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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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 ·文案· ·楚衍发现他有种特殊的能力·接触过他的人,要么对他一见钟情,要么日久生情不可自拔·然而楚衍拒绝成为万人迷·他沉迷修仙,无心恋爱·PS:修真升级流,剧情为主,感情为辅·主受,CP魔尊 傲娇护短攻×腹黑心机受·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衍· · · · · ·第1章 ·“我讨厌你,十分讨厌你。”
脸孔清雅秀美的少女是个罕见的美人,她绯红嘴唇张合,吐出的却是令人心寒的话语··她固执地撇过头去,不让那人瞧见她的表情·唯有微蹙的眉毛与不断攥紧又松开的手指,表明她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少女故意顿了顿,一寸寸仰起头来,她的眼睛灼灼发亮像是火光跳动·她近乎恶意地期待对面那人的反应,会是面孔发白嘴唇褪色,还是故作坚强全当不知·再细微的表现与动作,都能让少女获得非同一般的乐趣。
就像攥紧了一把价值连城的珍珠再缓慢将其捏碎,粉末细细碎碎从指间滑落·手心中散开的充盈华润,不止代表着毁灭的价值连城,也代表着恶毒的快意··那人的反应却让少女十分失望,他没有面孔发白也没有惊慌失措。
楚衍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那双浅色瞳孔清亮透彻,似湖面映照着苍蓝月光,粼粼波光随着微风拂过闪烁不息··太漂亮的一双眼睛,似看透世事不为之动心,又或是懵懂稚拙犹如孩童,一颗心纯粹干净不染凡尘。
即便是对楚衍心生不满的少女,也不禁失神了片刻,而后一点点眯细了眼睛·这是她发火的前兆,谁都能从中窥见少女并不美妙的心情··所有的期待刹那间落空,让少女心中空空落落的。
又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反应,偏偏还有无数人为楚衍如痴如狂情根深种,就连自己的皇兄都是如此··“你越是反应平静,我越觉得你做作不堪·”少女干脆移开眼睛不看楚衍,生怕自己落了下风,“不过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就荤素不忌到处勾引人,真让我,真让我不耻”·良好的教养让少女即便愤怒,也说不出太不堪的话语。
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不痛不痒的几个字,刚吐出舌尖就啪嗒落了地,半点气势都没有··完了,实在太惨··话刚一说完,少女就觉得不妙·她耳根泛红拼命扭开面孔,生怕楚衍从中窥见自己的缺点,话语尖刻地讥讽回去。
可想象中的尖锐话语并没有来,少女听见楚衍声音清晰地说了几个字:“我并没有勾引人·”·少女长睫颤抖··她情不自禁扭过头去,就撞进了那双眼睛中,似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清澈圆润毫无棱角。
“我没有勾引人·”楚衍又重复了一遍,“他人对我心生爱慕,并非是我能控制之事,我不明白七公主为何对我有如此大的偏见·”·微风送来了楚衍的回答,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入耳。
少女有些失神地移开眼睛,不知为何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她仍是不敢看楚衍的眼睛,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到旁边开得正好的海棠花上·黄蕊红瓣花朵硕大,重重叠叠艳丽又娇俏。
风一吹,恰好有一片花瓣落在少女衣襟,她揉捏着那片花瓣,讷讷无语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是花朵太过艳美,也许是春光太过灿烂,少女再次发现当她面对楚衍时,之前设想过的所有刻薄话语通通被遗忘,真是太软弱又太不堪。
她与楚衍几次交锋都是如此收场,少女既是恼怒又是无可奈何,越发断定楚衍是天生的妖孽祸害··若非是妖孽,何能惹得那么多男女为他如痴如醉如果不是祸害,为何每次自己面对他,总是手足无措·即便是自认意志坚定的少女,在面对楚衍时也是被他所惑的众生之一,心绪澎湃不能抵抗。
海棠花瓣被少女揉碎,淋漓汁液残留在细白手掌上·满手触目惊心的红痕,终于让少女找回了一丝理智··“妖孽祸害·”少女声音细细,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露出真面目。”
不等楚衍回答,精美小巧的绣鞋就不轻不重踩了他一脚·少女气冲冲转身就走,佩环叮咚声音悦耳··她生怕再晚片刻,就会面红耳赤无力反抗·失去了所有理智与矜持,她又和其余人有什么分别·空气中还残留着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她慌忙挪开的面孔上有动人的红晕,神态娇美不容忽视。
楚衍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既没有为她娇美神态心动,也没有生气愤怒·尽管他的眼睛望着七公主,却透过她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目光穿过一重重厚厚的城墙,掠过一处处山林河流土地,最终落在苍茫而遥远的虚无之处,那里有他早已写定无可更改的未来。
楚衍伸开手,掌纹交错纵横,昭示着他生命中的起伏与转折··每一处细节他都了然于心,看似玄奥奇妙的命运犹如一挂卷轴,在楚衍面前缓缓铺开,一清二楚没有遮掩。
历经了千百载岁月后,谁都能同楚衍一般淡定自若··也许是某位神祇在冥冥之中点醒了楚衍,忽有一日,他所有轮回转世的记忆潮水一样涌来··伴随楚衍轮回转世的除了他永恒不变的名字,就只有那惹人爱慕也让人嫉恨的莫名魅力。
与生俱来的奇异能力,既是恩赐也是灾祸·有对楚衍心生爱慕之人,也有人对他满怀恶意·爱慕与憎恶,仇恨与嫉妒,化作巨大洪流裹挟着楚衍洗刷而下。
他只是其中一粒微小的石子,只能随波逐流而去··这样没有尽头的轮回,楚衍经历了千次百次··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不管楚衍身份如何改变,或是卑贱或是尊贵,他仍会落得一个凄惨下场,从没有任何例外。
无论怎样奋力挣扎反抗命运,结局都不会改变·就比如楚衍已经能够窥见这次轮回转世的终点,很快就会来临··楚衍没有灰心丧气,也没有亢奋激昂·经历了数千年时光洗礼之后,他反倒能够心平气和面对一切,也能够坦然接受自己凄惨的结局。
世界就是最大的牢笼,他身上被捆缚着层层枷锁不得解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又何能求得解脱·楚衍按了按胸口,心脏勃勃跳动血液流淌不息,他终究还活着。
只是这样已经注定无法反抗的命运,又有什么趣味呢·最开始的愤恨不平已经被洗刷磨平,只是心中仍有一簇微弱火苗燃烧不肯熄灭。
如果,如果他能够结束一切,如果自己能够求得解脱……·少年对着天空遥遥伸出了一只手,似在等待又似祈求··如此幻想未免太过天真,他早知奇迹不会发生,又何必自作多情伸出的手随即落下,楚衍表情漠然。
奇迹就发生在下一刻··一眨眼间,和煦日光消失了·花香微风与一切动人色彩,全被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恍恍惚惚看不清真相··真是奇异又微妙的感觉,世界若即若离开始模糊,不断晃动又在瞬间剥离。
明明这种变化诡异又可怖,楚衍却没有丝毫害怕··心中冥冥的预感告诉他,自己期盼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近乎怀着几分期待与忐忑,楚衍又重新仰起头来。
似是瞬间又似永恒,微风与阳光又回来了,世间万物又开始正常运转·色彩声响与微风,微妙的花香与草木气味,仿佛刚才诡异的一幕只是错觉··下一瞬,楚衍看到青衣的仙人从云端飘然而落,衣袖翻飞。
烈烈火光在他周身燃烧,光华灿然宛如流星曳尾··视线被牢牢吸引,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楚衍只能望着那人再睁大眼睛,心中巨大声响回荡不休··杂乱的心跳声与满怀的期待混杂在一起,恍惚间楚衍嗅到了宿命的意味。
仙人姿态端然落了地,一双眼睛化作锐利刀锋又如苍蓝月光,斜斜望向楚衍,将他牢牢定在原地··目光太过直接锐利,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穿心而过,凉而薄。
明明是能让人忘记呼吸的绮丽容貌,却无法在脑海中留下丝毫印象·楚衍唯独记得那人眉心中央一道印记犹如火焰,妖美又邪魅··虽然仙人模样狼狈唇边也有血迹斑驳,他凛然而立的身形仍是挺拔出尘。
纵然立于地面之上,他仍神态高洁处于凡人无法触及的苍穹之巅··楚衍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他不能呼吸无法说话,就连舌头也是僵硬笨拙·仿佛一根木头呆立在原地,明明血液在叫嚣沸腾咆哮,偏偏无法动作。
青衣仙人的目光在楚衍身上停留片刻,略有惊异地扬了扬眉,而后饶有兴致地微笑了··“真是有趣……”仙人轻声细语,声音低沉动听如在耳边响彻,“没想到在一个灵力衰竭的小千世界,还能看到你这样有趣的人。”
有趣,如何有趣·楚衍只知道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他每一次转世轮回都是神志清醒保有记忆·这缓慢又残忍的惩罚,楚衍却无力挣脱。
仙人伸出修长手指,眼看就要落在楚衍眉间,态度坚决避无可避·突如其来的危机预感,让楚衍瞬间肌肤战栗寒意四起··绝不能让这身份不明的人碰到自己,直觉如此警告楚衍。
莫名的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楚衍终于摆脱呆滞木讷的状态,轻轻向后仰身避过了这次接触··青衣仙人轻轻“咦”了一声,苍蓝眼眸中越发光芒闪烁。
这次他收回手,似是说服自己般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楚衍还来不及庆幸,下一瞬,他又被那人贴近了·青衣仙人的手指终于落在楚衍面颊上,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好似一缕幽魂。
随之而来的话语,也微弱得仿佛轻风过耳:“知道么,你很快就要死了·”·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啦,每晚五点准时日更,还请小天使们支持=3=·感谢菟子的丝和八千的两个地雷·感谢全天下我最美的手榴弹· · ·第2章 ·明明是冷酷至极的话语,青衣仙人却说得缱绻温柔仿佛情话。
仙人的手指凉得像是冰雪,落在楚衍面颊上却有炽热温度,从面颊迅速蔓延到耳畔··那张绮丽得惊人的面孔着实离得太近,极致的美丽也会化为无形利刃,让人不忍逼视不敢眨眼。
楚衍能嗅到青衣仙人身上馥郁悠远的香气·香气同样是有颜色的,是淡雅的绿明澈的蓝苍茫的灰,每一口都满载着甜蜜与缥缈,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年··似是觉察到楚衍的失态,青衣仙人恶劣地在他耳边轻笑,声音低沉迂回似琴弦奏响。
不愧是上界仙人,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有如此风韵·再明丽动人的凡间绝色,在青衣仙人面前都嫌太俗艳··楚衍眨了眨眼睫,很快从惊艳中挣脱·他微微低下头,任凭青衣仙人继续在耳畔轻声诉说:“你天资聪颖年少成才,不到二十岁就中了状元,身边更有许多人仰慕你。”
“可惜你福薄命浅注定寿元不长,再过七日就是你的死劫,必死无疑无法更改·”微微的叹气声,仿佛仙人当真十分惋惜··“而我,能助你逆天改命。
从此让你一生安稳,长命百岁·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不管荣华富贵或是天下绝色都唾手可得·”·诱劝的话语带着缥缈香气萦绕在身侧,没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要求。
再大的艰难险阻让青衣仙人轻飘飘一提,都宛如尘埃般重量微弱··楚衍眼睫一眨不眨,没有丝毫心动·他成了一座没有表情的石像,目光闪烁态度不明·没有赞同就是婉拒,青衣人深知这一点。
“又或者,你可随我破界而去,踏上仙途逍遥长生,真正地摆脱天命超脱生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这回诱劝的话语终于起了作用··少年恭顺地垂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以此表示臣服,“既然仙师如此吩咐,在下必会竭尽所能。”
自该如此,青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小千世界的凡人,即便- yin -差阳错开了仙窍,又何能抵御他的术法·暂且利用这少年避过此劫,再从长计议……·可楚衍的下一句话,让青衣人立时半抬起头来,眼眸微眯光芒闪烁。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掌握生杀大权的仙师面前,并没有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少年说得心平气和,既无不满也无怨怼·他平静坦然地点明了事实,不动怒也不惊慌。
山峦崩摧于前,亦不能使其变色··难得好心态,处事不惊又识时务·态度不卑不亢,遭遇骤变也能冷静处事,也许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只可惜,他碰上了自己……·青衣人暗暗将少年地位拔高些,从随时可以丢弃的傀儡,变为略有些利用价值的凡人。
“你叫我‘仙师’,却有些不妥当·”青衣人唇角一扬,笑容恶劣又艳丽,“我是魔修而非仙道修士,将凡人抽筋拔骨之后,还要拘束其魂魄慢慢折磨,千载万载也不得解脱。”
·他想看眼前的少年惊慌失措,想看他战战兢兢却只能强装镇定·先以恐惧震慑将其降服,再给予利益拉拢,方能使人心甘情愿为其驱使·修士如此,凡人亦是如此。
青衣人第二次失望了,少年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字说得诚恳无比:“不管仙师修魔抑或修仙,对我而言并无区别·我相信仙师会信守承诺,只要我对仙师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仙师就不会抛弃我。”
聪明,却也聪明得让人讨厌,完全挑不出过错·四目相接间,青衣人嗅出了微妙的气息··沉默片刻之后,青衣人冷哼一声,“我助你脱离这个小千世界,你助我重塑肉身报仇雪恨。
以天道为誓,若是违背誓约,神魂消散不入轮回·”·“以天道为誓,违背誓约不入轮回·”楚衍也同样立誓,许下了郑重的诺言··似有一双眼睛,在碧蓝天空中徐徐挣开。
长而窄的一线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微微一顿,神魂之中就此铭刻了精密复杂的誓约,叠加缠绕将他们两人紧密相连··短短片刻,又像永恒··所有云光缭绕与暗香脉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方才只是楚衍的幻梦错觉,一切都从未发生过··突然间掌心骤然发热疼痛,那疼痛来得快消失得更快·楚衍徐徐张开左手,一粒朱砂痣殷红如血,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没来得及疑惑踌躇,脑海中就响起了青衣人的声音:“本尊暂且栖身于你的神识之中,待得你我完成契约后,本尊自会脱身·”·“从此你我同生共死,比许多师徒道侣还亲密些。”
青衣人短促地嗤笑一声,似是嘲弄又似讥讽,又恢复沉默··即便青衣之人竭力掩饰,楚衍也能听出他此时的虚弱·他没有形体也没有血肉,如同一道缥缈青烟随时都可能消散。
楚衍先前的预感成了真·对方就是一缕幽魂一道神识,不知为何落入如此狼狈境地,奄奄一息即将殒灭··即便如此,青衣魔修也并非楚衍能够抵抗的··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双方互相试探交锋,每一句话背后都满含深意。
楚衍需要迅速思考再做出选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仙凡有别终究殊途,凡人为蝼蚁修士为主宰·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能与青衣之人暂且达成协议,已经是楚衍所能达到最好的结果。
方才一颗心绷得太紧,唯有此时方能暂时放松,楚衍才发现手心出了冷汗·他既是后怕惊惧,也有隐隐的激动··青衣人想要利用他重塑肉身报仇雪恨,自己又何尝不是利用对方摆脱这坚固的牢笼·即便千百次的漫长轮回,也没有磨灭楚衍心中的执念。
他明白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是牢笼他是囚犯,一截截枷锁严丝合扣将他束缚,画地为牢不得解脱··好在楚衍期盼已久的机会来了,青衣人随着灼灼火光从天而降,从此他命途转折波澜骤生。
也许是天命也许是注定,这一切楚衍都了然于心,甚至不觉得意外··楚衍略微攥紧了左手,他脑海中又有声音恼怒响起:“真是书呆子蠢货,即便侥幸开了六处仙窍,还是资质平平没有出奇之处。”
“果然在小千世界中,极少有什么惊才艳绝的人物·本尊与你做交易,可算是亏大了·”·就在方才短短的时间里,青衣人已将楚衍的资质探查完毕。
他直截了当地宣泄自己的不满,半点不忌讳楚衍这宿主的心情,末了还心灰意冷地叹了一口气··楚衍并未动怒,而是淡淡一笑,“仙师说我资质平平,也意味着我资质尚可,并非天资愚笨注定一事无成。
多谢仙师夸赞·”·“谁夸你了”青衣人一字一顿地反驳,“如果你九处仙窍全部闭塞,还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无上剑体,冲霄剑宗必会视你为良才美玉,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可惜你九窍六通,顶多能修炼到金丹·放在某个小千世界还算出类拔萃,在上界却只算资质平平,至多能在大门派当一个外门弟子·你想要助我报仇雪恨,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虽然青衣人并未详细解释,楚衍也大概明白对方为何沮丧··仙窍开通与否,显然是区别凡人与修士的关键之处·所谓九窍六通,大概意味着凡人至多能开通九处仙窍,自然九窍全通才是天才人物。
九窍全都闭塞也有可能是“无上剑体”一类特殊体质,天资卓绝非同寻常,即便是冲霄剑宗这类大门派也会精心栽培··九窍六通又非特殊体质,自己资质平平,青衣人这句评价倒也算中肯。
楚衍仍然不沮丧,“若我没有开通仙窍,仙师也不会与我结缘,说起来也算天命注定·”··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不要叫我仙师,我是魔修。”
青衣人反驳,“我名简苍,你需称呼我为魔尊·”·“是,魔尊·”楚衍从善如流更改称呼,态度诚恳恭顺,又让简苍心中憋了一口气。
原本简苍准备好好惩罚一下这只有小聪明的凡人,至少给他来个下马威·谁知这书呆子乖顺圆滑得很,让他抓不到半点过错··对了,这书呆子没有告诉自己他的姓名,这就算不敬·还未等简苍责问,少年面带微笑风度端然地补充道:“我叫楚衍,还请魔尊多多照料。”
时机恰到好处,仿佛猜透了简苍的心思··这次简苍沉默片刻,转而冷声嘲弄:“衍,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你命运多舛,轮回百世亦不得解脱,偏偏还取了如此重的一个字,真是自讨苦吃。”
“不管哪一次转世轮回,你都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大多下场凄惨不得好死·如果不是你资质平平并无特殊之处,我都要怀疑你是哪位大能一朝陨落,被对头如此折辱惩罚。”
眼看楚衍睫羽颤抖,似是心绪不定,简苍便以为这书呆子终于害怕了·他扬了扬眉,难免有些快意,“这灵气稀薄的小千世界,就是束缚你的牢笼·固然你开了仙窍神魂坚韧,也经不得如此消耗磨损。”
“终有一日,你的神魂会在无尽的轮回底消散·好在你遇到了本尊,真是你天大的福报·”·的确是福报,也是机遇··那遁去的一线生机,终于从天而降被自己牢牢抓住。
他轮回千世百世,身份各异绝不相同,唯有楚衍二字与这副容貌从未改变··该说是偶然,亦或是必然呢·楚衍微微垂头表情如常,唯有眸光晶莹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昭墨和拾年的地雷· · ·第3章 ·灯光晕黄,夜色幽凉··简苍修长手指捏着青瓷酒杯,杯中琥珀色流光荡漾。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喝尽,随手将酒杯放在桌上,叮地一声声音清脆··莹润如玉的面颊上有了微微一抹红晕,眼波横斜波澜荡漾,刹那间绝代风华足以让时间停驻让日月无光。
只应出现在梦中的绮丽容颜,似能化为无形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太压迫太惶恐,让人屏住呼吸心跳暂停还觉得太冒犯··那抹艳色太轻薄,比春宵寸光更短暂。
越是罕见越是珍贵,在如此绝代风华面前,凡人纵然眼睛被灼烫也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们只求能将其铭刻在脑海之中,时光也无法使其褪色··楚衍也不例外。
他目不转睛盯着青衣魔修,却并非被其姿容所震慑·他心中疑问不断冒头涌出,密密麻麻··真是奇怪,明明是无形体更无重量的一缕幽魂,却能品尝美酒佳酿。
自称魔修的简苍究竟是什么·脑海中若有似无有了答案,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隔着一层阻碍,楚衍无法得到答案·少年执着坚定地注视着简苍,眼瞳清亮如水。
有些失礼的注视,简苍也不在意,他修长手指在杯壁上一弹,不大满意地扬了扬眉:“三十二年的秋露白,还算能入口·此地简陋,本尊也就不奢求什么·”·真是矜持又难缠。
青衣魔修话说得勉强委屈,又对楚衍扬了扬下巴,仿佛他应该对自己的迁就心怀感激··被直接奚落,楚衍也没有难堪·他笑了笑:“书上说,上界修士餐风饮露,不染人间烟火。
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青衣魔修的确是与众不同,没有半点传说中的仙人气派·他随着楚衍回到住处,立时呼来喝去地开始使唤楚衍··好在他并未提出让楚衍奉上童男童女当作祭品,也没有残害生灵抽魂剥皮,简苍只要喝酒。
非佳酿美酒不要,年份太浅的酒简苍看都不看一眼·斟酒之人容貌气宇也需上上之选,楚衍满府丫头下人被他挑剔目光扫了个遍,其中不乏清丽佳人,最终还得主人亲自作陪。
与其说简苍是修炼有成的仙人,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挑剔又坏脾气的纨绔子弟·即便和皇帝皇子打交道,楚衍都从未如此劳心费力·最后浅而轻微的一句抱怨,他只当是简苍的赞赏。
好大胆的凡人,居然敢拐弯抹角地抱怨能给他倒酒,可是无数上界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这凡人还敢挑三拣四··简苍斜了楚衍一眼,三分不满三分挑剔。
他刚要说话,对面的少年又极有眼色地给他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有些黏稠,轻缓地倾注在酒杯中,悠悠晃晃波光潋滟··这一下让青衣魔修闭了口,等他慢慢喝完这杯酒后,也有心情解答楚衍的疑问:“修士筑基之后就可辟谷不食人间烟火,然而修士也是人,也有欲望有杂念。
有人好美食有人好美色,还有人以杀戮为乐·”·“清心寡欲一心修行只求飞升之人极少,唯有太上派那群死脑筋修士才会如此·你应当觉得庆幸,至少本尊是魔修,而非什么存天理灭人欲,为了铲除执念杀妻弃子以证道心的疯子。”
短短几句话,楚衍从中得知了非同一般的信息·上界果然不是什么安乐之地,也有纷争与欲望··不管人间抑或上界,从来都不是逍遥乐土·不论凡人还是修士,都有欲望未能得到满足。
凡人为名利富贵你争我夺,修士为破界飞升执念深重,同样都是蝼蚁罢了··蝼蚁·冰冷俾睨的两个字,让楚衍心中一惊··他- xing -情平和无甚棱角,少动情更少动怒。
历经千百次轮回之后,即便结局凄惨楚衍也不大在意·谁知不经意间,他竟会如此鄙夷上界仙人,狂放孤傲得并不像他本人··些微失态很快被楚衍掩饰过去,就连简苍也没有察觉。
青衣魔修长叹一声似有万千感慨,狭长眼眸中有苍蓝色闪光,“本尊给你三日时间了却凡尘俗事·修士寿元漫长,凡人的寿命却太过短暂·你我此次离开,很久都不会回来。”
“若是你想求本尊出手安置你的父母家人,我也不会拒绝·不说封王称皇,至少也能护得你的亲族眷属代代富贵·”·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真是,意想不到的体贴入微。
楚衍原先以为,简苍这种高傲俾睨的- xing -格,他想要离开之后,定会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走,不会顾忌自己一个凡人有何感受··该说能够成为上界修士之人,个个都不简单么·楚衍脑中念头流转,最终淡淡笑道:“在下父母早亡,亲族眷属也不剩几人。
天煞孤星,大概就是如此·”·的确如此,楚衍并没有说假话··虽说轮回千百世来,他的亲人眷属多不胜数,但楚衍从不纠结于上一世的恩怨情仇··每一次转世投胎,他都能极快投入到全新的生活中。
说是洒脱也可,薄情亦可··“既然亲族眷属没有,红颜知己总有吧”青衣魔修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就好比那位七公主,模样清丽又对你情根深种。
那种小姑娘,越是心中喜欢嘴上越要说得强硬,漫不经心靠近刺你两句当做亲近,事后还会恼怒自己态度傲慢·”·“可一旦你们二人心意相通,她就会以千百倍的热情回报你,人间佳事莫过于如此。”
轻轻巧巧几句话,就将楚衍与简苍的距离拉近·青衣魔修与他仿佛是相识许久能够互相开玩笑的损友,无所顾忌肆意而谈··“爱慕我的人很多,七公主只算其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少年的眼神平静无波,这种桀骜欠揍的话让他说来,也理所当然仿佛既定事实··简苍挑眉“啧”了一声,很是为自傲的楚涵感到羞愧··就算眼前的少年模样秀美,可算罕见的标致人物。
但世人品味喜爱皆不同,环肥燕瘦各有所爱·谁又敢笃定万分地说自己爱慕者众多,就连皇室公主也只是其中毫不特殊的一个·大话谎话,未免吹得太过。
青衣魔修摇了摇头,他干脆掐指一算,瞳孔瞬间放大又收缩··这回简苍望着楚衍的目光,比先前格外不同些··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表情仍旧平静,没有自矜也没有自傲。
烛光映得那双瞳孔如海般深邃,再大的狂风也掀不起波澜··青衣魔修望着那杯酒好一会,直接了当地感慨:“了不起啊了不起,不细算我还不知道,我可从未见过你这么有桃花运的人。”
·“我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凡人,至多仙窍已开运气不错·谁知现在看来,你比上界那些媚骨天生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可惜不是女子,否则定是倾城祸国的佳人。”
简苍凑近些,细细端详楚衍的面容,眸中苍蓝光芒莹烁,“你该庆幸自己运气好碰上了我,否则难免有修士瞧中你命格奇特,将你掳走炼成一件法宝·”·青衣魔修表情不怀好意,楚衍笑得一脸冷漠,“呵呵。”
那一声嘲弄太过短暂,让简苍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他凝眸望去,少年又是恭敬顺从的模样,并无特殊之处··简苍和楚衍沉默对望好一刻,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既然你了无挂碍,那我们明日就启程·”·青衣魔修将酒杯一推,化为一缕青烟瞬间消散·悠长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方才灯影美人的绮丽景象,却已消失不见。
唯有少年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窗外月光寒澈如水,倾泻满地荡漾生辉··等到第二日,七公主前来寻找楚衍时,她只见到压在青瓷酒杯下的一页信笺··仙人抚我顶,授我以长生。
秀美字迹一如其人,却有几分少见的潇洒狂放·少女伸指在字迹上一抚,墨迹尚未干透··求仙问道逍遥离去么少女的眼神一分分沉暗起来,狂怒肆意犹如暴风来临时的大海。
她刚要将信笺扯碎,想了想又停了下来··他想轻松了结一切,也要问问自己答不答应·少女仔细折好纸张放在掌心,信笺上还有些微温度,并不是错觉··楚衍原本以为,他们二人离开时定会惊动世人。
毕竟这个世界,也有仙人破界飞升的传说·或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鸣炸裂,似要将整个世间劈裂斩碎,或是祥云结成云霞缭绕,天女排队相迎景象壮美··简苍的举动却太过轻松写意。
他只是让楚衍闭上眼睛,说他们俩很快就会抵达上界··越界而过的感觉也并不古怪,甚至没有多少痛苦·仿佛穿透了一层稀薄的水膜,瞬间无法呼吸就恢复如常。
古怪的失重感让楚衍恍惚失神·他像是穿梭在无尽的光芒之中,各色绚烂华灿莹然·他想要睁眼看看是何等奇异景象,眼皮却莫名沉重无法抬起··不过短短一瞬,楚衍已经察觉他大概已经到了上界。
即便不睁眼,也能觉察出其中不同之处··空气莹润又充盈,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都在贪婪地舒张再收缩,仿佛千百年间楚衍从来没有真正呼吸过··还没等楚衍将周遭打探清楚,就有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望了过来。
或是欣喜或是诧异或是冰冷,不一而同态度各异·· · ·第4章 ·被三人骤然瞩目,楚衍并未惊慌失措·他温然地对三人点了点头权当招呼,专心致志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间大殿。
宽广空阔的大殿,寂静又幽深·楚衍目光所及之处,只能望见几根极高极高的白色石柱支撑向上,即便仰头也无法看到穹顶·同样绵延无尽的还有周围的墙壁,延伸开来不见边际。
上界当真是非同一般·看似普普通通的白墙,其上却有一层莹然光华流转·而墙壁之上,全是恢弘壮阔的图画··其中一副是巨浪之巅,仙人驾驭飞剑斩杀蛟龙。
仙人袍袖翻飞剑光耀目蛟龙怒号嘶吼,栩栩如生太过逼真··笔触飘逸有仙气,色彩清雅浅淡·不管是画技抑或其中神/韵,都超出凡间太多太多·看得时间久了,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楚衍也不管其余三人全都望着他,他十分坦荡地向前两步,继续专心致志盯着白墙上的其余图画仔细打量··不远处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碧蓝天空祥云仙鹤,苍松郁郁成荫,远处山峦朦胧半隐于雾气之中。
云雾飘散祥云浮动,白羽红顶的仙鹤清脆鸣叫,风声鹤鸣树叶摇晃拂动,一层薄薄色彩却似有了重量更有声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真是十分有趣,上界果然比凡间好玩太多。
楚衍赞叹般仰起头,晶亮瞳孔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之意··“没见识的土包子,真是丢人·”·有人嗤笑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掩不住的鄙薄。
这句鄙夷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休,好一刻都没有平息··楚衍循声望去,发现那三人的视线仍牢牢锁着自己·他没觉得羞愧也没不好意思,而是有些歉意地再次点头,不欲多说话也不想辩解。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楚衍不会贸然和其余人起冲突·鄙夷的话他听得太多,如同清风过耳全然不在意··再说就算要报复,他也得先打探好对方的身世背景脾气- xing -格,再做考量吧·楚衍能够忍得住,简苍却有些愤愤不平,“一样都是破界而来,亏那小子胆敢鄙视你。
不过略微有些运道,就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众人臣服,我倒要看看他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即便瞧不见青衣魔修的身影,楚衍也能想象出对方薄怒的模样。
必定是苍蓝眼眸微微眯细,薄唇微翘模样讥讽··若说刻薄,这位魔尊大人也好不了多少,楚衍暗暗腹诽··没等他回答,简苍又不满了,“小呆子小蠢货,脾气这么好,竟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么上界可不兴什么你谦我让的君子之风,稍微软弱些就会被人欺辱拿捏。”
“我觉得,事情未必坏到那个地步·”楚衍慢吞吞地反驳,“也许是魔尊勾心斗角惯了,对待其余人也有些警惕……”·这句话成功惹毛了青衣魔修,他一字一顿宣布:“不知好歹,本尊不管了”·简苍说不管就不管,即便楚衍试探着与他沟通,都没有丝毫回应。
小孩子脾气又唯我独尊,从某种意义上讲,倒也有些可爱·楚衍摇了摇头,眼见有人笑盈盈地凑了上来:“道友来得好巧,我们三人等你很久了·”·有讨喜微笑的是一位模样清俊的青年男子,浅灰色道袍上有复杂精美的纹样熠熠发光。
他笔挺端正地站在这里,就如同一株翠竹般气度高华,自有一种博得人好感的魅力··“在下见道友方才看得入迷,也就没有出言打扰·”青年男子笑得温文。
“的确挺好看·”楚衍点了点头,“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有趣的景象……”·这句话落入三人耳中,立时起了非同一般的作用。
他们望着楚衍的眼神更复杂了,惊异鄙夷疑惑各不相同··青年男子轻轻“咦”了一声,话已经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问出口··这可实在奇怪,一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凡人,为何能够破界飞升而来·从小千世界飞升的所有修士,都会被传送到这大殿中,个个都是原本世界的天之骄子。
他们或是修为已至顶峰,或是心- xing -明澈超脱凡俗,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固然飞升之后,下界修士的修为会消散一空重新开始·他们毕竟和凡人气质截然不同,就如黑夜之中灯光明亮耀目,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刚才楚衍极突兀地出现在大殿中,衣衫完好毫不狼狈·他既不像遭过天劫洗礼,又不像耗费庞大灵气生硬蛮横地破界而来,着实让人瞧不透··与其说他是面对天劫还能坦然微笑,毫不费力将其随手毁灭的大能,倒不如说楚衍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他身上没有杀伐之气,更无半点灵力痕迹,平平常常毫不出奇··而后楚衍的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他居然对大殿中随处可见的壁画十分感兴趣,很是有些痴迷。
但凡道法显圣的小千世界,都有不亚于这壁画的奇异景象·其余修士瞧得多了,自然不会在意·唯有无见识没修为,身处红尘眼界狭窄的凡人,才会大惊小怪。
没见识的凡人土包子·话虽然说得刻薄,倒也有几分道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凡人,极好运地穿透上界屏障出现在此处,难免让人觉得忿忿不平··世间传言有些大能行事随意至极,瞧哪个人顺眼就赐他一颗丹药。
即便仙窍不开毫无修为的凡人,服用之后也能白日飞升,羡煞了不少苦熬寿元却无法破界而去的修士··传说虽然荒诞不经,也有那么两分道理·莫非眼前这人,就是这样一个好运之辈也不知道他上辈子不知攒了什么福分,才能安全稳妥地飞升上界。
即便灰袍修士心中有了猜测,他也不好大大咧咧询问楚衍,毕竟这话太得罪人·除却那位高傲自矜的同伴,谁也不会嚣张冒失地触怒一个陌生人··那就需要迂回行事。
灰袍修士有了思绪,笑容仍是温雅和顺:“道友飞升而来,又是天劫雷云又是灵气洗髓,想来已经很疲倦了·不如到那边稍作歇息如何”·“原来破界飞升,会有天劫雷云么”楚衍真心实意地诧异了,他脱口而出并未考虑太多。
尽管有了准备,灰袍修士还是真心实意地呆愣了,他怔怔望着面前的秀美少年好一会,根本说不出话来··“你装得还挺像,很像一只纯善无辜的小白兔·”神识中简苍嘲弄地嗤笑了,不知为何魔尊大人心情极佳,甚至肯纡尊降贵主动和楚衍说话。
别人不清楚,简苍却明白这少年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角色··面对一个掌握杀伐大权的上界修士,楚衍尚且能够冷静自持地讨价还价不落下风·怎么他飞升上界后,就突然成了一无所知的愚钝凡人,甚至听不出别人的试探话语·若是换做简苍自己身处这等境地,他也会选择扮猪吃老虎。
在场三人皆是修士,一眼就能瞧得出楚衍情况如何·就算楚衍已经开了仙窍,也无法改变他没有修炼过的事实·尽管那三人同样毫无修为,但不管从资历抑或经验上,他们都有资格俯视楚衍。
人对于比自己弱的同类,或是态度鄙夷或是心神怜悯·若是发现这同类并非想象中那般无害,就会生出警惕与敌意·楚衍如此行事,可算小心谨慎··“我真不知道破解飞升会有雷劫,至少我没遇上啊。”
楚衍十分无奈,“我以前只从书上读到过相关记载·什么高祖降生其母梦见红日坠地,白日飞升不也是类似荒诞不经的传说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轻轻巧巧的话,越发让简苍不满,“那是本尊大能,特意耗费修为护你周全。
否则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挨了第一道天劫就已灰飞烟灭,穿过上界屏障之时更会被乱流扯碎·谁知你不但不感激,还觉得理所当然”·楚衍听得出魔尊大人咬牙切齿,他沉默片刻才悠悠发问:“魔尊大人不是说不理会我么,怎么又主动开口说话”·青衣魔修被噎得一愣,故意语气轻慢地说,“本尊高兴,你管我”·“不敢管。”
楚衍应对得干脆利落,又向灰袍修士疑惑地眨了眨眼,“道友,道友,你怎么了”·一直呆愣愣的灰袍修士,直至此时才回过神来。
荒诞不经的猜测此时成了真··有人辛苦修炼数百年,从血海中拼杀而出,历经九十九道天劫才能飞升·也有凡人运气极佳得到大能点化,白日飞升还不知所以。
人同命不同,大概就是如此了··即便是见识颇多的灰袍修士,也难免啧啧称奇仔细地打量楚衍,仿佛见到了什么稀罕事物·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同样陷入静默之中,大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怪异。
“真是运气好啊·”灰袍修士又感慨了一句,并未过多评价·他终于回过神来,态度正经地介绍起自己,“在下苏青云,那两位是林修羽和萧素。
我们在此地已经等了整整三月,终于凑齐了四个人,能够参加上界门派的选拔·”·“不知这位道友,可愿与我等一同前去”·刹那间,楚衍又体会到那种众人瞩目的感觉。
这三人目光灼灼,比之先前热烈了千百倍··作者有话要说:感谢22349682的地雷· · ·第5章 ·看来上界门派选拔,定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否则这些破界飞升的修士不会露出这样殷切期盼的目光。
隔阂与鄙薄都变得轻而浅,他们也不在意楚衍只是个撞大运的凡人,并不能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相提并论··这份纡尊降贵的热情,却被眼前这个凡人少年不知好歹地拒绝了。
楚衍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稍远的两名修士身上,表情迟钝又震惊··他好像一时间无法理解状况,又像被那两人容貌气度所震慑,一时半刻无法回过神来··说白了,还是一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又呆又蠢。
这人定是耗尽十辈子福气,才能破界飞升·林修羽扬眉侧目,侧身任由少年打量他,大大方方十分从容··林修羽倒也没猜错,楚衍正试图将这三人的名字与面容一一对应,难免有些反应迟钝。
苏青云,善于交际话很多,三人之中隐隐以他为首·林修羽,剑眉星目神色倨傲,身上的道袍华美张扬,脾气也不大好·先前出言讽刺自己的人,就是他。
至于萧素么,名字寡淡无趣人不同·白衣女修并未与林修羽站在一起,她立在一束日光下,眉如远山肌肤如雪澄澈透明··修士远比凡人容貌出众,气质更是非同寻常。
萧素迎光而立表情宁静,即便只露出侧脸,也如花隔云端,可望而不可即··白衣女修清亮眼瞳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察觉到楚衍正望着她后,萧素嘴唇微扬露出一个微笑,让密切观察她举动的林修羽心中一紧,滋味复杂难言。
好在冰雪美人打过招呼之后,又表情寡淡地转过头去,与先前别般无二,让林修羽稍微安稳些··等林修羽定睛一望,发现那呆蠢的凡人还不知好歹望着美人背影。
他恶狠狠瞪了楚衍一眼,立时吓得那少年目光缩了回去·他抱臂而立,确信自己扳回一局··那人自信笃定的模样落在楚衍眼中,越发让他觉得放心·在方才林修羽神态变化虽然细微,却被楚衍看得一清二楚,从中察觉到许多微妙情况。
一眼就能看穿之人虽然寡淡无味,却也能让楚衍感觉安稳·和林修羽比起来,另外两人更加难缠··楚衍刚垂下眼睫,就见苏青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友,道友”·不等楚衍回答,苏青云就暧昧微笑了,仿佛他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亲昵地凑近些,故意压低声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道友还应该抓住机会,不再迟疑·”·话说得含糊不清,其中的意思楚衍却心领神会·他并不解释,而是压低头小声说:“上界门派选拔,想来一定很苛刻。
我没有修为在身……”·表情太怯懦,心- xing -又太不堪·即便楚衍说的是既定事实,也看得人摇头叹息心中不快··“我看不必指望他,最多我们再等上几天就好。”
林修羽突兀地插了一句,薄唇绽出了一个轻蔑微笑,倨傲俊美又熠熠生辉,“贪生怕死之辈,即便侥幸飞升也是一事无成·你不如去凡间找个稳妥营生,别想着什么修仙长生。
至少上界普遍寿元悠久,凡人也能活足一百二十岁·”·眼看楚衍要说话,林修羽再次打断了他:“我并不是鄙夷你,只是客观地给你分析局面·我看你如此状况,定是好运得了某位大能遗留的丹药,因此破界飞升。”
“你侥幸仙窍开了六处又如何,仍是资质普通·与其冒着风险参加选拔,还是早早放弃保全- xing -命为好·”·楚衍似是被说动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而是有些为难地垂下眼睛,显然在认真思考林修羽的提议。
如此表现,越发验证了三人之前的猜想··“其实你应当感谢他·”冷眼旁观的青衣魔修开口了,语调安闲略带调笑,“这傻货自作主张定下了你的身份来历,还替你圆了谎。
你只需顺势而为即可,也不用太表现刻意·否则那些修士追究起来,事情就麻烦了·”·这位脾气坏人又孤冷的魔尊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虽说楚衍早就猜到,简苍是受人追杀险些丧命。
现在一看,情况比他料想得得更严重··能被称为魔尊之人,必定修为不凡··再加上青衣魔修脾气又坏嘴又毒,惹出了天大的麻烦楚衍也不意外·现在听简苍话中的意思,他莫不是与整个上界为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和将来天大的麻烦相比,被人心直口快地劝退好像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他这一皱眉,又被其余人误会了··秀美少年左右为难,虽然有些怯懦却也让人心生怜悯。
和态度嚣张的林修羽比起来,显然是楚衍更能博得女修的好感··“不必再等了,我看他就很好·”白衣女修说得轻缓从容,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想要开口的林修羽悻悻住口,“没有修为又如何,你我三人皆是如此。
有我照料,他不会拖后腿·”·“既然已经飞升上界,暂且一试又有何妨”·被萧素直接出言反驳,林修羽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反驳也不是接受也不是,怒气郁结于心无处发泄,一张脸又青又白窘迫极了··“活该这人高高在上装作一副替你着想的模样,结果被人打脸,实在痛快。
他眼巴巴看着那女修的模样,好像一条狗·”简苍刻薄地嘲弄林修羽,“看来你的桃花运,到了上界仍旧非同一般啊·”·“多谢夸赞。”
“本尊没有夸你,闭嘴·”青衣魔修的锋锐言辞,刺得楚衍缩了缩脖子··白衣女修落在楚衍身上的眼神,越发温软和善·她上前一步与林修羽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越是如此情况,林修羽越是不愿妥协·他不肯认输,转而寻求第三人的支持,“苏青云,你意下如何”·苏青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他有许多忧愁一般。
叹气过后却是微笑,笑容中也带着苦涩与失意··“也许两位不知道,我已经在此等了整整三个月,才等到第四个人·固然有无数小千世界,能够破界飞升的修士却不过寥寥数人。
唯有飞升之人四人一组,才能参加上界门派选拔,这规矩由来已久从未更改·”·“我听殿外修士说,运气更坏的修士等了足足一年,白白蹉跎时光·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人何时出现我们都想求得长生,在此虚耗光- yin -,实在不值。”
虽未将话说尽,却已表明了态度·林修羽原本透青的脸色越发- yin -沉,似能挤出水来··解决完林修羽,苏青云又转向楚衍,“道友不必担心安全。
上界弟子入门考核,并不会伤及- xing -命·每一个飞升的修士,都是上界门派极为重视的修道种子·他们对飞升之人网开一面,即便入门试炼也并不会伤及- xing -命。”
“但每位飞升之人只有一次考核机会,失败之后就要和其余上界之人一同竞争,不光难度极高也太危险·若是道友想要谨慎小心一些,我等也不会强迫你。”
话说得实在漂亮··苏青云坦荡明白地告知所有信息,没有丝毫遮掩,就连楚衍也挑不出疏漏·他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眉目清冷的萧素,眼神中也有了一丝暖意。
她对楚衍点了点头:“敢问道友姓名”·白衣美人眼波流转,气质素淡眉目娇美,如山川冰雪忽融化为一池春水··“楚衍。”
少年一眼不眨地盯着萧素,好一副惊艳痴迷的模样,连苏青云都看不过眼··他咳了一声,楚衍没有反应·又咳了一声,少年才收回视线,仍是一副神游太虚的呆蠢模样。
·“别看了·”苏青云压低嗓子,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等你通过考核之后,根本不缺机会·”·楚衍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力地辩驳:“我不是,我没有……”·“大家谁都懂。”
苏青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拉着他径自向殿外走去,又向后扬了扬下巴,“只是这位林道友,就未必心情愉快了·”·不用苏青云说,楚衍也能瞧出状况如何。
紧跟在他们身后三步的就是萧素·白衣女修轻盈地将林修羽扔在后面,任凭对方视线灼灼快要烧穿她的后背,都没有回头··被所有人抛在最后的林修羽,简直有些可怜。
他垂着头慢吞吞地走,没有半点指点楚衍时的骄傲模样··出了大殿就是一处宽阔广场,青石地面平整无痕,一处接缝都没有·好大一块青石,简直像某座山被硬生生削去山头再打磨平整。
都说修士有移山倒海之力,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力证·楚衍赞叹地停下脚步,其余三人也不以为意··再不远处就是一张红木方桌,一位男修将头埋在桌上睡得香甜。
看他安闲舒适的模样,仿佛他不是置身幕天席地而是身处卧房,没有半点放不开··没等苏青云开口打扰,男修已经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他迷蒙地望了苏青云,又瞧了瞧他的身后,“我以为你还得等上半年,才能凑齐参加试炼的四个人。
谁知你运气不错,倒让我有些意外·”·不等苏青云回答,男修就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逐一核对眼前之人的身份容貌,“萧素,雾霭界修士·林修羽,出身腾龙界。
楚衍,来自第一百三十七号小千世界”·男修语气骤变,先前的麻木懒散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目光灼灼望向楚衍,好似见到了天大的稀罕事情。
 · ·第6章 ·又是这种惊异无比的表情,仿佛楚衍并不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凡人,而是某种早已绝种的珍稀异兽,值得人细细打量再三探查··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把楚衍关起来研究数百年,方能一解心中疑惑。
一个毫无灵气甚至没有名称的小千世界中,居然有凡人能够开启六处仙窍甚至还能破界飞升,概率实在太低太低··该说这人运道太好必有成就,亦或是天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男修又盯着楚衍看了好一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怕,实在热情得可怕·莫非上界修士都是如此执着,非要把他的来历探查得一清二楚才甘心·楚衍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直视对方的眼睛,显然觉得尴尬。
他如此反应,终于让那名男修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权当掩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装,继续装·”简苍冷冷一笑,“有本尊护着你,何必惊慌失措那叫林修羽的小辈,可是越发鄙夷你了。”
护着他,怎么护着他这位魔尊大人只是一缕幽魂,又仇人满天下··如果楚衍真碰上什么灾劫,简苍出手相助没准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倒不如开始时就低调些。
求人不如求己,这道理楚衍一开始就明白·林修羽鄙薄自己没什么关系,无关之人对他看法如何,楚衍也向来不在意··“这位楚道友偶然间得到大能点化,毫无修为就破界飞升,难免有些胆怯。”
苏青云温然地解释缘由,“刘道友只是好奇罢了,并无恶意·”·“就是如此·”男修用力点了点头,倒有些委屈,“我又不是妖兽,不会将你生吞活剥,你又害怕什么”·未等楚衍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解释:“也对,未经心- xing -淬炼的凡人就是怯懦,这点是我失算了。”
完美的解释与铺垫,这男修自然而然接受了楚衍的来历与身份,没起疑心更不准备深究··千百种考验才过了第一关,楚衍仍然心中一松··眼见四人已经凑齐,男修就带头走在最前面。
他絮絮叨叨地同苏青云说:“这十年轮值实在无聊,数来数去不过有三组下界修士接受试炼·平日里我只能睡觉打发时间,唯有现在才有点趣味·”·苏青云忙着应付那名男修,不等他吩咐,萧素和林修羽早已跟上,这次换做楚衍慢吞吞走在最后。
男修走得不紧不慢,他们五人周围的景象却瞬息万变·明明刚才他们还身处青石广场的最中央,眨眼间就到了广场边缘··周围就是无边云海浩渺,日光映照之处,淡黄浅粉灿金不一而同,所谓仙境莫过于此。
楚衍低头向下望去,透过层层雾气,只能隐约看到翠绿的山峦与树木,离地面似有万丈之远·看得久了,难免让人心神恍惚生出惧意··“缩地成寸,一个小法术,你以后也会。”
萧素不知何时到了楚衍身边,并肩与他站在一起··楚衍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那位男修身上·男修正同苏青云诉苦,已经到了石台边缘尚不自知。
男修径自一步踏出,眼看就要坠入云雾之中·他并未踏空,凭空出现的一级青石台阶出现在他脚下,安安稳稳地托住了他··男修迈出第二步,又有新的台阶不断出现延伸,顷刻间铺开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弯弯曲曲一波三折,直入云海最深处。
斩山为台,缩地成寸,还有眼前的奇异景象·上界的种种奇妙之处,终于在楚衍眼前揭开了轻轻一角·更深邃广袤之处,还在前方静静等待他··心中回荡的不是惊异与害怕,而是一种莫名的激动,让血液瞬间点燃思绪飞速流转。
山峦破碎天空开裂,烈火燃烧盛放深渊黑暗不见底,太多的太多的景象一闪而过·该说是迫不及待,想要站立在苍穹的最高处,向整个世界宣布自己的存在吧·楚衍唯有咬住嘴唇捏紧手指,方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他冷静得可怕,却也激动得难以自持,两种感觉交融为一密不可分··这一幕落入其余几人眼中,就成了怯懦与不安··“若是你畏高,就走在我身边,我会护你周全。”
白衣女修侧头望着他,肤光如雪瞳孔澄澈·声音虽然冷淡,也有一丝暖意··男修从云雾中探出一个脑袋,循声望去瞧见了所有情形·他悻悻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长得好看就是运气好,我入门前可没被人这般关照过。”
声音虽小,却让所有人听了个一清二楚··楚衍顶着苏青云意味深长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站在了石阶旁,“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永远逃避·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该有所行动。”
·也许有些艰难,但楚衍终于踏出了那一步,稳稳地落在了石阶上·他与林修羽擦肩而过,没有注意到对方复杂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假装成怯懦羞涩的凡人。”
简苍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讥讽,“毫不费力就能受到他人关照,这种待遇许多人可遇而不可求·你的表现,倒也出乎本尊的预料之外·”·“人之本- xing -,多为自私。
不涉及自身利益之时,对弱者施以援手可算一桩美谈·那两人对我的友好之意,大多来源于此·若是我拖了他们后腿,所有善意就会逐步变为嫌恶·一次尚可,两三次就难以忍受。”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漠不关心都实属正常,又怎能指望其余人时时照看我试炼就要开始,我也该逐步展现出自己的心- xing -与实力。
眼前就是一个转变的最佳时机,有了这层铺垫,之后我做出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太过惊异·”·不过做戏伪装罢了,难道还讲究什么层次分明心路历程这凡人的小心思,比简苍料想得还要多。
“也许你修魔比修仙更合适,还未深交就满怀恶意地揣测他人,正适合勾心斗角弱肉强食的魔宗·”简苍不怀好意地评价,又突然发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位女修当真别无他意,她就会因为你的拒绝而伤心。”
“喜爱照料弱者因此时时关爱,看到对方超脱自己的控制就感到不快,又怎能算是真正的善意”楚衍针锋相对,“那种行为不过是伪善罢了,有何值得留恋”·“不管修魔修仙,未能成就之前,都只是区区蝼蚁。
我虽然不知前路如何,却有坚定信念不会迷途,这点魔尊大可不必担心·”·“牙尖嘴利,本尊倒要看看,你自己能折腾出什么名堂·这场收徒试炼,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不会出手相助。”
即便是气不过撂狠话,魔尊大人也要占据上风··楚衍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根本不担心简苍的威胁·横竖苏青云都说了,上界的收徒试炼绝对不会伤及- xing -命。
更何况,楚衍也从未期盼过简苍会突然出手相助··虽然楚衍与这位魔尊大人有了协定,但比起平等的互助关系,简苍更希望看到自己彻底臣服于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表面上的有问有答乃至谈笑风生,都只是假象。
汹涌暗流就在冰层之下,随时有可能翻涌而出··短暂相处几日,就贸然交付所有信任,不管对楚衍抑或对简苍而言,都绝无可能··些微考验根本不算什么,世间没有不劳而获之事。
自己也该一并展现实力,让魔尊大人了解到他的底线··即便楚衍走陡峭的台阶上,身旁就是茫茫云雾,他的脊背也没有丝毫颤抖,挺秀坚定犹如树木··耳边偶尔传来那名男修与苏青云的交谈声,从那男修一百年间数过多少颗星星再到每日天气变化如何,话题琐碎又无聊,也亏得苏青云能够应对。
看似漫长的路途,也不过很短,他们五人终于落在地面上·楚衍回头望去,那截青石台阶仍是弯弯曲曲直入云端,一望令人晕眩··那座圆形广场凭空而起,云雾掩映之下若隐若现。
它并非孤单无依,密密麻麻点缀在其下的,是多到无法细数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形态各异··各处白色石桥将其连接成一座城市,华丽精美超越凡人想象的极限··没人在意楚衍仰头凝望的模样是否有些呆傻,因为其余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上界终究是上界,他们才深切体会到其中的差别··唯有那名男修习以为常,他表情淡淡没有惊异:“云中城有三千七百二十座石桥,最高点就是我们方才所在的天极殿。
诸位都是破界飞升而来,论成就必定超出普通上界修士,也不必大惊小怪·”·男修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面上的惫懒与困倦一扫而空·他精神奕奕背手而立,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然而一切都是假象,片刻之后男修又苦着脸在袖中摸来摸去,时不时连连摇头皱眉,“要是弄丢了可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在天极殿再呆上一百年……”·并非每位上界修士,都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精明能干。
萧素微微皱眉,目光恰巧与苏青云撞在一起,又立时分开了··“有了”男修兴奋地举起一枚小小的钥匙,鎏金异彩还镶嵌着几粒宝石,华丽得不像仙家之物。
他对着一处空地比了个“请进”的手势,态度彬彬有礼:“此次试炼之处就在此,还请各位随我入内·”·入内,怎么入内· · ·第7章 ·所有人目光落在男修所指之处,生怕自己看错了惹人嘲笑。
看了又看,还是一处毫不出奇的空地··细碎石子铺成,微微泛白仿佛经历了千年时光·真正的空无一物,哪怕闭上眼睛用灵识仔细搜索,也没发现任何隐藏之物。
再三搜寻之后仍然一无所获,难免有了迟疑与犹豫·可男修仍是风度端然地立在原地,维持着邀请的姿势,态度坚定不容否决··疑惑之后就是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躲避对方的眼神,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无能为力。
男修那张木讷平凡的脸上,忽然绽出了一抹微笑,立时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他带着几分矜持与骄傲,在虚无之中轻轻一推··真有一扇无形的门吱呀一声敞开,缝隙越开越大。
无趣又寡淡的景象,因这道无形的门开启而有了变化,碧水蓝天迫不及待地从中缝隙中倾泻而出··如洗天空清透湖水,映照成一别般无二,天地相接无从分辨·悠悠白云飘过,也倒映在湖面之中,没有丝毫差别。
和华美震撼的云中城比起来,这不见边际的湖泊纯粹而空灵,不知不觉间就连呼吸都变得缓慢沉静··“还请诸位道友随我入内·”男修不再等待,径自向前毫不迟疑。
所有人这次没有移开,他们眸中都是掩不住的惊讶之色··除了无知到可怜的楚衍之外,他们都各自小千世界的天之骄子,谁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自成一界的小洞天,照理说,也不必如此惊讶。
但上界修士的手段就是格外不同,这处小洞天开启时既没有强烈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更无各种异象相随·这男修真的只是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态度平平常常乃至毫无敬意。
一个修为平平远不及他们飞升前的修士,都能凭借一把钥匙随意开启小洞天·其中暗藏的信息太多太多,越想越深越想越怕··如果说云中城稍稍震慑了这些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那么这处试炼之地,真正使他们收敛骄傲正视现实。
处于惊讶之中的三人还来不及反应,却被楚衍抢了先·这无知的凡人少年紧跟在刘姓男修背后,睁大眼睛四处打量,还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不知者无畏。
也许在楚衍眼中,一切奇异景象都是仙家手段,本该与凡间有所不同·他无法分辨其中差异,自然也不知道真正的惊异可怖之处··已经有人抢先,剩下的人也不好继续呆立在原地。
他们排成一列鱼贯而入,气氛沉闷得有些尴尬··唯有楚衍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四周,或是赞叹或是惊讶,着实满足了男修微妙的虚荣心。
明明脚下就是清透湖水,踩在其上却如履平地溅不起一星水花··如果不是简苍不耐烦地警告楚衍别耽搁时间,他还真准备弯腰俯身仔细研究一下,这所谓仙家术法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他们在无尽的天光水色中行走,不知距离也分辨不清时间,宛如穿行于梦幻之中·经过此等震慑之后,就连最骄傲的林修羽都有些沉寂,疲惫得提不起精神··唯有刘姓男修继续向前,步伐沉闷又无趣。
突然之间,男修停下了脚步·他伸指在碧蓝的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线细微裂痕扩散开来,澄金闪光的几个大字一拥而出,简直有几分迫不及待··男修一贯平静懒散的声音,忽然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不安与羡慕的颤抖:“你们运气不错,这次太上派竟肯接纳下界修士。”
位于最上方的正是太上派三个大字,霸道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和它比起来,凌烟阁与苍梧山六个字被挤得瑟瑟发抖,就连光芒也暗淡许多··“冲霄剑宗与太上派,不是一贯骄傲得很么即便下界修士飞升而来,也要和上界修士一同参加试炼,怎么这次竟会降低要求”·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后面那句话纯粹是自言自语,含含糊糊所有人都听得不大清楚。
男修又仰慕地扬了扬头,竭力地伸手向上再向上·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肯踮起脚来,只为亲手摸一摸那三个字··可惜太上派三个字仿佛天生带着威严一般,优雅又不耐地从男修指缝间飞走,立时换来男修一声哀叹。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表现,却无一人嘲笑男修太过失态·他们从这人方才的表现中,隐约体会到太上派三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皆有傲骨皆有期待,飞升上界之后野心与期盼未曾减少半分。
若要选择师门,就需进入最好最大的门派,由此方能配得起他们的天资才能··有了期待就有了紧张,不自觉地心跳急促声声如雷,唯有竭力掩饰才能表现如常··尽管楚衍注意到几人微妙的表现,他也不大在意。
他眉头微皱仔细思索,总觉得太上派三字有些耳熟··是了,太上派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简苍所说的清心寡欲存天理灭人欲,乃至于杀妻证道的上界门派·想来太上派必定在追杀简苍的过程中出力不小,因而换来对方如此刻薄评价……·仿佛看透楚衍的想法一般,魔尊大人的声音不急不缓:“以你的凉薄心- xing -,倒也与太上派相得益彰。
不知爱恨没有感情,没准你还真能修成无情道·”·简短评价之后,却是恶意满满的嘲弄:“只可惜太上派一向收徒苛刻,非七窍者不得入门·凭你六窍资质,当个杂役弟子伺候人太上派还嫌你资质低劣,本尊劝你不要异想天开为妙。”
“九窍开了六窍,还算资质低劣·”楚衍叹了口气,没有怅惘也没有失望,“那敢问魔尊大人,单论资质,那三人谁最有可能拜入太上派”·“除了你之外,其余人都有可能。”
简苍给出了模糊不清的回答,话锋一转又是语声轻蔑,“你以为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那三人谁资质最佳谁最有威胁,让你抢先出手排除对手本尊说过不帮你,就不帮你。”
得到如此回答的楚衍,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在这位魔尊大人心中,究竟形象有多恶劣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论眼界论见识,绝对比不过其余三人。
就算一样是修为全无,真正破界飞升而来的修士也要远远强于楚衍·毕竟曾经抵达力量的最巅峰,看待事物的眼光都会格外不同··传说中凡人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想来这三位天之骄子现在也不会相差太多。
如果楚衍不自量力想要出手,后果必定非常凄惨··所以说没有实力之前,装作乖巧无害并不是什么坏事·楚衍眨了眨眼睛,将目光下移落到凌烟阁与苍梧山上,似在犹豫挑选哪一个为好。
如此识时务的表现,让一直关注他的林修羽抿了抿唇··识趣就好,自己也不必恃强凌弱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就算楚衍略微有些长进,那又如何·一个心- xing -怯懦的凡人骤然置身上界,绝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少年似乎并不明白,修仙二字沉甸甸的重量·若是在机缘面前瑟缩放弃,不敢拼不敢赌,一辈子都注定庸俗··一念之间,天人之别··林修羽敛眸垂眼,生怕泄露了自己内心的激动与亢奋。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苏青云与萧素,亦是如此··他们极有默契地躲避对方的眼神,诡异的寂静已经快要燃烧··唯有那没见识的上界男修,还在絮叨磨叽地介绍着三个门派:“太上派自不必说,是整个上界一等一的门派,可与另外几大门派相媲美。
凌烟阁也不差,实力在中等门派遥遥领先,门派内的功法十分齐全·至于苍梧山么……”·林修羽听得不耐,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一直垂着的眼睛也终于抬了起来:“敢问道友,这次太上派招收弟子,究竟有何要求”·男修被这无礼的举动气得一愣,等他对上林修羽的眼睛时,却将抱怨的话全都吞了下去。
太可怕太坚定的一双眼睛,光芒锋锐毫不掩饰·明明修为全无自己可以轻松压制,那双眼睛望来的瞬间,却似刀刃横在颈间·先是轻而细的一丝疼痛,而后才察觉到鲜红血液已经喷洒而出。
不愧是从小千世界飞升而来的天之骄子,自有其过人之处··男修思绪万千感觉微妙,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直愣愣站了片刻,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空中“太上派”三个字开始模糊。
“竭尽所能”··细如青烟又如雾气的四个字,一如男修脑中闪烁不定的念头·他有些麻木地重复:“竭尽所能,这次太上派的要求就是如此。”
·这算哪门子要求含糊不清又太过宽泛·以最坏的心思揣测,莫不是要这四个人一同拼杀,赢到最后的人才能加入太上派·如此看来,显然是这长相秀气又怯懦的少年最先出局。
男修来不及叹惋,又继续陈述本次试炼的要求:“三个门派一共只招收三名弟子,注定有一人被淘汰·”·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望向楚衍·原本认真听解说的楚衍,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哎,这些人实在太过直白,半点也不遮掩·莫非自己伪装得实在太好,谁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取胜么· · ·第8章 ·“你能拜入太上派门下我还不如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好听却凉薄的声音响起,意图击碎少年心中刚刚萌生的一线希望··楚衍确信,魔尊大人的确不喜欢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泼冷水··传言中魔头大多皮相艳美非比寻常,- xing -情却刻薄残忍古怪难缠,现今楚衍终于亲身验证此点。
换做楚衍满心愤懑之时,他定会情绪激昂地与简苍分个输赢·可现在的他没有了当初的少年意气,一腔热血早已冷透甚至能析出冰碴··“怎么,还不相信”魔尊大人的语气从嘲弄转为玩味,吐出的一字字都似在编制华美陷阱,“不如你我赌上一次如何若你能拜入太上派,本尊就……”·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我胆小,不赌。”
楚衍笑盈盈地反驳,未见沮丧只有满心通透,“魔尊大人再激我也没用,我不上当·”·真是狡诈又无趣的小子,没有一点少年心- xing -,老成持重仿佛行将就木之人。
简苍恨得磨了磨牙,他深感无力又觉得后悔,索- xing -保持沉默··总算报了简苍叫他闭嘴的一箭之仇,楚衍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他环视一周,将众人各异的表情收进眼底。
“要求就是这么多,凌烟阁与苍梧山都没额外条件·除去被太上派挑走的一人外,剩下三者取其二·”·男修言简意赅概括了大致要求,也不在意无人搭腔。
他知道这些人满心满念都被“太上派”三字占得满满登登,一丝风都钻不进去··自己当初也是如此满怀希望,想要一步登天成为天之骄子吧但他还未通过太上派选徒的第一关就败下阵来,由此认清事实踏实修行,也有了今日的成就。
未经世事前,谁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整个世界的宠儿·机缘与诱惑都是轻飘飘浮在眼前,稍费力攥紧了就能一辈子不松开··至于现实有多残酷,实在不堪回首。
安于天命踏实修行,又有什么不好呢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开这点,就比如这个看似软糯实则倔强的少年··男修抬了抬眼,只看到楚衍眸光闪烁似是激动不已,连那几人明晃晃的敌意都未曾察觉。
一想到楚衍极罕见的害羞与好奇心,男修心中升起了若有若无的悲悯,像小草颤颤巍巍破土而生的娇弱可怜··自己离开家时,弟弟比这少年还要小些吧他总用一双怯生生的黑眼睛望着自己,不管自己说得谎再荒诞,那傻小子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真是无可奈何。
他筑基修行亦有几十载,家中父母老去弟弟也儿孙满堂寿终正寝··久违的怀念之情,让男修缓缓舒出一口气·他下定决心语气刚硬:“你随我来·”·被点到的楚衍有些犹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修拉到一旁。
对方再次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楚衍,没有之前的漫不经心,唯有斟酌与小心··“六窍资质,你不差·”男修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等到试炼之地正式开启后,你就主动弃权如何”·不等楚衍回答,男修又自顾自解释:“我所在的凌烟阁,虽是中等门派,单论底蕴,也不比上等门派不逊色太多。
由我担保,你能直接成为一名外门弟子,得授仙法并非天方夜谭·”·难怪男修先前介绍太上派只是简单一句话,说到凌烟阁时态度却格外热情,缘由就在于此。
男修的举动大方磊落,没有掩饰更没有试图压低声音,那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明目张胆的作弊楚衍还未通过收徒试炼,这凌烟阁修士就已替他备好一个外门弟子名额。
如此运气,寻常人可羡慕不来··一时间,心中泛起古怪的不平与怜悯··“敢问这位道友,若是我等通过收徒试炼,凌烟阁可会同样将我等收为外门弟子”林修羽问得直接又不留情面。
他抱臂而立面色冷峻,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既是挑衅又是鸣不平··男修似是料到他们有此一问,答得不慌不忙态度从容:“自然不是外门弟子·通过收徒试炼后,被凌烟阁选中之人就是内门弟子,待遇权限强出太多。”
这才公平,否则他们竭尽所能为了什么天资差异心- xing -有别,一个凡人就算运气再好,也比不过自己刻苦修炼数百年,方能破界飞升··比起走了好运被人可怜,因此得入仙门,他还是更愿意自己拼搏。
得到回答的林修羽放下手,他径自转过头去,不愿再看那两人第二眼··这傲气到令人讨厌的下界修士,太上派瞧得上他才是有鬼·被冷落的男修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落在楚衍脸上,“与其被淘汰错失时机,和多不胜数的修士争夺入门机缘,不如接受我的提议。”
“有向道之心固然是好事,也要量力而行·”·语重心长的劝说,像兄长叮嘱幼弟般殷切·楚衍微微一怔,隐约明白了什么,还有些不确定。
“多谢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那秀美少年局促地垂下头,似是为自己不知好歹拒绝别人的关怀而感到不安,“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想试一试……”·男修温热的目光一窒,立时有些心灰意冷:“罢了,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惜,毕竟这样好的机会……”·楚衍更不安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说什么好··“他既已做出决定,你又何必强求”·出乎意料,替他解围的竟是林修羽。
他轻慢地扬了扬眉,棱角峥嵘锋芒锐利,终于第一次说出了楚衍的名字:“楚衍,比起你先前的怯懦无能,我更喜欢你现在的表现·坚持己见固然有可能失败,也强过碌碌无为糊涂处世。”
青年伸出一只手,点向楚衍又迅速移开,“从此刻起,我会真正把你当做我的对手,你已经有资格让我正视你·”·既是宣战也是支持,楚衍轻轻“嗯”了一声,再次对男修摇了摇头。
遭遇此等打击,男修方才的热情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无精打采地扬了扬眉,又转向苏青云与萧素:“想来两位,罢了,我也不必问·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男修懒洋洋地掏出一枚玉简,声音平板地照读:“试炼之地为星霜台,参与者苏青云萧素林修羽楚衍,待选宗门太上派凌烟阁苍梧山。
星霜台内有凶猛妖兽亦有机关幻阵,还有法宝功法与灵石,全看各人机缘如何·”·“若遇危险想要放弃,撕开符咒就可脱离险境,但也视为放弃·”·弹指间,四张微微泛光的符咒漂浮在他们面前,每个咒文都圆滑润泽毫无棱角。
楚衍好奇地摸了摸那张符咒,触感温热而古怪·他还来不及细想,脚下的清透湖水忽然间化为巨大漩涡,裹挟着他涌入黑暗之中··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睁开眼后,楚衍首先注意到的是天边一钩弯月与零落疏星,冷而孤寂,不容世间万物靠近。
视线下移,只一眼,楚衍就望见了尽头··陡而锐利的山峰犹如一把利刃向天,峰顶却似有无数星光聚合闪烁··淡蓝苍白莹莹烁烁,哪怕千万捧明珠轻泻于地,也不会如此璀璨华艳。
它险些盖过了天上的月光,也昭示着楚衍此行目标所在··星霜台,十分贴切的名字·既有星光璀璨,又如寒霜冰冷高不可攀,不是凡间能有的绮丽景色··就算太上派此次收徒要求,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竭尽所能”四字,楚衍也能猜到大致要求为何。
不论如何,他们四人总要先登上那座山峰之顶,才有机会被这倨傲的门派看在眼中·至于顺序先后是否关乎名次,就值得仔细思量了··楚衍拍了拍身上浮土站起身。
他并没有骤然行动,而是开始估量路途多长,需要行走几日··“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简苍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顿了顿等待有人接话。
楚衍没有回答·他明白只要把魔尊大人晾上一会,那人就会一五一十地抖出一肚子坏心眼··果然,魔尊大人根本耐不住寂寞··简苍冷哼一声,继续自顾自地说:“说你运气好,是由于你没和那几人分在一起。
为了排除威胁,他们会直接出手让你毫无反抗之力,再扔在原地由你自生自灭·”·“说你运气差么,因为这星霜台本有几处先人洞府,不光有丹药还有法宝,更稀罕的法器也不是没有。
可惜你不是天命之子,也没有坠崖寻宝的好运气·你一个人被扔到荒郊野外,还没有防身之物,连一只野狼都能要了你的- xing -命……”·“谁说没有防身之物,那不就是么”·楚衍指向不远处,轻薄的一把刀就插在石缝间,雪亮刀刃倒映着天上的月光。
简苍被噎得一愣··这书呆子究竟什么人,莫非他还有出言成真的能为么走在路上都能无端捡到一件宝贝,真是运气好到令人生气·· · ·第9章 ·该说是酸楚与不平,又或是引出了深藏许久的记忆,摇曳晃动成倾天狂潮,席卷而来不得喘息·简苍置身于楚衍的神识之中,鼻观眼眼观心,平静沉默得不像睚眦必报的魔修。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楚衍俯身向下,纤细手指捉到了藏身于石缝中的刀柄·微微使力再向上一拔,似能听见“铮”地一声鸣响,就连清冷的空气也在瞬间颤抖波动。
好一把刀·刀身细窄刃口生寒,浓烈赤艳的一抹红残留于刀刃之上,似野兽的红瞳像天边的晚霞,莫名的战栗与华美··艳丽轻薄又锐利,恰好可以亲密地置于袖中,完美隐藏不留痕迹。
若是缓缓一寸寸抽出刀刃来,不只是寒芒耀目,更是艳色惊人吧·不知这刀的前一任主人是何等人物,方能镇得住这艳丽又锋锐的一把刀··楚衍对着月光仔细端详它,终于在刀身上发现了细小的三个字,笔触狂放不羁又矜持优雅。
“割昏晓·”楚衍缓慢郑重地吐出那三个字,仿佛念出了某种神秘的咒文··有些奇怪的名字,应当是从诗句中化用而来·莫非这柄刀的铸造者如此有自信,竟觉得这把刀能割开夜晚与白日,锐不可当无可比拟·若真是如此,它又何至于被人抛弃在荒郊野岭,尘土满身无人能识若不是自己偶然看到它,也许再过千百年都不会有人发现它。
细白手指抚过那行文字,似是仍有炙热温度残留·楚衍这才有些迟钝地想,自己大概与这把刀无缘··都说神兵认主自有反应,既然自己念出了它的名字,不说天地异变万物颤抖,这把刀也该发出光芒意思意思,以此表示承认自己这个主人吧·罢了,不勉强也好。
楚衍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刀身,手指一松准备随意将它丢在地上··“你这书呆子,想要干什么”简苍罕见地恼怒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按耐住,“蠢货呆子不识好歹”·难得魔尊大人如此反应强烈,楚衍眨了眨眼睛,答得无辜又纯良:“都说上界器物若是认主,必会有特殊反应。”
“我等待许久,这把刀都毫无反应·既然它不肯认我为主,我也不愿强求·放回原地,让它有机会等到自己真正的主人,不是理所当然么”·如此耐心合理的解释,想来简苍也能接受。
谁知青衣魔修好像更生气了,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迂腐伪善暴殄天物”·“这把刀已经灵识全无,品级从灵器一路掉到了法器。
你还指望它光芒大盛腾飞而起,让整个星霜台都知道你有了机缘捡到了好东西不成真是无可救药,蠢笨得要命”·“如果你和它无缘,这把刀根本不会让你瞧见踪迹。
得了天大好处还不明所以,本尊真不愿搭理你·”·楚衍从善如流,立时将那把刀放入袖中,“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扔掉它·”“在下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既无见识又无修为。
若是遇上什么凶兵噬主,根本无力反抗·既然此物无害,我自会收好,多谢魔尊大人为我解惑·”·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让这狡诈如狐的书呆子诈出了实情呢·简苍暗中磨了磨牙,反倒得意地冷笑:“你又怎知,本尊不是在诈你我也是故意用计,让你错把魔兵凶物当成宝贝。
这柄刀凶恶无比,但凡接触过它的修士,就会被一分分吸干所有灵气血肉,不出三日必会化为一摊枯骨·”·“若你肯服软乞求本尊,本尊就会出手让你免了这场殒命之灾……”·楚衍也笑,笑容矜持又有些害羞:“在下不傻,自能听得出虚实真假。
魔尊一片赤诚之意,我心领了·”·不,他巴不得这小子倒霉吃亏狠狠摔上一跤,从此乖乖听从他的吩咐,不再有什么弯弯曲曲的小心思··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青衣魔修暗中诅咒,却见楚衍一寸寸从袖中抽出了那把刀,神态表情比之先前截然不同。
这少年之前伪装出的怯懦与害羞,如同冰雪遇到烈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冰冷,坚定,俾睨众生··明明楚衍只是握住了一把刀,却仿佛立于苍穹之巅俯瞰众生,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觉的狂傲孤寂。
简苍有些怔了:“你,以前练过刀”·话刚一问出,简苍就先摇了摇头·就算自己只剩一缕神识,还不至于错看一个凡人··六窍资质毫无修为,既未修仙法也不通武功。
除了一张脸外,楚衍实在是个低调普通绝不起眼的少年··如此平凡的一个人,怎会有什么秘密呢·楚衍仔细思索了一会,给出了含糊不清的回答:“算是练过刀吧,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的确是许久以前·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一力降十会就能破开桎梏,从束缚他的窄小天地中脱困而出··想象中的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并没有出现。
任凭楚衍轮回几次,力量远远超出界限,他仍然无法对抗蛮横又无情的天意··无数次死于二十岁前,一身强大修为也随着转世无数次化为虚有·刚开始时尚有力量挣扎反抗,到了这一世已经根骨全无彻底无法习武。
希望变为绝望,绝望又变为麻木·偏偏神智尚在记忆力极佳,总能想起一世世的爱恨情仇··其实简苍说得对,他的确拯救了楚衍·按照楚衍之前的估计,不出七世,他的神魂就会被彻底磨灭。
也许楚衍早一些遇到简苍,青衣魔修就不会如此嫌弃他的六窍资质吧·楚衍总觉得,自己的资质不该仅限于此··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能够顺利脱困而出,就该值得庆幸。
少年弹了弹绯红轻薄的刀刃,一声铮鸣欢快似在应和他的心声:“我有鄙介- xing -,好刚不好柔·勿轻直折剑,犹胜曲全钩·”·身后是清冷月色幽静树林,身前是曲折小路蜿蜒直达山顶。
神智尚在且无拘无束,他总有一日会知道自己身份为何··刘远山呆立于碧水青天之间··他茫然无措地望了望天·太上派三个字仍是那样霸道,不止熠熠生光,还硬生生将凌烟阁与苍梧派挤到一旁,瑟瑟发抖十分可怜。
霸道孤傲的模样,倒是和太上派修士不大相同啊·刘远山一想到太上派修士,就不禁长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太上派太上派,那门派究竟有什么好”·若是说骄傲如林修羽不肯低就,刘远山还觉得理所当然。
可不管是眉目如雪的萧素,抑或温柔亲和的苏青云,又或是胆小怯懦的楚衍,全都不惜一切奔着太上派而去,他就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四者选一,概率的确不低,强过以往太上派万者取一的普通收徒试炼。
但那些下界修士有没有想过,成为太上派弟子,只是漫漫修行长路的第一步啊··大浪淘沙,留下的不只是英雄俊杰,还有低调惜命的普通人··在凌烟阁中,刘远山见过许多比他天资更好也更聪慧的人。
可活到最后的还是自己,那些天才俊杰早已化为一掊尘土·因细微疏忽死于非命的下界修士,也很有几个··都说上界极为注重飞升而来的下界修士,就连收徒试炼,也是手段柔和不会伤及- xing -命,但这仅仅限于中小门派。
真正的大门派,比如太上派与冲霄剑宗,还是那般孤傲矜持不屑一顾·破界飞升而来又如何,天资聪慧又如何上界何其之大,永远不缺天才。
比起从小培养对门派忠心耿耿的弟子,接纳一个早被染色不复单纯的下界修士,风险与成本都太高··能对下界修士网开一面,允许其同成千上万名上界之人一同参加收徒试炼,已经是上等门派妥协后的结果了。
唯有中小门派不大有机会吸纳到什么天才,才会敞开门扉允许下界修士拜入门内,一次一名方便控制··刘远山还是疑惑·太上派这次突兀举动,难免让人觉得其中必有深意。
这次星霜台的收徒试炼,一定比以往几次精彩·不仔细观赏一番,岂不太过可惜·一想到这,男修面上的懒散与无聊顷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缓慢又郑重地伸了伸腰,再一寸寸直起身。
仿佛完成了既定仪式般,刘远山将那枚华美的钥匙抛入空中,轻轻一点,连通了星霜台的观测术法··以往刘远山无聊之时,也曾如此打发时间·只是这次他思索得久一些,耽搁了一些时间。
应该不会错过什么,毕竟那四人分散各地,一时片刻不会聚拢而来·且他们个个都没有修为,不能御风而行,只能凭借双脚一步步抵达星霜台顶··若是那四人撞在一块,最先被淘汰出局的,还是名叫楚衍的少年吧刘远山沉重地摇了摇头,而后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虚空中并没有显现出那四人所在的场景,而是缥缈虚无的一片白色,既无人影也没有丝毫反应··莫不是这把试炼之匙坏了,还是星霜台内出现了什么意外刘远山思绪万千,一时片刻都无法回过神来。
“这次太上派有心参与,必定不会让你窥见内情·”·刘远山回头望去,原本僵硬死板的脖子突然活泛了·· · ·第10章 ·在这清透湖水与碧蓝天空之中,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他一身衣衫似被这满目碧蓝浸染得有了颜色,又像他衣襟袍袖上的蓝,缓慢沉郁地融化于湖水之中,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蓝衣修士站在水上,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忽生波澜,硬生生分开了一条路来,恭敬而殷勤地延伸至他脚下。
没有试炼之匙,亦能无声无息进入试炼之地,还有这分水踏海的本事,立刻让刘远山脑中“嗡”地一响··模糊不清的印象与含糊一瞥,都得到印证·刘远山低头垂首再弯腰,意图让整个人显得更谦卑些:“弟子刘远山,拜见范长老。”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那等人物,也不由得刘远山不谦卑··和碌碌无为的他不同,范长老天资出众又修为高深,即便放在上等门派中也是出色人物。
·刘远山入门晚,只影影绰绰听到了一些传闻·就算是传闻,也让他听得心神摇曳大感自豪,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憧憬··凌烟阁的弟子,谁都梦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变成范长老那般的人。
惊讶过后却是疑惑··刘远山不明白闭关许久的范长老,为何今日破例出门·接纳下界修士这种小事,自有其余长老负责,根本不必劳烦他··疑惑归疑惑,刘远山还是垂手而立闭口不言,生怕有何怠慢之处。
瞬息间,范长阁就到了刘远山身前·蓝衣修士淡淡斜他一眼:“不必多礼·”·刘远山从那一眼中读出意味,明白范长阁是真心实意让他不必多礼。
他立刻退后一步挺身而立,静静等待对方吩咐··范长阁望着水天相接之处,表情疏离又冷淡·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悠悠地说:“我无意打扰这次收徒试炼,在此等候只为见故人一面。”
故人,什么故人那四名下界修士,传承门派与上界并无任何关联,怎会有范长老的熟人·没头没脑的解释,让人根本摸不清头绪。
再加上之前含糊不清的一句,太上派也参与此事,事态越发纠结复杂··太上派,下界修士,熟人·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却有一根线将其串在一起··莫不是如此吧如果刘远山猜想为真,那几个下界修士实在太好运。
一个太上派外门弟子名额,也许并不值得他们拼尽全力·若是换做门内大能亲自来此考察弟子,意义可就截然不同了··刘远山紧皱的眉头,一寸寸松开。
他眼睛瞪得浑圆,不自觉“啊”了一声,换来范长阁冷淡瞩目··即便失态,刘远山也顾不得那么多·所有蹊跷之处都有了映照,一时间他反倒有些讷讷无语。
一想到自己曾与那位大能相处许久,刘远山既是紧张,又是羞赧··那可是活生生的大能前辈啊,若论能为,甚至比眼前的范长老还要高出一筹·自己还在那人面前卖弄口舌,未免贻笑大方。
太上派行事风格还真是出人意料,若非自己知道内情,绝不会看出丝毫破绽··“屏气噤声·”范长阁语气淡淡说了一句,立时让他收声敛目,鼻观眼眼观心。
刘远山陪着不桀骜却很冷漠的范长老,静立在清透碧水之间,满心全是感慨··不知那几人中谁这般好运,能得太上派大能另眼相看·不说直接收为座下弟子,至少一个内门弟子也是跑不了。
真是好运道好机缘,就算拼上- xing -命也是值得吧·生平第一次离传奇这般近,饶是懒散无欲如刘远山,也难免有了三分激动与忐忑··就好像怀里揣着一只小兔子,绒毛细细气息温热。
它此刻安分乖巧地伏在你胸前,也随时有可能不安分地蹦跶跳动,让你整颗心都不得安生··刘远山忍了又忍,终究没有按耐住·他眼巴巴地望着范长阁:“范长老,你说那位太上派大能就在参加试炼的四人中,可他究竟是谁呢”·修为到了那等层次,随意伪装修为容貌乃至- xing -别,都毫不费力。
刘远山将那四人面貌- xing -格翻来覆去想了个遍,还是猜不出大能究竟是谁··在刘远山想来,这位范长老虽然脾气冷傲,也不是霸道的人·最坏的结果不过范长老瞪他一眼,闭口不言。
出乎刘远山意料,范长阁竟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三分玩味三分戏谑:“若是早早揭开谜底,岂不太过无趣”·刘远山被这句话噎得一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范长老竟会卖关子,这回他只能胡乱猜测了··越不像大能之人,往往嫌疑越大·苏青云,太和蔼,不是·林修羽,太桀骜,不是·萧素,必定不是。
那凡人少年楚衍胆怯又可怜,谁都能踩上一脚,定是大能为了考察弟子心- xing -所做出的伪装·做出判断之后,刘远山越想越可疑··难怪楚衍尴尬不已地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难怪他看似毫无修为,却敢和其余三人一同争夺机缘,原因可不就在于此么·楚衍不知道,他已被刘远山认定为大能高人。
他现在的模样,可没有半分对方想象的潇洒利落··秀美少年皱了皱鼻子,对着眼前黑漆漆的烤兔子默然无语·他打量了那只兔子好一会,鼓足勇气闭上眼睛,还是没有下口。
“本尊以为,就算你毫无修为,也还有那么几分小聪明·谁知你竟然蠢到这般地步,一只兔子都能烤焦了·你这样的人,给本尊端茶倒水都嫌太笨·”·魔尊大人一刻不肯安分,又在楚衍受伤的自尊心上撒了一撮盐,伤口火辣生疼。
的确是楚衍失策,没料到此时的尴尬状况·他轮回百世,不管如何努力,厨艺总是一如既往地糟糕··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即便人生地不熟,楚衍也能找到填饱肚子的方法。
但他此时身处荒郊野岭,只有树木妖兽并无人烟,让楚衍实在为难··就算能抓到猎物又怎样,不管鸟雀兔子或是野猪,楚衍烤得不是火大就是火轻,根本不能入口。
一顿两顿还好,接连三天,这可真是不能忍··既然不能吃荤,那就索- xing -吃素吧,麻烦还是不少·树林中红红绿绿各种果实,楚衍根本不知哪些有毒哪些无害,简苍又不肯纡尊降贵指点他。
冒着风险以身试毒,楚衍觉得自己一向运气不大好,还是不要尝试为妙··什么修仙证道冲破阻碍,第一步还未迈出,就被一枚果子毒死·这故事若是传出去,整个上界都会当做笑话流传千年,也算变相千古留名。
整整三天,都吃难以下咽的鸟雀兔子野猪,就算是楚衍也有些沮丧··简苍还是第一次见到楚衍为难的样子·若是有酒,他就着这少年愁眉苦脸的模样,就能喝完一壶酒。
“那三人,可不用受你这样的苦楚·”青衣魔修不怀好意,继续欺负楚衍,“就算他们并无半点修为在身,毕竟曾经都是大能修士,大可重新修炼。”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星霜台灵气充沛,虽说这两天他们修为提升不了太多,至少也能辟谷不食·仅此一点,就强出你不少·”·楚衍愁眉苦脸捧着那只兔子,试图找到一处勉强能下口的地方。
他听了简苍的话,也只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似是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吃到好东西就没精神,楚衍懒得和简苍作对··虽然青衣魔修态度有些恶劣,他也提醒了楚衍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三人修为已经开始恢复,时间拖得越久对楚衍越不利··口是心非还死不承认,大概就是简苍这样的人了·就和处处找他麻烦的七公主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楚衍心中想着不大恭敬的想法,脊背却一分分紧绷了·他能听到有人踏着枯枝树叶而来,脚步声轻而微弱,却瞒不过楚衍的耳朵··不是野兽也不是兔子,声响与重量都绝不相同。
最坏的结果,就是有人找到了他,暗中埋伏寻找时机,意欲将他淘汰出局··竭尽所能的要求,注定他们几人必有一斗·就算误解要求又如何,排除一个对手,就能让自己入门的几率增大不少。
之前浅薄而短暂的好意,根本抵不过拜入太上派的诱惑··楚衍握刀在手目光冷然,早已锁定了那人所在之处,全神贯注蓄势待发··风声戾戾而过,流利漂亮的一道弧线劈开树叶,溅落一地翠绿。
一声钝响,有人重重倒在树林之中,惊起一地鸟雀··少年上扬的手腕还未来得及收回,简苍却大吃一惊··楚衍刚才扔出去不是刀,而是那只黑漆漆的烤兔子。
这么容易就打倒对方,可真是意想不到··莫非那下界修士如此无用,被区区一只烤焦的兔子打中,未免太好笑了··青衣魔修越想越好笑,干脆在楚衍的神识中放肆大笑起来。
楚衍不为所动,仍是暗中收敛心神·他已将那柄刀藏在袖口,随时都能翻转而出··刀刃贴在他跳动的脉搏上,似也有了两分温热··一路走到那人所在之处,楚衍不由眯细眼睛。
他还没看清那人是谁,青衣魔修就漫不经心给出了答案:“叫林修羽的小辈真是倒霉,竟落在你手里·不如趁此机会抢先下手,排除威胁为好·”·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袖卷风云的两个地雷·感谢拾年的手榴弹· · ·第11章 ·青衣魔修的话轻飘飘,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似淬了毒的细针,碧色莹莹满目生辉。
偏偏那一点凉薄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念头,直刺而入毫无阻碍,瘙痒酥麻··楚衍没回答·他居高临下俯瞰林修羽,并无得意只有感慨··那名俊美高傲犹如仙鹤的青年,可没有之前半分光彩。
林修羽委顿在地呼吸微弱,一张面孔微微发青,就连道袍上也沾满血迹··不说生命垂危,至少是无力反抗,根本不用担心··楚衍仍是小心谨慎,他细细打量着林修羽,从他胸口血迹再到破碎衣袍,一处都不肯放过。
“那小辈已经晕过去了,你怕什么·”简苍安闲自在地劝说,“他伤势颇重,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又被你一兔子彻底砸晕·说来也算你好运,若是林修羽清醒之时,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杀人要趁早,还要选对时机·这小子先是出言讥讽你,又态度高傲鄙夷你,全然没把你放在眼中·我辈修士讲究快意恩仇,人若辱我,必当十倍还之。”
“你们本就是竞争对手,杀了他,你入太上派的阻碍就小些·上界门派只说你们不会遇到危险,又没规定不准自相残杀·别说什么不乘人之危的蠢话,你不是迂腐之人。”
楚衍手腕一沉提刀在手,不见他面上神情如何刚毅,每走一步却仿佛下定决心般姿态沉凝··简苍暗中松了一口气·不枉费自己劝说这么久,那书呆子终于开窍了。
这才对,自己选中的人,明明是天生的修魔料子,何苦委屈求全拜入仙门修魔进展快威力也大,不过有一点小小小小的麻烦,和大好前途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星霜台内就有一双眼睛暗中盯着楚衍,楚衍懵懵懂懂全然察觉··这一刀下去,书呆子就彻底不能回头了··不只是修仙之路断绝这样简单,他一颗向道之心也因此有了裂痕。
贪婪残暴自大狂傲,简苍有千百种办法一点点灌进楚衍心里··青衣魔修懒洋洋注视着楚衍,忽然有些失望··又是如此,结果不会出乎意料·他两三句话就能说得书呆子心神摇曳,可见楚衍之前偶然的惊人之语,只是小聪明罢了。
不管凡人还是修士,哪个碰上自己不都是如此软弱他们先是惊惧愤怒,自己展现出力量再给些甜头,就变得唯命是从毫无趣味··有那么一瞬,简苍期待着楚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那丝犹豫太轻微,风没吹就寸寸崩裂成灰··已经看到结局的事情,就有些索然无味了··楚衍俯身向下,明艳刀刃终于落到林修羽胸前,细细一线撕裂,既无鲜血流淌,又无苦痛挣扎。
他竟就地取材,替林修羽包扎伤口·动作不见得温柔,反倒带着泄愤的粗暴··昏迷中的林修羽不知道这些·他没有睁开眼睛,不晓得自己已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
目瞪口呆,就是简苍现在的表情··他疑心自己眼花了,才会看见此等情形·书呆子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辣人物,怎会对一个羞辱过他的人施以善行·沉默过后,简苍言辞犀利:“蠢货,全然无用的善心。
化敌为友,你以为全天下事情都是这么美好你还救了他,就不怕他反咬一口”·“怕啊,当然怕,所以要有些防备。”
楚衍面上还带着微笑,手下丝毫不停·不过片刻,他就将林修羽的关节卸了个干净,又把他捆成了好大一只虾米··带着满意神情,楚衍退后一步观赏自己的成果,“林修羽的确瞧不起我,可些微恩怨,还不值得我杀人,我可是一个很大度的人。
一句口角就要灭了别人全家,那不是求仙问道的修士,是见人就咬的疯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大度么这就未必了,简苍冷哼一声。
楚衍不以为意,继续微笑:“我看人极少出错,让林修羽担我一份恩情,可比杀了他划算多了·”·“原来是为了索恩,倒也说得过去·这理由可比假惺惺的以德报怨,要实际好听多了。”
简苍语气讥讽··“没搞懂‘竭尽所能’这四字要求,就开始自相残杀,唯有无脑之人才会如此行事·下界修士向来桀骜,不挫挫锐气让其沮丧,太上派身为上等门派的派头又在哪里”·这句话让简苍真正沉默了,他啧啧叹息:“哎,比起那人,本尊觉得你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我若是愚蠢至极,魔尊大人也会不高兴吧”楚衍笑盈盈反驳,也不计较简苍刚才蛊惑他乘人之危之事··有时装糊涂要比锋芒毕露好得多,给双方都留些余地,不必过早反目成仇。
这道理说来简单,却是楚衍跌跌撞撞摔倒许多次才领悟到的··林修羽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幽深潮- shi -的山洞中·一捧火焰艳红,稍稍驱散了深入骨髓的- yin -冷。
意识清醒之后,疼痛也跟着慢慢复苏·他小小嘶哈一声,发现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唯独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只能干瞪眼却使不出一分力气··哪里,是谁,为何林修羽竭力扬了扬头,瞧见旁边一人,所有疑问很快有了解答。
火焰让少年面上有了三分艳色,艳得嚣张艳得绮丽,光华流转间不可逼视·并非轻薄流俗的艳色,而是灵动意蕴丛生·像澄澈月下白鹿涉水而来,纤尘不染。
即便身处狼狈境地生死不明,林修羽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轻而又轻叹了口气··如此绝丽殊色,可惜生而为男·怎么他之前就没看出楚衍如此模样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太过愚笨·林修羽眼睫动了动,悠长的一缕苦涩之意蔓延心头。
是了,所有人都在做戏,唯有自己傻呆呆被人坑·那人如此,楚衍更是如此··如果说先前的打击,已让一向顺风顺水的林修羽七分沮丧·那眼前的状况,才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之后,难免开始胡思乱想·楚衍与他可没有善缘,怎会贸然出手相救先前自己出言不逊羞辱了他一番,此时落在对方手中,必定凶多吉少。
身无修为还被卸了关节,明摆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楚衍定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不愿一刀了结他给个痛快,偏要零碎残忍地折磨自己……·越想心就越冷,林修羽反倒有了自暴自弃的快意。
他伸长脖子冷笑一声,即便死也要有尊严··这声冷笑终于让楚衍回神,一双被掩在浓长睫羽下的眼睛,轻巧抬起斜了林修羽一眼:“醒了”·林修羽盯紧楚衍,一字字道:“你大可变着法子折磨我,我若喊痛一声,就不姓林”·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带着不肯屈服的固执与高傲。
“吃兔子吗”楚衍所答非所问,递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直直戳到林修羽眼前··这居然是兔子哪个人能把一只好端端的兔子,变成这种焦黑模样·林修羽想也不想扭过头去,越发认定楚衍这是变着方法羞辱自己:“要杀要剐随你意,不必如此羞辱我。”
楚衍听到神识中的简苍,嘲弄笑了一声,不光笑楚衍手艺拙劣,更笑楚衍好心没好报··“我承认我烤东西不大好吃,你也不必如此误会吧·”楚衍也不懊恼,他收回那只烤兔子,随手架在火堆上。
本来就像块焦炭,继续烤怕不会成渣林修羽暗自腹诽,面上仍是慷慨就义的冷肃表情··“我不想杀你,也不想折磨你·救你一命不说,还费了好大力气把你搬到这里,却捞不到一句感谢,让我有些心凉。”
楚衍拍掉手上的灰烬,给林修羽松绑,又接好他的关节,“恩将仇报之事我见得多了,留了一手又被你误会,阁下随意·”·少年冲着洞口扬了扬下巴,摆明了不想说第二句话。
的确,如果想杀自己,根本不必多此一举·林修羽有些赧然,他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得背过脸去··“谢谢·”·声音细如蚊讷,若不是楚衍听力极佳,怕会错过。
少年定定望他,看得林修羽转过头去,唯有耳尖还是红的··林修羽一贯不会表达谢意,只能用强横回答掩盖他的羞赧:“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言听计从。
我只欠你一次,还清之后你我再无瓜葛·”·楚衍发现,口是心非的不只是魔修与七公主,还有眼前的林修羽··美丽少女刁蛮起来也算赏心悦目,一个七尺男修又是别扭又是脸红,就不大好玩了。
还是魔尊大人逗弄起来分外有趣,撂狠话时也别样有气势·若论蛮横,林修羽差得远··“哦·”楚衍意味索然地叹了口气,看不看林修羽第二眼,起身就走。
干脆利落的反应,实在让林修羽目瞪口呆·他情不自禁动了动腿,却无法起身:“你别走,我还没跟你说清楚呢”·“说什么救你一事,我随意而为不求回报,解释一番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楚衍头也不回,“挟恩图报让你成为奴仆,这种卑劣之事我还做不出来·”·“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林修羽否定得飞快。
他着急辩解,反倒越发笨嘴拙舌··“那你是怎样的人”楚衍似是看穿一切,唇角的微笑凉薄又笃定,“修士讲究天命因果,救命之恩谁都不想沾染,早日还清就少些牵连。
有人干脆利落杀了恩人,也不是多罕见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凡人,自有自知之明·”·“救命之恩也不用你还,从此你我两清·”·林修羽眼睁睁看着楚衍越走越远,他肢体麻木甚至无法站起,更别提追出去。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谁要他这么识趣,谁要他了断得干净利落林修羽恼怒地锤了锤地面,既是羞愧,又恨自己无能为力··“这么坑一个头脑简单的修士,自诩大度的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么”简苍嗤笑。
 · ·第12章 ·傻呆呆又太天真的林修羽,不过数面之缘,- xing -情却早被书呆子拿捏得清楚··越是冷淡越是偏执,林修羽为了还恩,不用楚衍吩咐,绝不会再与楚衍起冲突。
本来楚衍以救命之恩相胁,也并非不能达到目的·可救命之恩用过一次就没了,一拍两散多不划算··楚衍装出一副风骨傲然的模样,不强求更不屑讨价还价,拂袖而去走得干净利落,定会让那小辈既赧然又羞愧。
林修羽只心慈手软偿还恩情还不算完,日后相见之时,他必会对楚衍格外愧疚··那小辈不光乖乖钻进圈套里,还主动扯紧绳子放进楚衍手中,把自己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当然,态度方法也因人而异·楚衍看穿林修羽高傲又重诺,不杀反救铺好陷阱,才有了这笔划算买卖··比起一刀捅死林修羽,自然现在的办法更合适·简苍感叹一会,又嘲弄道:“你就是如此以德报怨的还不如直接杀了林修羽,也免得他落在你手上。”
“救人归救人,记仇归记仇,并不冲突·”楚衍答得坦荡,“毕竟世间总该有个因果报偿,谁都愿看到好人有好报不是”·楚衍把面黑心冷的自己,硬生生说成好人。
如此厚脸皮,简苍看了都甘拜下风:“本尊承认,我的确小看你了,你第二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自己纡尊降贵主动求和,书呆子应该高兴得很吧简苍生平从未服软,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不说让书呆子感激涕零,也得有两句客套话··楚衍偏不,他冷淡平直地回:“我所做之事,全为自己开心,从未想过证明什么·魔尊大人,你想多了。”
想多了胆大包天的书呆子,莫不是在讽刺自己简苍还从楚衍的话中,听出了那么几分怜悯之意··这都能忍下去,简苍就不是魔修,而是汪汪叫晃尾巴还围着主人绕的小狗。
“本来,我想告诉你一些至关紧要的消息·看你如此表现,还是算了吧·”青衣魔修恨得牙痒痒,仍然竭力维持高傲的语气,“你以为太上派收徒,只是简简单单优中选优大错特错”·楚衍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眼看把魔尊大人撩拨得发了火,他就不再说什么··简苍凭借强横修为纵览全局,楚衍却是靠细微线索拼凑出真相·他并不如简苍那般十拿九稳,倒也有了八分把握。
至于剩下的两分不保准嘛,不管求仙修道抑或人生诸事,总要赌一赌··楚衍沿着崎岖山路缓慢而行··越是接近星霜台,周围的景色越是与众不同·山脚与山腰还是碧翠森林生机勃勃,山顶却是白雪皑皑飞霜满天。
清晰可见的一环细线环绕开来,界限分明地分割了冰霜与绿荫·又是凡间没有的景象,楚衍觉得他不该再大惊小怪··抬头望望山顶,即便在白天,峰顶仍有好一团璀璨华丽的光芒,浅紫淡绿绯红赤金,像一条轻柔飘动的丝带,虚虚将整座山顶围拢照耀,摇摆不定闪烁不息。
星霜台,即便白昼亦有星光璀璨·最多再有三个时辰,他就能抵达峰顶··楚衍在心中估算一下,大概有了底气·他刚一踏在那条雪线上,就有风扑面而来。
狂风飓风烈风··不止吹得他衣袍飘动烈烈欲飞,连站都站不稳,更似千万把小刀硬生生刮着脸,非要一寸寸把面上皮肉刮干净才甘心··雪花混杂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火辣。
别提向上攀爬,就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楚衍不得不后退一步··退后一步,就是截然不同的感受·空气暖融融略带- shi -意,就连骨缝里的寒气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简直让人疑心刚才发生的是不是幻觉。
楚衍这一退,又让简苍开心得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嘲笑,若有实体恨不能在地上滚上一滚,“你就像被冰雹砸了满身的一条狗,- shi -漉漉毛都乱了,实在太可怜。”
没办法,尽管有所准备,变化仍是来得太突然·楚衍束好的头发都被吹开了,乱蓬蓬到处支棱,模样的确很狼狈··楚衍擦干自己面上水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等大风,身无修为的自己极难抵御··“明摆着的事情,太上派根本就是拒绝凡人·”简苍说得笃定,“这种小风,但凡经脉中有浅浅一层灵气,都能抵御过去。
其余三人皆可如此,唯独你不行·”“到此为止吧,不如放弃另做打算·上界门派何其多,太上派也不是最出挑的一个·当然,你如果恳求本尊,本尊也不是不能格外开恩,传你一部功法……”·看似好心劝慰,最后一句话才泄了底。
至于简苍所谓的恳求,绝不是跪拜在地再三叩首这样简单··楚衍不答话,他垂眸思考一会,鼓足勇气又向前迈出一步··还是那般寒风凛冽,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刮得生疼。
单薄衣料根本抵御不住寒风,雪沫从衣领灌进胸口,冰寒彻骨几欲冻裂··可楚衍不退缩,他弯腰低身继续向前·顾不上寒冷也管不得许多,他就用这种最蠢笨的方式,一步步踏着冰雪攀爬而上。
三个时辰到不了峰顶,那就六个时辰一天两天三天,楚衍绝不会在此认输··比这更艰难更绝望的事情,他都经历过许多次,又怎会因区区的艰难险阻而放弃目标·好在山峰并不陡峭,不会踏空一步跌下山崖。
看见楚衍如此坚决,青衣魔修也好像没了精神,一声不吭彻底沉寂··也许他还在默默地看,但简苍不说话更不会出手相助·说到底,求仙问道都是个人之事,即便一时有外力相助,又能岂能长久·楚衍勉强笑了笑,觉得整张脸都被冻僵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太上派“竭尽所能”四字,大概也包括这部分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有力气就继续向前,实在走不动就停下歇一歇。
少年将自己缩得一些更小一些,远远望去,像一粒微渺尘土偏要逆风而行,固执得可怜··原本楚衍以为,他会很快倒在这样冷酷的冰雪中,悄无声息就没了- xing -命。
奇异的是,他的神志始终清醒,手脚也并未青紫僵硬··是简苍终于按耐不住出手相助,抑或是太上派体贴极了,始终不愿伤害他们的- xing -命·两种都不是,简苍向来说到做到,不会贸然反悔。
太上派既为选拔弟子,早已说好生死有命自行抉择,绝不会多此一举··楚衍隐约觉得,这或许和他贴身放在怀中的那把刀有关··简苍都说这把刀曾是灵器,只是位阶大跌至法器。
大概它不愿自己落败,既然自己与它有缘,就稍稍帮他一回··不管真相如何,楚衍已经不在意了·他固执又愚钝地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黑夜抑或白昼。
周遭的一切都是白皑皑一片,冰冷又沉寂·风声呼啸雪花飞舞,裹挟着他试图将楚衍吹倒··也有站不稳翻跟头的时候,爬起来之后就继续向前·好在楚衍不怕疼,也不觉得沮丧,他心中有一团温热信念,温暖着他使他不会结冰。
又迈出一步后,楚衍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实在太暖了··虽然还是冰雪皑皑狂风呼啸,周身却好似有了一层薄薄防护,吹不散击不倒··终于抵达峰顶,僵硬的手脚瞬间恢复如初。
轻飘飘又分外绮丽的那条丝带,就环绕在他身边,好似流水般环绕不休··每一星微小光芒闪烁再收缩,那条丝带也随之飘动摇曳,捉不住也扯不散··若是到了夜晚,天上星光与山峰光带交相辉映,又是何等美丽景象·楚衍心中闪过这不合时宜的念头,一转腕却抽出了怀中的刀。
细不可查的一缕红线,悄然间将他围拢圈定,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来不及挥刀斩断红线,楚衍唯有尽可能快捷地向外一避,险而又险地窜出了红线圈定的范围··沉寂片刻之后,整个峰顶轰然炸响。
·山石崩裂冰雪飞溅,一层层白雪翻滚而下,汇聚成一条起伏前行的巨龙,奔腾涌动向山下涌去··雪崩了··楚衍来不及喘口气,就心中一惊。
方才他所站之处,只有漆黑狼藉的一个大洞,冰雪冻土山石分层清晰可见,深不见底··纤细的红线,却携着沛莫能御的巨力,硬生生在星霜台凿开了一个大洞·不得不心惊,不得不谨慎。
突如起来的袭击,让人觉得后怕·如果不是楚衍本能闪避,如果他稍稍迟上一刻,他的血肉骨骼都会化为细碎粉末,随着白雪山石一同滚向山底··有人轻轻叹息一声,终于站起身:“我以为第二个上来的人,最可能是苏青云,其次是林修羽,却绝不可能是你。”
与之前清冷的声音不同,萧素是懒散慵懒地吐出了那句话,如亲昵缠绕的香气,理不出脉络头绪··她一袭白衣与冰雪同色,又躲在隐秘之处,难怪之前楚衍没有看见她。
白衣女修好像不惊讶了,她又点了点头微笑道:“不管是谁都没有关系,最后不都要死在我手里么”· · ·第13章 ·话说得实在凉薄,萧素的微笑还是澄澈如雪,一点尘埃都没有。
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根本不应该说出那般血腥残暴的字眼·仙女就该永远衣着纯白惊艳世人,烦扰苦痛自有他人解决,何必亲自出手沾染杀孽因果·楚衍似是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虽无太多表情,脸上却写满了“不信”二字··看到少年呆滞模样,萧素掩口而笑·她眼波流转红唇微张,那股冷冰冰的杀意立时消融得一干二净。
“呆子,我骗你呢·既然之前我说要照看你,就不会反悔·”白衣美人伸手拂去身边霜雪,示意楚衍上前,“来,坐在我身边,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楚衍没有动·他成了一株扎根极深静立不动的树木,任凭狂风呼啸摇动,都不会挪动半寸··萧素忽然有些兴味索然,挪了挪位置,干脆坐在悬崖边。
她乌黑秀发迎风拂动,御风而行飘然欲仙··“你也信不过我·”白衣美人长睫动了动,一线线剪影如蝶翼颤抖,“谨慎小心没错,不信也好……”·话音越来越低,低至喑哑不可闻。
萧素黯然神伤的样子,比她平时更美··“姿色平平,好在会作态,可算有一分媚气·”简苍话说得苛刻严厉,语气倒宽容温柔··那种宽容就像大人看到孩童卖弄小聪明,虽然一下就能揭穿,却也因其不和年龄的狡黠而感被逗笑。
萧素的头越垂越低·她缓慢背过身去,不想让楚衍看到自己的模样··如此举动,终于唤醒了楚衍怜香惜玉的心思·他上前一步,想了想却不知说什么:“我……”·话没说完,足足几百根细线密集翻涌而来,颜色各异五彩缤纷,像一窝毒蛇瞧见猎物,迫不及待地流动而出。
的确是流动,没有刚劲只有柔软·顺风而行态度随意,却有缜密轨迹引导其方向,让细线不至于纠缠在一起··柔媚又婉转,像女子眼波流转销魂微笑,又像碧水盈盈吞并万物。
不只是柔,也极快,快到没有征兆也没有声响··细线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窜来,从容不迫地侵占着楚衍的躲闪空间,眨眼间就将他团团围住不留缝隙··黯日,白雪。
各色花团锦簇的细线,织成了一匹绚丽又致命的华美绸缎,柔柔地裹挟着楚衍,让他进退不得··没有退路更不见前途,满眼满目都是各色绮丽色彩,瞧不出丝毫破绽。
看似柔弱的丝线,每一根都携着沛莫能御的巨力·坚硬如冰层冻土山石,毫无抵抗地都化为尘土··萧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毫无保留·偏偏白衣美人仍是笑颜如花,妩媚婉转风韵流动,与之前判若两人:“别抵抗了,楚道友。”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道友二字从她舌尖吐出,也带着格外不同的绵软柔长,是糖丝越扯越远却偏偏不断的那一点韧- xing -··“你是凡人,我是修士。
就算现在我的修为只有练气一层,你我之间仍是天渊之别·”·“且这冰泽丝也是一件上等法器,你能死在我手里,一点不冤·”·萧素说话时也没有分心,反倒分外聚精会神。
白衣女修扬起左手,手指灵活地翻转腾挪·看似纤若葱根般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无数细线- cao -控在指间,随着风声变化不断调整轨迹··成了,不会有意外。
楚衍整个人都被裹在那匹致命又绚丽的织物中,不可能脱困而出··食指勾动轻轻一拽,绸缎瞬间收紧不留缝隙··有几丝细线不经意间落在雪地,“啪”地一声,轰隆巨响随之而来,又是一场雪崩,比之先前还要声势浩大。
萧素立于峰顶衣带飘飞,对周围的一切根本不在乎··她满心满念都扑在丝线上,口中仍然不停:“其实你也不算笨,还很有些警惕·只可惜你没有心软到底,被我捏住了弱点。”
“下次投胎转世时也该长些记- xing -,不要妄想成道修仙·你这样好骗的人,还没入门就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哎,可怜·”·白衣女修低低叹息了一声,不过须臾,她的叹息就已凝固在唇边。
刀光,比雪更亮比闪电更快的刀光,粗暴野蛮地破开了那匹织物,自上而下一刀贯穿,硬生生扯出了一道裂隙,迅速延展扩散··快到数息过后,那道流利野蛮的刀光,仍在眼前停留不散。
看似脆弱却再坚韧不过的冰泽丝,在那轻薄刀光面前只能节节溃败,真正柔软又无害地臣服下去,一弯腰一低头直至地面··委顿在地的好一团冰泽丝,如不肯停留在天边退却的余晖晚霞,艳则艳矣,却带着狼狈落魄的意味。
从那落败狼藉的余晖晚霞中,明晃晃走出一个人来··楚衍长身玉立,狭而窄的一线绯红刀刃,被他轻巧握在掌中,蓄势待发虎视眈眈··该是多快的刀,多锐利的刀锋,才能将数百冰泽丝一斩而断至少也是法器,也可能是灵器。
原来那男修没有糊弄他们,星霜台中当真有先人遗物·自己迫不及待攀登峰顶,没有仔细搜寻,就让楚衍捡了便宜··萧素眼神迷离·她艳红舌尖舔了舔嘴唇,有些饥渴与迫不及待:“好刀,落在你手里可惜了。
时日一长不见血,它只会生锈·”·“有缘之物,无所谓可惜与否·”楚衍手指抚了抚刀锋,“但它的确是把好刀·”·谁也没有出手,诡异的紧绷的寂静,让悠然飘落的雪花也落速降缓。
是野兽狭路相逢时,互相打量估算力量的谨慎小心·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要害··“你就是如此伪装,才骗过了林修羽”·楚衍这句问话,半点不像责问。
他明澈见底的眼睛望着萧素,没有愤怒杀意,只有好奇··白衣女修终于回神,她大大方方点了点头:“若说你蠢,倒是真冤枉·三人中,没准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而林修羽,就是无可伪装地愚钝了·与竞争对手并肩而行,只因对我心生爱慕,就蠢笨坦荡地将后背亮给我·一时心痒,我没按耐住·”·能把背后捅刀子这种- yin -损事情,说得这般光明正大,萧素也是个难得人物。
“哎,要怪也怪你们太笨·因为我摆出孤冷高洁的冰山美人模样,就觉得我心思明澈,不屑欺瞒他人”·“轻信,渣滓,朽木”·吐出最后一个字眼时,萧素已难自持。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右手一挥手指一弹,数不清的丝线铺天盖地卷缠追杀而来··比之先前气派了千倍百倍,那已经不是一匹绸缎,而是滔滔江水从天而来·凶猛又残暴,奔流而下冲破一切阻碍。
绚丽江水所经之处,星霜台已经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平地··被激起的冰碴混杂着碎末,合着天上纷纷而落的雪花,交融为一分辨不出··抽刀断水水更流。
若说绸缎尚能劈开斩断,江水又要如何截断·就算有那么两分武艺,一个身无修为的凡人,仍旧无法与法器相抗衡·萧素心中有了底气,还是谨慎小心:“比起林修羽,我倒是真挺喜欢你。”
“温温和和一声不吭,既会看人眼色又会讨我欢心·养你这么一只玩物,也算不了什么·只可惜,你碍了我的路……”·并非萧素有意多话,她这番话就是为了扰乱楚衍的心智。
不过嘴唇张合毫不费力,若是起了作用,激得楚衍心神分散出口反击,就是大赚特赚··大概她这番话,根本得不到回答··冰泽丝上传来的颤动,表明它们已经捉到了猎物,亲昵缠绵地拥上去,一寸寸一分分地勒紧,再骤然放开。
想必松开之时,那笑盈盈的秀美少年,只剩一捧血肉骨骼·红与白散落一地,必定美极了··萧素急迫地舔了舔嘴唇,满心满念只想嗅到血腥气··她这段时间实在压抑得狠了,伪装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美人,与她的本- xing -半点不符。
“可惜,你这等的姿色,给我扫地洗衣都不配·”悠长而讽刺的一声叹息,激得萧素面颊绯红目光明亮··恶毒又尖刻的话,掐准了白衣女修要害大力捏下。
不只是疼痛,更是屈辱愤怒与吃惊··没死,居然还没死这名叫楚衍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萧素并不放弃·她恶狠狠地收紧丝线,传达出冰冷坚定的意念,非要将楚衍连骨带肉碾碎成尘才甘心。
可还是晚了一步·她才看到,千百道刀光骤然暴起,好似这条绚丽江面上,下了好一场大雨··点点水珠落于水面,缠绵黏着,处于欲散未散的微妙状态。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刀光并非快得炫目快得看不清,而是缓慢沉着地一分分落在丝线上·每一刀都能看得清楚,每一声刀刃与丝线碰撞的铮鸣,都是清晰可闻。
无数声响颤抖嗡鸣,化为无数细小外扩的涟漪·江水般的冰泽丝被拦腰截住,寸寸崩裂宛如哀鸣··情况骤然逆转,让萧素一分分眯细了眼睛··不,自己还没败。
谁让自己经脉中流淌着灵气,谁让楚衍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 ·第14章 ·凡人与修士,自有天壤之别·差别之大距离之远,如隔云端。
“不错的刀法,在凡间卖艺也能混口饭吃·”·白衣女修抬了抬眉,甚至有闲情替楚衍鼓掌,“你以为斩断所有丝线,我就无法可想笑话”·萧素厉声一喝,节节寸断委顿在地的丝线,瞬间又活了过来,虫豸般蠕动翻滚。
似被灌入生机与活力一般,它们嗡嗡绕绕自行拼接,头是头尾是尾,一丝错乱之处都没有··顺滑流畅的几千根丝线,是绚美天河平铺在星霜台上·太显眼太夺目,就连围绕在山峰之顶的那条光带,都有些黯然失色。
萧素手指一勾,静止的河流又开始奔流不息,“你是不是想说,我耗费不少灵气修补丝线,很快就要败下阵来”·“可我是修士,经脉仙窍贯通唯一,自能从周遭吸取灵气。
偏巧星霜台又是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你凭什么跟我耗”·前一句话还是情意绵绵,下一句就骤然翻了脸··第二次落败,错在她挟威而来只重声势,让冰泽丝清逸灵动的优势荡然无存。
的确太急迫失去冷静,只想着夜长梦多早些解决对手,差点落入圈套·萧素长长吐出一口气,自我检讨也为重新布局··纤白手指翻转勾动,汹涌河水已化为绵长雨丝。
乱而多,烦而杂··摸不清头绪,也找不准方向·丝线间开始有了交错与纵横,并不混乱,和谐谦让地互相避开··“我让你砍,你再砍啊”萧素已经不屑掩饰。
她凶狠恶毒地瞪,快意肆自地说:“按你之前的话,想必是见过林修羽·上次侥幸让他逃掉,这次我绝不会粗心大意·等杀了你后,我再杀他一次·”·“至于苏青云么,大可继续躲躲藏藏。
我一寸寸地搜刮地皮,将星霜台掀个底朝天,都要把他翻出来”·“拜入太上派的人唯有我,也只有我一人你们哪配和我抢和我争”·大喊大叫之后,整颗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从错综复杂的丝线缝隙中,萧素仍能清晰捕捉到楚衍的踪迹··少年修长身影辗转腾挪,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实在避不过就挥刀斩出·有条不紊一丝不乱,简直还带着那么几分章法。
看似险而又险,却总能在最惊险处逃生,让萧素恨得牙痒痒··楚衍甚至有闲暇插话:“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在我看来,却未必如此·”·“头脑一热就说出自己全盘谋划,该说你蠢呢,还是没有脑子连蚯蚓都不如”少年话锋一转,轻蔑哂笑,“哦,你以为自己有那么一分姿色,勾引得林修羽疏忽大意,就觉得天下之辈不过如此,真是不要脸”·萧素与楚衍说讽刺话的水平,可算棋逢对手半斤八两。
比起凡间扯着嗓子骂街的泼妇,明显逊色太多··原本你来我往互相讥讽,谁都不吐脏字·楚衍骤然间来了一句“不要脸”,立时让萧素眼皮一跳。
“我不和死人斗嘴,都是白费功夫·”萧素轻蔑地扬扬眉,“神魂俱灭之前,记得是姑奶奶杀了你”·蛰伏许久的无数细线蛇一样窜出,被刀锋斩断之后干脆一扭头变为两根,二变四四化八,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这女修天资非凡又狡诈,绝不是她自己说的练气一层修为·若你想着耗时间等救兵,我劝你干脆算了·”简苍懒洋洋地说,“好不容易找个宿主,又是早早死了,本尊觉得有那么一点难过。”
不用简苍说,楚衍也明白他极限何在··终究是凡身肉体,没有灵气灌注也无法补充体力·就连手上的割昏晓,也只发挥出最普通平凡的功用,作为一把刀,而非不得了的法器。
避无可避,无法匹敌,那又如何·楚衍垂眸敛目,手中的刀握得稳极了,每一道刀光都是平稳锐利,没有颤抖也没有波动··竭尽所能,仅此而已。
太上派想要看到的,不就是这一点么·心怀坚韧不肯放弃,于无奈绝望之中踏出一条生路·若无这点胸襟气魄,又谈什么脱困而出斩却天命。
楚衍也并非只知蛮干,未留后手·想来他等待的时机,很快就要到了··何惧艰险何惧苦难,再咬紧牙撑上一刻,他必能得偿所愿··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刀锋与丝线之上。
微不足道的力道,却让交手的两人有了空白的一刻迷惘··冰泽丝与刀锋没有着力之处,也寻不到寄托·楚衍与萧素同时静止一瞬,齐齐向后,直挺挺倒在狼藉不堪的雪地上。
何其精准的时机,又是如此沛然的力道,不由分说阻隔了这场纷争,霸道蛮横偏偏又不带一丝烟火气··萧素的白衣因这一推,沾上了泥泞污垢,再没有冰山美人的半点韵致,反倒更像邋遢泼妇。
爱美的女修自然不能忍受,她飞快站起声音尖利:“苏青云,你也来搅浑水”·苏青云扬了扬眉,似是不屑回答·他总是带着和煦微笑的脸上,没有表情又分外冷漠。
楚衍反应更快些,他不管满身狼狈,直接躬身行礼:“参见仙师·”·“仙师”二字,终于点醒了萧素·她并非愚笨之人,也早该瞧出端倪。
苏青云非同一般的修为,还有他进入星霜台后一直躲藏不出的古怪举动,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事情就微妙在,萧素身处局中不自查。
心中不是不懊恼,最起码做戏的手段,她还是有的··萧素盈盈下拜,未见丝毫不愿:“拜见仙师,之前话语冒犯,还请仙师见谅·”·- yin -沉又令人害怕的冷漠消失,苏青云面上仍是温柔又令人愉快的微笑,语气也格外谦逊:“仙师这我可不敢当。”
不追究就好,不追究自己尚有机会拜入太上派,萧素暗中松了一口气··“你之前叫我苏道友,刚才直接叫我苏青云,怎么现在,又改了称呼”·这一问有些问罪的意思,明摆着责怪萧素市侩圆滑,行为不堪。
萧素眉心一抖,索- xing -明快坦荡地答:“因事态变化而随时改变态度,本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本领·我若与仙师修为相当,也敢唤你一声道友·”·在这位大能修士面前,所有小伎俩都全然无用。
与其徒劳掩盖本- xing -惹人嘲笑,还不如大大方方展现自我··太上派不会那般迂腐,容不得欺骗与杀戮·否则当初的收徒要求,也不会给出模糊暧昧的“竭尽所能”四字。
为求大道杀伐果决,自己何错之有白衣女修原本弯曲的脊背,又重新挺立起来··就算白衣沾染了泥泞,萧素仍旧是萧素·她能在严苛的雾霭界站到顶峰,自有过人之处。
和自己比起来,楚衍根本没有优势··区区六窍资质,又是从不知名小千世界飞升而来的凡人,就想拜入太上派,还是天大的笑话··苏青云似乎格外中意萧素的坦荡表现,赞许般冲她点了点头。
白衣女修仰脸微笑,矜持娇艳似含露绽放的牡丹··“书呆子,你的胜算不大·”简苍幸灾乐祸起来根本不掩饰,“那女修有那么一分姿色,又分外会讨人欢心。
再加上她资质心计远胜于你,我若是那太上派小辈,也会选她·”·“魔尊大人可别吓我,我生来胆子小,经不起如此打击·”楚衍话得可怜兮兮,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不安。
和昂首挺胸竭力展现自己的萧素不同,楚衍就静静立在一边,沉默寡淡毫无吸引力,比之一粒尘埃也差不了多少··又玩这些扮猪吃老虎的手段,令人厌恶··萧素一眼看穿楚衍的意图,含笑扬头迎向苏青云探查的目光:“仙师,不知我向道之心是否坚定,可曾做到‘竭尽所能’四字”·“的确道心坚定,杀伐果决毫不犹豫。”
苏青云给出肯定答复,又笑眯眯点了点头··这一句,就是钦定就是表态··白衣女修并未得意洋洋冲楚衍炫耀,而是冷静自持地答:“多谢仙师夸赞。”
胜券在握之人,犯不着用那般低劣方法打压对手,只会让苏青云低看自己··萧素顿了顿,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不知仙师是否愿意,接纳我成为太上派弟子”·“这个嘛,自然是……”·苏青云故意卖关子,目光在萧素与楚衍脸上绕了一周,才慢吞吞地答:“十分遗憾,萧道友与我太上派无缘。”
他一个大能修士,还谦卑温和地把刚刚破界飞升的萧素称为“道友”,不可谓不讽刺··无缘,怎么可能无缘被拒绝的感觉像冰锥直刺入心,生疼剧痛寒冷彻骨,就连指尖也跟着缓慢冷了下来。
她使了这么多心思,费了如此多手段,最后只换来轻飘飘“无缘”二字·当然不甘心,当然有疑问··萧素咬了咬牙,问得直接了当:“仙师不选我,莫非是选中了林修羽”· · ·第15章 ·实在无可奈何,但输给林修羽,萧素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那小子单纯到愚蠢,奈何林修羽资质太好,九窍全通的天才人物,不光在下界抢手,就算在上界也能引起重视··萧素竭力安慰自己,不要显露出丝毫不甘与沮丧,至少不要给苏青云发作的机会。
她算计林修羽的事情,肯定被一路跟随不声不响的苏青云看在眼中··现在林修羽成了太上派弟子,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仇人·于情于理,苏青云都有理由替他出气。
很糟糕的状况,却也并非毫无希望·萧素扬唇扯出一缕微笑:“敢问仙师,那位有缘人是谁”·“现在就公布答案,岂不是太过无趣”苏青云漫不经心地斜了萧素一眼,透着恶劣的凉薄与玩味,“稍等片刻,人齐了再说。”
那一眼,看得萧素战栗不已,她已然想到了最坏的状况··其实也没有等多久,苏青云手指一捏,硬生生从虚空中拽出了林修羽··林修羽还是表情灰败,紧皱着眉毛一脸沮丧,像斗败的公鸡。
他茫然地左顾右盼,根本不明白自己好端端在山洞里待着,为何眨眼间就来到山顶··再多的疑问看到苏青云,就有了答案··之前和蔼谦虚脾气好的男修,像是换了一个人。
还是一样的微笑一样的眉眼,却自然而然有了区别··分明是淬炼道心的仙人应对红尘的态度,再多的烦恼纷扰也不动怒,风轻云淡万事顺意··“林道友,你与萧道友曾有些过节。
现在她人在这里,你大可直接了断恩怨,我绝不会偏袒·”·被林修羽弯腰行了一礼,苏青云温文尔雅的态度也没有改变·端得是大能风度,格外宽容又矜持。
林道友这称呼,同样让林修羽意外·他无暇细想,直直望向萧素,心头骤然一震··昔日的冰山美人,早没了高冷风范·她泪盈于睫面色苍白,不敢看林修羽一眼,只能苦涩地摇摇头,既是羞愧也是害怕。
请求,祈求,恳求·为了活着,她什么都愿意做·不用言语,林修羽就读出了萧素想说的话··如果自己没有轻信,又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林修羽并非不恨,也不是不恼。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碰碰嘴皮就能让她吃尽苦头·如此简单的事情,林修羽犹豫再三,还是做不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向来骄傲自矜,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就算一时落魄,又何用他人替自己出气·“感谢前辈大恩,就放过她这次吧。
毕竟她曾是我一见钟情的女子,了却恩怨也要由我亲自动手·”·前半段话还说得艰难犹豫,后半截就一改气魄,刚硬而果决··萧素并不在意这些,她满心满念都是逃出生天的喜悦。
能躲过这次就好,下次她必会小心谨慎,绝不让林修羽抓到疏漏之处··对付高山仰止修为不明的苏青云,萧素还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杀一个对自己有情的男人,就简单太多了。
“多谢你宽宏大量,林道友·”萧素态度谦卑,道谢时都格外低眉顺眼··林修羽不看萧素,冷声冷气地答:“别装了,让我恶心·你我下次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素被噎得一愣,瞳孔收缩说不出话来··还是苏青云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这样多好,把话说开了,又有什么恩怨不能解决呢”·根本不是劝架的话,更像火上浇油的挑拨。
楚衍冷眼旁观,都觉得苏青云有些欠揍·可碍于他修为高深,萧素与林修羽只能忍气吞声··大概修为高的人,都有些讨厌吧·不管是魔尊大人,还是眼前的苏青云,都十分会撩拨他人火气。
一个冷言冷语总是泼冷水,另外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修为有成之后,可不能这样讨人厌··楚衍想得入神·他刚一抬头,就见苏青云笑眯眯的脸凑到眼前:“楚道友,你可愿入太上派门下,当我的弟子”·猝不及防间被人靠近,楚衍免不得被吓了一跳,既惊又喜地睁大眼睛。
不等他回答,萧素就尖锐直接地喊:“我不服,仙师,我不服”·接二两三遭遇意外,既是落败又被羞辱,再好的修士也没涵养不发火。
萧素不顾一切,索- xing -大声质问:“我向道之心坚定,更是心思缜密·”·“为了排除阻碍,我不惜向爱慕我的林修羽下手,可算杀伐果决。
论资质,我九窍八通,仅比林修羽低一线·且我第一个到了星霜台,于情于理,都是我该胜出”·“我不愿,我不服从一开始,仙师就偏袒楚衍。
亏得太上派还是上等门派,收徒试炼却使这等不光彩的手段,真让人失望之极”·这番喊叫并未换来苏青云侧目,他又耐心温和地对楚衍重复了一遍,“你愿意么”·并非没有听见,而是不屑理会懒得理会。
在苏青云眼中,萧素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趣味,根本不值得他费神··无关紧要之人大声叫嚷,苏青云只当是蚊子嗡嗡叫·现在他心情好,并不想一巴掌拍扁那只蚊子。
比起萧素来,还是这个他看不透的少年更有意思··“愿意,自然愿意·”楚衍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直接应下··这句回答,让苏青云眉开眼笑。
他半点矜持都没有,伸手拍了拍楚衍的肩膀:“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第二个徒弟,为师必会善待你·”·不知为何,楚衍听到“善待”二字,右眼莫名跳了跳。
这个师父看起来脾气温和,虽然有些古怪,应该还是很好相处吧·林修羽同样萧素,掠过她径自到了楚衍身边:“恭喜·”·他的语气有些复杂难明,像是高兴又似惋惜。
楚衍想不透,干脆不去想··“在天极殿时,徒儿你对这女修颇为在意·”苏青云不知怀着何等心思,不紧不慢地说,“若你舍不下她,为师就勉强让她入门,当你的使唤丫鬟。”
萧素唇上血色退尽,反倒开始平静下来,既不叫也不嚷··这样的羞辱,萧素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依稀唤起她不大美好的回忆·仗着门派强大,就肆意羞辱自己,这种事她也经历过两三回。
“不用了,师父·”她听见楚衍这般拒绝,“萧道友气质容貌出色,我无意间多看了两眼,别无他意·”·白衣女修怔了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衍不是脑子有病,就是个假惺惺的伪善者··明明他们二人之前还在生死相搏,自己半点没留情面·有人替楚衍撑腰时,这人居然没有落井下石·心中细不可查的一丝颤动,让萧素咬了咬牙。
谁要他装好心,以胜利者的姿态指点败者,真是伪善又恶心·“随你·”苏青云不表态,又转向萧素,“你的疑问,我现在解答。
所以不用扯着嗓子喊,活像被拔了毛的麻雀·”·“我原本很看好你,心狠手辣又有决断,什么苦都能吃·收你这样的徒弟,虽说不大忠心,至少聪明得很,不会轻易死掉。
可惜所有好印象,到了你攀登星霜台时,全都消失不见·”·“面对风雪阻隔,你开通仙窍直接修炼,驾驭灵气一路直达山顶·的确是许多人都能想到的取巧办法,却与‘竭尽所能’四字相违背。”
错,自己有什么错萧素眯了眯眼,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她走捷径不白费时间,由此才能占得先机,可惜结果和她料想不同··若说她做错了什么,就是错看了楚衍。
看似平庸无害的少年,却有极佳伪装,甚至能够骗过自己··“仙师,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萧素猛然抬头,眼睛似火如星亮得惊人,“如果我杀了林修羽,又除掉楚衍,最后只剩我独自一人,你是否会收我为徒”·“只要你开通仙窍修炼功法,就绝无可能。”
苏青云并未正面回应萧素的问题,既不否认也没承认·只此态度,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看来魔尊大人对于太上派的评价,不算错得离谱·楚衍还在思索之时,就被苏青云带出星霜台。
不过一弹指一眨眼,满目雪色已然变为晴天碧水,快到令人错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刘远山看到楚衍站在苏青云身后时,眼珠瞪得快要脱眶而出··万万没想到,楚衍不仅没死,还成了太上派唯一一个弟子,真是世事难料。
楚衍向他笑了笑,刘远山不大自在地扭过头去,觉得自己的表现着实失态··比刘远山更失态的,还有高冷话少的长老范长阁·他看见苏青云后,连眼神都有了温度,“与君一别,已有七十八载。
在此重逢,实属有缘·”·什么偶然,明明是范长老你特意来此堵人· · ·第16章 ·刘远山眼皮颤动,他肚子里的话实在太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碍于范长老威严,却一句都吐不出来,实在憋得难受··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转眼睛再别开头去,生怕泄了范长老的底··被殷切迎接的苏青云似笑非笑,直接了当地问:“你在这等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总不至于是整整两天吧”·范长阁表情冷肃,硬邦邦地回:“没等,就是偶遇。”
“哦,那就是偶遇好了·”苏青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熟稔又亲近,“七十八年没见,你的修为也增长不少·化神中阶,应是如此。”
“比不上你化神后阶·”范长阁抬头,眉间凝结的全是战意,“不知何日,阁下肯与我较量一番”·很显然,范长阁所谓的较量,绝不是轻飘飘的切磋一番点到为止。
刘远山隐约有了预感,他只盼望事情并非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偏偏范长阁还一字字道:“可以道心为赌注,赢者全收·”·刘远山顾不得掩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没想到,自己不走运到这般地步,竟能撞上这等事情··再联想到之前传闻,范长阁同境界中罕有对手,只败给苏青云一次·谁想只此一次,范长阁就刻骨铭心断不能忘呢·于情于理,刘远山都合该劝一劝范长阁。
可他一瞧见范长阁眉间的煞气,就乖乖闭了嘴,又不着痕迹地离这几人一丈远··那感觉实在太糟,好像大冬天生吞了一大块冰,从喉咙口到胸腔都是冰凉冰凉的,渗人又可怕。
只瞧刘远山的反应,楚衍都看出“道心”二字是多重要的赌注,他自然而然好奇了··可惜刘远山闭口不言离他们一丈远,林修羽与萧素同样不明所以。
楚衍踌躇片刻,还得向简苍咨询:“敢问魔尊大人,道心还能当成筹码赌注”·魔尊大人心情不错,一五一十地答:“自然可以,还是非同一般的珍贵之物。
道心就是修士的道,仙道魔道皆是如此·但凡元婴修士,皆有自己的道,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大能修士后期合道,只有自己的道还不够,亦要体验其他的道。
自己领悟太慢,那就吸纳别人的道,方便又快捷·至于道心被废的修士嘛,修为消退终身难有寸进·”·“只是强行掠夺他人道心,效果一般,且需要花费时间领悟。
这小辈以自己的道心为赌注,若是你师父胜了,就能毫不费力地接受他的经验感悟,划算极了·”·如此赌注,难怪刘远山这般失态··化神中阶对战化神后阶,怎么想都是范长阁要输。
刘远山是不明白范长阁为何迫不及待,主动跳出来送死··可苏青云拒绝得干脆痛快,一点后路不留:“不要·”·他又光明正大给出了理由:“我怕麻烦。”
真是无赖又霸道的四字,说得范长阁满腔战意立刻熄灭··他眉心一皱,刚要说话,又被苏青云阻止:“还请范道友见谅,我要带着新收的徒儿回太上派。
若有要事,你我传讯详谈·”·一席话说得毫无缺漏,根本不给范长阁挽留的机会·蓝衣修士嘴唇抿了抿,兴致索然地点了点头··范长阁刚要客套两句,忽然抬头向天空望去。
碧蓝的天空,原本是晴朗无云的,和地面的清透水色别般无二,却突兀地有了云··缕缕云丝飞速聚拢,被搅动被惊扰,融化凝合为旋涡状的一环风眼,徐徐扩散至整片天空。
楚衍知道,在凡间这等奇异景象意味着有台风来临··眼前的奇景显然不是如此,它比台风更矜持也更优雅·每一缕云彩均是色彩各异,赤橙青蓝不一而同,绚丽又奇美。
再清透的青天碧水,都成了陪衬与背景··若只是异象也就罢了,范长阁与苏青云的表情都有些冷峻,不言而喻的重视与警惕··“练虚修士·”简苍言简意赅,直接给出答案,“练虚修士出行,天地间自会生出异象,比如五彩云霞随行而至,再比如天降繁花奏响妙音。”
·“化神修士在上界,只算略有几分力量掌控命运,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唯有练虚修士,寿元悠长超脱因果,才是真正的逍遥解脱·”·楚衍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打算。
他一向很懒又怕麻烦,至少将来也要当个练虚修士,别人不敢惹还能活得逍遥快活,如此才好··“大人物·”苏青云仍旧抬头望着空中聚拢的云霞,漫不经心地问范长阁,“莫不是凌烟阁某位太上长老亲至”·范长阁沉默地摇摇头,同样不知缘由为何。
至于躲在一旁的刘远山,早已惊讶地合不上嘴··今天不知什么日子,竟有幸见到练虚修士出行··即便在凌烟阁,练虚修士也不过寥寥三人,个个都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唯有凌烟阁掌门在门派危急之时,才能惊动那三名太上长老··此时的试炼之地,有谁值得练虚修士亲身驾临是范长阁,抑或是这位太上派的苏青云·总不会,是这三名下界修士有人天资非凡,不光能让太上派破例收徒,还能引来练虚大能吧·念头太荒诞,刚一出现就被刘远山掐灭。
他摇了摇头,专心致志欣赏大能降临的稀罕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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