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天纲 by 梦溪石(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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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纲 by 梦溪石(中)(7)
·一张是清心符,直接掰开刘清波的嘴巴把符纸塞进去,再往他眉心之间的印堂- xue -上狠狠弹去··“醒”·另一张是明光符,目标自然是怪物,符咒在他口中默念而出,怪物眉心骤然被明光符的火灼伤,忍不住哀嚎一声,大掌拍在冬至胳膊上,飞速蹿开。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冬至为了拉开刘清波,不得不生受了怪物那一掌,当下只觉得钻心疼痛从手臂传来,估摸着没骨折也得骨裂了,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但他顾不上其它,又掏出一张清心符捏在手心,对霍诫如法炮制。
两人脸颊鼓鼓被塞了一嘴的符纸,表情大梦初醒··此时怪物撞上石壁,它犹记得自己刚才被冬至的火吓到,再次扑过来时,双目金光厉厉,就只冲着冬至,如果怒火能够化为实质,冬至早已被怪物撕得粉碎·不过从刚才那一刻,冬至也发现了,怪物不是没有弱点的,它怕火·二话不说,他一手捏诀,一手捏符,符火化为流星掠向怪物,对方怪叫一声避开,看模样又是忌惮又是痛恨。
刘清波和霍诫也从恍惚幻觉中恢复过来,见状无须冬至多说,已然明了情况,当即便一左一右分作两头,奔袭怪物而去··一反刚才受气包似的被追着打的场面,有了明光符的牵制,刘清波跟霍诫立马反客为主,开始满洞- xue -里追着怪物打,他们吸取经验,专门对怪物的要害下手。
刘清波有隐秀剑这种神兵利器也就罢了,霍诫一双肉掌竟丝毫不逊色,饶是怪物这样的钢筋铁骨,胸腹下身后颈被打上十掌八掌,也有点消受不住,哀嚎连连··洞- xue -内光影凌乱,三道身影几化为风,冬至眼看身上的明光符越来越少,不得不催促刘清波他们快点。
怪物似乎也听得懂零星人言,就在冬至最后一张明光符掷出时,它从刘清波的剑气与霍诫的攻击中生生突围,泰山般的身躯从天而降,直撞向冬至,殊不料在它眼里只会“丢火”的敌人,忽然却从身后抽出长剑,身体借着旁边石头凸起的棱角旋身一跃,白虹贯日,剑光耀眼夺目,刺得怪物不得不闭上眼睛,刘清波跟霍诫趁机从背后飞掠而来,隐秀剑刺向怪物的耳朵,而霍诫那一掌直接拍在怪物另外一边的头颅上。
怪物躲开了冬至的剑,却躲不开刘清波和霍诫的攻击,鲜血狂喷下,怪物在洞- xue -内疯狂翻滚,把方寸之间的深潭掀起滔天巨浪··冬至大喝一声“走”,便带着刘霍两人奔入洞- xue -之中。
三人拔足狂奔,在洞- xue -跑了足足快半个小时,才渐渐将怪物的咆哮声抛在后面··他们也实在跑不动了,个个靠在墙壁上,弯腰扶着膝盖喘息··刘清波呸呸呸把嘴里的符纸吐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那玩意看起来像猿猴,是不是水猴子”·霍诫摇头,也气喘吁吁:“不是,我们杀过一只水猴子,不是长这样的”·冬至道:“我听目击江朗死亡的那个女生说,她看到江朗对着空气说说笑笑,喊他暗恋的女生名字,还拉着怪物的手下水,刚才你们跟那怪物交手的时候,不也差点被幻觉迷住吗,这样看来,杀江朗的凶手应该就是它了。”
霍诫不解:“但也说不通啊,你看这条铁链,这怪物在水底下很久了,怎么前两年没出事,突然就死人了,难道之前它在别的水域杀人”·刘清波道:“想不通就都先别想了,反正我们也得往前找出路,顺便看看这条铁链到底连在哪里,那玩意特别记仇,我们刚伤了它,它肯定会记仇,说不定等会儿就追上来了。”
他问冬至:“你的符还剩几张”·之前为了下水方便,冬至带的是缠在腰上的便携防水小包,能携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会儿伸手进去掏了几下,最后掏出几张暖宝宝。
刘清波、霍诫:……·“你不多带几张符,带这玩意有屁用啊”·刘清波青筋跳动,按捺不住脾气,实在是没法在外人面前给上司面子了。
冬至一脸无辜:“符都带上了啊,刚才都用完了,暖宝宝你们要吗一人一张,正好减轻我的负担·”·霍诫嘴角抽动,很给面子地要了一张,贴在肚皮外面的衣服上,聊胜于无,刘清波看了一眼,嫌弃扭开头。
冬至道:“那怪物挺怕火的,不过这里是湖下,环境非常潮- shi -,就算我的明光符还没用完,单靠那一点符火也没用,我们边走边想办法吧·”·三人休息片刻,继续循着铁链的源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越是走得久,就越是暗暗心惊,因为霍诫一边走,一边在默默计算他们的时间和距离,修行者脚程快,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出头,这个洞- xue -还看不见尽头,铁链也一直都在。
如果说洞- xue -是天然形成的,这么长的铁链,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每往前走一步,疑问就越多··他们为了节省力气赶路,都没有说话,洞窟内除了脚步与呼吸,就是偶尔的水滴声,所以当铁链在地上扯动的声响传来时,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紧。
“那怪物追上来了”刘清波道··霍诫语气急促:“走,快走”·不用他说,其他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铁链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也都开始跑起来··那怪物的力气实在太大,一双利爪足可切断世上任何坚硬的东西,想杀他们几个更不在话下,虽然他们刚才侥幸伤了它,却没把握第二次也能成功。
怪物身形速度很快,冬至他们已经走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在几分钟之内就被追上,身后烈烈风响,挟着浓烈的腥味与杀气,朝他们席卷狂涌而来,瞬间在洞窟内制造出鬼哭狼嚎的巨大声响·他们被迫回身迎敌,三人与怪物正面对上。
霍诫从前在师门学艺时,一双手掌曾在冰雪与铁砂烈焰之内淬炼过,连石头也能拍碎,但在怪物的狂怒下,他竟感到手掌传来无比剧痛,整个人往后摔去,脑袋磕上石头,顿时头破血流,新伤加上旧伤,霍诫一时爬不起来。
·怪物咆哮一声,右爪直接抓住刘清波递来的剑,任凭剑光缠住自己布满毛发的手腕,双眼却直盯住冬至,左爪不管不顾抓过去,獠牙森森,恨不得把冬至的脑袋咬下来。
它这明显是记恨上冬至了,怪物除了身上的要害部位,一双长臂刀枪不入,隐秀剑跟长守剑居然一时也奈何不了它,冬至的长守剑被怪物五爪绞住,想抽身却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硕大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血盆大口呼出腥膻之气,迫不及待想要将猎物吞噬入腹。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千钧一发之际,冬至急中生智,从腰包里摸出一把东西往怪物大张的嘴巴里一扔,怪物发出一声嘶吼,竟然往后退开,冬至跟刘清波趁机一左一右挟起霍诫就往前奔逃。
那怪物捂着嘴巴哀嚎,转身朝反方向狂奔··三人总算得以喘一口气··刘清波气还没喘匀,忍不住问:“你刚往它嘴巴里塞什么了”·冬至:“暖宝宝啊”·刘清波:·没等他以为冬至在耍自己,冬至就主动为他解惑。
“暖宝宝里装的不是铁和活- xing -炭那些材料么,遇到空气就会自动氧化产生热能啊,那怪物怕火肯定也怕热,刚才剩下一片暖宝宝你又不用,我无聊就用手在上面抠了个洞,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刘清波在听见他说“无聊就用手在上面抠了个洞”的时候,白眼简直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过要是没有这么无聊的冬至,估计他们这会儿早就损兵折将了··“到底是谁把这破玩意锁在水下的,当初有能耐锁着,怎么不干脆杀了呢”刘清波没好气,“我看这明弦就没安好心,不然怎么会说一半藏一半,不直接告诉我水下有多凶险”·几个人刚才都受了伤,虽然是不算严重,但在水里游这么久,又是打斗又是奔跑,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这会儿还搀着个霍诫,冬至半点都不想说话了,唯独刘清波还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明弦和当时锁怪物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的腿渐渐变得麻木,霍诫也恢复了一些,坚持要自己走,但他们的体力已到了极限,走走停停,连唯一一个带下来的手机都耗光了最后那点儿可怜的电量,彻底宣告罢工,刘清波看着手里忽明忽暗,也开始不合作的手电筒,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这时,铁链再度响动··这意味着怪物歇过了一阵,又开始循着他们的气息过来了··三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跑不动了,被咬死就被咬死吧。
但最终仍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刘清波勉力提起酸痛的胳膊,隐秀剑在手臂里变得千斤重,像是回到了他小时候刚刚学剑那会儿,也意味着他的体力就像手电筒一样,已经开始发出最后的警报了。
铁链响动得越发急促,声音不绝于耳,预兆着敌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最难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在周围,却不知道危险何时降临的等待··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加入特管局以来,他们遇到过无数凶险的境地,藤川葵,三头巨蟒,人魔,山本清志等等,其中不乏比这怪物棘手,也更加女干滑难对付的敌人,但现在碰上的这头怪物,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如果他们体力巅峰时期,可能尚有一搏之力,但现在,三个精疲力尽又受了伤的人,很难跟这头逆天的怪物抗衡。
冬至甚至怀疑这头怪物大有来头,否则不至于如此难对付,又被铁链锁在这里··铁链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似乎那头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然而敌人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霍诫屏息良久,忍不住漏了口气,咳嗽起来。
“会不会是舒壑下来了”他低低道··刘清波心头一动:“舒壑不是有那只会喷火的异兽吗,上次跟我们打过的,如果有那玩意在,估计我们能把怪物给灭了”·霍诫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他,我怕他一个人,也不是怪物的对手。”
冬至嘘了一声,让他们噤声:“你们听,停下来了”·他说的是铁链,原本从远处回荡的动静慢慢小下来,很快又恢复平静··这时手电筒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颤巍巍灭了下来,最后一点光明消失,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刘清波虽然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光明,多过于黑暗的,也许是人类基因密码里的烙印,也许是远古时代遗传下来的习- xing -,在每一个人类潜意识的深处,或多或少将黑暗与危险划上等号。
更重要的是,黑暗环境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无助,依赖的弱者情绪··但对修行者而言,这些情绪恰恰是大忌,有些时候甚至会让他们失去判断力而丧命··特管局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修行,在这里永远不会缺少各种意外和危险,吹尽黄沙,大浪淘金,能周旋在人类与妖魔之间,够安然度过无数次困境的人,必然是特管局的精英,也将飞速成长,向修行者的巅峰进发。
在刹那间悟到这一切,刘清波就平静了下来,他无法察知冬至和霍诫的心境,但他觉得那两人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霍诫比他跟冬至早入特管局,也许心理素质更好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一朵光芒慢慢亮起,宛如开在黑暗中的花··刘清波:……·“你哪来的手电筒,不是掉水里了吗”霍诫有点惊喜。
光线自然不可能把整个洞窟都照亮,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脚下的路··冬至压低声音:“备用的,我刚才看你们的都还能用,就没拿出来,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惊喜吧”·惊喜吗不,刘清波想打人。
你有干嘛不早点拿出来·他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铁链已经不再拖动,但出于修行者敏锐的直觉,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靠近。
“你们感觉到什么没有”他忍不住问··“是不是怪物挣脱了铁链”霍诫道··如果不是怪物,那就是比怪物更厉害的角色,他不敢想象下去。
刚才几句玩笑只是为了缓解紧张,冬至把手电筒关掉,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暗中戒备,冬至屏息凝神,握紧长守剑,将剩余不多的体力悉数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发起最出其不意的攻击。
“等一下它过来,不管是什么,我跟老刘先上,霍哥你不用硬撑,看机会先走也无妨·”·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霍诫点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个环境下点头对方也许看不见,忙道:“我明白”·刚才他跟怪物交手的时候最先上,受的伤也最重,现在他们三人里随便一个人出了事,都会拖累另外两个人的后腿,冬至知道他现在没有余力,才会说这句话,霍诫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来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冬至已经感觉出来了,那根本不是怪物的动静,倒更像是——·一个人在疾步往前走·如果是人……·“舒壑舒哥”他出声试探。
声音在洞窟内层层盘旋回荡,传向远方··这时候发出声音,无疑是在告诉对方他们的方位,但如果不出声,也容易误伤队友··“是我·”·不是舒壑,是另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
冬至一时呆住··刘清波却大喜过望:“龙局”·他见冬至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往前照去··光线照- she -范围有限,半天才隐隐绰绰照出一个身影。
刘清波和霍诫还不大能确定,冬至却一下子就认出来··那的确是龙深··他完全没有想到师徒俩会在这么一个时间,这么一个地点重逢,脑海里空白茫然,从前设想准备过的许多话,此刻全忘得干净,直到被刘清波推了一把。
对方低声道:“那真是龙局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古怪”·冬至回过神,发现刘清波因为他不声不响而怀疑龙深有假,有点哭笑不得。
“应该是·”·对方脚步不慢,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身上,竟有些暖融融的感觉··龙深的轮廓逐渐清晰,刘清波跟霍诫都松了口气··哪怕他们的心志在许多人里已经算是十分坚定强悍的了,难免也会生出奇兵天降,天不亡我的庆幸和惊喜。
“龙局,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有没有遇到那怪物”·霍诫跟刘清波几乎同时发问··龙深跟他们一样,浑身都- shi -透了,衣服全贴着皮肤,露出肌肉匀称的身材,想必刚才也是从水下过来的,只不过一身黑色不大明显,走近了才能看出来。
“明弦和地魔那边解决了,唐净还要善后,我先赶过来·无支祁被我打伤了,一时半会追不上来,我们先找到铁链另一端的源头再休息·”·龙深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冬至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刘清波他们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一段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 ·第103章 ·冬至见对方朝他伸手过来,忽然有了反应,却是后退一步。
龙深的手停在半空··冬至拉住刘清波,让他也往后退,神情小心翼翼:“我觉着,我们现在看见的,会不会又是那怪物布下的幻觉”·原因无它,他觉得眼前太不真切了,虽然在脑海里千回百转的想念,可也没料到没想过在濒临险境时就正好能看见对方,梦想成真的一刻,反而虚幻起来。
刘清波和霍诫一听也有道理,就都齐刷刷望向龙深,眼神升起探究与戒备··饶是龙深再淡定,也不由有点啼笑皆非:“我不是幻觉·”·刘清波突然问:“我们在特管局培训头一天,蒋局长给我们讲课,之后发生了什么”·龙深:“之后你们被困在丧尸都市的模拟训练,你抛下大部队独自躲进特管局,侥幸过关。”
刘清波:……我为什么要嘴贱问这个问题·重新被提起自己的黑历史,他脸上火辣辣的··龙深又对霍诫道:“舒壑没事,他找不到你们,先返回岸上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冬至身上··“你离开北京前,送了我一幅画·”·这下三人总算可以确定龙深的的确确及时赶过来,并不是他们的幻觉。
冬至挪动脚步,有点尴尬:“师父,我刚才不知道……”·龙深:“你足够警惕,没有因为看到我就放松,这很好·”·被湖水浸泡许久,感觉由里到外都是- shi -冷的,这人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重新拾起动力。
冬至尤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跟龙深之间隔了一个霍诫,有意无意拉开距离··龙深似乎也没留意,刘清波问起岸上的情况,即使龙深再言语简洁,也得说上好几分钟,末了他道:“根据明弦临死前提供的线索,这片水域下面就是石碑所在的小龙脉。”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众人一时静默,需要时间去消化··至于程缘,霍诫虽然不认识,对冬至和刘清波来说却是个老熟人,他们甚至曾经一起参与了女明星惠夷光被魔气附体的事件,当时大家都没料到程缘会通不过面试,结果出来之后还唏嘘了一阵。
程缘对考试结果的确情绪不高,跟他们说要去历练一段时间,谁知再相见时,他竟已投身敌营,甘愿与魔气融合,成为地魔的代言人,与昔日同伴兵刃相见··一念之差,程缘已走了这么远。
霍诫问道:“龙局,您说那只怪物是无支祁”·龙深嗯了一声:“古籍记载,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淮水之下,其名曰无支奇,形若猿猴,金目雪牙,轻利倏忽。”
作为上古异兽,无支祁曾将淮水搅弄得天翻地覆,后人甚至将它作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原型,这就难怪冬至他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了··其实像无支祁,三头巨蟒这样生存了成千上万年的异兽,虽还没到与天同寿的地步,但它们身上,无不隐含天地造化命数,这与人类独得灵秀神智一般,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天眷者,哪怕有实力斩杀,修行者也不愿为了它们背上杀孽。
更何况,它们实力强大,又是地头蛇,上回在地底,冬至他们就没能杀了三头巨蟒,顶多只是把它打得落荒而逃罢了··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刘清波惊疑不定:“但淮河离这里还很远……”·龙深道:“若干年前,淮河与长江并不相连,如今淮水最后也注入长江了,地下水脉本来就纵横交错,许多暗流在地面无从得知。”
古人成书大多是概数,说在军山,也不一定就在军山,说在淮水,也没有说明到底在淮水哪个方位,从古至今,传说仅仅是传说,他们作为特管局成员,偶尔才能印证传说与现实,普通人更加无从得见这个世界瑰丽玄幻的另一面。
·冬至从骤见师父的震撼与尴尬中慢慢回过神,也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很快把大概的来龙去脉梳理出来··“是不是当年为了让无支祁镇守石碑,最终没有杀它,而是将它锁在这里,就像长白山骨龙那样,而音羽鸠彦得知之后,就让程缘过来,不断杀人炼魂,引诱无支祁入魔,让它去破坏石碑”·龙深道:“我的推测也差不多,最终还是要先找到石碑再说。”
他的话,将众人下水以来遇见的疑惑都解开得七七八八,冬至他们三人已是精疲力尽,还要顾着赶路,也就没工夫再多想,一时间洞窟变得无比安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往前移动。
也不知是太累还是走得快,冬至冷不防被绊了一下,人倒向旁边石壁,正好压在刚才被无支祁一爪子拍过来的胳膊上,顿时冷汗直冒,不自觉呻吟出声··“怎么了”龙深问道,手已经伸过来将他扶起。
龙深语调一贯的冷淡,手却是热的,烫得冬至微微一震··“没、没事·”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了多少回心理建设,在与对方肌肤碰触时,心里依旧会生出异样的感觉。
他不想让对方察觉,也不想对方误会自己表面答应维持师徒关系,实际上还心怀不轨,就强忍痛楚,主动将胳膊抽回来,侧身拉开一点距离··“你的手可能有点骨裂,出去我给你看看。”
龙深知道他体力耗尽,原想直接上手背他,见徒弟主动避开,想起上回两人不欢而散的情景,抿了抿唇,也没再把背人的话说出口,只往冬至腰上托了一把,让他站稳。
刘清波跟霍诫似乎没有察觉师徒俩之间的古怪异样,霍诫昏昏欲睡,体力不济,不得不通过说话来提神,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刘清波说话··冬至跟龙深不知不觉落在后面,洞窟里的路崎岖不平,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而行,难以避免肩膀偶尔总会轻轻撞上,冬至有心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脚步自觉挪开一些,差点又撞上旁边尖锐的棱角,这回有一只手及时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中间带,附带一句略带不悦的嘱咐。
“别乱动·”·冬至身体一僵··两人之间距离为零,又有龙深搀扶,路果真好走了许多··其实尴尬这种事,破罐子破摔之后也就好了,冬至知道两人说开之后,他师父的确就当他是徒弟,只有他自己还在纠结罢了,可他师父以剑化人,虽然与人无异,但也不是个九曲回肠的- xing -情,更加不会去琢磨他这些心思,也因此纠结尴尬诸般情绪,就仅仅也存在于他一人身上而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冬至把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脑子集中放在石碑和无支祁这件事上,渐渐地果然自然了许多··“师父·”·“嗯·”·龙深感觉徒弟的身体自然放松了很多,心里浮起一点欣悦,在听见对方喊自己的时候,语气也比刚才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你是不是不打算杀无支祁”·听见冬至的问题,龙深有些讶异,讶异于他的敏锐··“如果石碑完好的话,我会将它身上的魔气驱离。”
纵是无支祁原本是作为凶兽才被镇压在这里,但它守卫石碑数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因音羽和程缘别有用心,才使得它凶- xing -复燃,重为祸患,一来这件事说到底,无支祁也是被利用的,二来如果无支祁一死,石碑就无人守护了。
石碑既然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就不可能被挖出来运去特管局里保护,所以无支祁依旧是石碑的最好守护者··这番打算,龙深刚才没有说出来,但冬至却猜到了··众人的脚步虽然不如一开始那么快,可也一直是在往前的,但洞窟仿佛再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刘清波甚至懒得再去计算时间,腿上像是绑了两个铅球,每迈出一步,都要提起巨大的勇气,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每天被祖父勒令脚绑沙袋跑步的日子,旁边霍诫的伤势比刘清波重许多,但也坚持在走,这让刘清波越发不肯示弱。
能聊的话题已经聊完,霍诫口干舌燥,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两人一时沉默下来··身后,冬至正给龙深说起他在鹭城的经历,让大家勉强分散一点注意力··其实冬至他们在鹭城做的事情,总局收到的报告上都有写,龙深早就一清二楚,但报告毕竟是书面文字,总有些细节,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龙深也是头一回听对方说起。
抛开令他无法回应的告白,这个徒弟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对方甚至比自己所期待的做得还要好··从前看见冬至在他面前言听计从,说什么就乖乖干什么的样子,龙深一度觉得,对方在外面可能适应不了独当一面的工作,但事实证明,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冬至非但适应良好,而且频频立功,总局现在提起冬至,都说他不收徒则已,一收就收了个好徒弟。
斩妖除魔,维护人间秩序,曾经龙深以为自己对弟子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但现在,他却不大确定了··因为他还希望冬至能好好的,不要总受伤,每天开开心心,像从前在自己跟前那样,一点小事就能乐上半天,拉着他眉飞色舞介绍特管局周边哪间餐馆更好吃。
他知道吴秉天与宋志存私下谈论起自己的儿女弟子时,偶尔也会流露出担忧他们的情绪,龙深如今也能体会到这一点,他想,自己也许给不了冬至想要的,但他的确在意这个徒弟,更甚于以往任何人。
这是爱吗·他不清楚··但听对方事无巨细,娓娓道来,语气中不时流露出重逢的喜悦时,他心中同样浮起淡淡欣喜··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化形之后,头一回登上峭壁险峰,在高山之巅,以人类的视角俯瞰芸芸世界,听风声凛冽,飞鸟振翅,见云卷缥缈,流霞万方,纵然情境不同,但微妙的欣喜,却殊途同归,令他感觉到,他的血是热的,心是跳动的,他确确实实,是一个人,有了人类本该有的情绪起伏,心境变化。
耳边听冬至说起飞机上的噩梦,龙深微微蹙眉,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搏上··微暖指尖与肌肤触碰,冬至下意识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任凭要害被龙深捏着。
“你身上没有魔气·”·龙深下了跟唐净一样的结论··但听见师父这么说,冬至还是松了口气,笑道:“那应该是我大惊小怪了·”·幽暗中,龙深面露沉吟。
其实他另有猜测,只不过还未证实,他不想说出来徒增冬至无谓的困扰··“等出去之后,我再详细看看·”·冬至应了声好,但过了片刻,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龙深握住他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冬至倒不至于什么暧昧过界的想法,因为他发现龙深正往他手腕里注入真气··暖意一点点升起,- shi -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须臾,龙深放开手··“可以自己走吗”·“可以·”·身上的伤不可能因为这点真气就不痛,但冬至的确恢复了一点力气。
没等他冒出“有师父的孩子像块宝”之类的想法,刘清波的手电筒忽然晃了一下··“看,前面有块东西”·这个地下洞窟,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条水下通道了,长得众人都没有力气去惊叹。
即使他们觉得这里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但能够凿出这样通道的神工巧匠,也绝不是凡俗之辈··也许千万年前,曾有神龙异兽在此栖居,又或具备移山倒海之能的仙人,以鬼斧神工在河底开拓,河面上沧海桑田,这里却仿佛光- yin -静止,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已经有了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的悲观预期,当他们看见在泥土石块中半露着的石碑时,简直有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尤其是霍诫,最后一口气泄了,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去··刘清波则拿着之前从冬至手里抢过来的手电筒,一鼓作气跑过去··冬至跟龙深随后也赶到了。
石碑年岁久远,又因在潮- shi -环境中长年累月浸泡,碑石上方已经被青苔所覆盖,刘清波和冬至捡起旁边的石头,把青苔一点点刮去,令其逐渐显露下面的碑文··又是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符箓,众人一看,立马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石碑。
刘清波不解:“申城有龙脉吗”·霍诫喘过一口气,肯定道:“有这地方藏风聚水,虽然比不上京城,却也是上好的龙脉宝地。
这条龙脉的龙心,就在市区,现在那地方上面是一座高架桥·”·冬至略有耳闻:“据说当年打桥桩的时候总打不下去,但城市建设,又不能不继续下去,后来请了高僧来看,才在立柱上加上九龙雕刻,以堵住打桩时泄露的龙气”·霍诫笑道:“传闻总有夸张虚构的,那里的确是‘龙心’所在,不过也没有世人传的那么神乎其神,现在看来,石碑这里,应该就是‘龙首’了。”
跟他们之前发现的石碑不同,这座石碑上还嵌着一个铁环,铁环连着的,正是那条锁着无支祁的铁链··这就证明龙深的推测是对的,许多年前,有人将无支祁镇压在此,让它来守护石碑。
“这里好像有点发黑,还有裂痕·”刘清波拿着手电筒凑近端详··“应该是魔气渗透,程缘用魔气污染无支祁,也通过锁链,影响石碑,等魔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算无支祁不发狂毁了石碑,石碑也会因为魔气而裂开。”
龙深道··冬至:“那如果设法斩断铁链,切断无支祁和石碑之间的关联,有没有作用”·龙深道:“我们杀不了无支祁,也没有必要杀它。
它跟石碑现在已经气运相连,没了它,石碑也就没了庇护,会更加危险·”·刘清波不由骂道:“程缘那孙子心思真够深的啊,能想得出这种损招要是用在正道上,不早就成为人生赢家了”·未必是程缘的主意,也有可能是音羽的,毕竟当时程缘已经把灵魂献给了魔物,他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不过非常时刻,龙深并没有多解释,只道:“刚才无支祁休养一阵,应该差不多也恢复了,肯定还会来找我们报复,我要将它身上的魔气抽走,需要你们的配合,到时候冬至先上,吸引它的仇恨,刘清波跟霍诫左右配合,把它拖住一时半刻,我伺机下手。”
众人毫无异议,哪怕被安排“拉仇恨”的冬至,也立马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龙深这么做不是为了表现自己大公无私,把最危险的活儿留给自己徒弟,而是因为冬至刚才被无支祁记恨上了,无支祁一看见他们,最有可能先攻击冬至,最高效的办法才能在战斗中为己方争取最大的主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不过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休息,赶紧恢复体力,好应付接下来的苦战··无须多言,众人都各自盘坐调息,闭目养神。
洞窟内潮- shi -无比,底下的泥土又都泥泞不堪,坐在上面都觉得恶心,换作以前,倒贴多少钱,刘清波也不愿意在这种环境多待一秒,但特管局成员常常需要面对最恶劣的环境,迎接最艰难的条件,与眼前相比,他忽然发现当初在丧尸模拟训练里,自己躲入狭窄逼仄的屋子,隔着铁门听丧尸路过的那种忐忑,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人总是在环境的鞭笞下不断强大··所有人皆然··冬至休息了一阵,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不少,反倒因为坐久了,生出一股懒洋洋不想动的懈怠,就睁开眼四处打量。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为了不耗电,刘清波把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小,这么一点微弱的光芒里,只能隐隐绰绰照出所有人的轮廓··龙深就坐在旁边,一动未动,应该也是在抓紧时间养神,冬至的视线落在对方侧面被幽光勾勒出的轮廓上,微微失神,此刻的安宁,让他觉得就这么延续下去也不错。
似乎有所察觉,龙深睫毛一颤,睁开眼睛··冬至赶紧闭上眼··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脉搏,像在察看自己的身体状况··一颤之后,冬至没敢乱动,却也知道自己装睡失败,只好睁开眼。
龙深见他没什么事,就把手收回去··这时,锁链突然有了动静,像被不远处的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所有人瞬时睁开眼睛动起来·霍诫将手电筒关掉,刘清波和冬至抄起长剑,龙深则轻轻一跃,整个人贴在头顶的洞窟上,密合无缝。
冬至没想到自家师父竟还有这等蝙蝠似的本事,不过眼下显然不适合开玩笑,他越过石碑,慢慢走向前方··铁链动得越来越厉害,声响回荡在洞窟内,重重叠叠,敲打着他们原本已经提起来的心情。
作诱饵就要有诱饵的自觉,冬至走出数十步之后,离刘清波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来前方的叵测危险,长剑在他手中,龙深在他背后,以及,生死相托的同伴与朋友。
·这一刻,他没有恐惧,平静如这洞窟内水滴绵长··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蹿入鼻息的腥气越越来越重··来了·狂风迎面扑来,冬至想也不想,用上平生最大的力气,挥剑而出·剑锋之快,已然幻为白虹,其势若千瀑飞崖,百川归海,汹涌无可匹敌。
然而无支祁不愧为上古异兽,纵然长守剑已经在它手上斩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反而因此激发出它的凶- xing -,紧紧抓住剑身往回一拽,咆哮着想要捏断冬至的脖子··眨眼工夫,刘清波和霍诫也已赶至,一左一右扑向无支祁,一人挥剑阻止它朝冬至落下的利爪,一人则攻向它胸腹柔软处。
说时迟,那时快,龙深的身影也从上方掠下,手中长剑直直刺入无支祁头顶的百会- xue -· · ·第104章 ·无支祁长啸一声,双爪胡乱挥舞,将冬至他们全都拍飞出去,一双猿臂往上抓向龙深的剑。
然而此时剑光竟发生奇异的变化,在那越发绚烂耀眼的光芒中,无支祁身上似有黑气一点点被抽出,朝龙深那方渗去··无支祁身躯一颤,被定住片刻,却变得更加狂躁难安,双手抓住剑光往自己这边拖拽,意欲将龙深拖下来撕成粉碎,冬至他们喘息未定,见状又勉力支撑,继续攻击,让它无暇旁顾。
但这次无支祁似乎知道龙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无视自己身上被冬至他们划出多少伤口,一双巨掌拧住剑光,生生把剑身扭曲,光芒剧烈颤动,眼看就要被打断,龙深心无旁骛,兀自在吸取魔气,冬至咬咬牙,也不管这水下到底能不能引来天雷,一手捏诀一手引剑,开始飞快默念引雷咒。
他闭上眼,将耀眼的光线,龙深的坚守,刘清波与霍诫等人的苦战都隔开在内心世界之外,当所有杂念沉淀下去,随之浮起的,就是纯粹清晰的咒语··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从无支祁身上吸收来的魔气,实则都被龙深凝聚在剑光上,如果能够成功,他会将这些魔气封存起来,带回特管局研究,但现在无支祁似乎并不甘心失去这些令它重新唤起凶- xing -的魔气,而魔气也不甘离开这难得的寄居体,双方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与龙深拼死拉锯,作毁灭前的最后挣扎。
可恰是这垂死挣扎,却更加迸发出令人吃惊的潜能,龙深为了吸收魔气,无法分心再与它交手,无支祁狂暴的力量在洞窟之内四处蹿动,头顶碎石不断掉下,地面也开始震颤,如果刘清波他们再拦不住它,洞窟很有可能倒塌,到时候从头顶上涌进来的湖水会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就算他们侥幸逃出生天,他也会功亏一篑。
刘清波与霍诫喘息着,他们已经精疲力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而且还在流着血,虽然都不致命,可那足以一点点耗尽他们仅剩不多的体力··两人拼死压制无支祁的狂躁,但无支祁力大无穷,哪怕最柔软的腰腹,也不是那么轻易接近的,它之前被四人所伤,如今满心仇恨疯狂,恨不得将四人都碾为齑粉,程缘设计让它吞入魔气之后,这些魔气已经与它融为一体,唤醒它远古时代不为人知的- xing -情,同样也增强它的力量,龙深现在却想要将这些力量抽走,它怎么可能允许,自然是用尽一切也要把力量夺回来。
无支祁咆哮一声,洞窟越发剧烈震动,刘清波他们几乎立足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龙深却依旧贴在石壁上,手中剑光连半点犹疑动摇都没有,稳稳从无支祁头顶吸取魔气,但无支祁也因此更加狂怒暴躁。
隔着洞窟,隔着头顶的淼淼湖水,遥遥传来一声闷响··刘清波以为是无支祁的力量与地下呼应,引发山洪,不由脸色一变,暗道不好,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只能咬咬牙扑上去,攻向无支祁的眼睛——即使这很有可能引来对方的又一次狂怒。
但就在这时,他们头顶轰隆巨响,龙深与无支祁相接的剑光陡然大盛,夹杂着黑气的白光中须臾流入蓝紫色的莹光,丝丝缕缕,却瞬间穿透无支祁的护身罡气,将它包裹在其中·是天雷·刘清波恍然大喜。
却见那无支祁在雷光之中咆哮挣扎,却终究徒劳无功,眨眼之间,最后一丝魔气被龙深吸走,所有光芒霎时消失,整个洞窟恢复黑暗,所有人都不适应这种骤然暗下来的感觉,只觉眼睛阵阵胀痛。
刘清波四下摸索,好不容易摸到手电筒打开,光线颤颤巍巍被启动,如果手电筒能成精,估计也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不过再微弱,总算也能让他摆脱睁眼瞎子的困境···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无支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霍诫靠在石壁上,彻底力竭,出气多入气少,不过总算还有气··还有冬至,龙深正弯腰在察看他的伤势,无须自己分神去担心··刘清波还没来得及哀叹“有师父的孩子像块宝”,突然想起石碑,赶紧扭身往后看。
“石碑没事·”龙深道,他应该是一早就去看了··刘清波松了口气,再一次意识到龙深与他们的差距,他们一个个累得要死要活,龙深同样从水里追上来,与他们走了一样长的路,也跟无支祁交手,却还能在他恢复思考能力的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到。
无支祁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很有规律,刘清波问龙深:“我们要不要把它锁起来”·“我已经被锁在这里……”回答他的却是一个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
刘清波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居然是无支祁发出来的··“很多年了·”无支祁慢慢爬起,一双金色铜铃般的眼睛睁开,看着眼前对它有所忌惮的人。
“你们,是何人”它问道··刘清波觉得它说的应该是上古时代的语言,但神奇的是自己却能听懂,过了几秒,他终于恍然,其实并不是无支祁在说话,而是它通过意识在向他们传达讯息。
龙深道:“距离你被囚于水下,已过去数千年,我们是现在世界的执法者,也可以称为维序者·”·“已经,数千年了吗”无支祁显然也被伤得不轻,意识有些断断续续。
“许多年前,我被人锁于此处,同时与他立下约定,在水下看守石碑,五千年之期一满,便可重获自由,谁知前不久,忽然有一个人前来,役使水魂来向我传讯,说他可以向我提供魔气,让我力量增强,提前助我出去。
我一时禁不住诱惑,就收下了那些魔气·”·龙深沉声道:“那些魔气乃人命怨魂所炼,你应该知道,那对你的修为毫无益处,那人虽将你囚于这里,除了让你镇守石碑,想必也想让你在此安心修炼,但现在临门一脚,功亏一篑,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大不了从头来过,我只是提前想出去看一看,那人是否还活着……罢了,此番是我咎由自取,那人想必也希望我在此长长久久守着石碑,我就是再修上五千年又有何妨”·无支祁传入他们脑海的声音似哭似笑,到最后,悉数化为一声叹息。
“你说的人是谁”刘清波惊疑不定··能活上几千年的,恐怕都不是人吧·“你们走吧·”无支祁道,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此处石碑,至关重要,就劳烦前辈了·”龙深道··无支祁:“我知道,伏魔阵由八块石碑组成,这是其中之一·”·众人心头一凛,龙深更快反应过来。
“敢问前辈,其余七块石碑在何处,你可知晓”·无支祁:“上古大魔出世,肆虐万方,有大能者汇聚四海精元,以昔日女娲补天遗下的神石为碑,上刻镇魔符箓,分布八处,镇魔气万年不出。
彼时我为淮水大妖,因兴风作浪而被人所截,与人约战,败而镇守于此,至今数千载,当时那伏魔阵,我也是听那人三言两语,依稀记得阵眼就在昆仑,余者却不甚了了·”·昆仑根本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片区域,昆仑山脉延绵千里,辽阔广袤无边,自古便是传说频出之地,这线索说了等于没说,但其实也还是比没说好一点点,起码他们总算有一个目标,总比大海捞针强。
更重要的是,龙深将它所言与明弦之前留下的话对照,正好印证了明弦说的都是真的··冬至缓过一口气,特意拿着手电筒到石碑前仔细察看,发现上面的黑气已经消失。
他转身歉然道:“抱歉,前辈,刚才为了助我师父抽出你体内的魔气,不得不引来天雷,伤了前辈,还请您勿怪·”·“技不如人,有甚好说的,你们快快走吧,省得我见了心烦”·无支祁被他们一顿狂揍,伤势不轻,不过它自己贪图一时诱惑,被魔气侵蚀,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让众人出去之后,若是遇见与它同时代的老友,千万不要泄露它与魔气融合,又被天雷劈过的事实。
“被他们知道,只怕我一世英名就荡然无存了·”无支祁颓然道··就算我们不说,你被关在这里,也早就没什么英名了·刘清波暗暗吐槽,心说这还是一只爱面子的大妖。
“你们沿着前方一直走,就能看见一处水潭,水潭上方有出口,从那里出去就可以了·”无支祁给他们指点出路··“大概多远”刘清波问。
无支祁想了想:“也就几百步的工夫吧”·众人辞别无支祁,继续往前走,但大家很快发现,无支祁所谓的几百步,跟他们不大一样··因为他们走得气力不济,脸色煞白,还没走到无支祁所说的水潭。
刘清波这才想起,无支祁走路速度极快,连跑带飞,他说的几百步,可能是他们的几千甚至几万步··他心里哇凉哇凉的,几乎想大少爷脾气一发作就坐下不走了。
但他不敢,因为龙深也在··对方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霍诫伤得最重,也还在坚持,刘清波只好将那口气咽下,继续赶路··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着一瓶矿泉水,罐子是那种迷你装,没有开封过,估计一大口下去就能喝完,但让刘清波不可思议的是——·“你哪来的水”·冬至无辜道:“腰包里装的啊,空间有限,只能带上这么一小瓶了,你跟霍哥一人一口吧,我不渴。”
顿了顿,又问:“师父你要吗”·“不用·”龙深头也不回,声音稳稳传来··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刘清波嘴角抽搐:“我从刚才就听你嚷嚷包太小,你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在里面”·冬至手伸进去掏了掏:“还有一条巧克力,也是在雅声中学小卖部里买的,除此之外就没了,你吃吗”·“不吃”刘清波没好气,把水递给霍诫。
霍诫的确是渴了,也顾不上客气,旋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剩下一大半,还给冬至,嘴里不吝夸奖··“多谢,冬至这习惯挺好,哪怕我们是修行者,长久消耗体力也顶不住,他随身带着食物,可以应付不时之需,这次也多亏龙局追上我们。”
不然光凭他们三个,别说抽取无支祁的魔气了,估计都会被发狂的无支祁拍成肉饼··当手上这只大难不死的手电筒慢慢减弱光线,快要寿终正寝之时,他们终于看见不远处反- she -过来的波光。
抬头一看,洞顶一路往上延伸收窄,变成一个圆洞,尽头果然有开口,隐隐绰绰泄下一丝湖蓝,仿佛还能看见挂在天际的弦月··龙深道:“上面应该是井口,有铁网封着,我先上去把网打开,你们等会从铁链上去。”
从井上有铁链垂下,长长没入深潭之中,却不是锁着无支祁的那条铁链,只是作为景点传说的一个噱头,现在倒方便了他们··龙深跃下水,却没有去抓铁链,而是游向潭子另外一边的陡峭石壁,身体一跃而上,如刚才一般贴在石壁上,轻盈矫健地迅速往上移动,不过片刻工夫,身影就在冬至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尽头。
外面是一处景点,井口有铁网封着,原先是没有铁网的,但后来不少好奇心旺盛的游客来到这里,纷纷探头下去,有一回因为人太多,拥挤中有人掉下来摔死,自那之后景区就给井上封了铁网。
但对喜爱探险的年轻人而言,这道铁网无疑阻隔了他们验证传说的向往··这会儿正是黎明时分,天还未亮,头顶有凉月相伴,几个年轻人打算上山去看日出,路过这口支祁井,不免停留驻足,聊聊此地的神话故事,顺势朝井内张望。
结果有个眼尖的,就看见一只手从铁网下面伸出来,抓住铁网,咿呀作响中,被焊死在井沿的铁网竟然有脱落的迹象··年轻人呆呆看了两秒,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出毛病,陡然尖叫一声。
他的同伴也都看见了那只手··虽然手挺好看,五指修长,但几个人都没有心思仔细观赏,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各种妖魔鬼怪的传说,无不狰狞恐怖,血肉模糊。
·众人扭头就跑,大呼小叫,也不敢回头再去看了··龙深托起铁网,从井里爬出来,遥遥能看见几个落荒而逃绝尘而去的身影··他也没空去管,回身拉动铁索,示意下面的人可以上来。
不多时,刘清波,霍诫,冬至也都依次顺着铁索出来,重见天日··不同于地下,夹杂着山风的新鲜气息扑面而来,令全身- shi -漉漉的众人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倍感心旷神怡。
刘清波掏掏耳朵里进的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叫”·龙深道:“是游客,回头让人再把铁网焊上,先下山吧·”·其实众人已经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现在别说去跟无支祁打架,就算来个会拳脚功夫的人,估计也能打赢他们,但大家又实在是归心似箭,在水下环境待久了,感觉整个人都快泡浮肿了,一刻也不想停留,就希望尽快赶回去,洗个热水澡,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刘清波举目四顾,不由奇怪:“这是哪里,不太像申城附近吧等等,无支祁刚说淮水,我们现在已经在淮河附近”·他扭头看见边上立着支祁井的石碑,不由一呆。
龙深颔首:“现在在龟山,开车回申城大概要四个多小时·”·刘清波嘴角抽搐,敢情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邻省的地界,难怪感觉那条路怎么走也走不完,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黎明,就这么看,他们的速度其实还算快的,换作普通人,也许就永远被困在下面了。
他只是感觉有点脚软,冬至却真就跪了下去··冬至觉得自己刚才在水潭里估计误喝了不少水,此刻手脚发软,胸口闷涨,像水喝多了堵在胃里,忍不住咳嗽几声,把水吐出来。
吐完之后,那股郁闷之感果然缓解不少,他睁开眼,就见龙深望着自己,脸色大变··冬至跟龙深相处日久,知道他表情虽少,却不是面瘫,偶尔也会笑会皱眉,更多时候则是八风不动的淡定,想来活了那么久,见过比常人更多的场面,平时也没什么能让他轻易动容的,却从未看见他脸上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地上一滩血,却是黑色的··冬至懵了一下,伸手抹嘴角- shi -痕,这才意识到这滩血果然是自己吐出来的··刘清波跟霍诫也都变了脸色。
没等冬至想明白,龙深已经过来,支撑住他软倒的身体,揩去他嘴角的血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没事,”冬至还觉得奇怪,“就是腿有点软,估计是走路走多了,刚才胸闷,不过吐出来之后感觉就好多了,可能是刚才在无支祁那里受的伤吧。”
他见龙深想背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就拒绝道:“师父,我没有不舒服……”·“别动”龙深语气严厉,动作却截然相反。
冬至一怔,不再反抗,乖乖任由对方把自己背起来··刘清波皱眉:“会不会是刚才受了内伤”·冬至见众人表情不好看,还安慰他们:“上次唐局多给了一颗上清丹,我回去用了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说着,他感觉胸口一股热流往上涌,急于寻找一个出口··冬至终于感觉道一丝不对劲了,他捂住嘴,却控制不住液体往外流···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黑血直接从指缝里溢出来,连串滴在龙深肩膀。
刘清波大惊失色:“龙局,他又吐血了,也是黑的”·“我知道·”龙深脚步没停,稳稳大步往前,没让背上的人受一点颠簸。
“师父……”冬至终于感觉到一丝惶惑,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积劳已久的疲倦瞬间全部袭来,四肢酸痛无力,神智却反倒清醒得很··龙深道:“你可能中降头了。”
刘清波一惊,随即恍然:“是上次,我们收服韩祺腹中魔胎时,他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蹿入他的身体”·龙深嗯了一声:“天魔应该也是通过降头,才能侵入梦境,将能量映- she -到现实,所以要是在梦中处于劣势,精神受损,反- she -到身体,也会受伤。”
之前他没说,是因为不敢确定,想等从地下出来之后再给徒弟做仔细检查,没想到降头却恰在此时发作了··哪怕对于修行者而言,降头与巫蛊一样,都属于尤其神秘的领域,令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
龙深没听见冬至的回应,以为对方在这个消息的打击下心生忧惧··“别怕,有我在·”·作者有话要说:冬至说,你是我心上的一朵花,带我看见阳光的翅膀,引我走向瑰丽壮阔的世界,是我黑暗中的引路者,也是我最尊敬的师父,最喜欢的人。
ps,千秋蟠龙镜里的“千秋”二字,是指皇帝的赐镜,唐玄宗开元年间,唐代迎来了举世繁华的巅峰,众臣就提议把唐玄宗的生日作为千秋节,节日里会赐镜,唐净就是唐玄宗赐给玉真公主的镜子,特此说明一下,免得大家误会千秋是镜子的名字。
 · ·第105章 ·此地是县城,最近的办事处就是位于申城的分局,要行车几个小时,众人一身狼狈,只能先就近找一个农家乐稍作休息再回去··但刘清波却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忘了带钱,手机也都因为要下水而放在岸上了。
这时冬至把自己的腰包贡献出来,有气无力道:“里面好像还有一点现金,翻翻,应该够老板通融我们洗个澡吃顿饭的·”·刘清波:……·诚如冬至所说,那个腰包真的很小,空间有限,里面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百块现金,也不知道他之前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塞进去的。
结果农家乐老板见他们一行人又是带剑又是吐血的,说什么也不敢收留他们,刘清波只好拨通唐净的电话,唐净又通知当地相关部门,最后开来一辆警车,把他们给拉走。
费了半天工夫,众人才终于回到申城,除了龙深之外,个个身衰力竭,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半途冬至就靠在龙深肩膀上睡着了,龙深下车又把他背去医院,连同刘清波跟霍诫,两人受伤程度不一,同样都被安排入院检查。
安置好这一切,龙深与唐净一道回分局,跟在那里等候已久的宋志存会合··“他们怎么样了”·宋志存迎上来问,他是清晨接到消息的,之后唐净去接人,他就坐镇分局一边等着,一边还要安排不久之后的国际会议的相关安保工作,见龙深毫发无损归来,总算松一口气。
·龙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宋志存握住龙深的手用力摇了摇,“龙局,真是辛苦你们了”·他知道龙深三言两语说完听着平淡无奇,实则这一路必然是险象环生,若换了不懂行的蒋局长在此,可能就真要以为龙深他们轻而易举就凯旋了。
“各司其职,你也不容易·”龙深拍拍他的肩膀··三人分头坐下··龙深也说起无支祁口中关于石碑的信息,末了道:“之前唐净给我说了明弦临终前提供的线索,两者都能对应上,说明情报应该无误。”
听见“临终”二字,唐净脸色微变,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龙宋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宋志存眉头紧锁:“昆仑山脉范围那么广,阵眼可不好找啊”·龙深:“回头我先跟西北分局说一声,请他们展开搜索行动,最近也可留意东洋那边的动静,我们知道,音羽鸠彦未必就不知道。”
宋志存点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对了,说到音羽,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查到了,不过听上去可能有些离奇·唐局,你来说一说吧·”·唐净收拾心情,沉声道:“根据明弦说的朝香鸠彦,我们查到了一个人。”
他按下握在手中的遥控器,墙上大幅幕布出现一张黑白照片··“朝香鸠彦,1887年生人,日本皇族,裕仁天皇叔父,因封号为朝香宫,人称朝香宫鸠彦王,二战时曾任陆军大将,”唐净的语气微微一顿,“也是下令进行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
“但战后,他并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由于美国的包庇,整个皇族得以逃脱罪责,朝香鸠彦也仅仅被剥夺了皇籍,依旧保留财富地位,一直活到九十四岁,才寿终正寝。”
“我们查过,音羽财团是在二战后崛起的,以军工产业起家,一般这种产业,背后都有政经背景,但音羽财团就像凭空崛起,音羽鸠彦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但如果是朝香鸠彦暗中以另一个身份提前准备,就说得通了。”
“宋局与我讨论之后,都认为音羽鸠彦可能无意中得知获取魔气的秘密,在日本- yin -阳师与神官的帮助下成功化魔,因此得以长生不死,为了掩人耳目,他在九十四岁的时候以朝香鸠彦的身份死去,用早已准备好的音羽鸠彦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这些信息量过于庞大惊人,以致于连龙深,也需要片刻的时间静默沉思··“还有吗”·“有·”唐净道,“明弦的真身是金银平文琴,这是日本国宝,换作别人,肯定不可能被音羽鸠彦轻易拿去,但他既然是皇族,想要得到这些资源,自然比旁人容易许多。
从他能屡次派遣藤川葵等- yin -阳师来华的事情上,那些神官跟- yin -阳师,跟他的渊源恐怕也比我们想象的要深·”·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宋志存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董寄蓝的事,我也已经通知吴局他们了,他的魂魄——”·想起董寄蓝生前可能受到的折磨,宋志存一时有些说不下去,饶是他这种工作多年的人,也得勉力忍下悲愤情绪,才能继续道:“他的魂魄既然已经被音羽融入明弦的神魂,想必骨灰也早就没剩了,吴局那边的意思,追认烈士跟追悼会的事情,由他来做就好。”
“好·”龙深没有异议··会议告一段落,宋志存忙着去跟总局联系,安排各种善后事宜,起身就要走,龙深叫住他··“宋局,十天后,国际会议结束,我先不回京城,要带冬至去一趟海南。”
宋志存一怔:“怎么”·龙深道:“冬至中了降头,可能跟上回韩祺的事情有关,我带他去拜访迟家,看有没有解降的法子。”
他就这么个徒弟,面上虽然不显,宋志存如何不知他的态度,当即就痛快道:“你只管去吧,总局那边有我跟吴局”·想了想,又安慰一句:“冬至这孩子福气大,我看不会有什么事的。”
龙深颔首表示谢意··宋志存离开之后,龙深看着明显意气消沉的唐净··“你没事吧”·唐净勉强笑了一下:“没事,龙局单独留我,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龙深道:“之前我们从支祁井出来,把封井的铁网弄坏了,回头你让人重新焊好,免得游客失足落井。”
唐净:“成,我明白了·”·他实在没有心思再讨论下去,双手按住桌面,慢慢起身,却禁不住身心疲倦,无意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跟明弦……”·龙深难得迟疑了片刻,因为以他的- xing -子,根本不可能去过问别人的私事,明弦虽然是音羽鸠彦的器灵,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人死则万事皆消,更何况唐净没有失职之处,在处理明弦的问题上,谁也无法指责他。
话一出口,龙深忽然发现,自己问这句话,也许是有私心的··唐净没有察觉他的私心,他心头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争先恐后,已经堆积如山,摇摇欲坠,急需一个发泄的渠道,龙深这一问,正好将他那个脆弱形将崩溃的缺口打开。
“我本来以为我们都是在逢场作戏,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人,他也不是人,一面镜子喜欢上一张琴,不觉得很可笑吗可他死的时候,我却哭了·”唐净喃喃道,像在问他,也像在自问。
龙深不语··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自己的答案··“如果他跟音羽鸠彦没关系,也许有可能吧,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爱与不爱,无从谈起。”
唐净闭了闭眼,似乎想自嘲一笑,又笑不出来,嘴角牵强地撇着,眼眶却发红··“其实现在我才发现,活了这么久,忽然遇上一个能看透我来历,床上床下都跟我合拍的人,是多么难得,原来我也是会孤独,会难受的。
龙局,你会吗”·他会吗·龙深想了一下··他以前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徒弟,冬至走得慢,却努力在走,他走得快,就要时不时停下来,等对方赶上来。
双方各有所思,谈话自然而然没再进行下去··唐净道:“此间事情一了,我想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龙深点头:“到时候提交一份休假报告,不过如果有突发状况,你依旧得随时回来报到。”
唐净一笑:“自然,职责所在,义不容辞·龙局,以后对付音羽鸠彦的话,哪怕要亲赴日本去杀他,也算上我一个·”·龙深凝视他片刻:“可以。”
从分局出来,龙深又回到医院··他先去看了刘清波跟霍诫,两人的外伤已经妥善处理,至于内伤,也只有慢慢调理,龙深已经问总局那边要了上清丹,不日应该就能送到。
在经过一段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所有人都需要休息,龙深过去的时候,刘清波和霍诫正沉沉睡着,冬至也不例外·这间医院是公安医院,特管局也挂靠在其中,三人因公负伤,自然而然都分到单独的病房,还有小客厅跟独立卫生间,条件不算差,饶是刘清波大少爷脾气,也挑不出什么不满。
龙深在冬至的病房里坐了片刻,一动未动,脑子里却还在思考许多事情,包括冬至的降头,音羽鸠彦,波卑夜,石碑,千头万绪,一时纷涌而来··现在石碑线索既然有重大突破和进展,各地寻找的方向也该有所改变,必须抢在音羽之前。
末法时代,魔物陆续复活,除了音羽鸠彦和波卑夜之外,西方最近必然也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许他们应该与那边加强情报交流,正好可以利用世界交流大会这个时机··还有即将举行的国际会议,音羽鸠彦这次铩羽而归,还接连折损了明弦程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加强防范,回头与宋志存唐净那边再合计一下……·也许是周围环境过于安静,被冬至香甜的睡相所感染,也许是龙深自己有些累了,诸般念头最后逐渐淡去,如同电影最后的黑幕,一切归于虚无,他的意识悉数沉淀,沉入梦里的深潭。
冬至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小鸟在枝头上下蹦跶的欢快叫声,终于确定自己正安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不是暗无天日的水下洞- xue -里··四肢百骸传来体力透支的酸痛,手臂已经被上好药了,只是手背上有点刺痛,他看见自己床边吊了瓶葡萄糖,已经快输完了,就把针拔出,坐起身体,感觉除了有点头晕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适。
要不是龙深说,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身上还有降头··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往另一边扭头,才看见龙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在冬至的印象里,龙深向来很少休息,似乎永远都精力旺盛,在银川苦战,大家都流露出疲态时,龙深却还是精神奕奕。
他一度觉得龙深可能是化形前睡得太久了,所以成精以后就不用睡觉,不过这个冷笑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在看见龙深睡着的样子,他才终于有点原来师父也需要休息的真实感。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他随手拿起床边的毯子,本想下床穿鞋,却忽然改变主意,直接赤脚下地,无声无息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龙深身上··没想到龙深警觉若斯,几乎刚靠近,他就已醒过来。
冬至动作停在半空,只得解释道:“怕你着凉·”·龙深坐直了身体,点点头,拿过他的毯子,却并不盖,只是放在一边··“师父,你再睡会吧”·“不用,我也睡了一夜。”
龙深扫了他的脚一眼,“怎么不穿鞋子”·冬至尴尬一笑:“刚怕吵醒你·”·结果还是吵醒了··“我看看你的身体。”
龙深道··饶是房间内有暖气,光着脚也的确是有点冷,冬至盘腿坐上沙发,龙深把毯子让他抱着,给他把脉··冬至留意地看了下,发现龙深神情变化不大,他根本没法从对方脸上看出自己到底是身患绝症无药可救,还是无足轻重的小毛病。
“师父,我的降头很严重吗”他试探地问··龙深道:“我能感觉你体内有一股跟你身体不吻合的力量,但具体情况,得去了迟家,让迟家帮你看看,我对降头了解不深。”
隔行如隔山,冬至明了地点点头··龙深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冬至老老实实道:“还好·”·的确是还好。
那几口黑血像幻觉一般,他甚至连口腔内都没有残余血腥味的感觉··“师父,你都忙完了吗国际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重逢之后首次单独相处,他有点不知如何跟龙深相处了,热情也不是,冷淡他也做不来,只好没话找话。
他见龙深没有答话,以为是自己打听过多,超越职权范围,忙道了歉··龙深摇摇头,其实他刚才只是在想冬至身上的问题,一时入了神··“会议这个月底就能结束,到时候我们去一趟海南,在那之前,你多休息。”
冬至很快反应过来:“迟家”·龙深颔首:“迟家是国内唯一的降头师世家,迟半夏的父亲是一名出色的降头师,以前我们也曾考虑过招募他入特管局的。”
冬至有点好奇,顺势就问:“后来他不愿意吗”·龙深:“当时张显坤前局长比较看重出身,认为降头术和巫蛊属于歪门邪道,迟半夏的父亲当时年轻气盛,受不得气,就拂袖而去,扬言这辈子再也不进特管局。”
冬至挺讶异的,印象中迟半夏是个甜美活泼的小姑娘,没想到她老爹的脾气如此火爆··话又说回来,迟半夏现在在特管局工作,她父亲就算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冬至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他身上的降头,可能不是那么好解。
龙深想必也明白如此,才特意提起迟家,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认识越深,冬至越发能感受到他冷淡下面的细心··“师父,抱歉,是我让你- cao -心了,你原本不需要费这些周折的,现在还要为了我的私事占用你的时间。”
“你是因公受伤,不算私事·”说完这句话,见对方愕然,龙深又补充一句,“我有年假,也很久没去海南了,正好去走一走·”·冬至闻言释然许多,开玩笑道:“三亚那边有不少不错的海景酒店,还有无边泳池,要不我请你住几天,就当咱们师徒俩放假了”·他纯粹随口一说,也没想过对方会答应,谁知龙深想了想,居然点点头。
“好·”·冬至先是一愣,然后无法控制地浮现起龙深面无表情在水里游着蛙泳的情景··不,打住,再想下去,他师父一世英名都要在他的脑补里付诸东流了·养伤的日子无非千篇一律,醒来就吃,吃完就继续睡,偶尔去隔壁刘清波和霍诫那里串串门,更多时候冬至还是躺在床上睡觉,仿佛要将过去几天的元气都补回来。
龙深每天都很忙碌,尤其国际会议将近,虽有宋志存和唐净在,但他也不可或缺,冬至在电视屏幕上看见此次国际会议的新闻介绍,创下了历年该会议参与国的纪录,多国领导人顺利会晤云云,不由想到龙深等人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心力。
但不管龙深多忙,他都会到医院里来看冬至,几乎隔天就能见上一回,而且每回都在这里待上不短的时间··在此期间冬至又吐了两回黑血,但除此之外,他的身体没有更加衰弱下去,也没有突然打通奇经八脉,变得金刚不坏,仅仅是比较嗜睡,生物钟从原先每天睡眠八小时,逐渐延长到十小时左右,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冬至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些同学一到冬天,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被窝里的。
另一方面,冬至得知,为了不打草惊蛇,原本在各地无头苍蝇似的寻找石碑的行动依旧延续,不过总局暗地里已经下令将搜查重点放在龙脉上··南方大大小小的龙脉不少,一是秦淮河一带包括金陵,这与何遇他们之前寻找的方向有所吻合,现在就可以更加缩小范围了;一是羊城一带,那里虽自古为夷狄之地,但龙脉与否,并非以出不出帝王而定,勉强也算一条小龙脉;再往西延伸,进入巴蜀区域,以成都为中心往四周辐- she -,包括峨眉山与青城山,都被纳入搜索范围。
这样一来,何遇看潮生他们的工作量也就大大增加了··为免他们担心,冬至并未对他们提起自己可能中降头的事,但何遇约莫是从龙深那边听说了,给冬至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主意,连看潮生也打来电话,说如果需要,自己可以提供一片蛟鳞,冬至从他高傲勉强的语气下面听出关心,心头不免感动,于是一不小心钱包失守,又许下三大箱零食的允诺,签订了堪称最心甘情愿的不平等条约。
平静而热闹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西北分局就传来不太好的消息,根据之前冬至和刘清波提供的《少华行旅图》,西北分局在少华山附近找了又找,费尽力气和周折,终于找到位于少华山脚下的石碑所在地,只不过当他们掘地三尺,挖出石碑之后,发现预想之中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石碑碎了,还碎得很彻底,根本无法复原,但就算复原,此处阵法也已失效,而且根据石碑周围的土壤成分对比研究,西北分局的人发现石碑周围的土壤在几百年间都没有被动过,也就是说,石碑可能早在那副画之后的几百年前,就已经损毁了,凶手自然更无从找起,也许跟魔物有关,也许是普通人无意之间的破坏。
但西北分局在少华山所在的华县翻阅当地县志古籍,还真让他们找出一条可能与此有关的线索··在《少华行旅图》画成的几十年后,也就是公元1556年,发生了明代乃至世界迄今为止记载最严重的地震,死亡人数多达八十多万。
当地至今保留的县志记载,地震之时正值子时午夜,有人看见少华山一带亮如白昼,夹杂红光,宛若旭日初升,日夜颠倒,而在那之后,就发生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动··当然,这个发现也未必能说明什么,毕竟古人笔下,但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总会有异象出现,以示上天感应,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八块石碑,目前已知其四,少了一个少华山,也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再找出剩下的四块石碑··这时候冬至才意识到自己中降头带来的麻烦,像刘清波与霍诫,虽然这会儿也还躺在医院,以养伤之名休息,但如无意外,他们很快就可以重新回到工作中,而对他来说,这个时间也许会更长——不知不觉间,他已习惯东奔西跑的惊险日子,画画是伴随终身的爱好,而在特管局,他则找到值得自己不断去追求的理想与梦想,这里有一群- xing -格各异的同伴,有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更有他最喜欢并尊敬的人。
龙深也没闲着,他给东南亚的白袍降头师协会发出邮件,针对冬至的情况进行询问,也很快得到了回复··回复他的是一位在泰国十分有名望的降头师,也是协会的副会长,名叫信猜,据说他还是皇室的御用降头师之一。
信猜告诉龙深,鉴于他没有亲面冬至本人,所以未敢轻下定论,但根据描述来看,冬至的确很有可能中了降头,而且是黑袍降头师所下的降头··世间降头种类千千万万,其中不乏降头师自己别出心裁弄出来的降头术,可谓千奇百怪,穷尽想象。
世间皆有因果,降头术自然也不例外,下降头害人,害人者也会遭遇反噬,严重者同样会丧命,许多降头师轻易不愿施为,但也偏偏有那种不择手段的降头师,出手必是要夺人- xing -命,而且会用替身来消除降头术对自己的反噬,从而继续为所欲为,甚至特意把人抓到手之后又不杀,对受害者进行百般折磨,令他怨恨而死,再将怨魂炼为降头,中者无法可解。
这位信猜上师的邮件,最后以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尾:这些年我行走各地,见过无数离奇古怪的事情,龙,我亲爱的朋友,你永远无法想象人- xing -能恶毒到什么地步,祝你的弟子好运。
他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就算他亲眼见到冬至,但冬至身上的降头,他可能也束手无策··如果连信猜这种降头术宗师级人物都这样说,海南迟家还有必要去吗· · ·第106章 ·冬至去隔壁串门回来,就看见龙深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沉思。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没什么·”见他走过来,龙深合上笔记本电脑··并不是不能给对方看,而是他觉得看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让冬至沮丧。
冬至也没多问,扬了扬手里的食物袋子:“这是刚才护士小姐姐给我的生煎包子,她说她们叫多了,吃不完,让我帮忙消灭一点,还热着,一起吃点吧”·“好。”
换作以往,龙深估计是会拒绝的,他并不是看潮生那样的吃货,但最近,连冬至也察觉龙深对自己诸多纵容妥协,几乎有了那么点宠溺的意味··在那夜龙深断然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冬至现在已经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压到了最深处,只隐隐感觉龙深的变化也许跟自己身上的降头有关。
他弯腰把盒子打开,病号服从肩膀往下滑,露出领口的锁骨,连带修长的后颈··龙深目光一凝··“你后面,是什么”·“什么”冬至茫然抬头。
龙深道:“坐下,转过去·”·冬至依言解开衣服,龙深拿来镜子,让他转头,冬至便看见自己后背肩膀上多了一团玫红色印记,细看有点像桃花,浅浅的,在白皙肤色上还有那么点儿暧昧浪漫的气息,如同小说中遇见真命天子才会浮现的胎记。
但龙深不仅没觉得暧昧,反而脸色一冷··冬至更是咦了一声:“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昨天还没有·”·龙深脑海里浮现出五个字。
鬼面桃花降··冬至也想起来了,不确定道:“林瑄的父亲是不是就中过这种降头”·龙深肯定了他的猜测:“是·”·但降头术种类繁多,哪怕起着同样的名字,因为降头师习惯不同,化解的方法也未必相同,上次林瑄的父亲中的,仅仅是普通的鬼面桃花降,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差点没了半条命,最终还是林瑄从特管局这里拿到龙骨,才得以化解,这次天魔甚至能通过降头在梦中与冬至交手,只怕还要更加棘手百倍。
沉思中,冬至拍拍他,递来一双筷子··“师父,先吃包子吧,快冷了,你不吃,我都不好意思动了·”·虽然也担心,但冬至不愿再给龙深增添任何困扰或压力了,因为他知道,龙深只会比他更希望能够化解自己身上的降头。
包子果然已经冷了,一口咬下去,没了酥脆又热乎乎的口感,连带里面的汤汁也变得有点腥,冬至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感叹道:“这种天气,要是能吃火锅就好了”·他住院多天,吃的都是标准建康餐,哪怕不像看潮生那样嗜吃如命,也忍不住开始嘴馋。
龙深也放下筷子··“你想吃什么火锅”·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最好是鸳鸯锅吧,四宫格也行,番茄清汤菌菇麻辣各来一份,再涮点羊肉肥牛筒骨,还有鸭舌,在番茄汤底里涮过之后最鲜美了,汤底最后可以下面条或粉丝,肯定筋道入味”·估计也是馋久了,他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咽口水,冬至跟无支祁那种皮糙肉厚的异兽打久了,自己也变得皮厚不少,假装没听见自己肚子也捧场地咕噜一下。
他见龙深还真拿起手机开始点火锅外卖,忙伸手按住:“师父,病房里不能吃火锅吧”·龙深道:“这一层只住了你们几个,我去说一下,可以破例。”
冬至一听有门,不由眉开眼笑:“那我去把老刘和霍哥都叫上,老刘天天抱怨伙食清淡,要知道我不喊他,肯定得把我骂死”·龙深自然没意见,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让他把喜欢的点上,自己则起身往外走,去跟院方提前报备一声。
“师父·”·冬至忽然出声··龙深站定回头··他的弟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种犹豫不决的神色了,尽管龙深不喜欢这样的表情,但他仍旧很有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
之前几回,话到嘴边却又情怯,此刻趁着氛围正好,冬至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话,我是开玩笑的,不是故意想气人·你、你就当我一时冲动,我一直想和你说抱歉,给你增添困扰了,师父。”
他终于把这声道歉说了出来,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必须将所有非分之想都死死按在心里,决不能逾越雷池半步,谨守彼此的界线··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自己喜欢龙深,可更不愿他有半点愤怒负担。
喜欢是为了让对方快乐,假如这份喜欢不能为对方带来快乐,那么放弃才是最好的结果··但龙深非但没有他想象中如释重负或淡然点头的反应,反而笑了一下··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就是纯粹的一笑。
冬至彻底懵住··没等他想明白这个笑容到底是什么含义,龙深就已经推门出去··他想跳起来把人拦下质问,但对着无支祁都敢拼死一战的冬主任却不敢拦自己的师父,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门关上。
所以其实中降头的人不是他,是他师父吧·半天之后,冬至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那天晚上的火锅以热闹开场,却以意外收场,众人没能尽兴而归,因为冬至跟刘清波在抢一个鱼丸的时候,突发心绞痛,痛到筷子都掉在地上,弯下腰,整个人半身倾倒,扫过桌上的青菜香菇,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脸色惨白,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在倒地之前,龙深把他拦腰抱住,但痛楚并没有因此减轻,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反复揉捏,疼痛又从心脏四面八方辐- she -向身体各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冬至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龙深抱在怀里,他冷汗直冒,浑身发抖,只能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服,恨不能把皮肉和里面的心脏也一并抓出来丢掉,这样就不必再忍受那样的痛苦了。
等到这一波痛苦缓过去之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冬至喘着气,慢慢恢复意识,他发现火锅小聚已经结束,刘清波跟霍诫不知去向,桌上残羹冷炙,还有大半没吃完,锅内的热汤还在保温状态,热气袅袅升起,只是没有食材投入,倍显孤独。
“师父……”他一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身上也有种- shi -淋淋的虚脱感,这是流汗过多的后遗症··“我在·”龙深松开他,“不疼了”·冬至点点头,看见自己刚在在龙深手腕和手背上抓出来的血痕,不由一惊。
“你的手……”·“没事·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明天就去海南·”·龙深把他扶起来,冬至没力气站着,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今天就不要洗澡了,我去拿条毛巾给你擦一下·”·冬至抓住他的手腕,忍不住问:“师父,我这种情况,如果降头一日不解,以后是不是还会发作”·龙深刚才已经看过他背上的桃花印记,的确比之前又更深了一点。
但他并没有说,只是道:“不要怕·”·冬至浑身乏力,青白脸色没那么快恢复过来,闻言软软一笑:“我只是怕以后还会抓伤你,等我下次发作的时候,你拿个毛绒玩偶给我抓着吧。”
“不用·”龙深用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抹掉,想了想,又加一句,“我一直在·”·龙深动作很迅速,在冬至休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机票酒店,连带与迟家的会面时间都约好,带上冬至直飞海南。
临别前,刘清波跟霍诫都去送行,冬至不在,刘清波自然而然成了鹭城办事处的临时负责人,但冬至对他这暴脾气挺担心的,难免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压着点脾气,让着点同事,刘清波听得白眼直翻,却还是没有掉头拂袖走人。
“我说你要是不放心,就直接跟我回鹭城去得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冬至干笑:“以前有我在,你跟我斗嘴就把精力发泄光了,这次我怕没人给你捧哏,你会寂寞”·刘清波:他又不是说相声的,还捧哏·但看在对方生病了的份上,他仍是勉勉强强应下来。
“你不在,还有张充啊,那家伙一看就欠骂,我每天骂骂他就好了”·冬至:……·他真想知道张充听见这句话是什么个表情。
“行了行了,快走吧,赶紧解了降回来”刘清波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末了还加一句听起来不那么干脆的话,“你可一定得平安归来,不然你要是做了鬼,我也找个通灵师把你的魂魄拘来,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让你死不瞑目”·这是刘清波对朋友表达关心的独特方式,冬至含笑收下,与霍诫道别,又托他向唐净问好,才跟龙深一道进入安检通道。
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两人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对方过了安检又走出许久,身影消失不见,霍诫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他平安无事·”·“一定会的。”
刘清波回道··……·迟家并未像冬至想象的那样,隐藏在某处深山老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实际上海南是热带季风气候,日照水分充沛,几乎是许多人梦想中的水果天堂,迟家从很早就开始做水果生意,到现在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水果批发商,严格说起来,降头术已经成了迟家的副业,生意才是他们的主业。
如此世俗化的迟家,自然也省了龙深他们不少工夫,一下飞机就有迟家的人来接,对方是迟家小辈,迟半夏的堂兄,想必是迟家长辈早有交代,对方待龙深很是客气恭敬,驱车将他们接到市郊一处别墅。
在得知龙深他们已经订好酒店,并且不打算住在他们准备好的房子时,迟半夏的堂兄就让另外一辆车子将他们的行李先载去酒店··龙深本来联系的是迟半夏的父亲,不过想来迟家对龙深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视,在别墅里迎候他们的,是迟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迟半夏的爷爷迟行。
“早已久闻龙局大名,可惜从前因故种种,缘悭一面,幸而今日终于得见,我就是死也无憾了”迟行十分热情,亲自等在别墅门口,拄着拐杖上前,与龙深握手。
龙深也道:“现在国际交流日益增多,像迟老爷子这种人才,特管局欢迎之至,我们总局荣誉顾问的头衔,随时都为您准备着·”·迟老爷子笑眯了眼,连连道不敢当,迟半夏的父亲和伯父侍立一旁,迟老爷子亲自给龙深他们作介绍,冬至这才知道,迟家并非所有人都是降头师,像迟半夏的伯父,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这一行也讲天分,迟半夏和刚才去接机的堂哥,算是迟家这一辈里最有天赋的人了。
寒暄几句,迟老爷子也知道龙深此番特意为了徒弟前来,目光就落在龙深旁边的冬至身上··“这位小友,你将手伸出来我看看·”·迟半夏的父亲在旁边补充道:“老爷子是迟家最厉害的人物”·言下之意,如若他老人家也没办法,那迟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冬至依言伸手,老人枯瘦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和手背上反复揉捏,又一寸寸探上去,最后停在手肘处··“是鬼面桃花降·”他松开手,轻轻吁一口气,给了肯定的答复。
迟家其他人却都闻言变色··迟半夏的父亲面色凝重:“上回林际,中的就是这种降头·”·龙深点头:“不错,听说后来也是经老爷子之手,才得以化解,所以这次我也只能来劳烦老爷子了。”
迟老爷子苦笑:“不怕您笑话,其实当时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并无十足把握·降头术千变万化,说白了,每个人手法不同,解法也千差万别,迟家的降头术,虽是从东南亚学来,但也只是其中一支,那里丛林密集,藏龙卧虎,许多降头师用的手法,没有亲眼所见,根本不得而知。
照我判断,冬小友的降头,只怕有些棘手·”·龙深道:“老爷子请尽管放手施为·”·迟老爷子:“既然龙局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就尽力吧,不知龙局可带了龙骨过来”·龙深道:“带来了。”
他将随身提着的手提包递过去··冬至这才知道,师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工夫··迟老爷子拿过包,让大孙子跟着自己进去,迟半夏的父亲则留下来陪龙深他们说话。
那位伯父是普通人,帮不上忙,就知趣告罪先行离开,免得添乱··迟半夏的父亲,就是那位年轻时要进特管局,却气- xing -大而离开,几十年过去,他的脾气似乎收敛不少,整个人看着祥和许多,冬至看出他对龙深颇为敬重,不像是接待一位特管局副局长,倒像是在接待自己的偶像。
对方就向冬至他们说起林际中的降头术··“世人都以为最厉害的降头术是飞头降,其实那只是对修炼者本身的难度而言,实际上最恶毒的,是各种鬼降,因为降头师会将枉死或横死的人拘在身边,用各种方法激起它们的怨气,然后将其炼入降头里,再加入各家的秘书,这种降头极难对付。”
龙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林际的鬼面降,是不是跟冬至的不一样”·对方点点头:“虽然同样叫桃花鬼面降,但林际的桃花在胸口心脏处,而冬至的在后背,我觉得这不是偶然,可能是下降者用的方法不一样。
上次林际是做生意得罪了人才会被下降头,下降者可能也是受人所托,没把他当回事,而这次……”·他面露难色,没再说下去,但冬至和龙深都明白了。
这次冬至是在铲除魔胎的过程中着的道,对方肯定已经盯上他了,其中甚至还有天魔的身影,饶是龙深带来了龙骨,迟家也不敢乐观··少顷,年轻人出来通知,说可以进去了。
冬至跟在龙深后面,走入房间,立刻被蒸腾热气模糊了视线··房间布置很奇特,四周是环形水槽,中间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满是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热水,却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迟老爷子道:“你身上的桃花印记在哪个位置,我看看·”·冬至脱下上衣,那朵“桃花”在他的后背右肩下方,颜色明显比昨天又更鲜艳了许多,连龙深都禁不住皱眉。
迟老爷子道:“林家的人来求助的时候,林际的情况比你严重许多,但愿你中的桃花降与他一样,我且试试·”·龙深道:“有劳您了·”·“龙局客气了,那些歪门邪道的黑袍降头师仗着自己掌握秘术,就肆无忌惮害人- xing -命,我总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堂堂中国就无人制得住他了”迟老爷子还挺豪气干云。
“冬小友,你现在进桶里,水有些热,但要忍住,脖子以下都浸泡进去,我没说结束,就不能出来·”·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步青云·冬至问:“老爷子,我需要光着身体吗”·迟老爷子:“不用,这样就行。”
冬至看向龙深,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不再犹豫,走向木桶,一跃而入··然后他就被烫得差点从桶里跳出来··迟老爷子似乎察觉他的举动,在他身体一动的时候,直接就按住他的脑袋,把人给硬生生按下去。
冬至只觉自己浑身皮肉都要被热水烫熟了,只还记得龙深在旁边,所以苦苦咬牙忍耐没喊出声··迟老爷子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过要忍住,能不能解降就在此一举了,药汤里加入了龙骨磨成的粉,切莫让你师父的努力付诸东流”·冬至如何不知,他自然是知道的,龙深固然贵为特管局副局长,但龙骨珍贵无比,以龙深的自律,这次肯定也是为自己破了例的。
其实泡得久了,疼痛也变得迟钝麻木,倒不是不能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到后来,连带呼吸与意识都开始模糊微弱,但体内乱流涌动,似有什么东西不甘于被烫死,而急于寻找一个出口逃窜出来,最终那股乱流涌上喉咙,冬至张开口,吐出一大口黑血·“扶他起来”迟老爷子喝道。
站在冬至后面的龙深与迟半夏父亲早已时刻准备,闻言立马动手,一左一右将人从水中搀起来抬出浴桶,此时冬至已经有些气力不济了,脸色被烫得发红,但唇却是白的。
迟半夏的父亲拿来浴袍让他穿上,迟老爷子道:“扶他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等身上热气退了,我再看看·”·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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