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 by 向小舜(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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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by 向小舜(下)(6)
·“这说明了还是要普通人民群众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绝对大多数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再超凡突出的个人永远也是渺小的,不足挂齿六亿神洲尽舜尧,就是我们的泥腿子也个个是舜尧,人人胜舜尧,全都能做出那些好像只有所谓天才才能做出的事情,而所谓天才呢,最终表明他们并不可能比我们的一位最普通一般寻常的人民群众能力强到哪里去,他还是只有向我们最普通一般寻常的人民群众学习,还是只有以我们最普通一般寻常的人民群众为老师,为他永远的老师·“针对这个学生的这篇作文,我们几个老师昨天晚上讨论了好一晚上,还召集了中心校可以召集到的老师来参与了这个讨论,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因为,从表面上看,它的确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和你写的作文一对照,就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是,我们最终的结论就是上面我给你讲的,我们的结论也必然是这样的结论,任何人的结论也必然是这样的结论。
马克思主义者不相信会有违背客观规律的奇迹,不可思议那必然只是表面现象·永远也是我们最普通最一般最寻常的人民群众,而不是所谓的个- xing -天才,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舜尧,‘我们的世界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没有天堂也没有神,永远也只有我们共同的世界而不是个人的世界才是真天堂,永远也只有我们最普通最一般最寻常的人民群众而不是所谓的个- xing -天才,才是真神·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所以,对这次考试你的作文,我们给了你一个一般及格的分数,过关了分数,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而对我们这位普通群众学生的这篇作文,我们给了满分,给了最高分,这是他应该得到的”·说到这里,“总负责老师”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宏论滔滔地说:·“不过,话说到这里,我们还必须得把一些事情说清楚了。
‘我们的世界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以你以前的作文看,这像是典型的你张小禹的句子·但是,这个句子要是出现在你的作文里而不是我们这位普通群众学生的作文里,那我们就得慎重对待了,不能这样无原则地肯定和赞扬了。
包括我们这位普通群众学生这次这篇作文整个要是你而不是他写的,我们也得这样,绝对不能无视原则地肯定你了·“为什么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我们不相信有天堂和神的存在,所以,我们的语言文字里面不应该出现天堂和神这样的词汇,那是唯心主义,是封建迷信,是反动的和腐朽的。
除非我们用于批判才可以用这类词语,比方说我们说牛鬼蛇神,才能够说到‘神’这个词·再说了,天堂是死人待的地方,神也是和死亡相关而不是和生命相关。
所以,对这个句子,我们完全有理由,甚至于必须把它看成是有问题的,是在影- she -甚至于攻击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是在说我们的社会不是人能生活的地方,我们的人民都不是人,是死人或其他什么东西·“这个- xing -质当然就非常严重了。
这已经完全够格成为一个严重的□□政治事件了·但是,马克思教导我们,内因是事物变化的根据,外因是事物变化的条件,具体事物具体分析、具体对待,不能一切刀切,一刀切那是在犯主观主义错误。
对这样的句子,我们也一定要看它是出自于谁之手,是谁写的作文或文章里出现了这样的句子,写这个句子的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它出现在我们一个各方面都绝对平庸,甚至于可以说愚蠢的泥腿子学生之手,我们就是绝对不能给他下这个结论的。
这类学生,不管他们是为什么突然能够写出这样好的作文来,他们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复杂的想法,也产生不了复杂的想法,他们长大了也就只会做几样事情,吃、睡、娶妻生子、劳动生产。
所以,他们突然写出这样的作文和句子来,那就是真心在歌颂我们的社会,真心歌颂我们国家和人民,没有也不可能有别的用意··“我们既然是马克思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就要尊重客观事实,就要按客观规律办事,所以,对这个学生的这篇作文,我们要给予肯定和赞扬而不是其他的东西,还要给满分,给最高分·“而假如这篇作文是你写的,这个句子在你的作文里,我们就不能这样对待了。
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学生,我们也从来没有把你简单地看成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学生,你的客观情况和客观事实本身也不容许我们把你简单地看成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学生。
“所以,如果你的作文里有了这样的句子,我们从尊重客观事实、尊重客观规律出发,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视它是有问题的,它不像在歌颂我们的社会、国家和人民那样简单,它至少是有你赋予它的深刻的含义的。
而深刻的含义,一切深刻的含义,只要它不是歌颂我们的社会、国家和人民的含义,不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最高真理的含义,那都是我们不能容忍和接受的,都必须视为是有问题的,需要如此这般地对待,而不是像我们肯定和赞赏这位泥腿子学生这样对待。
“当然,我说的这都是你过去的情况,没有说你现在和以后还可能写出这样的作文和句子来·仅仅看你这次的作文,我们也暂时能够完全相信,这样的作文和句子你再也不可能写出来了,再不会写了这对于我们,是一件让我高兴和欣赏你的事,对于你自己,更是可喜可贺的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有很深刻的认识了,你还真的只有这样,要这样才是你真正的出路、唯一的出路”· · ·第170章 第 170 章·14·在这次畅谈里面,“总负责老师”左一个“泥腿子学生”,右一个“泥腿子学生”。
但是,这就是我要达到的一种目的·我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揭示并承担真相·在我的理解中,只要揭示了真相,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真相·真相也许是残酷的和丑陋的,但不论多么残酷丑陋或多么恐怖美丽的真相,揭示它并承担它都是我们作为人的天然而神圣的义务和责任。
我听着“总负责老师”的滔滔宏论,看着被我揭示出来的真相·我揭示出这些真相,并不只是为我个人面对和承担它·我是揭示给所有人的,揭示给每一个人的,包括“总负责老师”们。
真相就□□裸在我们每个人面前,在“总负责老师”如向全世界发表宣言一般的每一句话中,昭然若揭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全面从世界、从存在中退出,对于我来说,“我”就是遮蔽真相的最大的障碍物,“我”没多大,就那么大,但它却能够挡住也挡住了全部的阳光,而没有阳光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我全面从世界、从存在中退出,就为了让阳光全面照- she -进来,为我,也为他人,包括为“总负责老师”们照亮真相··我把我在这次“行动”中这种奇特的身心状态、生命状态就理解为是一种从世界和存在的“退出”,为那普照宇宙万物的阳光照- she -进来腾出地盘。
而“总负责老师”这些雄伟崇高、冠冕堂皇的宏论,宏论中左一个“泥腿子学生”、右一个“泥腿子学生”,就是被这种光所照耀出来的一点真相,它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都应该看见,谁都能够看见,看见它那就会有所感悟,有所启示,有所明白。
这次我和“总负责老师”所说的“泥腿子学生”的作文把他们的欢喜和满意推向了新的高峰·和以前几次一样,“总负责老师”说完了这些话,却没有让我离去,其他老师也没有人离去,而是随意和我聊很多轻松的话题,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这些话题中有很多是如果他们不是因我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作为和表现而感觉到世界是如此之美好,生命是如此之灿烂,他们是如此之伟大、光荣和正确,“我们世界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不是人而是神”那是一点也不虚的,也还有如果不是“总负责老师”们反复声称的那样,暂时可以认为我完全改正过来了、从灵魂深处变过来了、永远改变过来了,等等,他们是不会和我聊这些话题的。
当然,说和我聊这些话题,仍然是他们说我听,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还是那种毫无变化的仿佛我已经进入永恒、消失于永恒、凝固于永恒的模样··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在这些轻松的话题中,“总负责老师”说到了,如果我没有转变过来,他就绝不会告诉我的一些事情。
笑得那样灿烂的“总负责老师”是这样说的:·“我现在完全可以也完全应该给你说些事情了·这些事情,本来是如果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发生重大的转变,我就不可能告诉你的。
“对这些事情,我要说的是,你的转变的确是很及时很重要也很到位的,对你个人而言·我说的是对你个而言·像你过去那样,你以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就是你最后变得令我们满意也不会有好结果。
这是真的,说的是实在话,大实在话·而我所说的不会有好结果那还不是指一般意义的,而是你非死即疯,就是说,你不去死,不像人们所说的自行了断那样自行了断,结束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和肉体的存在,你也会疯。
说简单直白一点也就是如果你不去自杀,你也会疯,成为一个人们所说的疯子·我说的这种疯子我想在你们沟里最少也有一两个,你肯定对他们是很熟习的,他们是连别人的屎都要捡起来吃的,他们就是成天除了副傻笑就是在大路上捡别人的屎吃的那样一种人,或者说一种存在物。
我说的你疯就是成为这样一个疯子,他们在这个世界不多却也到处都有··“这听起来像是有点严峻残酷吧但是,我现在要给你说,就我个人来说,我早就为你想到这两种结局了。
它恐怕不会为我们也包括你个人在内的意志所转移·我教的学生这样去死或疯了的也不是没有过·对我们来说,它实在是太正常一般了,实是算不上个啥子实际上对随便哪个人,这也都算不上什么。
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说你是被我们中心校的一校老师或那么几个老师逼死或逼疯的,但他们这么说或许反而令我们为自己感到高兴和自豪,因为我们到底把那么一个学生一个人给逼死逼疯了,我们虽不过是普通的国家教师,但也有我们的能力和权力嘛,能够把那么几个学生逼死逼疯,它至少证明了我们手中那点权力并不是假的嘛·“再说了,我们把那么几个学生逼死逼疯了,但我们还是把大多数学生教出来了,给社会输送的合格的人才毕竟比我们逼死逼疯的多,所以,再怎么说,我们的成绩也是主要的成绩永远都是主要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其实,我完全有责任让你看到,在我们世界就像这样被逼死逼疯的人,不管这些被逼死逼疯的人有多么冤,那简直就是不计其数,一切正常一点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事实就是,基本上不会有人认为这些被逼死逼疯的人有人太冤了,他们实在是不该被逼死逼疯,那些逼死逼疯他们的人和事是不应该的,有过错甚至于有罪,应该承担责任,它们不能代表社会和世界的正能量,它们不是永远正确和光荣的,等等,等等。
“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会这样想的,对这些事情,他们就是一个见怪不怪,即使不会为那些把那么一些人逼死逼疯的人和事鼓掌,也会无条件把口水子吐向那些被逼死逼疯的,而他们之所以把口水子吐向那些被逼死逼疯的,只因为这些人被逼死逼疯了而已。
我们绝大多数人就是这样的人,这是因为他们都是合格的人,完全符合社会标准的人·至于那些极少数极个别不像绝大多数人这样的人,他们也不会为社会和绝对大多数所容,可以说,最终被逼死逼疯和人人都向他们吐口水子的人多数还就是这种人。
“我说的这些都是一些事实,基本事实,社会的基本事实·对于这些事实,要不是你转变得这么决然而彻底,这么令我们满意,甚至于似乎是用满意都不能形容了,那是超满意的超满意,比超满意的超满意都还多太多太多的东西,我是不会你对说这些的,更不会对你这样推心置腹,一切只会让它自个儿去发展,该怎样就怎样,也会让你自个儿去琢磨、去明白,如果你在还没有非死即疯之前就琢磨明白了,那就算是你的幸运。
我现在不只是把你当成一有重大转变的学生,还在相当程度上都把你看成了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知音,最起码也是把你看成了我们的人,我才对你说这些话··“总之,我要对你说的是,虽然你现在的状况我们还要看你是否能保持下去,我们也在相当程度上坚信更看得出来你能够保持下去,但我要说你现在这种状况不仅是我们万万没有料到的,也根本就料想不到的,而且我们还根本就没有为你设计过什么令我们满意了我们就放过你的东西。
不管我们这是有意的还无意的都不重要,反正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你怎么样我们对你也不会仁慈宽容一点·也可以说,你可以变,可以改正,变得什么都和我们的好孩子好学生或最普遍、一般、寻常的学生一样了,你完全换了一个人了,那你的结局还是不会超过我前边已说过的那两种,非死即疯。
绝对不是任何迫于现实而最终改变过来了、成了我们的好孩子好学生或好公民的人,我们就会放过他了,不再把他往死路逼了·现实不是这样仁慈的··“也完全可以说,从你当初被我们盯上开始,我们就已经为你准备了两条路,这两条路你不任选一条,你不可能走出我们的手掌心,我们也不可能让你走出我们的手掌心,不管你个人发生多么大的变化那都是一样,而这两条路就是你非死即疯,也就是你要么自行了断,说直白点就是去自杀,完全而彻底地结束你在我们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连俗话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都不再享受了,要么就成为一个成天的路上捡别人的屎吃的疯子,在人群中当这样一个疯子,就是捡狗粪的也比他们强千百万倍·“更何况,你直到出现这次这种重大转变的迹象之前,你都不仅没有一点改变的迹象,还在变本加厉,那是真的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的。
你这样搞,使你在我们手里的结局那就是一个非死即疯更不可能有更改的了·“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事情它就是这样·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情,也包括是我们没办法的事情。
虽然看起来你非死即疯了,是我们中心校的老师把你逼死逼疯的,但实际上,整个事情也是我们中心校的老师,中心校的所有老师和任何一个老师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干什么也都只不过是按照他们无法控制和主宰的力量的节拍在跳舞而已。
整个事情如果一定要给它找个原因,那原因只会是你张小禹自不量力触动了你不该触动、不是所有人也是绝大多数人都本能地知道绝对不能去触动的东西而已,就和你选择了跳崖,你也就会不摔死也会摔成重伤完全一个道理。”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总负责老师”说了这些后还说:·“给你说了这么多,那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不仅不再把你往你只有非死即疯的路上逼了,还推心置腹地对你说这些呢就因为我已经给你说过好几次了,虽然对你现在的状况作全面的评估还不到时候,但我要说,你现在的状况本身就有悖于常理,绝对不是任何人想得出来和预料得到的,那迫于现实而改变和彻底改变自己,甚至于是由人变成鬼、由鬼变成人的事例多了去了,但是,你这种情况却是我还从未见过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其实是任何人都绝对不可能的,可它又是千真万确的至少它暂时不能不令人那样信服我们最终会找到词来形容它、概括它的,我们也最终一定能够把它完全弄明白,但我们现在的确只有完全接受它、相信它”·“总负责老师”说起这些,只因为这些话题都只不过是在给我们的“蜜月”的幸福美好增添佐料锦上添花了。
对他这个话题,我也真的是无限美好幸福地、美好和幸福是从骨子里和灵魂出来地笑着·我这样笑着,也因为这也是我要揭示出来的一个真相·我要把一切真相,包括那灵魂的灵魂深处的真相也要连根□□,让人人都能看到。
除了这些真相,还有更大的真相摆在他们面前·太阳已在西下·夕阳无限好·这个黄昏的太阳好像受到了我们感染似的,金黄色的阳光照进“总负责老师”的办公室,我的身体差不多整个都浸在辉煌灿烂的夕照之中。
我的身体有多少在阳光的直接照- she -中就会有多少没有影子,是哪部分在阳光的直接照- she -中就哪部分没有影子,完全没有·这时候,我被阳光照着的部分也没有它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的影子,完全没有。
而且,按理,我应该有一部分影子是投- she -在“总负责老师”的办公桌上的,在“总负责老师”的办公桌上也没有这个影子··在这个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半年时间内,我其实很少去看我在阳光或灯光的直接照- she -下身体没有影子的情形,因为,一看它,那就是在生死边缘的体验,那是很可怕的,分量很重的,尽管我知道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平静就是一切,平静才是一切,平静高于一切的一切。
在“总负责老师”滔滔不绝给我讲这些,也把他们骨子里和灵魂的真相全都直白地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我就看着我身体在阳光中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却就是没有影子的情形,承受着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就为他们给他们一个指引,一个暗示,让他们也能够看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物理现象,更不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事情,更不是等他们看到什么后来赞扬我有多么神奇厉害,而是真相的启示·不论是谁,只要一看到这个,就会一下子被置于生死的刀锋上和万有皆空的风暴之中,听到上帝末日审判的怒吼,但也只有在这里,才可能看到那绝对真实、绝对真理神圣而永恒的闪耀。
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切都严格符合他们认定的“普遍必然规律”,一切都能够用他们认定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完全解释清楚,发生了一切和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它们的不可思议都只是表面现象,或者说只是我个人的错觉或幻觉而已。
我做一切和一切,我牺牲了一切和一切,就为让他们看到,哪怕是他们的一个人看到,那么些东西是真实和美好,而真实就是真实,美好就是美好,那么些东西是多么虚妄和丑恶,虚妄就是虚妄,丑恶就是丑恶,但是,我做一切和一切,牺牲了一切和一切,却只让那虚妄的更加真实,那丑恶的更加美好,而那真正的永恒的美好则对他们更加遮蔽,而且,虚妄的更加真实、丑恶的更加美好、真正的永恒的美好则对他们更加遮蔽也仅仅只对我个人才是如此。
 · ·第171章 第 171 章·15·但是,“行动”却必须进行到底,也只有进行到底·从我按照“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的永恒必然规律而在这次“行动”的第四次考试中一落到底之后,从第五次考试开始,我就按照同样的这个永恒必然规律,也就是按他们所说的“矮子爬扶梯”、“一步一个脚印”一次考试上升一个名次,直到又考稳稳当当的第一名和满分。
当然,除了每次考试上升一个名次外,所谓“前五名”的“分数等级图”仍然要一如既往地制造出来,其中任何一个细节也不能忽视,谁考其他几个名次,每人考多少分,都得事先就定下来,结果不能有半点差错。
所有这些也都做得完美绝伦·实际上,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有完美绝伦,其他任何事情,说它们完美绝伦,都不过是在盗用完美绝伦这个词··这几次考试,我每次考试都上升一个名次,也每次都仍然让他们特别器重的那个“第一名”考第一名,如果是考数学,那就是满分,如果是考语文,就考98分以上。
他们说语文不同于数学,要得满分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这是为了显得真实而这样做的·这样,在最后一次考试中,这次考的是数学,我和这个“第一名”都考了满分,并列第一。
在最后这一次考试里,我放出大鬼去完成我授予它们的任务,我自己则完全恢复了本相,在考试中不再是一个异己的灵魂和头脑在答题,我只是它的工具,而是从前那个张小禹在答题了,我考出的也完全是自己本来的成绩,也考出的完全是我自己的答题风格。
在最后一次考试的时候,我当然指的是在“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中的最后一次考试·这一天,为了结局的“绝对完美”,我还做了一件事情。
实际上,这也是在这个“行动”开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定下来了的,没任何人可以改得了,没有任何事可能影响到它··这件事情就是这最后一次考试前,“总负责老师”们宣布今天的考试推迟,全体考生请到- cao -场集合,要给我们开一次学生大会,学生大会会开一定的时间,校长将亲自向我们讲话。
他们这其实全都在依我放出去的大鬼所要他们做的在做,分毫不差,毫厘不爽··在所有老师的指挥下,我们很快就在- cao -场集合好了·- cao -场分内- cao -场和外- cao -场,内- cao -场比外- cao -场高一坎,我们站在外- cao -场,站成方方正正的一大块,朝着内- cao -场站着,也靠近内- cao -场那道坎站着。
校长出现了,站在内- cao -场的坎上向我们训话··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校长就是我前文提到过的任校长,为了我的事情,爹去找他,还给他送了两瓶酒,他却以严正的理由拒绝放我一马。
作为一校之长,他对于我们是高在天上的神秘人物,虽然我已经出入中心校不知多少次了,却也仅屈指可数的几次远远看见过他的身影·这是他第一次向我们训话,也是第一次隆重庄严地向我们训话。
·这其实是必然的,任校长将向我们讲什么、为什么会讲这些也是必然的·这不只是说在我那种神秘力量的- cao -纵下是“必然”的,而是说不考虑这种神秘力量,它也是必然的。
如果它本身不就是必然的,我并不可能如此完美地- cao -纵他们·我只不过是顺势就势利用我可以利用的而已··不管“总负责老师”们在我的事情上掺杂进了多少他们个人的感情,任校长在我的事情上也完全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是真正出于对社会、国家、人民的责任感,出于对他所理解的教育事业的忠诚。
即使可以说这个公正只是他理解的公正,他也完全不是因为私人感情而不放我一马,非要让我在他的学校“改造”过来,他也同样不是听信了“总负责老师”们的谗言,“总负责老师”们也没有向他进过谗言,他们向他汇报的都是实话,即使只是他们理解的实话。
我们规规矩矩、鸦雀无声地站着,都仰着头看着他讲话,只有我一个人仍然是那样垂着头的,脸上仍然是那种极乐的笑容·我这样的一个姿势是始终如一的·中心校的全体老师如众星拱月似的站在任校长旁边或后边,如我爹那样的民办教师则和各自的学生站在一起。
九点钟了,太阳已高高升起,从背后直照着我们·如果这时候不是太阳能够这样从我们背后直照着我们,我就不会“安排”这次行动,甚至于整个这次“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都有可能不会发生。
我们这个地方,本来多雨,尤其是多毛毛雨,- yin -天和雨天非常之多,但这几年却连续大天干,已经连续三年大天干了,几乎天天都有好太阳,就像我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时在我打工混生活的北方所见到的一样,这为我这几年的各种“行动”提供了一种必要的便利。
两年前,我的“月夜行动”也进行了半年之久,就没有遇上一个雨天,在这半年里如果像常年那样连续下上一两个月的绵绵- yin -雨,我的“月夜行动”就只有无疾而终了。
在二十多天对上帝黑暗与光明的观看中我好多天都是在外面动也不动地站一整天,但天上也没有落下过一滴雨·这次“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也是这样,天老爷再次帮助了我,在这次“行动”最后这个行动中,它更帮助了我。
我被安排站在第一排正中央、也正对着任校长、我向前走两步都能摸着任校长的脚的位置上·有这次学生大会和任校长亲自给我们训话,就因为我,所以,我被老师们有意无意地安排在这里是情理之中。
阳光从后面照着我们,我后背上半身整个被阳光照着,和我站一排的同学都这样,但是,我这个上半身没有影子,完全没有,我背后那个同学投- she -在我身上的影子都能够在我前边的地上看到,不同的只是比它实际应该所是要短一些,而且边缘处还有一圈淡淡的辉光,这也是所有“穿透”我无影子的身体投- she -出去的他人他物的影子的特点。
和我站一排的同学的影子都显得较长,也全都清晰端正、整齐划一地印在地上,特别是那一颗颗脑袋和一个个脖子的影子,简直就像是无比精确标准地用浓墨画在一张巨大的黄纸上的,让我特别强烈地联想到我们投- she -在地上的影子就是一台机器的影子,而这一排脑袋的影子就是机器上一排螺丝钉的影子。
然而,在这一排如机器上的螺丝钉的影子中就是没有我的脑袋和脖子那本来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的影子,完全没有,一点儿也没有,真正鬼神地完全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就像一个绝对不可能有空缺的出现了个空缺,一个绝对不可能有中断的它中断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的它停下来了,一个绝对不可能不在场的它不在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有的它有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它出现了……·这一次,我以我整个生命之力直视着我在地上那片本来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我的脑袋、脖子和胸部的影子可就是没有这个影子的空地儿。
这还真的是把整个宇宙都扛在自己肩上了,不把整个宇宙扛在自己的肩上也不可能出现我的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的影子真正鬼神地没有了的情形·这就是我的“发言”。
我看到这就是我的“发言”·这一次就是我的“发言”和任校长的讲话之间的交锋··任校长从头至尾都讲得崇高、庄严、光辉灿烂,就好像他不是在一个小校园里讲,而是站在人类- xing -、宇宙- xing -的高度向全人类和全宇宙讲,全人类和全宇宙都在屏气凝神地倾听,而他讲的是有绝对把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他所讲的就不是他在讲,而是他所讲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本身在阐述它自己、演绎它自己,所有人、所有事,都是也只可能是、只应该是它永恒的沉默的、屏气凝神的倾听者,正如他(它)们是也只可能是、只应该是它绝对支配下的存在,它永远的、绝对的“奴隶”。
任校长讲的是爹、“总负责老师”他们已经不知多少次给我讲过的·但它必然是要反复重复和强调的,千万遍重复强调、无数遍重复强调,不管已经重复和强调到什么程度了都还要重复和强调,而且一次比一次高调,一次比一次严肃和神圣,一次比一次见档次、见级别,直到我完全接受和相信它为止。
不过,任校长讲的和爹、“总负责老师”讲的还有很大的不同,爹、“总负责老师”讲的有很多是他们个人对那个“绝对真理”的理解,而任校长所讲则完全和书报上所讲一样,至少没有讲“领导干部”一声令下叫我们跳什么坑我们就毫无不犹豫地跳下去,完全不顾自己和他人的死活之类的。
任校长讲,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在世界和宇宙的早期,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物质·物质没有生命、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是一种最简单、最机械的东西。
一切都是物质构成的,包括生命,包括猴子,包括人,都是由它构成的,完全可以说,除了物质就一无所有,更没有像封建迷信所说的灵魂、神、上帝那样的东西,也没有天堂和地狱。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物质是运动和变化的,运动和变化也是有规律的,这种规律是普遍的,处处时时时都完全一样·这叫做普遍必然客观规律·普遍必然客观规律在整个宇宙中都是完全一样的,是支配宇宙和万事万物的法则,它是唯一的、永恒的、稳定和不变的,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事物能够违背它。
物质遵照普遍必然客观规律运动和变化,在运动和变化中遵循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普遍必然规律,出现了有组织有形式的东西,这种东西也是物质,但比物质高级,可以称为高级物质。
事物的量变的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的规律,也是支配宇宙万事万物的普遍必然规律之一·高级物质也是不断运动和变化的,也同样遵循在整个宇宙中都处处时时完全一样的普遍必然客观规律,在演化和进化中经过量变到质的过程,出现了更高级的物质,这种更高级的物质科学上叫做有机质。
有机质还不是生命,但已经有生命的迹象·地球上从有机质的出现到生命的出现,这其间经过了极其漫长的时间··生命就是由这种有机质演化和进化来的。
最初的生命是非常简单、非常低级,低级到就是拿蚂蚁、苍蝇和它们比,蚂蚁和苍蝇都算得上是高级生命了·这种最初的简单生命又经过漫长的演化和进化,遵循量变到质量的规律,高级生命出现了。
高级生命在演化和进化的过程中越来越高级,最后,高等动物出现了,高等动物又经过漫长的演化和进化,其中的一支中在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出现了接近人类的类人猿·类人猿还不是人类,只是非常接近人类的一种高等动物。
类人猿又经过几亿年的演化和进化,经过一次次从量变到质变,才演化和进化成了人··所以,人类的本质、人类的真相就是由物质经过漫长的、严格符合普遍必然客观规律的演化和进化由低级到高级一步步而来的,才出现在这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的。
人类的本质、人类的真相和一切事物的本质和真相一样,没有高出和超出物质及支配宇宙万事万物的普遍必然规律的任何的东西,它身上的一切都是严格受物理定律支配的,也一切都可以还原为物质,没有某种完全不同、迥然不同的东西,更没有封建迷信所说的灵魂那种东西。
简单直接地讲,人就是一种电子的合成物而已·它身上没有比类人猿多出新东西,类人猿比低等动物也没有多出新东西,依此类推,人类比起最低等的物质也没有多出新东西,即使有这种新东西,它也是在普遍必然规律严格支配下的物质的运动变化而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东西和不同的东西,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新东西和不同的东西罢了。
正因为一切都是物质构成的,宇宙中的所有事物,包括生命,包括人,就都有一个产生、发展、壮大、衰退和消亡的过程,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过程,甚至于宇宙本身都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唯有物质和支配物质的普遍必然规律是永恒的、不灭的。
人,没有灵魂,没有来世和前世,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只可能在这世上活一次和存在一次·只有在普遍必然客观规律支配下的物质的运动和变化,生命和人都仅仅是这种运动变化的过程中出现的短暂的现象而已。
但是,这样说完全不等于说人生就没有意义·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人的存在也是必须有意义的,只不过,到底要什么才是我们真正的意义,我们选择哪一种意义才不是误入歧途。
前面讲的人是从哪里来的,是如何出现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到底是什么,就是为了我们能够看到正确的人生意义是什么,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事物是演化和进化的,人就是演化和进化的产物,由人组成的人类社会也同样演化和进化,这种演化和进化同样遵循支配宇宙一切的那些普遍必然客观规律,同样会有一个从低级走向高级的过程。
任校长讲,早期的人类社会叫做原始社会,原始社会具有如此如此的特征,原始社会在漫长的演化和进化过程遵循量变到质变的规律进化到奴隶社会,奴隶社会具有如此如此的特征,奴隶社会又遵循同样的普遍必然规律,在漫长的演化和进化中进入到封建社会,封建社会也不会停止在那里,同样会演化和进化,其演化和进化同样遵循量的积累会导致质的飞跃的规律,最后产生资本主义社会。
资本主义社会具有如此如此的特征·资本主义社会又经过演化和进化,进入到社会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在人类已有和现有的社会形态中是最高级的社会形态,就像人在生物界是较已有和现有的所有动物都更高级的形态,较之所有已有和现有的动物都有质的不同。
人类社会的进化还不会停止在社会主义社会阶段,它还会向更高级的社会形态进化,人类社会的进化可能达到的最高社会形态是共产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是共产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
社会主义社会具有如此如此的特征,共产主义社会则具有如此如此的特征··任校长一路讲来,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个我和我的同学们虽小小年纪却都已烂熟于心的东西,它归纳起来意思就是我们每一个人作为个人都是渺小的和无意义的,只有在对那种叫做整体、集体、大局,国家、人民、组织的东西绝对服从和献身中才能变得强大和有意义,“整体的利益高于一切,高于任何个人利益,包括生命的得失和牺牲”,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要完全符合马克思唯物主义,完全听从国家和党的,我随时准备听从国家和人民的召唤,随时准备听从组织的吩咐和命令,叫我们冲锋我们就冲锋、叫我们卧倒就卧倒、叫我们献出我们的生命就献出我的生命,我们就实现了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有且只有这条路才是正确的实现我们的人生意义和价值的道路,否则,我们的生命就毫无意义,我们的存在就没有价值,我们就是在犯错,甚至可能是在犯罪、误入歧途、坠入万丈深渊,自绝于世界、自绝于人类、自绝于社会、自绝于国家和人民。
云云··任校长讲到这里后讲道,典型的误入歧途的人、没有真正把握到自己的人生意义和价值的人,就是那种具有个人主义倾向,把自己凌驾于集体、社会、领导之上,在学校的学生则是把自己凌驾于学校、老师之上的人。
对这样的人,是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容忍的,是我们不能也不应该放过的,我们的社会,如果他是学生,那就是我们的学校,有一切和全部的责任、义务和权力将他教育和改造过来,对他们,我们的社会和学校不管采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都是对的,应该的。
任校长讲道:·“就在你们中间,有那么一个学生,他曾经全面无视普遍- xing -和必然- xing -的真理,也就是我刚才向大家大致讲了一下的真理,把自己绝对凌驾于集体、学校、老师之上,他的一些表现甚至于还可以说把自己凌驾于社会之上,凌驾于我刚才给大家大致讲了一下的我们的普遍必然真理之上,几乎可以说他是把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个人主义、自由主义恶- xing -发展,目空一切这样一个学生是我从教几十年来还从未遇见过的。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就像他这种情况,就是我们绝对不能、不可能放过的,不管他是否有三头六臂对他这样的学生,只要我们遇见了,只要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就一定要将他就在我们手里全面而彻底的改造过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用什么方法,不在我们手里把他全面而彻底地改造过来,我们就不能把他交给社会,也不能把他交给另外的学校,包括高一级的学校。
这是我们对他负责,也是我们对社会负责真理在我们手中,责任在我们手中,权力也在我们手中,这样的学生他再猖狂、再顽固,哪怕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只有在我们手中被全面和彻底改造过来,完全不存在能不能把他改造过来、他肯不肯改造过来”·会场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知道任校长这次讲话就是针对我而讲的,但也是为了教育全体学生,就是对老师们,就像他们爱说的那样:那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育··任校长代表人类、代表宇宙、代表最高真理和最高权威地讲着,同学们全都如无形的手提着他们的头一般听任校长讲,他们黑黑的影子投- she -在地上,那一颗颗脑袋的影子就像机器上排列得整齐划一的螺丝钉,老师们,包括我爹的眼睛也全在任校长身上,他们全都听得那样虔诚、庄严、肃穆,俨然在听神的布道,听来自上天的声音,听真理本身直接的发话。
只有我是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我这是为直面和正视那是人就无法直面和正视的我真正鬼神的没有影子··一切都在这儿了·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都在这儿了。
我就为逼出真相·我就为真相呈现出来·不是呈现给我,而是呈现给“眼睛”·对于我来说,“眼睛”就是一切,就是存在本身;宇宙的本质、万物的本源人、人的本质和真相、一切的本质和真相,就是“眼睛”,就是“看”。
这个“眼睛”和“看”完整在存在于我们每一个身上·而这时候的一切就是那整个真相,那整个真相的真相··我为什么和世界过不去世界为什么和我过不去为什么我“走一路烂一路”,从我懂事那天起就没有一个人说我好,所有人,是真的所有人都要来教育我、改变我、改造我,是真的如他们改造他们所说的“坏分子”改造我,所有人,是真的所有人都认为我必须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也都无条件地、不择手段地在逼我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我不过是一个孩子,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一般只适用于那个他们叫做“阶级敌人”的,为什么对我这么个孩子,他们竟比对“阶级敌人”都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如“总负责老师”们甚至于公开扬言要将我逼死逼疯后才会罢休为什么“总负责老师”们就是要将我逼死逼疯,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爹妈们看得出来,社会上的人都看得出来,如此正直的任校长也看得出来,就没有一个人多少同情理解我,为我想想,那就算同情我的也只能旁观和只在旁观·任校长说“真理在我们手中,责任在我们手中,权力也在我们手中,这样的学生他再猖狂、再顽固,哪怕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只有在我们手中被全面和彻底改造过来,完全不存在能不能把他改造过来、他肯不肯改造过来”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如果我不如他所说全面彻底地改造过来,我就也只有非死即疯的归宿了,就是“总负责老师”所说的那种非死即疯,而且就在他们手里非死即疯,让我非死即疯的权力和责任他们还不能出让给他人。
并不只是“总负责老师”和任校长,我的父亲,我是他亲骨肉的我父亲,还有我的乡亲们,也全都在将我逼死逼疯,所作所为只比“总负责老师”们过得多,他们是多么多么地狂热和执着啊,而且不管做到哪一步了,都还是那样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如果说他们还就为把我逼死逼疯,那实在是没有冤枉他们,这是为什么·当初,对于世界是怎么来的,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有个世界而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只有虚无等等,爹对我讲的和任校长讲的并无二致,天真无邪的我几乎是逐条地予以了反驳或质疑,对这些反驳和质疑爹无言以对,这让他得出了我是“神童”的结论并要把我培养、教育和改造——是的,他用的就是改造一词——成那种“秘书”、“忠诚老实的狗”,把改变他和我们家命运的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却又与此同时把我往死路和疯路上逼,要真把我“废”了,所做“总负责老师”们也望尘莫及,这到底是为什么·完全可以说,多年来就一切是我的地狱,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是我的地狱,我的乡亲是我的地狱,我老师们、同学们,还有路人们,全都无一例外地是我的地狱。
很显然远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必须活在地狱,在我看得见的人里面也只有我一个才是这样的,才活得有我这样“糟糕”·这是为什么·如果说这一切是因为我犯罪,我是个真正的罪犯,那么,我真正的犯罪行为就是当初对冯石头残忍的破相和对秦老师和她妹妹的那一次我挑动和领导的声势浩大的打砸。
但是,对我这两个真正的犯罪和错误,没有为任何人注意,它们完全是他们的盲点,他们从我身上看见的他们称为“犯罪”和“错误”完全是另外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就在这时候这一切之中,在我和任校长的“对峙”之中·今天这个会,就是我与任校长之间的“对峙”·我与任校长的“对峙”,就是我与他们全体的“对峙”、与整个世界或他们总是对我说的“我们的世界”的“对峙”。
今天,我与任校长的之间的“对峙”就是我与他们、与所有人、与整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的“对峙”达到了它最高峰的时候,也是如此完全、彻底、清楚、简单、明白地揭示出我与他们的“对峙”到底是为什么,它的- xing -质是什么,它为什么会产生,为什么会这样残忍、酷烈,绝对不可能有妥协、迁就、宽容和理解,以致也只有他们老爱说的“路线斗争”、“敌我矛盾”、“你死我活”才可以用来言说和指称了。
但是,我看着自己在阳光下真正鬼神地没有我的身体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的影子这一现象,听着任校长有如神明在宣讲真理的声音,最后,我不得不面对的是,如果说有什么真相被揭示出来了,那就是,假如一定得承认我的身体在阳光下是真正鬼神地没有它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的影子的情形的真实- xing -,那么,就只能说这个真实- xing -对他们所有人,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学生,还有我爹,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使任校长所讲的那种真理对他们有了更大、更彻底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使他更加驱向于任校长所讲的那一切而去,绝对不可能理会我所呈现给他们的是什么,我牺牲了自己、毁掉了自己所呈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的到底是什么。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任校长讲完了,会开结束了·很显然,他们只听到了任校长讲的,他们只得到了任校长讲这些要他们得到的,如果说我向他们出示了一种绝对不同于任校长所讲的东西,它是绝对真实的,它起到的作用仅仅是他们感觉到任校长所讲的那一切之绝对、永恒、崇高、神圣、庄严、放之四海而皆准超过了他们以往任何时候在其他场合听到同样的说法和教导所感觉到的。
这是唯一可以证明我所发现的“真理”它是真实的、有力量的、绝非虚假不实的,但是,它只对我个人是这样一个证明··然而,之所以会有学生大会,校长亲自到会给我们训话,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包括任校长都如此相信我已经被改造过来了,我已经发生质的转变,转变成了他们所说合格的学生、合格的孩子、合格的人,我一直就是因为不是这样一个学生、不是这样一个孩子、不是这样一个人,他们才所有人都容不了我。
今天这个会可以说是一个对我进行一次总结- xing -的教育的会,也是一个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任何人,包括像我这样的,也都最终会转变这样的合格的学生、合格的孩子、合格的人,这是因为他们的真理是颠扑不破、战无不胜的,正是他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宣称的那样。
只不过,他们就要知道了,也许他们的真理果然是那样的,但是认为我已经转变成他们想要我所是的那样子,是他们错了·对我的改造,虽然不能说就一定不能成功,但套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听完了任校长讲的就是进考场考试,一切按我的原“计划”考完试后,我就放弃了坚持了整整半年的那一切,一出教室,就看不到还有那些天堂的形象了,世界完全和平时没有两样了,和他们哪一个看到的都没有两样了,我在阳光下的影子也出现了,按他们所说的“普遍必然规律”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全无异样,还残留的仅是我远远看见对面山头上两个天使的身影,它们像是在远远向我招手而去。
当然,这两个天使仍然只是我的幻象,尽管必需把它们称为天使·即使到了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的今天,我也还记得这两个天使的样子·这个记忆是我无法彻底地相信当年这个“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是假的和根本没有过的事情的证据之一。
我走出教室的时间就是下午两点钟·考试时间就是在下午两点钟结束的·我一出教室就什么都恢复了半年前的模样,抬起了我垂了整整半年、一次也没有抬起的头,老师们一看见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都感觉了,也不可能不感觉到和什么都感觉到。
过了两天,爹就在规定的时间去把试卷拿回来了·我得了“计划”中的满分百分·整个考试,我说的是全体考生的整个这次考试,都和过去半年的每一次考试一样,都完全和我考试时放出去的大鬼所给我做到的完全一样,毫无误差。
当然也不可能有误差,也只有这种大鬼所做的才可能是绝对没有误差的,只不过这是我在这次行动中最后一次放出大鬼了··爹得意洋洋,那种原来经常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对我的幸灾乐祸也出现在他身上了。
在我新罪证被他揪到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看他这样子,也可知道我又将面临什么了··他既得意洋洋又对我不无幸灾乐祸地转述老师们要他带给我的话··老师们说,对这次考试的重视他们超过以前哪一次,把它视为对我们这个年级的一次总结- xing -和阶段- xing -的考试,这是说,相比我们已经在中心校考的全部试来说都是一次总结- xing -和阶段- xing -的考试。
所以,对这次考试,他们将召开隆重的全公社的师生会议,到时候全公社村小和中心校所有各年级的学生都要参加·在会上对这次考试考了前五名的都要发奖,第一名得最高奖,那是一张大红奖状和一支三元钱的钢笔、一本两元钱的塑料笔记本,第一名以下到第五名也都有奖,奖也分等级分优劣。
发了奖后,前五名学生还要向全公社的学生讲话,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学习心得,讲话稿还要向全公社的学生印发,人手一份·爹声称,这将是一次有重大意义的可以决定前五名学生命运的大会。
老师说,他们这次也是给我买了奖品的,买的是第一名的奖品,对我将完全如对一个在这次考试中正常地考了第一名的学生对待,但是,他们会把这些奖品暂时给我留着,不发给我。
爹说,这和这次大会是一次重大的、可以改变前五名学生命运的大会并不矛盾·他们对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一个小小的要求,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对于我是轻而易举的,已是水到渠成的事,而我只要满足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就将被允许参加这次大会,和前五名学生另外四名同学一同上台领奖,还第一个领奖、发言的就是我。
爹说,实际上,这次大会对我个人,就我张小禹个人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大会,对前五名学生的另外四名学生完全谈不上,因为他们辉煌灿烂的前程是注定的,他们一直就走在光明大道上,这次大会只不过是他们光明大道上的一站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老师们说了,我若果满足不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老师们说它于我是轻而易举、水到渠成的,更是我会毫不犹豫满足他们的,连最微小的不心甘、不情愿、不会做、做不到、做不好都不可能——我就不会准允参加这次大会,也得不成那个奖状和奖品,老师们会宣布它们作废,同时还会宣布我这半年好转的表现出作废,我还是半年前的我,甚至比半年前的更加恶劣、腐烂、堕落、不可药救。
爹得意洋洋、幸灾乐祸地说:·“这也就是说你还是只有死路一条,比半年的你更加只有死路一条”·对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它不是这样还会是怎样呢我已经解除了对他们的意识和灵魂的控制,就一切会恢复成半年前的样子,所添加上的仅是这半年是一个我更坏、更不可药救的证明,过去半年他们对我的肯定和赞赏有多少就会添加多少这样的证明。
我也知道他们对我小小的要求是什么··他们说,他们的确认为我在过去半年中是一个崭新的、令他们各方面都满意,甚至于非常欣赏的面目,确实是应该给予肯定和赞赏。
但是,他们也觉得我变得有些突然,甚至很突然,似乎是没有一个必要的、应有的过程·我一下子就好到了极点,而且长达半年时间毫无起伏、波动、反复,始终如一地保持在这个极点的高度,给人的印象是一根水平直线,还是绝对水平的直线。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一根水平直线,还是绝对水平的直线”爹说这句话时是嘲讽的、咬牙切齿的,表明对于他来说,这就已经是一个罪证了。
他们说,并不是不信我这是真的,但是,我也应该理解他们确有一定的迷惑不解之处,也可以说有一些疑团和疑问·这个迷惑不解是老师们共有的,这些疑团、疑问在老师们中间是普遍存在的。
而只有我才能够为他们消除这些迷惑不解,澄清这些疑团、解答这些疑问了·总之,对我这半年,肯定有且只有我自己才能解释清楚的东西,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我把这个“东西”给他们说出来,解说清楚,而只要我这样做了,他们心中疑团和疑问也就不会有了,他们就不会再感到迷惑不解了。
·他们说,我首先要理解他们,其次这件事于我是轻而易举的,更会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说不定早就打算着要对他们这样做了··他们要我好好想一下,反省一下,找到根子,挖出真相,然后给他们写份材料,提交给他们。
他们说这不是在要我写检讨,更不是在把我当成半年前的我对待·只是要我找到我的转变为何那样大,水平那样高,却又那样突然,显然是没有一个必要的、符合逻辑的过程的深层原因所在,然后写出来提交给他们,让他们看了觉得满意,能够消除他们心那些共同的、普遍的疑团和疑问,他们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不仅承认我这半年是真的,而且还会一直对我这样保持下去。
他们说,怎么样我也应当觉得为他们消去心中的疑团和疑问是我的责任所在吧·他们还特别提到,事实上不光是我这半年的转变大、水平高、转变完全突然,甚至在时间上都令他们迷惑不解。
他们都为我算出来了,从半年前第一天就让他们感觉到我全面转变好了起到我半年后最后这次考试,在时间上不多不少刚好半年时间连一天都不差他们说,半年前那天我是早上八点钟到中心校的,一到就什么都让他们感觉到完全不同了,绝对不同了,而半年后这次我考成了与第一名平起平坐的考试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算起来连小时上都不多不少刚好半年时间它不是一学期、不是几个月、不是任何其他时间为什么·爹到这时推出这个时间问题,看他那样子,听他口气,这就是他抛出的一个重磅□□,有这个重磅□□,我是无论如何都有“问题”的,老师们是没有错的,我也只有把“问题”说清楚才能过关,才不会是死路一条。
他们还说,不是我这半年的表现,就看这次考试我考第一名也让他迷惑不解·为什么我与他们一向考第一名的同学并列第一名为什么不是我一个人独占第一名又为什么恰好是满分而不是99分或99.5分再说了,依我一贯的成绩和能力,考第一名即使不是每次都能那也是我可以常有的事,却为何在半天不多半天不少的整半年才第一次考第一名又为什么,这半年内那位稳居第一名的同学的成绩和能力向来不如我,连别人超过他都不奇怪,却为什么这半天不多半天不少的整半年时间内他却始终稳居第一名又为什么从我一下子下降到第五名之后,每次考试我都刚好上升一个名次,直到上升到第一名·无法形容爹有多么得意洋洋、幸灾乐祸向我转述老师们的话,一个又一个地问这些个为什么,这些个为什么从他口里出来听上去本身就是我的大罪了,就是我腐烂和不可药救的证明了。
而对于我,这些个为什么也没有一个不让我发怵和发抖,因为它们还就是我腐烂堕落到不可药救的铁证·那还要什么才是腐烂堕落到不可药救的铁证·老师问这些为什么,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我不可能回答他们,回答也已经在这半年的每个时候每件事、这半年的整体中给出了·甚至于他们这些疑问本身就是答案,这些疑问本身就是对他们这些疑问的回答。
如果他们要真的,那这就是真的,而我也不可能给他们假的,所以,我不可能回答他们一个字·一切是注定的··老师们说,他们的确不是刁难我,虽然疑团对他们是疑团,甚至于是很大的疑团,但他们却绝对相信只要我进行一两天认真、深入的反省,就能找到原因、挖出根子,而我只需把找到的原因、挖出的根子写成一份文字材料提交给他们,他们就再不会在意那些疑团和疑问了,从此不仅不会有一点否定我这半年,还会更相信我能保持下去,我什么都是真的,我已经是他们整体中的一分子、有机的一小部分了。
我明白他们所说的“整体中的一分子、有机的一小部分”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意味着他们完全承认和接纳我了,不然,我对于他们就不仅还是半年前那个我,而且更加腐烂、堕落和不不可能药救了。
我明白我对于他们就不仅还是半年前那个我,而且更加腐烂、堕落和不不可能药救了,这又意味着什么·但是,同样显而易见的是,我绝对不可能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要求”。
爹最后说,这实际就是要我给他写一份检讨书,认罪认错的检讨书·他们一直在要我给他们写检讨书,我却一份也没有写过·他嘲笑地说:“你现在还是非写不可了”他说这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说,老师们给了我一周时间,但他觉得用不着这么多,如果我能在一两天,最多两天之内写好,既完全符合老师们的要求,还提前了时间,老师们会更高兴,更满意·· · ·第172章 第 172 章·16·爹给我拿来一叠材料纸,就像已经发生过若干次的一样,亲自为我的钢笔吸了水,把便桶拿到我屋里来,要我这几天不要出我这屋半步,吃和拉都在我这屋里,他来照顾我,先如老师们要求地认真、深入地想一天,然后就下笔千言,一气呵成地写出来。
他说让老师们感觉到我是一气呵成写出来的,这很重要··我是多么希望他们不要我给他们写这么个东西,多么渴望他们把那个奖状和奖品发给我,让我参加那个会,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因为我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的前途,需要考上大学,需要改变我的命运,需要每一个在学校读书学习的学生需要的那一切,而别看这么个小小的奖状和奖品,他们不给我,我还真的就没有这一切,不会有这一切,甚至于还是只有非死即疯。
但是,我当然只有让爹失望,让老师们失望,也让自己失望了·一整天过去了,我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到深夜两点了,我还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只在纸上写了“检讨书,尊敬的老师”几个字,一直就这么几个字,再没添上一个字了。
第二天,爹没有给我送来早饭,中午饭也没送来,晚饭也没有给我送来,但时间或长或短,他都要来看我是否已经“下笔千言,一气呵成”了·第二天我一天没吃饭,第三天他也没有给送早饭来,到该吃中午饭了,他也没有给我送来。
他向我解释说:“对你来说,这几天饭吃不吃没关系·饿一饿对你的反省还会有好处·只要你写出来了,我就叫你妈马上给你做好吃的·”·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我也渴望奇迹发生。
有且只有爹寄期望于我的这个“下笔千言,一气呵成”才是奇迹,也只有创造出了这样的奇迹才是创造了真正的奇迹,再没有什么它会是奇迹,这是我心里清楚的。
爹两天不给我饭吃我理解,不怪他,我还在幻想,我已经做到过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没事,更没有死,要是我能够做到一个月两个月不吃不喝也没事,也不死,也许就能够如爹所愿地写出令老师满意和放过我的那个东西了。
但是,我只能满足于幻想,这个东西是我绝对写不出来的,违背“普遍必然规律”的奇迹是不可能的,我可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我可以让自己真正鬼神地没影子,我能做到和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超乎想象,违背一切“普遍必然规律”,但是,我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我的致命处就在这里,也仅在这里··第四天,爹又没有给我送来早饭·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根据他的理论,人不吃不喝的时间的极限是七天,人七天不吃不喝就必然死亡,所以,他也最多就到此为止了,不会到第四天了不给我吃早饭还不给我吃午饭。
我七天七夜没吃没喝那一次,只有我和妈知道,妈是不敢把它告诉他的,因为它违背他的理论和信条,而她不用说早就已经把它忘记了,想也不去想它了,想也想不起来了,她知道什么该想不该说、什么该说不该想、什么既不该说也不该想,人在这方面可以做得超乎想象地到家和完美,绝大多数人都在这方面和妈一样做得到家和完美。
其实,就是妈把我七天七夜没吃没喝没动告诉了爹,爹也照样不可能动摇他七天不吃不喝就必死无疑的观念,因为他也是一个知道什么该想不该说、什么该说不该想、什么既不该说也不该想并和大多数人做得一样到家和完美的人。
第四天该吃午饭了,爹来看我纸面上还是只有那几个字——“检讨书,尊敬的老师”,几手就撕了那叠纸,几脚就踩了我的笔,破大骂我将“死无葬身之地”之后就是打,打得死去活来。
这实在是不知发生了好多次的事情··我没能向他们提交这样一份令他们满意的检讨书,后果就几乎是可以想见的了·那个隆重的发奖大会他们如期举行了,我没去也不允许我去,但据爹说这个大会却基本上开成了对我的公审大会。
爹说的就是它是对我的“公审大会”·“总负责老师”在会上代表中心校对我历年来犯下的罪作了总结- xing -的发言,其中,所谓的“半年”是重中之重。
据爹的转述,他没有说“半天不多半不少的半年”,更没有说“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半年”,说的只是“半年”·这个“半年”从爹口里出来听上去就不是一个词,更不是一个表时间的词而已,而就直接是我的罪恶。
“总负责老师”在会上说:·“对这个绝不是一般的品- xing -恶劣、思想败坏的学生我们本来早就心中有底了,而且已经为他准备了不少证据确凿的材料,但是,我们似乎还是被他这个所谓的‘半年’蒙住了眼睛。
现在面对事实,我们已经清醒了,如果过去我们只是怀疑他是个品质极端恶劣、思想极端败坏的学生,现在我们有无需再多的证据确信、认定他是一个品质极端极端恶劣、腐朽,思想极端败坏、反动的学生,这是我们对他最后的定- xing -。
今天这个会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宣布我们对他的这个最后的定- xing -”·爹回来就仿佛如同“总负责老师”本人在讲一样滔滔不绝、字字铿锵复述这些话,边如此复述边几次无名火起,又是打,打啊,还又吊起来打,打断两根黄荆棒。
打完之后,他只比他这辈子都还要冷静、肯定地说:·“监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家,刑场是你这辈子必然的归宿”·爹不知道,“总负责老师”们也不知道,其实我内心深处始终也都有几分庆幸感,爹宣称监狱和刑场就是我最后的归宿的时候我更有这样几分庆幸感,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可能我真正犯下的大罪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聊胜于无地感觉到了一点而已,而我从来也没有将我犯的罪隐瞒,全都是摆在光天化下之下就要他们有人看见,哪怕只是他们的一个人多少看见了。
他们并没有人真正看见一点点,只在凭感觉到的那一点给我定罪,他们定的罪也没有超过他们感觉到的那一点,他们并没有感觉到比他们定的罪多哪怕一丁点儿东西·我不该庆幸吗·就因为我始终都有这几分庆幸感,我就不可能如他们所愿地改正和改造过来。
可以说,我正需要他们以他们眼中罪大恶极者来对待我,因为,如此不仅不及我该受到的万分之一,还是对我真正罪行的掩盖了,我真正的罪行就在他们这样对我中完全被湮灭了。
我始终也没有感觉到他们对我所作有什么不对和过头,至少是如果我有两个我,他们的感觉是互相矛盾的,那么,有一个我就是这样感觉他们的··没有必要不说他们在会上那样说就是对我最后的宣判。
事实也是,从这以后,他们对我的就不是所谓“半天不多半天不少的半年”之前可比的了·这是当然是必然的,是谁都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当然还是只有在考试上作文章。
他们又考了两次出题所谓“艰、深、难”的数学考试,我又考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远远把别人,包括他们就是用他来打败我的在那个有名的“半年”时间里始终稳居第一名的学生抛在了后面,但是,他们一次只给了我45分,一次又“故态复萌”地给了我20分,也是一题也没有批改,理由也不讲那么多了,对爹说的是:“我们这还是很仁慈很慷慨的,因为,他心中不仅并无什么学习、读书之类,而且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根本就不想读书什么,升什么学,更别说考大学了·他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想成为,只想就那个样子·完全是我们对他还抱有一线希望才这样对他的。”
他们这么说,我只能心想他们实在是太了眼光,看得太准确了··有一次,在一次他们所说的“具有特殊- xing -- xing -质”的考试中,有一题我完全做错了,他们声称我这是我故意做错的,给我这次考试打了个零分,干脆把所有题一叉到底。
全公社的师生一遍哗然,到处都能听到他们在奔走相告:“零分零分零分零分零分他居然考了个零分”不久,他们来了一次他们声称的“意义重大,事关整个小学阶段的学习成绩的检验”的作文竞赛,他们又给了我一个零分。
又是全公社师生一遍哗然,就像又是一场席卷我的风暴·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既然我在作艰、深、难的数学题上和写作上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而我又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正确和完美,叫他们别无选择地得给我满分,所以,按理,他们就只能给我零分了。
又说,反正我是要他们给我满分的,从来满分、永远满分,不能动摇一丝一毫的我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地位,那么,他们根据我考的实际情况又无法给我满分,他不给我打零分那打什么分呢他们还说,我的灵魂的本质就是强盗逻辑,我灵魂的本质就是强盗逻辑的灵魂,而他们给了我一切机会、已经仁至义尽之后,就只有以毒攻毒,以强盗逻辑攻强盗逻辑了。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对我一个又一个零分,全公社的师生,就是那些普通的,说起来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我好我坏并不干他们的事的老师和同学们,他们一定要一遍哗然,一定要那样兴高采烈给我深刻的印象,也在我灵魂中烙下了对“群众”的终生的恐惧。
瞧他们每次都是多么兴奋啊瞧他们哪一次听到我又得了一个零分不是那仿佛又听到了“□□”的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罪被公布被揭发的样子啊到处都在笑,大笑,讥笑,狂笑,嘲笑,可怜鄙视的笑,幸灾乐祸的笑,庄严之至意味深长的笑……它们就像无数轮烈日包围着我,还真让我感觉到与在太阳的中心差不多了。
·又一次考试,我全做对了,是那种该无条件给满分地全做对了,他们非常优雅、潇洒地将它一叉到底并打上了1分·全公社师生的那种哗然被推向了高潮。
看起来,他们玩的办法就是让全公社师生不断地哗然,全公社的师生也一定不会使他们失望地该怎么哗然就怎么哗然,而我就注定在这种哗然中灰飞烟灭··一天晚上,夜半时分,我听到爹对妈长叹道:·“现在,他所作的,我所作的,都再不是别的啥子了,只是在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这怪不了谁,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中注定,是他自己想去他该去的地方·”·爹是长叹的,又是至为坦然和平静的·现在,他对我只有这种坦然和平静了。
他已经放下了,只等着我去我“该去的地方”的结果出现·他给妈这么说,妈也没有声息了,无疑她也放下了,只在等那个结果了·一家人,包括我两兄弟也都只在等这个结果了。
我每天晚上都到后半夜了还是清醒着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却是高度清醒的,也就在看我的命运既平静无声又迅速地、作最后冲刺地向我“该去的地方”滑去。
我“该去的地方”是一个什么地方呢还是那个非死即疯·还可能是什么呢它本该在半年前就到来,我付出那样的努力和创造,只不过是使它延迟了半年多而已。
但是,如果说有命中注定,那我命中注定不会这样简单地收场··正在这我向我“该去的地方”做最后的冲刺的当口,突然传来消息,建兴中学出了一个通知,他们要在他们学校特设一个重点初中班,在全区我们这届小学毕业生中招收这届学生,题由他们出,试由他们考,全部拉到建兴中学去他们亲自考,不得由其他学校和老师参与,各公社学校的老师们只是负责把我们带到考试地点就行了。
这个时候,建兴中学已经在我们这一带成了一个神话,所有人说的都是只要踏进了建兴中学就有一只脚踏进大学的门槛了·我县两所重点中学,县中学算一所,另一所就建兴中学了。
但实际情况是,建兴中学虽不过是一所乡下的农村中学,其大学升学率却一年比一年更把县中学摔在了后边,把附近几个县的所有中学都摔在了后边,作为一个神话,它已经成了一个在我们省都有名的学校了,外县、外省都有来建兴中学读书的,甚至于都有来自省城的学生。
我到建兴中学后,校长亲自在学生会上自豪、高调地讲,连北京那样地方的高校都知道我们建兴中学,只要是建兴中学去的学生,一到校就会封他们为班干部和学生校干部,优先入党,因为建兴中学去的学生不只是有真才实学,还道德品质不是出身城市的学生可比的,是真的“又红又专”的,校长说在大学能够当学生干部和优先入党等等这对将来毕业后分配工作和前途、仕途的发达都有无法替代的好处,云云。
事实是,建兴中学不仅因其大学升学率成了一个神话,还因其学风好、管理严、学生的道德品质和学习成绩一样好而成了一个神话··这个时期,建兴中学已经成为一方人民心中的圣地了。
建兴中学能够成为这样一神话,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这所学校在高考恢复前是专门的用来改造某些“□□”的基地,这些“□□”全都是来自大城市、大地方的有真文化真本事的人,其中原有大学教授、大学讲师头衔的不在少数。
高考恢复后,他们的“问题”或因还没有解决、或因解决了他们也还暂时不知去什么地方和也没有安排好他们去什么地方、或因已经不想离开这里了,就都登上了讲台当起了中学教师,多年的压抑和屈从又使他们有一股子激情,登上讲台后便几乎是在以献身般的热情教学,这才把这所偏僻的农村中学变成了高考杀手。
建兴中学就是我们区的中学,区比公社大,我们区十个公社·它招收重点高中班面向全县招生,这个初中班只面向我们一个区招生·他们特设这个重点初生班的理由是,各公社的英语教学能力都基本上等于零,而他们却有最好的英语老师、最强的英语教学实力,为了培养在高考中不因“跛科”而影响高考的学生,所以特设这个初中班,让这些学生从初中起就能受到上好的英语教育。
爹回来激动无比地向我宣告了这个消息,我立刻就知道我已经逃出“总负责老师”们的魔掌了,我不会非死即疯了,爹向我讲我要不只有死路一条就只有抓住这次机会、对于我这实在是天无绝人之路云云都是多说的了。
爹本来已经放弃我了,不管我了,看我来日如何,却又对我的希望重新燃烧起来,就因为他也知道有这个事情我就已经逃出“总负责老师”们的控制了,不必非死即疯或诸如此类了,我还是可能考上大学,改变他和我们家的命运。
又到中心校,中心校的老师们,包括“总负责老师”,他们一看见我就都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和这之前的他们对比之鲜明强烈简直令人震撼,在这之前,他们在我面前那就是,怎么说呢只能说庄严崇高、正义凛然、铁面无私、光辉灿烂……把所有这类词用在他们身上都不够,而现在他们见到我,就全都像是一下子没了骨、没了筋、没了气了,一下子就蔫了、萎了,还有怕我的样子、低我一等的样子,一下子就是那么的畏缩、那么的猥琐,简直就是从此以后,我爱在他们面前怎么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为所欲为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整个事情是真的这样的,它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我一生也忘记不了的··老实说,在这之前,虽然他们给我的印象那是极端恐怖的,他们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都是来要我的命的,但是,我还不会用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为所欲为来形容他们,因为这词都是贬义词。
在这之前,我不会用葆义词形容他们,但我也不会用贬义词形容他们·在这之前,虽然他们的确可以说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为所欲为,但是,其中到底有一种好像是多么崇高、神圣的东西,有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多少言辞都是那样恢弘崇高,就好像他们虽是恶神,但毕竟是神而非丑类。
然而,就仅仅因为我逃出了他们的手掌心了,我将鲤鱼跃龙门考上建兴中学,我还将考上大学飞黄腾达,他们就突然是这个样子,一副好像在这之前他们不过是骑在我头上拉屎,他们做的什么都什么也不是,只是骑在我头上拉屎而已,而在这之后,我则可以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了,至少是我已经有了终有一天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本钱了。
很显然,他们突然这么样子,就因为他们相信我会理所当然地考上建兴中学,而且还会理所当然的考上大学飞黄腾达,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得我了,他们才这个样子的·难道他们以前对我所作所为的那一切不过如此吗难道仅仅因为我将考上建兴中学,还将考上大学飞黄腾达,对于他们就是那样的一件事吗所以,我感觉到的震撼是无法形容的,也一生一世都忘记不了他们突然之间这个变化,这个变化中显现的那一切,一生一世都在思考它,思考其中人- xing -的、社会的、时代的东西,就像一生一世都在思考我因他们而有的那些如果它们是真的就必须思考到底的匪夷所思的经历——仅凭意念对他们的言行长达半年时间的控制一样。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不过,我虽是震撼的,却也是平静的·也不真的觉得吃惊和意外·真相,只有它被揭示出来之后,你才会知道它必然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是另外的样子,你只有要么承担它,要么就逃避它。
而且,我这么平静,还因为这个时期的我,为他们所有人不能容的不过一个孩子的我,就算考上建兴中学是注定的,考上大学飞黄腾达也是注定的,我也绝对不可能骑到谁的头上去拉屎。
我曾经在冯石头头上拉屎,在秦老师和她的妹妹头上拉屎,但是,在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它们是罪恶,不是荣耀,我也在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它们赎罪·而在他们那里,几乎是在他们所有人那里,好像人生问题不过就是谁骑在谁头上拉屎的问题。
对于我来说,人生的问题是比这不知要复杂多少的问题,而它仍然一如既往地压在我身心上·我和他们仍然是绝对无法通约的·我在他们中间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还有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虽没有也不可能对他们有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表现,但爹在他面前却显然有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的样子了,这样子一下子就从他身上出来了,和他以前在他们面前那是绝对判若两人,他就以这副样子理都不理他们,考了试就领我走了,也不去拿我们考试的卷子或分数,只在等过几天后的那个建兴中学亲自- cao -办、主持的考试。
而这显然就因为爹相信我将顺利考上建兴中学,还将考上大学彻底改变我和我们家的命运,至少是这种可能- xing -真的有了·完全可以想象,在我真考上了大学的那一天,爹在他们面前会是怎样一个样子啊那完全会真让他们领教一下他们让他已经饱受的那些东西——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爹这时候显现出来的就是,他们让他饱受的那些东西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趾高气扬、神气活现、不可一世,只不过是因为身份的贵贱高低之差而对他的歧视和践踏· · ·第173章 第 173 章·尾声·a·我非常顺利地考上了建兴中学。
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外·得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我突然放声嚎啕大哭·多少年我就在多少该哭的时候都没有哭一声,但这一回我却不知为什么说哭就哭起来了,哭了好几个钟头,哭得泪水都把衣裳的前襟都打- shi -了,哭得我身边很自然地出现了幻象,直到把我“团团包围”。
它们都是从我心里“流”出来的东西·但它们太多太可怕了,只有让它们转变成幻象而成为可欣赏的对象·把不可承受的东西转变成幻象,转变成一种超凡绝俗的美,已经是我的看家本领了。
我在哭的时候,就有一个也是我创造出来已经在那儿有一年多了、作为一个事件几乎可比当初“神的黑暗半球体”的幻象在我身边··自从发生了那二十多天对上帝的光明和黑暗的观看和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动的事件之后,我被搬到爹妈屋里睡,只是学习还在我的学习屋。
我给自己设定是的眼睛永远看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日日复日日、月月复月月、年年复年年都不变化一丁点儿·我是真做到了·这样,早晨起来如果睫毛上沾有眼屎,这点眼屎无疑是因为离眼睛太近的缘故,看上去就不是它本来的样子,而是就像一个模糊的、淡淡的光盘样的东西,我看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的目光也就始终是看着这个淡淡的、几乎是若有若无的光盘状的东西。
好多早上眼睫毛上都有这么个东西,我也就好多早上都看着它·过了几天,非常自然的,眼睫毛上没有这点眼屎也看到前方有这么个东西,这个东西还逐渐变大和离开眼睛有一定距离了,似乎是要人把它看得更清楚,同时,也越来越鲜明和强烈了。
就这个东西,说它是我幻象那就真的是我的幻象,就这样一天比一天鲜明强烈,到后来,它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光盘了,亮得就是最明亮、最饱满、当初进行“月夜行动”就是因为它给我发出了一声响彻宇宙的神的命令的月亮也没有它明亮,大小也有两三个最大、最饱满的月亮那样大小,而且它也不始终在我眼前了,而是好像“独立”了,始终也在我睡的床上的那个位置,在所有只要能够看进这间屋里的地方都能看见它,看见它整个和全部。
对这个光盘更多的细节没有必要详述了·它具有幻象的许多基本特征·而它之所以堪比“神的黑暗半球体”那样的东西,就在于,虽然它只是我看得见摸不着的,怎么也无法摸到它和看到它的背面,它却一直在那里,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过了好几年都还在那里,我在建兴中学都读了两年书了回来还看见它,看见它仍然那样明亮,仍然如几轮灿烂如火的明月团成的一东西在那里闪耀。
直到好几年过去了,我们的家庭条件因为爹官复原职改善了,爹花大钱整修了我们的房子后,这个幻象才消失了,给我的感觉是,它的存在与我们通常所说的物质环境是有关系的。
我甚至于不得不相信,虽然它是我通过冥想创造出来的幻象,但其他人,只要集中注意力往它那地方看去,看不上一会儿都能如我一样看到它·它虽然是个幻象,却仍然是一个伟大的“美”,即我所谓的“美本身”。
对它的美,多少次我都不得不对自己说,很显然它就是一个伟大的神创造的艺术品,它就是神创造的一艺术品而已,此外什么也不是··但是,就是因为这个幻象,在建兴中学上学,放假了,只要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就怕看见它。
即使我不爱回家的原因还有复杂得多的东西在内·它是美的,是“美本身”,但也是可怕的,可敬畏的,神秘的,对人各方面都是挑战和考验··这种经验我太多了。
我已经知道,任何东西,只要你无所用心地看着它,就专注地看着它,“放弃自己、放下一切”地看着它,它迟早也会对你变得异常生动起来,最后会就像鬼神一样生动,就是鬼神也没有那样生动,一片- yin -影会变得就像地狱之门,一个门洞会变得就是鬼神在亦歌亦舞,到最后,就是你看着的东西作为实物对于你消失了,是真消失了,消失为虚无了,只剩下生动了,只剩下至善至美的生动本身了,生动本身就是它的一切和全部,它的构成和形式、它的本质和属- xing -、它的本体和现象,最后的最后,你自己也消失了为虚无了,是真的连一颗电子的真实- xing -也没有了,只剩下你对无边无际的纯粹的美、“美本身”的直观了。
对我来说,这是自然而必然的·存在,不会是生动、绝对的生动会是会是什么呢存在,就是发生,就是绝对的自由的发生,难道不是吗并不是没有发生,没有发生就只有一无所有,而发生它会不是绝对自由的发生吗不会是绝对创造- xing -的吗不会是每时每刻都是绝对自由的创造、绝对自由的绝对创造吗存在生生不息,存在就是生生不息,存在只可能是绝对自由的生生不息,存在只可能是绝对自由的创造,世间万物都受普遍必然规律的支配,但是,存在本身,那个为什么有存在而不是一无所有的存在本身,则一定是绝对自由的创造,一定是生生不息的绝对自由的创造,每时每刻都绝对自由的绝对创造,时时都是上帝之舞、处处都是鬼神之歌。
所以,除了绝对的、无限的生动和对这个生动永恒的直观外,存在本身就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东西了,存在本身除了是对时时处处的上帝之舞和鬼神之歌的永恒的直观外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可能是——在我的想象和理解中,这其实是唯一符合逻辑的,唯一不和逻辑矛盾的“结论”。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我就在有这个幻象的这间屋子外嚎啕大哭,这间屋子的窗子就在我旁边,所以,这个幻象也可以说就在我旁边·我这次的嚎啕大哭那是一次认真和投入的嚎啕大哭,也是一次我不知做过多少次,我就是因为它们才不被这个世界放过的那种“创造”行为,作为这样一个“创造”行为,它不如我躺在床上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我不成黑娃第二也会疯了却见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上帝和天堂的行为,不如那次彻底地颠覆了我已经习以为常的那种物理观、世界观和宇宙观我已注定为它付出一生的思考和研究的“月夜行动”,不如我在平生第一次数学竞赛中以意念让他们那条板凳成了虚无从而毁了我的前程的行为,不如总是要写那样的作文从而几乎成了人民的公敌让爹打断了不知多少根黄荆棒的行为,不如我为知“我们到底是如何看见外界物体”的而做的那些招到了一沟人的议论和攻击并给我设计出了必须把我教育成“忠诚老实的狗”的全套方式方法的行为,不如我整整一年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床前动也不动地站到鸡叫第二遍的行为……但是,它和所有这些行为同属一个- xing -质,是同一个家族里的成员。
这就是为什么哭了一会儿,我身边就出现了这些幻象,它们五颜六色、千姿百态,无法言喻它们有多么壮丽,它们和屋子了那个已经存在好几个月了的幻象交相辉映,使得它们看上去就算把上帝创造的整座地狱都呈现出来,也不过如此。
实实在在地说,我多么需要在这次嚎哭中把一切撕碎,把我自己撕碎,把我的心撕碎,真的把我那不是抽象意义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肉体的心脏撕碎,把我整个人撕碎·这种需要都达到了什么程度呢达到了我都完全不应该把它说出来而是保持沉默的地步,因为,怎么说也不可能说出它已经达到什么程度了。
但我知道不能真的这样做,真这样做也不可能把必须撕碎的东西真正撕碎·做人是沉重的,就因为有些事情他多么渴望去做,只有做了他才能活下去,不然,他生不如死,但是,他却知道绝对不能去做,因为那样做的实际结果就是毫无结果。
所以,我只有像这样哭,这样“创造”·如果有什么能够真在一定程度上把这一切必须撕碎的撕碎,也只有这种仍然带有那种“创造”的哭了。
但是,我心里明镜似的一清二楚的是,因为顺利地考上了建兴中学那样的学校,哭一下也许是可以的,是可以享受到的一种“奖赏”和“特权”,但像我这样嚎哭又是一次极不明智、极其失败、还是重复了我已经有过无数次的失败的行为。
为什么呢就因为它仍然是那我已经重复无数次的“创造”行为同属一个- xing -质的行为·因为我考上了建兴中学那样的学校、考上了已经被人们神化了的学校和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了,我就有“特权”了,可以哭一下,但绝对不能这样哭,这样的哭的“特权”还是我仅考上个建兴中学所不可能有的。
也许,这样的“特权”是我永远也不可能有的··在我的哭声中,我们家是安静的,我们整个院子是安静的·今夜,我们整条沟、整个山村也有从未有过的安静。
爹妈和我两兄弟都在灶屋里,他们那儿尤其安静·但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在爹听出我的嚎哭仍然一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所可能的嚎哭,它显然还是我一以贯之的那种“品- xing -”的表现,还是我以前那种“创造”的行为的时候,爹已经又一次打定了主意和下定了决心,那就是通过一切手段也要让我在建兴中学的生活和学习与我以前的生活和学习类似,因为我仍然需要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相信,不如此,我就不可能在这个世上有立锥之地,更不用说还要飞黄腾达改变我们家的面貌和命运,而对于他来说,在这世上活下去和成为他所想象的那种人中龙、人中凤、人上人压倒一切,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空的,只有百害而无一益,是绝对要避免、杜绝和消灭的。
我甚至都已经看清楚了他第一步将具体怎么对我做·我们家那个最虚无缥缈,但正因为有它一直以来人们普遍认为我们家还算有一个、比那些一个也没有的人要强不少的靠山——黄叔叔的儿子也考上了建兴中学那个初中班,我们将会是同班同学。
在我这哭声中,爹已经想好了的一个主意就是,他提着厚礼去拜访黄叔叔,向黄叔叔和他的儿子说明我的情况,要黄叔叔的儿子在我们成为同学后担起对我的监督、教育和改造的责任,我在建兴中学了,他身为我的父亲就不能像从前那样监督、教育和改造我了,而我必须监督、教育和改造,甚至需要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不因为有我那种个- xing -和聪明才智,只因为我是穷农民的娃儿就永远也需要监督、教育、改造,永远需要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个责任就希望由黄叔叔的儿子替他担起来,黄叔叔的儿子当我的老师、当我的再生父母,他也会要求我得就像对再生父母那样尊敬、那样听从和服从地对待黄叔叔的儿子,每天都要向黄叔叔的儿子作思想汇报,每天都要向黄叔叔的儿子检讨今天又犯了什么错误,每一个行为都要向黄叔叔的儿子的请示,只有等黄叔叔的儿子同意后才能去做……·爹在灶屋里默默地、已经吃了定心丸地动着这些心思,意志坚定地和缜密地思考着,我把他这些思考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我,整个世界什么也不是,而是一个整体的黑暗和虚空,而我就是这个黑暗和虚空,所以,要我看清楚不论是爹还是任何人内心里那看不见的种种活动,实在是太平常了,就和只要你不是瞎子,你就能看见外界事物一样。
我还看见了,爹这么做,还不只是因为他认定我需要、永远也需要这样的监督、教育和改造,永远也需要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因为他要以此维护我们家和黄叔叔的关系,像我们这样的穷农民家庭,有这样一个关系太重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有它的作用了,甚至大作用。
我还看了,除了要求我进建兴中学后必须和黄叔叔的儿子建立起来这样一个关系外,他还会去拜访建兴中学的老师们,讲明我的一切情况,希望他们对我有特殊的教育·总之,仅在爹这儿,我在建兴中学日子,他也将尽他所能地把它变成我过去这种日子的延续和发展。
但是,我能干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如此嚎哭,尽管我知道我不如此嚎哭他也许就不会对我这样做了,我在建兴中学可以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了,而我多么需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不再继续从前那种日子啊·幻想空间灵魂转换·不过,我也清楚自己。
我如此嚎哭就因为不管爹对我这不这样做,我在建兴中学也同样不会有希望,我的整个未来都不会有希望·至少也是爹寄予我的那一切希望都不可能实现·爹对我寄予的那一切希望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我看到的仍然是,我考上了建兴中学,和我以前的每一次考试不管考了多好的成绩一样,它们都不是“我们的世界”里的成绩,与其说它们是人的成绩,还不如它是鬼的。
只要不在“我们的世界”,那就在鬼的世界,就在- yin -间,一切都是鬼的,一切都是- yin -间的·我在建兴中学也将完全在- yin -间、在鬼的世界,在我的只有黑暗、寒冷、虚空的世界之中,绝不可能在真正的建兴中学,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这个- yin -间、这个鬼,这个黑暗、寒冷和虚空本身。
爹所梦想的那一切只在“我们的世界”里才有,也只有在“我们的世界”里的人通过努力才能实现·爹对此要是多少知道一点,也不会还不放弃要我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决心和意志,我的日子就会多少轻松一点了,而只要我能轻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说不定我就给他考上大学了,成了人中龙、人中凤、人上人了。
但是,也可以说爹正因为对此很清楚才要这样对我,因为既然我不是人而只是- yin -间的鬼,那也只有如此这般的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才能成为阳间的人,也就是成为“我们的世界”里的人,而只要不是“我们的世界”里的人就什么也谈不上,一切都永远等于零,考上了建兴中学、考上了大学也都等于零。
这是实在无解的矛盾啊·我能干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这样嚎哭,尽管我不这样嚎哭,这个矛盾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尖锐了。
我还为这个而嚎哭:·我来到这个世上不过十二三年,用这个世界的标准,我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未成年人,但是,我经历了多少、做了多少事,地狱我经历了,炼狱我也经历了,刀山火海我也经历了,那是真正的地狱和炼狱,真正的刀山火海,一点也不含糊的啊。
爹相信,我必须经过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二万千里的长征才能获得他所说的那种成功和成为他所说的人中龙、人中凤、人上人,甚至才能被允许在这个世界上有最起码、最一般的生存。
他认定这个长征我迄今为止还没有迈开一步·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何止才走过了千个万个二万五千里的长征·那可是真正的千万个、千千万万个二万五千里的长征,可以说,我已经使他们大部分被他们标榜为长征的事情都无法和我的长征相比了。
我真的已经因为这一切而身心交瘁,生不如死·多少年来我就已经是身心交瘁,生不如死·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面临着那个古老的抉择:要么是“总负责老师”所说的那种非死即疯,要么就是进入到“我们的世界”中做那样一个“合格的人”。
我只有这两条路·我什么也没有,只有在这两条路之间做出选择·“总负责老师”他们看到我将考上建兴中学永远逃出他们的掌控就一下子不敢在我们面前神气了,好像已经看到我将到他们面前来扬眉吐气的样子了,但是,他们想不到,他们当初对我的这个断言是仍然有效的,永远有效的。
但是,实在是这两条路哪一条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死啊死就是死,死是唯一必须避免的·这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就为避免这样的结局才从懂事那天起就这么活着,活出了这样一个人生,但是,到头来,我还是面临着同样的抉择,或者说,还面临着同样的结局。
一切什么也没有变·我知道,爹灵魂至深处正因为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所以,他对我的决心和意志才那样坚定,连一点点余地也不给我··对这一切我能干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这样嚎哭。
我撕心裂肺地哭着,不计后果地哭着·我知道这样哭的后果·那绝对不是好的后果·但是,我仍然撕心裂肺地哭着,不计后果地哭着·哭了几个钟头我才停下来。
感觉是轻松了一些·停下来后,围绕在我身边的幻象也达到了它们的巅峰,我这也才静静地看它们,也可以说欣赏它们·我略感欣慰的是,我这次哭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真正的撕心裂肺,而这些幻象表明,我还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
没有做到真正的撕心裂肺,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幻象·幻象是一种绝对自由的东西,我静静地看它们,它们很快就演变得好像把它的一切和全部都无限清晰、了了分明地显现出来了并因为这样显现出来了而成了至善至美,展现在我面前是一个尽摄无数天地、无数世界、无数宇宙的风云于其中的无法言喻其壮丽辉煌的纯粹的“美”。
在这个“美”中,我看得到我的全部未来,它们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清楚和不容含糊·它们是令人绝望的,但是,我能够忍受它,因为我能够把它转换成这样的“美”,而成了这样的“美”,不管它是什么,也只是我欣赏的对象了,这也就是爹他们想要我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到现在了还无法奏效的秘密所在。
 · ·第174章 第 174 章·b·不管为多少人无法理解和接受,也完全不出我的意料,在考大学这事情上我名落孙山,卷起铺盖回家了,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农民,也成了十乡八里的乡亲们不耻不屑的反面形象,被十乡八里的人们用作反面典型教育他们孩子的教材,我也一片迷茫无所事事地把日子混着,最不想的就是出现在人群中,但为了生存却不得不总是在人群中,总是让人们看到我这个失败者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这样,这天,我去赶集,走在街上,突然看见我们公社的党委书记迎面走来·他身材魁伟,红光满面,面相威严,甚至于带有一股子煞气,和纷纷给他让道的赶集的农民们大多面带菜色形成了强烈对照。
我当然认识他,因为他是我们公社党委书记,但他应该并不认识我,也许他听说过我的事情,听说我如何如何成了建兴中学那样有名的学校的反面教材,但我不过是他治下的一个普通村民而已,不会把我放在心上是情理中的。
他向我迎面走来,我看见了他,他却没有看我,他没有看任何人·但是,我一看见他,却突然从骨子里升起了一股子恐惧,从我的血里、肉里、每一个细胞里升起了一股子恐惧,我顿时腿都发软了,身上冷汗都出来了。
我缘何会突然产生这样一种恐惧感呢一直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记得它们却没有在意它们,看着它们却没有注意它们,没有遗忘它们却没有反思它们的那些童年时代其突出- xing -和特殊- xing -都超乎一般人想象的经历,主要的就是我在“我不认识的姑娘之死”的事件中和“月夜行动”中遭遇到那种被我命名为“神的黑暗半球体”的经历、二十多天对只能将之形容为我也将之形容为“上帝的光明和黑暗”的直观在最后七天七夜中这个直观达到了顶峰以至于我七天七夜没吃没喝没动也基本上没有睡的经历、冲我们公社中心校的以“总负责老师”为代表的老师们而去的被我命名为“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经历等等,突然好像被第一次注意到了、发现了,简直就像是被揭露了,大白于天下了,然而,它们一被“发现”和“暴露”就显出了它们却全都是使我该受到审判和清算的东西,因为它们是违背马克思主义的、违背唯物主义的、违背科学的、违背物理学规律的、反理- xing -和反逻辑的它们一定不是我经历的、一定绝对没有发生在我身上也没有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一定是完全没有过的,因为它们是反马克思主义、反科学、反唯物主义的,但为什么我会“经历”它们·幻想空间灵魂转换·这位大踏步迎面向我走来的公社党委书记看也没看到我,也没有看任何人,可我却看到他就是神明的化身、上帝的使者,他是真理的化身,国家权威、人民权威、人类权威、世界权威、宇宙权威的化身,他就是来抓我的,代表国家、人民、人类、宇宙、真理、科学、普遍必然规律,如果上帝存在,也代表上帝,如果地狱存在,也代表地狱,来清算和审判我的,全中国、全世界、全世界人民都因为我当年那些“经历”已经震怒了,不清算我审判我不会罢休,就因为当年我“经历”了绝对不可能的经历,“经历”了反马克思主义、反唯物主义的经历。
我突然间都有了扑上去跪在这位公社党委书记面前,跪在天下所有人面前向他们解释、求饶、承认自己确实没有经历这类经历、它们和我整个童年时代全都是我居心叵测的幻想和虚构的他们为此定我什么罪都可以的几乎无法遏制的冲动。
我无法形容这突然击中的我恐惧有多强大和强烈,在过后多少年中我都在反思它,也不得不反思它·也不得不承认,想当年,父母、亲人、乡亲、老师、同学,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都来教育我,还说要改造我,反正是要我“脱胎换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了守住“自己”不被吞没,或者说为了守住我自以为是的“自己”不被吞没,我和他们对峙,但经过旷日持久的较量,最终他们“赢”了,我“输”了。
我还想,这种“输”大概是任何个人都免不了的命运,除非他不自杀就变成疯子,这种自杀和疯狂就是当年“总负责老师”所说的那种自杀和疯狂,只不过有的人过程要复杂、艰难和痛苦一些而已,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后来,我开始写作·我写作,和当年这些其突出- xing -和特殊- xing -都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的“经历”有直接的关系·我们都应该知道,人生,多少经历,只要我们经历了它们,它们就注定成为我们一生的负担,我们的得背负一生的沉重的十字架。
我当年的这些“经历”,还有一些其他类型的“经历”,就是这样·我写作,只有我自己知道,部分就是为了能够把自己从这种负担、这个十字架下解脱出来。
然而,想得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主要的困难还不是来自于我缺少写作功底或写作天赋什么的·而是当我每每写到这些“经历”时,就会如我当时遇见我们公社的党委书记一样,感觉到全中国人民、全世界人民、全宇宙人民站在我身边,对我怒目而视,是可忍孰不可忍,还有可能听到有如世界震怒了、宇宙震怒了、上帝震怒了的咆哮声。
他们咆哮的就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它们全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们是反真理、反唯物主义、反“科学”、反马克思主义的我是何居心要虚构出这样的“经历”,还敢写出来·我不得不面对的是,如果我一定坚持写下去,按照我记忆中的模样还原这些“经历”,最后感到的恐惧一定是我承受不了的。
结果成了每一次都是写到这些“经历”就写不下去了,或者是写了一点点就像是在毁灭罪证一样把它们撕了或烧毁了··我还记得,我写当年的那个“月夜行动”,有如江河奔流般顺畅无阻地写到“神的黑暗半球体”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感觉到一部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作品在诞生,而到这里就是这部作品的分娩就快完成了,“神的黑暗半球体”的出现就是“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我体验的正是那种只有写作者才能体验到的写到一部作品的高潮时才能体验到的快乐和激动·但就是这时候,一个巨大的、无法言喻其恐怖的东西从我心中和身边“升”起,完全就像当年“神的黑暗半球体”悄无声息地说出现就出现了,这个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幻觉,幻觉中是全天下、全世界、全宇宙,全天下人民、全世界人民、全宇宙人民对我怒目而视,原因还是我正在写在反唯物主义、反科学、反马克思主义和反“逻辑”、反“科学”的“经历”正在无耻地编造谎言我说把这部作品赶忙锁进抽屉就锁进抽屉了。
锁进抽屉后都还感觉到不放心,总感觉到家里有一个罪证在那里,它迟早会被发现或揭发,有时候甚至会无端听到如“人民”、“人民群众”、“国家”、“国家战士”、“真理的捍卫者”那样可怕的东西正大踏步地向我家走来,他们人都已经到了我家门口了,马上就会破门而入了,而一进门就会把我写的那些不管藏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出来的“反科学”、“反真理”、“反唯物主义”、“反马克思主义”、“反人类”、“反国家”、“□□” 的东西给找出来,而一找出来了我就会完了,就会受到审判和清算了。
多少次又多少次,这种感觉都使我不得不以理智的力量尽力进行调整·我发现,问题还不在于我这些东西被“发现”和“揭发”后,我会受到“审判”和“清算”,而在于,这种“审判”和“清算”对于我来说、对于我的灵魂来说,它是我应该受到的我罪有应得不只是这种怕被“清算”的恐惧,更有这种“罪有应得”感,才是我无法承受的。
终于有一天,我清理那些应该烧掉的废稿,把这部稿子也随手扔进废稿里,在看着一堆废稿在熊熊大火中燃烧时,感觉到里面有一部稿子我应该把抢救出来,它不应该就这样被烧掉,可是,我却始终也没有动,看着一堆稿子最后全部化为了灰烬。
这以后,我才没有总是无端产生这种莫明其妙的恐惧,但是,我在这次烧废稿中烧了一部不应该烧的稿子的感觉也始终在心头,可以说是耿耿于怀·事过十多二十年,我又写当年的“月夜行动”,这一次我终于把整个事情如我记忆中的样子写出来了,写到所谓“神的黑暗半球体”时才想起当年写过这个东西,整部作品和当年写的几乎一字不差,而当年写的那部稿子就因为心头那种无名的恐惧被我烧掉了,被我烧掉了才过了这么些年的“安心”的日子。
我的写作演变成了没完没了的自我申诉、自我辩解、自我怀疑、自我审判,自己追逐自己的影子,自己咬自己的尾巴·于幻觉中,总感觉到只能称之为“全天下下人民”、“全世界人民”、“全宇宙人民”那样的东西站立在我身旁,监视着我写的每一行字,只要有一行字不符合他们的真理的标准,我就会立即感觉到类似当初见到我们公社党委书记时所突然感觉到的那种恐惧,感觉到我在被“全天下下人民”、“全世界人民”、“全宇宙人民”审判和清算,我也应该受到这种审判和清算。
有几年,每把这些经历和经验写上几行,就要向幻觉中的围着我的那些“全天下下人民”、“全世界人民”、“全宇宙人民”磕头作揖地承认自己是真的疯了、神经错乱了或有深藏不露的、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动机,虚构了这些经历和经验,虚构得把我自己都骗了,相信它们是当真有过的了,要不,也不过是把幻觉当真的了。
但是,我深藏不露的动机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如此“抹黑”我们的世界,歪曲事实,甚至于虚构事实我就又承认的确可能是我的思想动机不纯,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等等,等等。
我直接就在文本上面这样做,不敢如我“记忆”中的样子把这些“经历”如实写出来,不管这些记忆是真记忆还是假记忆,这些“经历”是真过还是根本就没有过,却没完没了地检讨自己这样写和写这样的东西的错误、挖竟然犯这样的错误的思想根子,结果就好像我写的东西成了对自己过去的经历的检讨书、悔过书。
后来,我读我写的这些东西,看到的全是连篇累牍地自我辩解、自我怀疑,却没有几行字是关于我要写的这些事情本身的,完全谈不上我把这些事情如实说出来了,而我就是想把它们如实说出来而已。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我研究心理学,发现了还真有一种疾病,患者虚构出一些“经历”,虚构得那么逼真,不但他自己信了,讲出来缺少辨别能力的人,也就是没有一种正确而坚定的科学观或没有受到过正确的哲学教育的人,都会信以为真,但实际上这些“经历”是没有过的,通常不过是在他者或自我心理暗示下产生的幻觉或做的梦而已。
有几年,我完全认定事情是这样的·但到头来,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怀疑我本身存在的真实- xing -,怀疑的生活中的妻子、女儿她们的真实- xing -了·虽然我通过努力度过了一个这个“难关”,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种自我怀疑都达到了什么程度,我不敢确定当年的我、童年时代的我是不是一个神经病,但是,现在,我可能是真的有神经病的症状了。
我还记得在我几乎感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突然接触到了一种叫做“魔幻现实主义”的文学·这让我大喜过望·倒不是“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让我多么欣赏,而是,我发现了,我可以对“人民”说,我写这些“反科学”、“反唯物主义”的情节故事,用的是“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作为一种手法,文学作品是可以这样写的,但这样写完全不等于承认现实中会有这样的事件,不等于我不信“科学”,也就是不等于我会把这些情节故事当成是真的而不是它们不过是虚构而已。
于是,我写当年这些这些经历,每写不上一两行,就要申辩说,我这些描写不是真的,我这使用的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请千万别以为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的还是那样之少。
我一边写当年的经历和经验,包括这些似乎其突出- xing -和特殊- xing -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的“经历”,一边穷经皓首,阅读古今中外的各类经典名著,包括哲学和科学方面的著作。
我逐渐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当年这些“经历”写出来,就是为了让它们能够坦然地置于意识和思想的亮光之中,我可以冷静、客观、中- xing -地把握它们、反思它们,并最终能够真正认知它们、理解它们。
我必须认识它们、解释它们、理解它们,这是我的宿命·我不是不记得它们,但绝对不是记得一件事就算认识了它,也理解了它·我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一个经历,纵然你千真万确经历了它,但是,如果你不能理解它和解释它,你就无法相信你真的经历了它,尤其是,它无法被你所生活的时代的“公众”或“主流”所相信、认可、接受,你就怎么也会感觉到它是虚幻的,不真实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你“经历”了它们,它们也不是你的真实经历,它们并未真的客观存在过。
说实在的,我相信我发现了一个事实,我们的经历和经验,如果不被你所生活的时代的“公众”和“主流”所认可、相信、接受,它就不会是真正有过的经历和经验。
我说的是这些经历和经验首先就对于我们自己不会是我们自己真的有过的经历和经验·一切经历和经验,其实都是过去时的,都是你一经历了它们,它们就成为过去的了,也就是成为你记忆中的和别人记忆中的了,而一旦成了你的记忆,它们就会受到你脑子里的“公众”和“主流”意见的检验,就会被你脑子里的“公众”和“主流”意见所过滤,被过滤掉的就无法让你相信它们是真实的,如果你一定要以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而让它们恢复其真实的权利,就这个事情都可能把你弄疯,而结果是它们对于你仍然是不真实的、没有过的,最多是你的想象和虚构。
多数情况下,你会把这些经历和经验给忘记了,永远忘记了··在两种情况下,都当真无法说你真的经历了它们,因为在第一种情况下,你自己都无法确定它们的真实- xing -,而第二种情况是你都已经把它们忘记了,忘记了它们当然就不是真的了,也没有存在过了,因为你无法知道你已经忘记了,忘记的是什么,不然,你就还没有忘记。
你必须把你这些经历讲述出来得到他人的认可、相信、理解和接受,你才会相信你这些经历,相信它是你真的经历过的,而不是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的虚构或幻想·但是,他人的脑子里仍然是为“公众”和“主流”的意见所左右的,你这些东西如果无法通过他们脑子里的这些意见,你的讲述只会遭到抵制、冷漠、抗拒、排挤等等,搞不好你完全有可能被当成疯子或罪人而被他们“隔绝”起来,你说什么都没有人听也没有人听得见了,或者是,你说的权利都给你取消了。
听起来好像我们对“公众”和“主流”的意见有微词似的·不是这样的·“公众”和“主流”的意见难道就不是真理- xing -的吗说实在的,我是实实在在的怀疑过——现在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时仍在这样怀疑——当初那些“经历”,它们还真的可能是我神经病的幻想而已,特别是那些明显违背“物理规律”的“经历”,完全有可能是真没有过的,要么是我神经病的幻想,要么就是神经病的虚构。
不管怎么样,我们头脑里那些“公众”和“主流”的声音,完全有可能是真正真理和理- xing -的声音,它们的存在给我们设置一道强有力的栅栏,使我们免于越过不能越过的界限,这些界限越过了,可能就意味着滑向迷信、愚昧、疯狂、病态,滑向虚无、堕落和神志崩溃,或者滑向沦为世界、社会和人类的敌人,沦为货真价实的怪物或人面妖魔鬼怪,一旦成了这样的人你也就只有灭亡了。
老实说,我在这种真心诚意的怀疑中,冷汗就淌了不少··我穷经皓首,也就为了弄清楚我脑子里这些“公众”和“主流”的意见它们是否如它们表现的那样是真理的表现。
我得承认,到我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时,都还没有完全确认我脑子里这些“公众”和“主流”的意见它是或不是,有多少是多少不是真理·不仅没有确定这一点,还发现,如果我们的脑子真被“公众”和“主流”的意见所控制了,你就是想有那些不能为这些意见所认可、相信、理解的经历和经验,哪怕它们只不过是神经病、是错觉、幻觉和臆想而已,也是不可能的了。
被“公众”和“主流”的意见所左右的头脑,就是正常、清醒、理- xing -的头脑,也只有这样的头脑才是正常、清醒、理- xing -的头脑·我当年之所以有那些经历,只不过是因为我有脑子正如爹所说是一片空白,还没有置入进“公众”和“主流”的意见。
而我之所以确实无法确定当年那些经历的真实- xing -和意义,至少无法完全确定、无法真正确定,就是因为能去做这个确定的只可能是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不是童年时代的我,因为那已经只不过是我的记忆而已了,而现在这个我的脑子是受“公众”和“主流”的意见所左右的。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我得说,我还真无法确定对人来说,他们的头脑,从“一片空白”变成为装满“公众”和“主流”的意见并为其左右,它就不是一件好的、极端重要和有意义的事情,有可能,这对人是非常之必要的,不然,人完全有可能向各种可能的歧途滑去,这歧途包括,极端的非理- xing -、疯狂、病态,无法正确辨别真实和虚假,无法区分幻觉和实在,甚至于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等等等等。
从我开始写当年这些“经历”到我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的今天,已经过去几十年了,经过那么多曲折,我最后还是把当年这些“经历”和“经验”写出来了,而且,在哲学上和逻辑上,也相信自己有了一些理解。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确定它们是真的完全有过的,它们当真不是我病态的虚构,它们本身就完全是或至少基本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我读了那么多哲学文本,古今中外的哲学大家几乎都有所了解,对有一些哲学的阅读是相当深入的。
但是,一方面,我发现自己对当年那些“经历”理解并没超越当年我在经历它们时的理解,另一方面,尽管有了这样的理解,我还是无法确定它们是我真的有过的经历。
在电脑前打这几行文字的我,是一名从事商业活动的销售经理·我当过多年的教师,其中有几年是爹当年那种民办教师- xing -质的教师·在写这几行文字的两年前,我回老家去办理一种手续,按照官方的相关政策,办了这种手续,当年我当这几年民办教师就会得到一点点承认并给予一定的金钱上的补赏。
办这个手续时,因为我缺少证明自己确实当过这么几年民办教师的证据,官方说如果有时任校长的直接证明就好了·我这几年当民办教师的生涯,时任校长就是任校长,他也就是当年我被“总负责老师”们弄得走投无路,爹特地买了两瓶酒提上去求他,希望通过他把我从“总负责老师”们的手心里救出来,但他却一口否决了的任校长,也是后来在我“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的最后一天专门召开针对- xing -极强的师生大会、在大会上向我们讲唯物主义和马克思主义哲学,而我则在他的脚前表演我可以真的如鬼神般在阳光下没有影子的游戏的任校长。
我说当年我的校长是任校长,而他应该早就作古了·他们多少人惊呼你这人真是,人家还健在,活得可好呢·我真有点不敢相信,尽管本不该这样奇怪,算起来任校长如今也才八十多岁,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健在的呢我又说,他在哪里也没人知道,我如何去找他呢。
他们笑我谁不知道他住哪里呢,我开车去或赶车去一两个钟头就到他家了,他人可好了,见过去的同事或下属来访,就像见到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其实,我这么说任校长,还没有说出自从再没看到他以来我就有的那种感觉: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个人,要不,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而既然见不到他,我就不能说这个人他存在或存在过——潜意识中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老实说,听说任校长还健在,我还这么容易就能见到他,突然间还真有一点说不出的什么·得承认,这种说不出的什么里面包含就是有这样的疑问升上心头:这么说我还真能见到他,而能见到他我就不能否认真有他的存在而真有他的存在,当年,爹提两瓶酒去求他,让他把我救出“总负责老师”们的手掌心,有这事吗当年我有过“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吗,并且任校长还在里面扮演了一个角色当年“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是否至少大体上是我还记得的那样子既然有这么个人存在,我还能见到他,那么,我就无法否认当年那些“经历”的真实- xing -了,当我见到他后,是否会由于这个原因而产生一种梦魇般的或鬼魅般的感觉·我买了一点礼品去见任校长。
见到他后,他果真如别人告诉我的那样,身体好,神志清醒,过去的事都记得,人也很热情,看不出他都有八十多岁了·当然得聊一会儿才能进入正题,而且我也喜欢和当年的老校长聊一会儿。
聊的都是家常话·聊着聊着,他缅怀往事,突然说:“你张小禹呀,是个小学生的时候,还真算得上是比较活跃的”我其实已经把听说他还健在和我很容易就能见到他而突然涌上尽头那点点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忘记了,见到他后既没有想起当年那些事情,也没有产生梦魇或鬼魅般的感觉,经他这么一提,虽然我没有接他的话题,也不会接他的话题,但我心头又突然涌起一种东西,而且意识到,过去这么多年,我都在反思当年的这些经历,企图理解它们,但实际上,我仍然在决定- xing -的程度上把它们当成了一种与我无关的、虚幻或虚构的东西,只在这一瞬间,我才感觉到了它们有可能是真的,是我真经历过它们,它们也许应该得到更深入的反思和更严肃的对待,而我这些年,表面上看在反思它们和严肃地对待它们,实际上我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说来也就有这么奇怪,几十年没有见的任校长仅见一面就让我感觉到当年那些“经历”可能不是虚幻的,这些年我过的是一种本真的、背叛自己的生活,因为我不敢承认真实,不敢把真实完全当成真实,没有真正面对真实,但是,“总负责老师”,我们叫他钟老师,一直在我们公社的中心校,我们公社改变为镇了,他还在,我和他还共事了多年,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二十多年都和他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却很少因为看见他而想起过去,想起当年的“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就好像他与我当年的“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是无关的,我在作品中写他,写他给留下的那堪称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好像写的是与他无关的人和事,他的存在并没有使我对“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还有类似的那些经历,多一些真实感,在电脑前打这行文字时候,我的感觉是如果他的存在能够使我多一些这类真实感,我对当年那些“经历”和“经验”的反思也许会更深入一些,而它们的确应该得到更深入的反思和更严肃的对待,最起码,我能给出,仅仅是对自己给出它们到底是不是我经历过的、是不是实际发生过的的确切答案,而老实说,到现在为止,从我的心理状况来看,我还真没给出,仅仅是对自己给出这样一答案。
似乎更奇怪的是,并不是我是个饱尝生活和人世的滋味再不像当年而是不无圆滑世故、人云亦云的成年人了,我就不可能有完全可以和当年那些经历归为一类的经历了·我到三十而立的年龄了,到四十不惑的年龄,都还有这类经历。
当然,像童年时代那样强烈、突出、宏大的经验是没有了,作为一个成熟、世故、圆滑的成人,这类经历是小而微的,只能依稀还有当年那些经历的影子和回音,但它们所起到的作用,也就像耄耋之年的任校长当着我的面说:“你是小学生的时候算得上是比较活跃的”就像始终也记得“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结束的那天,我离开我们公社中心校时抬头看见的最后两个远去的天使在那个山头上的身影一样,还有始终也记得“总负责老师”们相信我将注定考上建兴中学,他们再也拿我没办法的时候突然在我面前变得就像一下子矮了半截的样子一样,对我确信当年确实有过那样些“经历”并非没有作用,但作用是相当有限的。
·幻想空间灵魂转换·总之,我对自己的童年已如这本书所写地写出来了·我写它的动机当然是非常复杂的,只是不能否认有我认为像“一小时不多一小时不少的182.5天的行动”这样的事情本身需要得到经历者严肃对待的因素。
而最终的结果是,我这个经历者虽然严肃地讲述了这些事情,但这些的事情是否是真的,我是否是真经历了它们,它们就真的不是我的臆想或病态的虚构,我都不能完全确切地回答,仅仅是对自己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也不能,同时,我也不能说我已经完全理解它们了,已经完全能够解释它们了,哪怕仅仅是对自己解释它们。
我还在路上,且不管这是不是一条路,是不是应该走在上面的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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