洛阳被他这一拉,心里那股邪火呼啦一下就烧了个满江红,他猛地一挥手,几乎用吼的声音说,“你他妈别理我”·他胸口像绞肉机似的,疼得全头皮的神经元都在疯狂地叫嚣,盛怒之下,那一挥丝毫没有留力。
顾寒声就像片草稿纸似的,一下退了七八步,被程回眼疾手快拉了回来··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洛阳怀着一抔伤心事,逃也似的跑了··石典惦记着洛阳那句“顾寒声不是血肉之躯”的话,好奇挠得心痒痒,招呼没打一声,就跟了上去。
程回莫名其妙地说,“他怎么了吃枪药了”·顾寒声垂下眼皮,苦笑一声,随后再掀起眼皮时,目光里充满了戏谑和同情,说,“做一个棒槌多么好,真羡慕你,可以数十年如一日地有眼无珠。”
程回脸一冷,猝不及防撒了手··顾寒声狼狈地站稳,“……有你这么对伤病员的”·北海若一看他的脸色,罕见地没有耍什么贫嘴,像扶老佛爷似的把他扶了过来,说,“死心了吧能跟我走了吗”·顾寒声一脸苦大仇深地摇摇头,“媳妇儿跑了,往哪儿走”·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里突然有一小部分人开始骚动。
顾寒声使了个眼色,“走,我们去看看·”·北海若梗着脖子,明摆着不乐意,顾寒声指天发誓,“凑完热闹我们就走·”·人群里让开一条道,顾寒声一看,是东岳,他死了——死相安详,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截干枯的树枝。
林邠落下云头,众人出于忌惮,纷纷避开这个浑身带毒的鬼物··“顾大人,我帮你解决了这个对手,你要怎么感谢我”·他说着,手心里悠悠浮起一枚锦囊,锦囊口朝下,白光一闪,在东岳的头顶上出现一面镜子。
那镜子里呈现出的是水相,并且只是单一的水相·镜子里的东岳原形毕露,一脸女干佞小人的模样,他似乎对此早已做好准备,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颗火石,那颗火石在他周身包绕出一片柔和的空间来。
顾寒声看见那老狐狸四处看了看,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只手在那火石上轻轻一弹,一枚火花飞也似打过来,正是顾寒声所在的金相··画面一晃,东岳身边的冰天雪地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海关,确切的说,是正在徐徐打开的山海关。
在东岳的春秋大梦里,在那山海关的关门之后,一条笔直的大路横铺在一片荷花池上,直通向道路尽头的王座·那王座纯用金刚石雕刻而成,磨刻得璀璨夺目··东岳一看之下,眼睛发直。
他做贼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难以置信地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掐必定是疼的了·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臣站起来,像是受到某种蛊惑,一步一步踏进山海关,沿着那条平步青云的路,坐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王座上。
平沙杖自发飞来落在他的手里,山海关的关门轰隆一声,紧紧闭上了··东岳终于成了自己欲望的刀下亡魂··顾寒声沉默片刻,对于东岳的死,只吝啬地给了一声惋惜的叹声。
想当年,护卫旗下,手持昆吾刀,曾也叱咤风云·只是利欲驱人万火牛,当年的嚯啧宿将,到如今,竟然只能横死当场,害人终害己,倒白白便宜了这么多双热衷于看好戏的眼睛。
顾寒声环视一周,视线终点最后定格在其余侥幸存活的三岳身上,似笑非笑地说,“还不过来”·东岳一死,四岳这个扎堆抱团的小团体等于塌了半边天。
既然这三个人没能死在锁魂囊里,那只能说这三个人还没有东岳那么大的胃口和野心,不过迫于东岳施加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上罢了··倘若一举成功,他们还能沾些光,而如果不幸失算,那- yin -谋的主策划也不是自己,惩罚固然会有,但也万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顾寒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这三个人有谁说个一言半语,等得有些不耐烦,皮笑肉不笑地说,“还等什么等着我给你们府上送个花圈不成看到我还活蹦乱跳的是不是挺失望把- yin -谋讲出来,大家听一听这里头有什么漏洞,你们集思广益,下次好改进改进嘛,毕竟我还活着呢。”
自古成王败寇,乃是一成不变之理,到了这步田地,剩下这几个糟老头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他这一番话,听上去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没办法,大难不死,心情激动,憋不住。
北岳冷冷地瞪了顾寒声一眼,“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南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道,“你干什么呀不说话还能憋死你这一切都是东岳一手策划的,干你我二人什么事,你说的倒好像你帮了多大忙似的。”
北岳:“闭上你的臭嘴”·顾寒声眼睛一眯,料定这几个老头之间并不是没有抵牾,咄咄逼人地说,“就你,你说·”·南岳:“是东岳找我们来,说他偶然得到了一块‘女娲补天石’,又说……又说、说顾大人眼下略有微恙,实乃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顾寒声一挥手打断他,“不是这个。”
南岳张口欲答,胸口上突然冒出来一点闪着寒光的匕首尖,他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汩汩流出的血,目瞪口呆地转向北岳的方向,喉头一梗,勉力支撑才算立即倒地,不过胸口那么大一窟窿,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北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扔了匕首,“好汉做事敢作敢当,不错,这个阵,确实不是风云五行阵,这是千变万化的泣血五行阵,我们无人看似分别从五相门之一进入阵中,但实际上每个相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五相大循环。
我们四人的身上事先都带着五种克阵的东西,”他大大方方地从怀里掏出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我们四个并不清楚首先遇到的相是哪一个,备齐了这些东西,到时候随机应变,以五行相克来应对。
我们也并没打算寻找阵眼,只等那五相循环将你困死在那阵里·泣血五行阵饮血之后,这阵在紧缩之前会有片刻的松散,我们四人到时自可脱身而出·”·“琥珀池毁了又如何生命之树凋谢又如何就是这天塌下来又管我们什么事同样是造物生人,凭什么是你高高在上,我们只能听候差遣今日我们诚然一败涂地,但我不妨告诉你,我即便灰飞烟灭,对于今日之事,也绝不后悔。
你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我要么你死我活,要么同归于尽,岂能共戴这天、共踏这地”·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话音将落,他藏在宽袍大袖中的手陡然翻花,朝着顾寒声的面门抛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顾寒声略一侧身躲过,只是那黑乎乎的东西硬邦邦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顿时像炮仗一样炸开了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碎渣,那碎渣反弹回来,有一小片自后心没入了顾寒声的身体。
北岳凝目一看,突然不顾一切地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死定了,老夫我先走一步,好为你这黄毛小儿在- yin -曹地府中占个一席之位”·他的笑声浑厚,在这片空间里激起一片回声,他保持着仰天大笑的清奇造型,自我了断了。
“就你这种觉悟,”顾寒声这回连惋惜都没有,“倘若真的坐上这天地共主的位子,我九州数万万生灵焉有不死的道理连个活物都没有,你预备统治谁如今蠢死,也是罪有应得。”
“他手里是什么东西你们用什么东西偷袭的快说”·北海若一脚踢在南岳的肩膀上,鼻孔呼哧呼哧喷着气。
南岳:“是三昧真火的种子……不是我干的……”·“你们哪儿来那么多话要问,还收不收监了”西岳搡了他一把,尖着嗓子道,“我们将那火种放在阵眼的下方,预备着倘若他能侥幸躲过五行大循环不被困死其中,能够顺利到达阵眼,那也绝料不到阵眼下还是一片陷阱。
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将这火种种在你的身上,你还有不被烧死的道理吗”·“我想说的是,今- ri -你能侥幸逃脱,并不是你有多么神通广大,只不过是我们策划不周,倘若我还能再活十年,定取你- xing -命。”
这背后的阳谋- yin -谋大白于天下,顾寒声有点疲惫,他头疼地半靠在程回身上,心说这他妈都什么事儿,不就是个九州长的位子么,你当我稀罕白给你行不行·他想到此处,上半身略微向前倾,寂寞如雪地自答道,“不行。”
林邠突然在白玫身后推了一把,遥遥对着顾寒声说,“顾大人,这女人,我想我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顾寒声看过来,爽朗地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就多谢林宗主成全。”
“我是看在千阳的面子上,”林邠转身,逐渐走出众人视线,声音还留在原地,“跟你顾大人可没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白玫在我身边潜伏多年,杀不杀她对我而言倒是无所谓,可我想若是杀了她,千阳大概会伤心罢另外,顾大人别忘了,我们的五月初九,山海关之约,不见不散。”
他固执地不肯改口,固执地一遍遍叫着“千阳”的名字,似是旧情深厚似海··顾寒声目送他走远,一转眼,就发现这大厅里的人都跟狗看肉骨头似的,眼巴巴地瞅着他。
“看我干嘛看我就能躲过牢狱之灾了”他心塞地说,“当时举旗跟着东岳造反的时候,怎么就没像现在这样,用感恩戴德的目光对我行注目礼呢来人,收了”·他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十分严肃,人群中稀稀拉拉地响起一阵嘈杂的哀嚎声。
“我们哪知道东岳大人是居心叵测啊我们只有听话的份儿,求大人高抬贵手啊……”·还有些人,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大人,专门逢迎拍马屁地说,“顾大人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怎么会下此狠手惩罚大家呢”·人群中立即有人捧这说话之人的臭脚,只听得大殿之下一片附和的声音,“就是就是,放宽心放宽心。”
“看上我的恻隐之心了是不是”顾寒声挺和气地笑笑,目光在众人脸上溜达一圈,脸就拉了下来,“想得美,不给·”·顿时大殿里一片乌烟瘴气,钧天部接到军令,押走了这一帮乌合之众。
北海若手忙脚乱地伸手拍打顾寒声的后背,“那你什么感觉”·顾寒声特别平静地背了一句广告词,“暖暖的,很舒服·”·北海若气不打一处来,登时在他背上糊了一巴掌,“说人话你小子。”
顾寒声身形垮塌下来,软绵绵地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油尽灯枯,我要翘辫子了——”·北海若一阵鸡飞狗跳,真想一脚将他踹回北海。
“不行,我还没把我媳妇儿哄回来啊我- cao -,”顾寒声安静了没一会儿,不死心地鬼哭狼嚎了一声··“……老子不治了”北海若一张脸上颜色,红红绿绿得挺好看,“你还哄媳妇儿,你先哄哄我吧。”
这时候,石典尾随着洛阳,跟进了市三甲医院的心外科住院部··他看见洛阳一动不动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元神出窍的状态。
“你是想问问我为什么认为顾寒声不是血肉之躯来的吗”·洛阳伸出手,当空抓了一把莫须有的东西,对站在一旁的石典说··作者有话要说:·感觉顾大人的人设都偏鬼畜了= =·元旦假期快乐~· · ·第67章 轮回·“不是,”石典口是心非地说,“是老顾叫我跟着你,他怕你胡来。”
他哪知道这句话才算踩了老虎尾巴,只听洛阳冷冷地重复了一句,“怕我胡来他说这话也不怕良心亏得慌你问问他,他胡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不会怕”·这时候,楼道的尽头转过来了一辆手术车,看样子,应该是刚从手术室转出来,护士和家属将那病床围了个全,还有个一脸机灵相的小男孩儿淘里淘气地跑在病床前头开路,自以为是个无敌小火车,边跑嘴里还边发出“哐当哐当”的拟声词。
小男孩儿跑过洛阳脚边的时候,洛阳悄没声地把一只脚往前伸了一丁点,那奔跑着的小男孩儿的无敌小火车没刹住车,绊到洛阳的脚腕上,“哎哟”一声,扑到了地上。
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石典:“……呸公德心都喂狗了”·“事实上,我的胡来通常是让别人遭殃,他的胡来通常都是自己受罪,”洛阳若无其事地收回脚,背向后一靠,翘了个优雅的二郎腿,“你也跟来了,怎么就没能拦着我胡来”·石典悻悻地说,“你拿孩子撒什么气像话么。”
“你回去跟他说,”洛阳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胡来不胡来是我的事,跟他有半毛钱关系·”·石典耐心彻底完了,心说小夫夫俩吵架能不能在体制内吵,别老波及编外人员行不行,“你在拿我撒气”·洛阳挺“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脾气不太好。”
那小男孩儿并不哭,他爬起来揉揉屁股,朝洛阳扮了个鬼脸,接着假冒动力小火车,跑没影了··“别戳着,你坐,”洛阳拍拍身旁的椅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五行阵中强行闯入第六个人,那么整个阵就会瞬间崩塌,阵中所有的人都会被活活困死。
可我竖着进去了,也是竖着出来的·那么我们六个人中,有一个人,他不是‘人’,或者换种说法,他不是我们这种灵长类、胎生的人,甚至也不是高越、刘素那类靠天地孕化的‘人’。”
“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在入阵之前从哪儿知道的老顾不是‘人’”·“业镜,”洛阳蹦了俩字,“我记得起初在魏云举和杨雨亭的案子里,我们一堆人都去了地府,你也在场,我在业镜里看到了你们每一个人的魂魄,甚至也看到了青云扇上的那副骨骼,但我没能看见顾寒声在镜子里的魂魄。”
石典回想了一阵,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记得我看到过他的魂魄·”·“就连在地府里站岗的牛头马面也能看到他的魂魄,”洛阳极冷静地说,“没道理我就看不到。
我那时虽然没有醒透,但仅从我能看穿青云扇这一点上,你就应该相信我当时是能够看见人的真面目的……他为什么在镜子里是一团空气”·石典头皮一麻,哆哆嗦嗦地说,“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当时在镜子里,只是三条魂,对不对”·洛阳压着舌尖,斟酌着说,“那个牛头马面也说,我是三魂无魄,我想他看到的那三魂,其实是填补了我那三条缺失的魂魄的空子的魂,并不是我的自身,他看不见我的魂魄。”
石典惊道,“牛头马面是被人障住了眼,不仅是鬼差,当时在场的人,除了你,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还有别的解释吗”洛阳烦躁地捏捏眉头,目光一凝,话锋一转,“不,无所谓真假,或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在我的眼里,除了顾寒声,包括我自己,你们都是应该有的样子;在你的眼里,看到我的样子是三魂无魄,而看到顾寒声是六魂七魄全须全尾;在牛头马面的眼里,我是三魂无魄,你们大家都是全须全尾——只有我看到的和你们看到的不同。”
“在这些人里,只有你才是真正意义上澹台家族的继承人”石典敏锐的直觉瞬间发挥了作用,“在你的眼里,你是什么样子的”·洛阳摇摇头,“没仔细看,陶醉在自己的颜里无法自拔。”
石典抓狂道:“……自恋真误事·”·“你也看见了,方才的五行阵并没有因为我的闯入而崩塌,”洛阳双手并拢在脸上搓了搓,不知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而且这个阵好像知道我要找的人是顾寒声,我前脚刚进去,就好像有某种心灵感应,根本毫不费劲就找到他了。”
“这到没听说过,”石典想了会儿,想得心绪不宁,又看看洛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事情过去那么久,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洛阳:“其实不突然,我回珊瑚岛去抓沙,北海若遗留在那里有一部没写完的回忆录,我顺手翻了几页,这本回忆录上竟然提到了顾寒声,说……”·“说‘这个年轻人来我府上,我问他为什么来找我,他说,你我本同源’。”
“其后,这个回忆录里有关顾寒声的片段都被人涂黑了,我猜我看到的那一小部分,只是那人没注意,侥幸留存了下来·”·“什么叫‘你我本同源’”石典忍不住脑洞大开,“北海若和老顾都是源自北海的”·“你好烦,你这么乱猜容易带偏节奏你不知道吗另外,别、再、跟、着、我,”洛阳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褶子,垂下眼睛,特别见外地说,“那是我、男、人,凭什么跟你说”·石典:“……”·洛阳知道的还远非如此,他只是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跟石典说了说。
在那本北海若未竟的回忆录上,其实有段特别详细的记载,那回忆的内容乃是六百年前,也就是他爹死后的第一个一百年··那回忆录里说,有个“年轻人”叩开了北海若的王宫大门,但他起初并不以九州长的身份自居,倒特别抱歉地说恳请收留。
北海若不问世事,只听说过这一任上来了一个不姓澹台的人,彼此素未谋面,他当然更不关心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死活,他尤其恨那些身负恩怨情仇的人,因为这些人所在的地方,几乎都成了贼人纷至沓来的是非之地。
他辛辛苦苦经营北海几千年,可不是等着看它沦为是非之地的,他于是对这个年轻人下了逐客令,他心说我北海是什么地方,大集市吗·直到那个年轻人祭出第一枚九州令。
那枚九州令同样十分浅淡,在那之后,这个年轻人就此昏迷不醒,并且周身的颜色越发淡,后来,竟逐渐透明了眼看着身形就要散完了··但北海若并不知道他什么来路,对于他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强强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后面无非都是些用这年轻人做人体实验的探索记录。
在这之后,“顾寒声”这三个字,就变成了这本回忆录的禁忌··事后,北海若心存顾虑,将这回忆录之中与“顾寒声”沾点边儿的事情一概涂掉了,也许是年代久远,也许是老眼昏花,只有二人初次相逢的那些情景,和他知道澹台千山身死关内的往事并排在一起,侥幸留了下来。
洛阳拐进了盥洗室,他的手机适时叫了两声,根本都不需要人按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就被无线电传过来了··“什么事儿先回家说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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