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3)

分类: 热文
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3)
·楚衍还在兀自惋惜,唉声叹息,“我只剩二十块灵石,去凡间捉妖难免有开销·一穷二白又无所长,要怎么挣钱啊”·听了这话,简苍明白是他误会楚衍。
原来小呆子是彻头彻尾的财迷,什么花容月貌美人垂泪,全都比不上一块灵石··磨了磨牙,青衣魔修仍觉得楚衍的表现太丢人·他冷哼一声,扬下巴不看楚衍,“本尊看中的人,怎可为了二十块灵石耿耿于怀心怀天下之人……”·“没钱,穷。”
楚衍眼皮不抬,就把简苍的劝说顶了回去,“魔尊并无实体,不用吃喝也不需住处·我虽有些修为,还未能餐风饮露,魔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听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光敢和自己讨价还价,还学会顶嘴··简苍浓长眼睫一颤,不生气却笑盈盈地答:“我忘了告诉你,你师姐虽然走了,倒也在门外留了点东西……”·不等他说完,楚衍就兴冲冲跑出门外。
门前空无一物,既无灵石又无丹药,他立时明白是简苍糊弄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小狗,简苍唤一声名字,就能逗得他从东跑到西··楚衍也没不好意思,他挺胸抬头回到房间,正对上简苍饶有兴致的眼神。
“回来了”青衣魔修语气分外温柔··“回来了·”·“东西本尊替你取走了,就在桌上·”简苍伸手指了指,“你师姐给你的买命钱,好好珍惜。”
简苍讽刺起人来,总能别出心裁,用短短一句话就激起他人怒气,也是格外有天赋··楚衍只当没听到·他要求很低,有东西拿就好,再多的讽刺也如春风拂面,全当是夸赞。
桌上有一只储物袋,打开之后,不止有一小堆灵石,还有一封信··楚衍想了想,把灵石收走,信随手一揉丢在旁边··“不看没准上面全是她满满歉疚,既自怜又惋惜,以身相许也未必不可能。”
“再多的承诺,都要等我回来之后才奏效·死到临头,谁还顾得上那么多·”少年眉眼不动,“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岂是陈世杰一个人能做到的他们要看我的能为资质,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就算没有陈世杰,迟早也要挨上这一遭··从他飞升上界见了苏青云开始,冥冥之中就有一双巨手拨弄命运,避不开躲不过··大能瞧得上你,那叫青眼有加。
区区凡人小卒子,乖乖听话就是,哪有如此多复杂想法·李窈兰陈世杰和他自己,本质上也并无不同··楚衍眼见天光正好,就准备上路,不耽搁时间。
他步伐安闲绝不着急,下了山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在他瞧不见的高处,水蓝衣裙的女修在云端默默注视他远去,眼睫一眨,微不可查的歉意与内疚··传送法阵是个好东西,比金丹修士驾驭云霞更快。
短短一盏茶时间,楚衍就从太上派到了云中城··当日楚衍急匆匆离开云中城,只从远处见过这城池恢弘气派,没有仔细闲逛游玩··现在情况也强不了多少,楚衍还是无暇游玩。
从太上派传送阵一出来,就已到了云中城最中央繁华之处·传送法阵一座接一座,时不时霞光闪耀有人出入,忙碌得很··楚衍对一旁耷拉着眼皮快要睡着的修士拱拱手,“敢问道友,从云中城到江州,需要花费灵石多少”·一听有人问话,昏昏欲睡的修士有了些精神,他没过脑子直接答:“云中城至江州,五块灵石。
左数第三座传送法阵,地上有铭文提示……”·“多谢·”·楚衍转身就走,不拖泥带水,却被修士叫住了,“江州,你要去江州”·眯成一线的眼睛睁开,这回那修士彻底清醒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楚衍好一会,啧啧叹息道:“瞧你年纪轻轻,去哪不好偏要去江州练气四层修为,给妖兽送菜都嫌肉涩塞牙·”· · ·第31章 ·自己又不是干巴巴只剩骨头架,更不算瘦。
怎么到了这修士口中,就成了妖兽都嫌弃的东西·楚衍眨眼,恰到好处地表示出自己的疑惑:“道友何出此言”·“一看你就是未经世事的大门派弟子,准备出门历练。”
修士兀自做了判断,十分满意自己眼光精准,“稍有些常识的散修,谁不知道凡间江州遭了乱,不止有妖兽作祟,还有散修成帮结伙打劫路人·凡人他们不屑抢,专门挑修为低又独自出行的修士,下手狠辣不留- xing -命。”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见到楚衍呆滞不动,修士觉得这少年被自己吓傻了,更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你大可禀报师门,选别处历练,江州是不能去了·”·还没到江州,就觉得一路艰险- xing -命不保,这可实在为难。
若是楚衍能选,他也不想去凡间耗费时间·找个洞府修炼筑基,岂不快哉一部分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未尝没有借势而起的打算··对于修士的好意,楚衍笑笑就当领情,“多谢道友好意,我铭记在心。
我去江州另有要事,有缘再见·”·修士摇了摇头,目送楚衍远去·他直盯着楚衍走入传送阵内,眼中暖意一分分凉透··多年轻的少年,模样好看- xing -格也挺伶俐,可惜偏要主动送死。
了不起的人物早早下了命令,还给了这少年容貌姓名等具体细节·一旦发现楚衍踪迹,向他们传音禀告,就有五十块灵石奖励,可算一小笔横财··多亏自己机警,装成似睡非睡的模样打消他的戒心,才没露了破绽。
不一会,自有两名修士抵达此处,修为高深他也瞧不透··“他进了江州传送阵,不是糊弄我们吧”一人斜了他,有些怀疑··修士点头哈腰,生怕触怒那两人,“小人以神魂- xing -命担保,那小子已经前往江州。”
那两人一听,立时放心了·神魂- xing -命担保,可不是普通誓言,若说假话自会有报应··小小一袋灵石被抛了过来,修士牢牢攥住,那人语声中有警告之意,“陈公子向来说到做到,你也最好如此。
此事若是外泄……”·未明说的话,比直言更可怕·修士敛声屏气,急急表忠心,“小人自然小心得很,我的嘴很严……”·话音落在空气中,那两人却已走远。
他们谁也没看修士第二眼,紧跟着进了传送阵,生怕误了事情··那两人走了许久之后,修士才敢抬直身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从云中城到江州,不仅花的灵石多些,路途也格外漫长。
足足有一刻钟功夫,楚衍就在一片虚无昏暗中上下翻腾,大头冲下再倒转回来,都算稀疏平常··亏得他有修为,若是凡人,怕会吐个翻江倒海··终于落地之后,楚衍虽然没有趴下,面色也不大好看。
他扶墙站了好一刻,才恢复如常··见到楚衍这样狼狈,简苍还有心情说风凉话,“传送法阵,都是低级修士用的东西·等你成就元婴之后,驾驭霞光抑或法宝又快又稳比传送法阵好多了。”
楚衍懒得理他,理了理衣冠,在看管传送法阵修士诧异的目光下,昂首阔步走了出去··江州位置巧妙,恰巧位于几大门派交接之处,谁也不理谁也不管。
尽管此地并非地势复杂山脉连绵,也因这特殊情况,变得妖兽劫匪横行··看管传送阵的修士在此地呆了三年,见过的修士不足百余人·楚衍格外特别,他修为最低。
修为高的修士,来往自能驾驭云霞,根本用不上传送法阵·修为低的修士,大多又自知之明,从不往这混乱之地跑··等过了一会,那少年走得不见人影后,又有另外两名修士从法阵中走出,个个都有练气大圆满修为。
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三个·这三人间,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越想越通透,仿佛整颗心都被照亮了一般·大概自己再没机会,见到那少年从云州离开。
修士思索了一回,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楚衍只到了江州,事情还不算完··江州有五府十二县,大得离谱·奈何云台府根本没有传送法阵,未到筑基他不会驾驭霞光。
他只能买了一匹马,慢悠悠从官道一路向前,估摸两日时间就能到云台府··越走越深越走越远,时间也从正午到了黄昏·不大通透的一片微黄日光,笼罩着前面一片树林,难免让人心神紧张。
简苍悠闲插了句话,“逢林莫入,恐有埋伏·我若是你,可会小心些·你修为太低,不说妖兽,就算一头野狼,也能把你扯得七零八落·”·虽是好心提醒的话,魔尊偏以这种别扭嘲讽的语气说出来,难免让人误会。
楚衍想了一会,认真辩解道:“野狼伤不到我,妖兽就有些棘手……”·“有些棘手明明是相当棘手·”简苍嗤笑一声,“同等修为,妖兽比修士更难缠。
妖兽肉身淬炼各有本命神通,修士极难匹敌·”·看了眼楚衍的神情,小呆子还不害怕,简苍变本加厉地吓唬他:“也许就有一头妖兽埋伏在前方,舔着毛磨好爪子……”·“莫非是只猫妖,想扑上来向我讨小鱼干”·如此懵懂天真的回答,根本不能让简苍满意。
他眼皮微颤,恶狠狠道:“明明是虎,什么猫妖就算是猫妖,也能一爪子把你掏个透心凉·”·“不管老虎还是豹子,本质上都是猫嘛。
凡人有富户捉了老虎从小饲养,也和猫没什么区别·”想了想,楚衍又补充一句,“不过特别大些,格外贪吃·”·无知者无畏,简苍简直要被楚衍气笑。
真碰上妖兽,小呆子就明白它们有多难缠··楚衍走得有些慢,这条路来往之人极少,不大平坦还时不时有枯枝败叶·马蹄踩在上面,沙沙直响,好似身后有人跟随一般。
预感实在不祥,楚衍提高警惕绷紧神经·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发抖,懵懂无知如同普通凡人一般··刹那间,不祥预感就已成真·来不及想太多,他匆忙下马扑倒再滚一滚,刚巧避开危险。
轰然火光炸裂开来,不偏不倚击中楚衍方才所在之处,声响巨大耳鸣不休·砸得满地焦黑偌大一个深坑·还有树枝枯叶噼啵燃烧不休,火星迸发不肯熄灭。
不只有树叶燃烧的气味,还有肉被烤焦的难闻气味·大概他那匹刚买来的马,已经变成半生不熟的焦肉···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好险好险,若非刚才楚衍突然有了预感,他的下场比那匹马强不了多少。
庆幸过后,楚衍又是心中一冷··莫非简苍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如此威势,可并非普通术法能有的威力·妖兽本命神通种类繁多,能吐火球砸人的,不算什么稀奇事。
“风息符火炎符,不是妖兽·”简苍提点他一句,“两个修士,练气大圆满修为·你凶多吉少,好自为之·”·不用简苍别别扭扭提醒,楚衍都知道事情棘手。
他也不从地上爬起来,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暗中却握住了刀柄,只等合适的出手时机··“起来吧,还趴着装死”有人居高临下说了一句,言语中有威胁意味,“再两张符咒下去,你的死相还比不上这匹马。”
原来不是符咒砸歪疏忽大意,而是故意手下留情么·楚衍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吓得惨白,声音也哆哆嗦嗦,“两位前辈若是劫财,在下自会交出所有灵石丹药,只求能饶我一命……”·此言一出,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是全在掌握之中的笃定。
本来两个练气大圆满修士,对付一个练气四层修士,就是十拿九稳·更何况,雇主还给了好些符咒,就怕出了什么意外··稍微麻烦的要求,不过是留这小子一条- xing -命,废了他的经脉就可。
虽有些棘手,也不是阻碍··事情也实在顺利,还没等他们开口,那小子就被吓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过了片刻,楚衍似是回过神来,又带着哭腔重复道:“我听说江州的诸位散修前辈,日子都不大好过。
在下愿献出所有灵石……”·一个练气四层修士,就算是太上派弟子,也不会阔绰到哪去·和雇主给出的定金相比,不值一提··但这小子自顾自将他们当成拦路抢劫的散修,就是再好不过的掩饰。
灵石谁也不嫌多,趁机捞上一笔也并无不可··一人来了兴致,稍稍扬眉,“饶你一命也并非不可,你有多少灵石”·“三块灵石。”
楚衍颤声答,既是舍不得又很难过··“三块灵石”那人立时来气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 ·第32章 ·平心而论,三块灵石不多也不少,还没到滚落在地落地无人捡的地步。
可他们一开始就报了期望,总觉得让雇主花大价钱费力追杀的人,好歹也得薄有身家吧·废了那小子全身经脉之前,再小小捞上一笔,两全其美岂不好。
谁知落差太大,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太上派弟子,浑身上下就三块灵石,你糊弄谁呢”·小白脸差点哭出来··他不敢站起来也不敢抬头,声音轻细还带着哭腔:“不少了,三块灵石不少了,顶得上我十天酬劳。”
瞧他瑟瑟缩缩的模样,半点大门派弟子气派都没有·可怜又柔弱,像毫无威胁的兔子··搞了半天,雇主要对付的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没有胆识又无身家,看不出半点威胁,那大概是公子哥心血来潮排挤不顺眼的人。
目光交汇一点头,一人走到楚衍跟前,漫不经心踢了踢脚边石头,“你明白我们俩干的是什么活计,要么留钱要么留命·三块灵石,买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够。”
“拿不出灵石,那就留点别的东西吧·”·他不怀好意地扫视楚衍,在他手上停留片刻,意味明显··楚衍立刻缩回手,原本发白的面色又白了一分,“两位道友,不,两位前辈,你们想要我的手还是我的腿”·“不管四肢少哪一肢,都不好。
行动费力,还有不便·两位道友行行好,饶我这次如何我必感恩戴德,终身铭记……”·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话唠,越到关键时刻越是话多。
那人也不烦躁,耐心劝导道:“砍手断腿,那是凡间劫匪才干的粗暴活计·我们是修士,比他们有格调也有品位·”·小少年不说话了·他似是觉察到自己不祥命运,脸色已经发青。
“什么见血啦断腿啦,太粗暴太野蛮·”那人自顾自说,“既然你拿不出足够的灵石,我们就废了你全身经脉,没有残疾又不痛苦,多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这种- yin -损做法一提,简苍都生气了:“假惺惺装什么好心,废了你的经脉,和杀你又有什么区别砍手断腿尚有灵丹能治,废人经脉就无药可医,彻底断了你的前途。”
“普通劫匪大多求财,没钱杀了撕票,哪会跟你废话这么多·不用想,恐怕又是你的桃花运惹出来的,自作自受·”·原本的义愤填庸,到了一半就转为幸灾乐祸,态度变化不可谓不快。
魔尊生气,很生气,直到现在还嘲讽自己··楚衍险些绷不住脸,他拼命摇头,有些绝望的癫狂,“我与二位素昧平生,没有过节·二位想要钱财丹药,过些时日我什么都能给,以神魂为誓都可以……”·那人斜了楚衍一眼,已然不耐。
哭哭唧唧只会求人,半点风骨都没有·亏他们还以为,能进太上派的人,与他们十分不同··谁想就是这么一个怂货泪包,还不如凡人硬气·这小子能进太上派,多半靠了他那身不凡资质。
越想越气,还有些愤懑··世间真是不公,有人拼却- xing -命仍无门派接纳,还有人生来命好一路安稳,却浪费大好天资活成如此怂样··神识扫视楚衍周身,那人一看就忍不住冷笑了:“哟,九窍全通的天才大能,我们俩可是第一次见到。”
趴在地上的小少年,还讷讷道:“资质平庸,不值得称赞·”··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九窍全通还算资质平庸,他们俩又算什么也不知楚衍是昏了头,还是吓破胆,这句话不啻于嘲讽,效果拔群。
·原本鄙夷的目光,越发凶厉了·另外一人,早从后方慢慢接近,将楚衍包了个正着,想逃都没有机会··有预谋有筹划,这两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行当。
两个练气大圆满修士,围杀一个练气四层修士,以多敌寡倚强凌弱,还要这般谨慎,实在细心到令人绝望··人已经逼近了,楚衍终于一挺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很有些鱼死网破的绝望。
他色厉内荏地嚷:“别过来,你们谁都别过来·这是你们逼我的,我也不想如此……”·“有什么法宝符咒,你就使出来啊”那人轻蔑一笑,毫不在意地继续逼近,“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天真得令人厌恶,直到临死前才硬气一点。”
“放心,说不杀你就是不杀你·我就是想看看,天才人物一朝跌落泥泞,会是何等凄惨可怜……”·那股微弱胆气被他们一吓,已然散了大半。
楚衍哆哆嗦嗦退后一步,那人就逼近一分,“想来你不知道,我们俩要怎么处置你·先从你的手指头开始,捏碎骨骼,再灌入一股狂暴灵气摧残经脉,你整个人就像球一样胀起来……”·“越吹越大越胀越高,啪地一声,经脉就断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你没了- xing -命·”那人摇摇头,面带微笑,“你看,疗伤丹药都准备好了·我们修士,向来言而有信·”·碧绿小瓶在楚衍眼前一晃,哗啦作响。
简苍瞥了一眼,继续说风凉话:“造化丹,不错的疗伤丹药·他没说谎,捏断你的经脉也不会死·”·楚衍有些不满··都什么时候了,魔尊还在一旁看热闹。
自己没了经脉无法修行,又怎能助他报仇雪恨·念头刚起,青衣魔修就看穿他心思般懒洋洋说:“装得不错,他们俩都上当了·扮猪吃老虎惯了,难免被人小看。”
“该出手时就出手,这点不用本尊教你吧”·的确不用教,战意铮鸣早在脑中回响,一波更比一波激烈··拔出割昏晓,猝不及防间从前面这人肋骨穿胸而过,他太过大意,来不及多想。
虽是练气十层修士,未筑基前仍是身单体弱,一刀穿心必会死亡··后面这人倒有些棘手,需要借助一些小手段·比如砍断树木遮蔽视线,第二人必会挪腾闪避……·楚衍面色惨白,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不已,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脑中却有千百种谋划,细节不断完善修正,各种情况料想也有所准备··双方都怀着志在必得的奇诡心思,一方步步紧逼一方后退,气氛紧绷到了极点,风吹鸟鸣都让人浑身一凛。
“你们干什么呢拦路抢劫废人经脉,这可不是修士该做的事情”清脆声音从天空传来,难以置信又带点恼怒··什么人如此大胆,平白无故扰人好事。
雇主要求不许杀这小子,可没说搅事的其他人如何处置··前方修士抬眼,眸光血红满是不耐·他这一抬头,就愣住了,片刻回不过神来··天空中悬浮着一朵青色云霞,暖融融灿然生辉,一望就知的不凡气派。
白衣少年秀气眉头紧皱,按落云霞降临到地面,挺身而出袒护在楚衍身前:“倚强凌弱以多欺寡,并非修行正道,二位何不回头是岸”·两名修士对望一眼,险些笑出声来。
哪里来的傻小子,多管闲事坏人生意不说,还秉着一颗善心扶持弱者··可事情就坏在,这傻小子修为高·练气大圆满与筑基,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则有天壤之别。
筑基之后,才算真正的修士·能动用的灵气,比练气多出三倍,且道法威力倍增,法器更与自身默契融合··真厮杀起来,他们两人围攻一个都没有胜算。
雇主给了再多符咒,也没多大用处·怕是他们俩刚掏出符咒,那边就已心生感应··两人都觉得十分棘手,互相对望一眼,难免有些忐忑··好在那傻小子虽然修为高深,却涉世不深心慈手软。
正道修士碰上他们这种拦路抢劫的人,都干脆杀了根本不多说废话··白衣少年弹指挥出一道清辉,将楚衍照笼,又苦口婆心地劝:“修行不易,大家同是修士,本该齐心协力……”·“前辈说得对,我们俩错了。”
两人齐齐点头忏悔,垂手而立恭敬不已,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俩早在心中,将这傻小子祖宗骂了个遍··什么人,不懂行情坏人好事,还敢磨磨唧唧教训他们俩。
若非顾忌他修为高深,就让他和那小子一起陪葬··事出突然,先撤退再做打算·等楚衍离开那傻小子后,还不是任由他们俩捏扁搓圆··不用眼神交流,都有的默契。
两人捏了罡风符护身,试探般向后退一步,还没开口告退,一人就已当场倒地··碰地一声,枯枝落叶溅起,死得时候还大睁着眼睛,一脸茫然·薄而锐利的刀刃,当胸穿过,精准又毫不留情。
直到楚衍将它拔出后,鲜血才流淌而出,暗红黏着- shi -了一地··那层薄薄的护符,在这刀锋面前毫无抵抗力,刚触到刀刃,就平顺温柔地片片破裂,凄艳的美丽。
余下那人脑中轰然巨响,二话不说拍了一张疾行符就往外跑,后背一层冷汗又是一层热汗··从一开始,他们俩就被楚衍算计了·那小子扮猪吃老虎,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为了拖时间等救兵来。
都不用那筑基修士出手,只需稍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猝不及防间,他一人都能杀了他们·可笑的是,他们俩还真中计了··谁能料到,罡风符根本没有用处。
谁能想到,楚衍竟有一件法器,这和雇主说的完全不一样·不过也对,足足五百块灵石,让他们俩追杀一个练气四层修士,想也知道不简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这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不花时间不费力气就能赚到灵石修士已然有些后悔了,他甚至生不起抵抗的念头。
有一个筑基修士在旁压阵,练气四层修士又有一件法器防身,谁敢惹谁能惹··即便知道生机渺茫,仍忍不住赌那么一把··修行不易步步艰难,谁还没碰到过致命危机之前能够逃走,这次也差不离吧·用了疾行符的修士,从未觉得自己跑得这般快。
他只神识扩散下意识避开一株株树木,三拐五绕弯曲向前,流畅又迅捷,自己想想都觉得眼晕··一张罡风符不保险,那就两张三张五张·即便知道防御强度不会平增数倍,也能稍稍安抚内心惊慌。
他听到背后风声戾戾,也不敢回头·再跑几步就出了树林,广袤世界任由奔驰·随后就是心口一疼,整个人扑倒在地·血液从伤口涌出,还带着滚烫温度。
可那温度也未停留太久,一点点地消散冷淡,最终一片虚无··楚衍手指一勾,割昏晓歪歪斜斜从一丈外飞回,迫不及待地落在他掌中,有几分撒娇意味··“练气四层,你就能凌空御物”简苍声音惊异,顿了顿,又出言警告,“本尊需要好好想想,别来打扰我。”
青衣魔修没有以往的镇定自若,就连话音也有几分虚弱··练气二层,凝气成芒,指尖外放·练气五层,经脉气涌,滋生巧力·练气七层,凌空御物,威力平增。
练气十层,灵识敏锐,感应天地··古往今来,不管何等功法何等资质,修士修行总是有进阶有层次的·就如攀爬陡峭台阶般,需小心谨慎一节节向上··一跃跳阶固然可以,心- xing -修为跟不上,也是心魔丛生平增阻碍。
楚衍练气四层,不过能凝气成芒,指尖外放罢了,照常理说,绝不可能- cao -纵法器凌空飞起··事情就古怪在这里,简苍想不到也猜不透·他甚至有些受打击,因为当年自己修行时,按部就班并无出奇之处。
楚衍又是修行速度飞快,又是没到练气七层就能驾驭法器,难免让简苍有些沮丧··他资质何等出众,现在随便捡来的一个小小凡人,都能超越自己··世道乱了,真是乱了。
简苍唏嘘感慨,他懒洋洋缩在楚衍神识中,不想听也不想看··楚衍不以为意,他把割昏晓在一人衣襟上擦了擦·刚才刀刃上溅了血,得擦干净才好··其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第二人逃跑速度太快,砍树都有些来不及。
心灵福至般退步缩肩抬手,把割昏晓当飞镖一掷,它就迫不及待化为一抹流利弧光,轻巧地穿过那层罡风防护,直达那人心脏··精准又利落,比楚衍亲自动手也差不了多少。
离得有些远,楚衍不想走那么远,他就下意识招了招手,割昏晓就回来了,和一条摇尾巴讨好主人的小狗差不多··至于简苍说得凌空御物,楚衍倒觉得不是·他只是和这把刀格外有默契,似千载未见的好友再次重逢,不需言语眼神都能交流。
心里也有些微惊喜·他被简苍打压太狠,难得扬眉吐气让魔尊惊异一回,不得意就不大正常了··楚衍对着浓红夕阳看了看刀刃,擦拭得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没安静一会,就听有人在身后惊讶又恼火地道:“你,你干了什么”·这话听来有些耳熟,在哪听过呢·楚衍皱眉想了一刻,回头一看,白衣少年一双眼瞪得浑圆,食指直直伸出,就差快戳到他鼻尖。
“杀人啊·”楚衍答得理所当然,不见半点心虚··如此顽固不化的凶恶之徒,杀了人既不害怕也不忏悔,实在让白衣少年意想不到··他眼睁睁看到两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血腥味飘到鼻端,也仿佛渗进毛孔,吹不散洗不净,连带着自己也成了帮凶一般。
越想越恼越想越生气,就连坚定向前的手指也跟着发抖·自己被这练气修士耍了,蠢呼呼地跳出来见义勇为救助别人,殊不知楚衍自有方法脱身··这般凶残狡诈之人,就算修为比那两人低几层,也不用自己担心。
白衣少年长出一口气,该说的话还得说:“他们俩已经心生悔意,准备离开·你却乘人之危背后下黑手,着实不是君子所为”·又是一个娇生惯养从未受过罪的小少爷,就连责骂他人,都只用软弱苍白的“不是君子”几字,楚衍不以为意。
“当君子有可能- xing -命不保,还是做小人好,至少活得长久·”楚衍微微一笑,避开少年指着他的手指,“且阁下与我非亲非故,不管我是小人或是君子,你都无从评价。”
听了这话,白衣少年长眉微皱,高举的手臂也落了回来··他不高兴,不是楚衍挤兑他,而是这人不听劝·可再不耐烦,他也要竭尽所能,以免得有愧于自己所行之道。
“若是天下人都如你这般,心狠手辣不留情,还有什么大义正道可言”白衣少年说这话时坦荡极了,他眉宇舒展表情放松,整个人都在这昏暗树林中熠熠生辉。
什么正道啦君子啦公信啦,楚衍一向听得不耐烦,他简直想冷笑了··若是世间有正道,他被谢天为难时,怎么偌大的太上派并无一人出来主持公道·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对各类事情都看得通透。
不偏激也不天真,楚衍很满意他现在的行事风格··若是之前偏激时的楚衍,碰上有人跟他磨叽什么公道天理正义,二话不说直接抽刀··毕竟现在成熟了也稳重了,再加上人生地不熟,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结仇的事情,少做为妙。
更何况这人帮了楚衍,于情于理都该应付一下·楚衍还是好声好气地答:“阁下秉持本心即可,何必强求他人”·白衣少年不为所动,眼睛都不眨。
他秀气面孔都写满死板与不知变通,语气严峻地说:“就算你再花言巧语,别想轻易说服我·你背后出手杀了两人,这就是事实·”·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针锋相对,“在那之前,他们俩想还废了我的经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很平常的事情,何必说得那么严重”·“他们已经后悔了·”白衣少年有些惊异,“威胁废你经脉的确过分,他们还向我保证,绝不会为难你。”
天真到了这种地步,楚衍实在懒得理会他··那两人空口无凭许下承诺,连个誓约都没有,明摆着糊弄白衣少年不经世事·等他离开后,两人找个时机卷土重来,楚衍又能怎样·与其被动应敌,不如主动出手铲除后患。
楚衍不觉得杀人有多果决得意,也不认为自己有天大罪孽·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与其和这人纠缠不清浪费时间,不如先服软把这事糊弄过去。
楚衍能屈能伸,并不觉得自己委屈··他垂眸低头,声音轻细:“我也是一时心急,才出手杀了他们·被前辈点醒之后,已经知错后悔了·”·“做戏太假,一点诚意都没有。”
简苍冷笑一声,“但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被你糊弄过去·”·别人如何楚衍不知道,他却肯定白衣少年一定信自己··没见那两人之前态度敷衍,都能糊弄得少年愧疚不已,自己又差什么·果然,那少年点了点头,欣慰地叹息一声,“你知错就好,不算无可救药。
下次起杀心之前,先想想别人也有血亲父母,也会难过也会伤心,就不能贸然行事·”·一席话,让简苍也跟着目瞪口呆·这少年不是没长眼睛,而是他根本没长脑子。
 · ·第33章 ·楚衍态度敷衍转折仓促,粗略一看都能瞧出端倪,偏偏少年还极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和颜悦色地同小呆子告别··一人一残魂目送白衣少年走出树林,简苍忍不住喃喃自语:“霓光派完了,竟出了这么个不长脑子的真传弟子,实在丢人。”
“莫非魔尊知道此人身份来历”·即便知道楚衍在套话,简苍也没嘲讽他··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选中的楚衍脑子灵活不死板。
换成某位脾气耿直的正派弟子·没准复仇雪恨之前,简苍就被气死千百回··“瞧见他那朵青色云彩没霓光派真传弟子才有的霓光天缨云,练气修为就能驾驭,可算上等法宝。”
听了这话,俯身搜刮尸体的楚衍手一颤,敏锐地反问道:“练气修为就能驾驭云霞,莫非刚才那人,未到筑基”·“的确没到筑基,同是练气大圆满而已。
真和那两人打起来,那小辈未经世事又无经验,加上你,胜算不过五五开·”简苍有些幸灾乐祸,“你还白白叫了他一声前辈,可有点亏·”·“不亏,一句前辈就当谢他助我之恩,从此两清。”
楚衍应了一句,他颠了颠手上小小一只储物袋,走向另外那具尸体··胜者全收败者偿命,上界规则也和凡间一般,简单粗暴得很··这两人既然出来截杀自己,总该有点身家吧,最少也有三块灵石。
没准还有其余法宝符箓,总之划算得很··楚衍试探着输出一道灵气,储物袋毫无反应,封紧的袋口固执得很··不用他开口,简苍就给出回答:“储物袋已经认主,需要炼化才能打开。
这是常识,记着点·”·“多谢魔尊大人教诲·”·楚衍道了声谢,他一转头,就见那白衣少年竟回来了,这可有些尴尬··不只少年发怔,楚衍也难得心虚。
搜刮尸体不是多光彩的行为,被人逮个正好着实出乎意料··再傻的人,看看地上衣襟大开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到楚衍手上的储物袋,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白衣少年没生气,他冲楚衍伸出一只手,“物归原主,还回来吧。”
“我把那两人安葬之后,准备将遗物交还给他们的亲眷·你杀人也就算了,还搜刮他们身上的财物,不觉得羞愧么”·声调骤然高扬,显而易见的恼怒与厌恶。
少年一张脸气得通红,他根本不看楚衍,只是固执地伸手向前··该说这人心地纯善正义过头,还是说他天真得可笑楚衍眉尾一扬,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不给。”
并非因为楚衍贪图几块灵石,而是他瞧不惯这少年的行事风格,又忍无可忍··以大义为名,就能逼得他人妥协退让·稍有抵抗不顺心意,就说你心术不正堕入魔道,实在令人讨厌。
被拒绝的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已然不知说什么好,“你,真是不知好歹一心作恶”·听听,稍不顺他的意,就成了本- xing -恶毒·好事没干几件,以大义之名欺压让人的手腕,却熟稔的很。
楚衍垂眉低头,他不恼怒只有些悲伤,“你以为自己在主持正义,瞧不起我小气又市侩·你又怎知,我拿这些储物袋有何用处”·“我哥哥三年前就丧命于江州,全家都指望他带回来的灵石维持生计,他这一死,不亚于五雷轰顶。
我父亲年迈多病,又急又悲一命呜呼·母亲稍好些,也是整日精神恍惚以泪洗面·”·话没说完,简苍就古怪地笑了,“你身世这般凄惨,本尊怎么不知道扯谎太大,当心圆不回来。”
楚衍不理他,眸光暗淡声音轻细继续说,“我为了复仇,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追查仇人·多亏阁下出手相助,才有幸手刃仇敌·若非无可奈何,我不想将伤疤揭开给别人看。
一味哭弱祈求他人怜悯,未免太难堪·”·白衣少年浑身一颤··他根本不知道,那两人根本不是初犯,还犯下这般罪行·和背负仇怨的楚衍比起来,自己一味强求让他不要杀人,实在不够体贴。
楚衍要强而倔强,却被自己恶语相向·忍无可忍才吐露实情,自己行为着实不体贴··仅此一句还不算完,楚衍又低声道:“我搜刮他们的储物袋,并不是为了自己发财。
我想将这两个储物袋在我哥哥坟前毁掉,就当替他了却心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我知道,在前辈看来,我心- xing -凶狠出手又太狠辣·可我也不愿如此,谁不想纯白无暇地地活下去呢”·越说少年越愧疚,之前的理直气壮已然变成羞愧。
他讷讷无语好一会,断断续续地说:“是我行事鲁莽,误解了你的意思……”·该怎样表达歉意与内疚,少年不知道·他想拿些灵石表达歉意,又怕被楚衍误会,不上不下难过得很。
谁知他还没说完,两只储物袋就被扔到他面前,啪嗒一声落了地··眼前的楚衍,哪有之前伤心黯然的模样·他一字字指着储物袋道:“只听我几句话就能改变主意,你所谓的大义与天理,也没有多了不起。
东西我不要了,你拿走·”·嗡地一声,仿佛天地颠倒万物无光··少年哪还不知道,他第二次被楚衍骗了那些可怜倔强与无可奈何,通通都是谎话·“你,你卑鄙无耻”少年气得嘴唇发抖,既是恼怒又是憎恶,一时间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
想也不想,他抽出一张符咒放在指间·符箓光芒四- she -,庞大灵气汇聚而来,似能见到空气中波动成形··不用看都命吧,这张符威力非同一般,旁人见了早该瑟瑟发抖。
可楚衍好端端站在原地,他秀美面容上唯有冷肃端然,自有不凡威慑力,“要杀就杀,我不在乎·”·“你一心行善,却从未考虑周全·眼见不一定为实,旁人花言巧语求饶几句,就心软放他们离开,又岂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我这人不恶毒也不善良,别人待我如何,我就怎样回报。
那两人想废我经脉断我修仙之路,说是杀父杀母之仇也不为过,以直报怨有何不对且他们嘴上说着不再寻仇,之后还能另找他人折磨我,阁下又能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不成”·的确自己考虑不周,一心只想行侠仗义未考虑其他因素。
就算他再瞧不惯楚衍,这点也无法辩驳··少年咬了咬唇,愤怒的劲头一泄,夹在指尖的符咒也跟着熄灭了··“而且我敢打赌,若他们看出你也是练气修为,定会二话不说连你一起杀了。
拦路抢劫的修士劫匪,心狠手辣比我更甚·阁下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不自觉·”·不至于吧,人心哪有这般险恶少年眼睫颤了颤,想要说话又无从辩解,已经开始心慌。
“且你涉世未深好对付,虽然我修为差你几层,费些力气也能杀了你·”·少年还在震惊,刚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又无情的眼睛,惊得他退后几步··这人何时贴近,他没看清。
练气四层修士就这般难对付,那两个修士,岂不是更难缠·以这人凶- xing -,保不齐他就敢对自己下手··先被人揭穿修为,又是生命遭受威胁,少年真有些惊惧了。
师父说的对,比起一路拼杀而出的修士,他心- xing -修为都差得远··少年夹紧了那张符纸,指尖也开始颤抖,“我相信善有善报,我救了你一命,你不会杀我。”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那人后退了,冰冷眼中也有浅淡暖意··“人各有志,不必勉强·我有我的生存之道,阁下也有你的行善之法·我感谢阁下之前助我一臂之力,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他当真坦荡地走了,大大方方将后背亮给自己,和自己表现截然不同·少年震惊又羞愧,讷讷无语收好那张符纸··白衣少年怔怔望着楚衍背影,越发觉得他有气宇有风度。
虽和自己差不多年岁,却比他成熟千百倍··要是自己能变成他那样,那就好了·少年舍不得眨眼,直到楚衍背影消失,才移开眼睛··楚衍勉强维持高人风范走出树林,就开始长吁短叹:“两只储物袋啊,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灵石法宝,我亏大了”·每当自己高看楚衍一眼时,他总会自毁形象让简苍叹气。
青衣魔修不以为意地扬眉,“能糊弄过去就算顺利解决,你如果惹上霓光派弟子,那才叫麻烦·”·“霓光派虽说低调,却护短得很·欺负小的来了老的,最终与整个门派为敌,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那不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事,霓光派当真不分青红皂白·楚衍心里犯嘀咕,他没说话,反而想到起自家门派来··护短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必像自己一样,被筑基师兄逼得离开门派。
逼走人还不放心,非要派人追杀废去经脉,由此才能不挡他的路··后怕消退,楚衍仍觉得自己好运·至少来的是练气大圆满修士,而非筑基修士··练气大圆满尚有一搏之力,筑基修士就真无法可想,不如束手就擒。
楚衍不知道,此刻叹气的不止他一人·太上派内,陈世杰也跟着坐卧不安··千里之外的江州是黄昏,太上派已是静谧夜晚·遮挡月光的云朵丝丝缕缕- yin -魂不散,看得陈世杰烦躁又难过。
月色再美,他也无心情欣赏·仔细估算时间,那两人若是成功,该来道传音通报一声··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意味着两个蠢货已经失手,意味着他再无机会报复楚衍,还意味着一向腰杆挺直从不低头的自己,不得不屈服。
那日陈世杰送走谢天,一转身,洞府里就多出个人来··什么防御法阵全然无用,他仿佛影子一般突兀出现,神秘莫测又令人胆战心惊··那人年纪不大,还没陈世杰老成。
一张脸令人印象深刻,艳丽慵懒太过惊艳,像只皮毛华美脾气坏的猫咪,一望令人既爱又畏··那种敬畏来源于神魂之中,是低阶修士碰上大能之辈,本能地畏惧与害怕,都不敢抬起头来。
纵然陈世杰家世不凡,一见那人他心就凉了一半,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早被那人看在眼中··陈世杰没有侥幸,立刻躬身行礼低头,“拜见尚殿主,不知您深夜来此,有何贵干”·尚殿主心平气和地反问:“我为了什么,你应当清楚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不等陈世杰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你要考验一下楚衍,我并无意见·比如让他去江州除妖,算是打磨心- xing -与胆识,不错。”
“可凡事皆要有度,不能过犹不及·半路派人拦截,准备废他经脉,就过分了·”·尚殿主说得轻飘飘不沉重,陈世杰却已经惊慌··实在无可奈何,他们身份修为差距太大,又被抓个正着,想辩解都无从谈起。
事情明摆着,是尚殿主不知从哪听到风声,替他那徒孙兴师问罪··“是晚辈错了,考虑不周·”陈世杰头又低了一些,觉得脖子分外僵硬,“尚殿主放心,晚辈定会化干戈为玉帛……”·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真是圆滑又不得罪人,明明自己做错了,还能厚着脸皮留条后路。
你之处事风格,和你先祖一模一样·”·说得极不客气,又不留情面·陈世杰死死低下的脸涨红了,不知是血涌到头顶,亦或是生气到难以自持··他想不明白,为何尚殿主心血来潮替他那小徒孙撑腰。
若是尚殿主一脉早对楚衍十分看重,苏青云不至于对楚衍那般冷遇··猜不透内情就看不清前路,一颗心也跟着忐忑不安··“我也不用你当众认错,照常行事即可。”
华美云履走了两步,停在他眼前,“但派出两个筑基修士,大材小用·练气大圆满刚好,物美价廉·”·物美价廉这可未必吧。
陈世杰不敢抬头,眼睛却瞪大了··少年模样的大能又一拍掌,想到了绝妙的主意,“嗯,一个练气大圆满修士并无太大用处,那就两个吧,妥妥能够碾压。”
听到这话,陈世杰抬起头来,眼神明亮无畏,“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楚师弟……”·“那是他自己无能,和你并无关系·”尚殿主答得飞快,“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向外吐露。”
大能修士很忙,拂拂衣袖就已离开,陈世杰也不敢阻拦·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越发觉得自己憋屈··计谋被揭穿还不算完,还要花灵石替别人考验徒孙,花钱又丢人。
只此一桩事情也不算什么,现在陈世杰猜到结果后,觉得更憋屈··楚衍练气四层对付两个练气大圆满修士,有什么特殊手段逃出生天·陈世杰烦躁不安地在院中踱步,两位侍女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又觉得事情也没那般糟糕··就算那两人出手阻拦不成,不是还有江州的妖兽么能让三个太上派弟子折戟沉沙,显然那只妖兽并不简单。
如果楚衍真有命从江州回来,他才值得陈世杰正视·在此之前,想得太多徒劳无用··*****·上界的凡间,比下界凡间大出不少··江州云台府兴隆镇,不能驾驭云光的楚衍,又买了一匹马足足跑了三天,才到此处。
小镇不大,温柔水乡风景优美··一条河纵贯南北,青石桥将小镇连接为一,垂柳依依绿意浓浓,和高冷出尘的太上派全然不同··见多了仙家气派仙气缭绕,还是凡间的烟火红尘更亲切。
有孩童嬉戏打闹,小贩沿街叫卖,一点不像有妖精作怪··就算看到楚衍这个面孔陌生的外地人,小镇居民也只是稍稍打量他一眼,不好奇也不意外··楚衍牵着马,沿街走到镇上最大的那桩宅邸前。
富户苏家愿出灵石五百块除妖,云台府再补贴五百灵石十瓶聚气丹,这才有太上派弟子愿意接受任务··既能出得起五百块灵石,想来不是普通人家,必定有些仙缘。
楚衍定睛一瞧,没看出什么端倪··这宅邸既无阵法笼罩,也没地脉灵气,是普普通通的富户··两只镇宅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黑漆大门庄严凝重,门上的铜环也是光滑的,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看这庄严气派的景象,也不像是闹妖精··他握住铜环敲了敲门,立时有人来应答·门房一见楚衍出示的太上派弟子腰牌,就十分客气地请来管家··黑漆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年约五十的管家恭恭敬敬迎了出来,“敢问这位仙师,可是从太上派来”·“仙师不敢当,小弟子出师门赚些灵石罢了。”
楚衍答得坦诚又老实,让管家一肚子恭维话没地方说,尴尬地笑了两声··进门之后,还不见主人·管家说苏府主人为了宅邸之事心力憔悴,病得无法起床迎接,只派他出来,还望见谅。
楚衍带着笑,宽容大度地说没关系·有人接待有地方住就好,其余事情他都不在乎··管家忙着安排楚衍入住,走了几步就转身回头,话说得直截了当:“想来仙师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棘手。
就在您之前,也来了两位太上派弟子,再加上霓光派栖霞山,满打满算都有六人·”·“他们全都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我看仙师年纪轻轻……”·言外之意,楚衍明白。
是委婉地劝退他,让他自行离开··他知道自己被人瞧不起,不只因为太年轻·还因他衣着平凡,居然还牵了一匹马来,和普通凡人旅者并无区别··仙家修士出行不说腾云驾雾,至少也得气派非凡前呼后拥。
没有排场太朴素,难免被人低看,觉得你没本事··当凡人的时候如此,成了修士还是如此··楚衍不生气,笑一笑就揭过不提,“管家大可放心,若是我下落不明,太上派就派筑基修士来,决不让那妖精好过。”
仙人也要保持神秘,六名修士下落不明,就少了那份神秘与尊敬··上界凡人对修士的态度,也不如下界般战战兢兢奉为神明·大约是仙人下凡见得太多,习以为常。
这事楚衍不在意,他觉得苏家宅邸闹的妖精更有意思,只抓修士不扰凡人··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苏家奴仆主人都好端端活着,只是来除妖的修士下落不明,蹊跷又有趣。
管家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欣慰··他将楚衍引到一处精美院落中,痛快交了底,“既是如此,在下也就放心了·还有一位霓光派的仙师,早您半天到达,就住在您的隔壁。”
霓光派,不会这么巧吧楚衍眉心一颤··管家敲了敲旁边的房门,轻声诉说情况,就有人大大方方敞开门来··谁知刚一开门,那人立刻关门,弄得管家好不狼狈。
照常理说,同为上等门派弟子,打个招呼实属正常·瞧了一眼就直接摔门,不是有过节就是太过桀骜,怎么看都是前一种可能- xing -更大··越是蹊跷越是反常,刚才那一眼,楚衍已经能确认了。
他仍站在原地,笑吟吟等那人开门·果然不一会,房门又重新敞开··白衣少年瞪眼不快,秀气面容上满是怒意,“怎么又看到你了”· · ·第34章 ·少年脸圆眼大模样秀美,说起生气的话来都像撒娇,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气咻咻倚在门上,瞪了楚衍一眼还不满意,又从鼻腔里呼出一声“哼”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生气··毕竟不是一味愚笨的好人,不用楚衍亲自点醒,整整三天时间过去,也该醒过味来。
什么人各有道不可勉强,又是大度好心地放过自己,通通都是在胡扯·这人一番胡扯就骗住自己,还让他觉得羞愧,想想白修齐自己都觉得丢人··亏得这人长得好看,却狡猾又心狠,活像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狐狸,眯着眼等蠢货上当。
而自己,就是那缺心眼被人糊弄的傻子·他越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自己越要针锋相对,揭开他的真面目··一想到这里,白修齐就来了精神,瞪大眼睛竭力表现出威胁之意,倒一只跳啊跳就是够不到骨头的短腿小狗。
又被狠狠剜了一眼,楚衍还是面带微笑君子如玉·他风度端然的模样,和下黑手杀人时截然不同··他不以为意,魔尊大人却开始说风凉话:“缘,妙不可言,不知因何而起,直教人生死相许。”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了就脑仁疼·骗人迟早有一天被揭穿,这点楚衍也有准备··他不动声色立在原地,似一株参天巨树风吹不动雷劈不断··反倒是一旁的管家左右为难,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干咳一声,又不知说什么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太上派与霓光派都是上等门派,高高在上非同一般·就算之前好几名修士折在这里,那也自有底蕴气派,并非他一个小小苏府管家能得罪得起··偏帮那一边,都觉得不好办。
好在管家没有为难太久,楚衍态度良好地主动介绍自己:“在下楚衍,太上派弟子·敢问这位霓光派前辈,贵姓”·一听前辈,白修齐眼皮颤了颤。
他想起楚衍第一次糊弄自己的时候,不就态度恭敬地唤了自己一声前辈自己当时还美滋滋的,觉得点醒了一个杀念骤起的人,让他不至于在邪道上越走越远。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楚衍这声前辈听来分外讽刺,白修齐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偏过头去,不想说话··楚衍锲而不舍,话里有话地问:“不知我哪里得罪前辈,前辈直言便是。
太上派与霓光派世代交好,不可因你我二人生出嫌隙·”·一旦扯到门派友好这桩大事,白修齐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白修齐,霓光派·”·态度不可谓不敷衍,听得管家稍稍后退几步。
就算近来涨了见识,他也没经历过这般难缠的事情·这两人看来就不对付,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凡身肉体脆弱得很,还是离远些好··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转身就跑不顾及太多。
可少爷久病不起,他就代表着苏府的脸面·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仙师们觉得自己慢待他们··仿佛没听出白修齐话中的不愿意,楚衍拱手行礼,“白道友是吧,幸会幸会。”
白修齐越看楚衍温文尔雅的模样,越生气·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什么是虚伪,人前人后两张脸,就是楚衍这般··“碰到你,我可不高兴·”白修齐抿着唇,娃娃脸有些冷肃之意,“你我各凭本事,谁先捉到那只妖怪酬劳就归谁,别事后反悔。”
话说到这,管家不得不苦口婆心劝了一句:“两位仙师,切不可小看那妖物·虽说苏府上下并无一人- xing -命伤亡,那妖物却对修士分外狠辣·”·“之前少爷请了几位散修捉妖,声势浩大搞出好些动静。
可一入夜,那几位散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你们找了骗子没本事,我可不一样·”白修齐挺挺胸,很有些骄傲,“放心,我自有分寸,保证不让那妖物继续危害凡间。”
话没说完,就喜滋滋地骄傲,真是天真到可爱·楚衍冷眼旁观,觉得白修齐迟早会吃亏··霓光派修士都如此语气笃定,管家干咳一声,都不知说些什么。
他本来还想告诉白修齐,不是没有大门派修士接管此事,好比太上派来了两人,一样下落不明··可见到白修齐这种笃定自信的模样,继续泼冷水不就是打仙师的脸么凡人与修士毕竟不同,斟酌小心些总没错。
不等管家说完,白修齐已经关上了门,明摆着不愿跟楚衍再敷衍下去··楚衍不以为意,对管家笑笑转身就走·他没走几步,那扇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你的东西,自己收好,我没动。”
两只储物袋扔在地上,碰地一声··白修齐还是不愿看楚衍,想了想恶狠狠威胁道:“即便你遭遇危险,我也不会帮你·”·“嗯。”
楚衍答得痛快··这句话答得实在泄气,白修齐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干瞪眼愣了片刻,又急冲冲补一句:“绝对不会,你好自为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淡淡一笑,看穿他真正心思,“多谢白道友关心,我自会小心谨慎。”
真正不怀好意的人,哪会别别扭扭提醒自己白修齐心眼不错,被自己骗了仍怕他有危险··只此一点,这位霓光派修士就是可交之人。
楚衍眯细眼睛对他笑笑,白修齐怔了一会缩回屋里,看样子不准备再出来··短短一刻,就被人当面三次摔门·明明自己在凡间爱慕者众多,各种明示暗示讨好,可到了上界就开始处处吃瘪。
楚衍仔细反省,在神识中轻轻叹息一声·这声叹息,就被简苍误会了··青衣魔修语气高傲地表态:“本尊最讨厌他人口是心非·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偏要你自己猜,一点都不坦诚。”
若论傲娇,魔尊大人和白修齐可不是一个段位··简苍的傲娇,是高山仰止如在云端,让人分不清真情实感·白修齐至多算是门前那汪小池塘,一望即透的清浅。
不管怎样,魔尊大人还要顺毛哄哄·每日一顺毛,能让妖兽和主人更亲近··楚衍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赞叹:“我最欣赏魔尊大人有一说一,从不遮遮掩掩。”
“那是,本尊就是如此痛快·”简苍顺口应承,不知他没听出楚衍话中有话,还是根本不在乎··辞别管家回到客房,布置得处处清雅又舒适。
简苍从一缕青烟化为实体,瞧上一张美人榻,满意地卧在上面活像只猫··虽说楚衍一路风尘仆仆,他也不着急休息··当时他为了尽快脱身,把那两只储物袋扔了出去,现在想想还有些心疼。
好在世间自有缘分,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中··一缕神识钻入储物袋中,五道禁制粗横野蛮横亘在袋口,一看就很麻烦··比起割昏晓来,三五道禁制根本不算什么,楚衍轻而易举就将其炼化。
如此处理第二只储物袋,也没花多长时间··楚衍坐在桌边,捏住一角,两只储物袋倾倒而出,哗啦一声目不暇接··好一堆灵石,熠熠生光无比可爱,数量不少。
还有符箓药瓶与几枚玉简,就连凡人用的银两也有··他没时间一一细看,就眉开眼笑地清点灵石·简苍瞧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算什么,小小一堆灵石就能让小呆子乐颠颠,实在太好收买。
“不用数,三百四十一块灵石·”简苍打了个哈欠,“还有二十瓶聚气丹,两瓶造化丹,七张各类符箓,十三枚玉简·”·“之前本尊忘了提,你也该学会修士的手段。
一块块数灵石太慢,神识一扫,稳妥又不出错·”·魔尊说得在理,想来修士对敌也是用神识搜索,方圆数丈尽在掌握··楚衍立即神识外放,比起肉眼来,整个世界仿佛清晰了千百倍。
神识所及之处,片刻就将桌上那堆东西清点彻底,根本不费神·更远些,窗外的风声鸟语树叶颤抖,仆人的低语与他们的心跳,全都清晰可闻··感觉太过奇妙,似全知全能。
再更远些,忽然有了莫大阻力,如在海底压力沉重,无法向前半寸··简苍指点楚衍:“练气修士,至多能外放神识一丈,筑基修士翻三倍·大能修士,虽不出户亦能知晓天下事,靠得就是神识强横。
他们一道神识扫来,未必特意针对你,你都会昏厥过去·”·凡间所谓的仙人手段,及不上大能万一,楚衍深知此点··他想了想,捧着玉简向简苍身边凑近,“还请魔尊帮我看看,这些玉简中可有什么绝世真传,亦或是那位先人洞府的路线图”·小呆子话本看多了,难免心生幻想。
简苍懒得打击他,扬扬下巴示意楚衍再凑近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玉简凑到眉心,就随手扔到一边,“常玉功,劣等筑基功法,比你现在修行的虹卷真诀差的太多。”
玉简落地的声音分外清脆,楚衍看得眼皮颤动,生怕简苍摔碎了··“金石体,中等筑基功法,一样无用·修行之后肉身坚固法宝极难伤,你现在是炼神,与炼体功法路数不合,事倍功半。”
简苍挑挑拣拣好一会,总之十几枚玉简都是不值一提的货色·至于什么先人洞府路线图,想都别想··难得纡尊降贵替他人看看宝贝,还无一件能入眼。
魔尊不高兴,就开始打击楚衍:“杀人越货得到灵石还属正常,其余珍贵之物,这种散修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整天想着自己是什么气运之子,出门捡仙器跳个崖都有先人传承。”
这句话实在精准,戳中楚衍心中微妙的幻想·他有些泄气,垂头丧气坐着就是一声不吭··想了想,简苍又觉得于心不忍··他鼓励道:“本尊修为尚在之时,也有几处藏宝之地,还设了一些刁钻阵法考验来人。
若无我带领,谁也别想拿到宝贝·你现在修为太低,等你筑基之后,本尊就带你出门寻宝·”·听到这话,小呆子立刻抬头,清亮眼中有了光芒·真是好哄,一句话就能让他欢欣雀跃起来,和小宠物也没什么区别。
楚衍高兴是真心高兴,也难免犯嘀咕··想也知道,以简苍这种恶劣- xing -格,设下的阵法机关必定难缠·若有谁历经艰险通过重重考验,什么都得不到,怕是哭都哭不出来。
也没过多久,楚衍神识探知到周围奴仆被惊动的声音,喧闹起来好不麻烦··他刚想出门问问发生何事,管家就急匆匆敲门,“楚仙师,午膳已经备好·”·楚衍欣然应下。
毕竟不是筑基,不能辟谷也不能餐风饮露··这几天在荒郊野外无人烟,楚衍受够了自己糟糕的厨艺,能换个口味打打牙祭,很不错··他刚出门,就和白修齐撞到一块。
小少年尴尬地红了脸,自顾自解释:“我已能够辟谷,只是凡间灵气稀少,无法萃取,可不是我贪恋凡间美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刻意,白修齐自己都有些绝望。
楚衍定定望他一刻·就在白修齐以为,这人会毫不留情将他揭穿时,他就笑了,“我也有此等想法,白道友与我一路而行可好”·白修齐点了点头,终于不脸红了。
虽说这人心黑手狠,倒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察言观色的本领就很好··两位仙师决定入席,自有清秀侍女引着他们一路到了地方··不看不知道,白修齐差点吓了一跳。
整个苏府的仆人侍女进进出出,既忙碌又谨慎,唯恐搞砸了什么事情··更有一股莫名神识扩散外放,霸道又肆意,彰显着自己独到的存在感··筑基修士,错不了。
难怪这些下仆战战兢兢,原来是为了不怠慢这位筑基修士·还好他没有自作多情,觉得苏府上下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全是为了自己··白修齐什么都好,就连脾气都是一顶一的谦逊。
即便和这般盛大排场比起来,迎接他的过程简短又敷衍,他也不生气··倒是这位太上派楚道友,不声不响只会背后下黑手,保不齐就对满府凡人生了怨气··纵然之前楚衍看不惯他的行为,冷言冷语毫不客气,白修齐也不能看他错上加错。
偷偷瞄了楚衍一眼,这人笑眯眯静静观察,看不出是否生气··白修齐想了想还是凑近些,压低声音小声说:“楚道友,为人处世要大度些,切不可因一时之气犯下滔天大错。”
冷眼旁观看热闹的楚衍,冷不丁听见这句话,立即愣了愣··他之前也没干什么啊,怎么白修齐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活像对待一言不合就拔刀的神经病。
楚衍不说话,只定定看白修齐一眼,看这心软又天真的前辈能讲出什么话来··“他们毕竟只是凡人罢了,趋炎附势再正常不过,何必记挂于心”白修齐继续劝,“有朝一日,你我也是筑基修士。”
这位霓光派前辈真是想象丰富,观自己一个眼神,就能揣测出八千字恩怨情仇··楚衍有些头疼·他本来就没想杀那些凡人,也不觉得自己被怠慢。
照他以往糟糕信用,讲实话白修齐都未必相信·他不愿应付白修齐,点了点头糊弄过去··他一点头,白修齐就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喜滋滋的··真是纯白如纸全无掩饰,高兴恼怒全都写在脸上,一望即知。
楚衍倒有些羡慕白修齐,凡事不过脑还能活得自在安稳··他们俩在门前站了一会,管家才风一般从内厅飘了出来,眉眼间全洋溢着浓浓舒心·是久旱逢甘霖,悬崖忽遇救的那种喜气,精神也跟着抖擞起来。
一见两位仙师还站在门外,管家就想起他晾着这两人的事情来,于是加倍殷勤,“两位仙师请进,这边走·”·进门一步,就见到今日主角··一位黑胖修士坐在主位,目光牢牢黏在一旁娇美的侍女身上。
见到楚衍与白修齐后,终于舍得分给他们个眼神,带点轻蔑与不快,又很快分开··“在下替两位仙师引荐,栖霞山筑基真人洪城·”管家刻意加重“筑基”二字,明摆着强调修为差距。
楚衍不以为意,简苍却嘲讽地嗤了一声,“这年头真是没法度,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自称真人·一个筑基的小辈,万里征程刚踏出第一步,都敢妄自尊大·”·“我若是他师尊,就关他十年禁闭,好好教他何为尊卑礼仪。
元婴修士方能被称真人,筑基修士担了真人的名号,不怕折了寿·”·此等行为,和凡间骗子吹牛皮扯大旗的行为别般无二,楚衍见怪不怪··白修齐可没那般八风不动的涵养,他“啊”了一声,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反常,讪讪住了口。
黑胖修士眉眼不动,不耐烦地敲了敲酒杯,无礼又粗鲁··管家也意识到状况微妙,又赶忙介绍道:“洪真人,这位仙师来自太上派,另外那位师承霓光派。”
一听是这两人来历非凡,黑胖修士面上的肥肉抖了抖,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来,“原来是两位上等门派的道友,还请就坐·”·楚衍深切体会到,上等门派四字意味着什么。
明明之前不大瞧得起他们的黑胖修士,仿佛换了个人般,殷勤得很··他有意无意望了白修齐一眼,客客气气地问:“敢问两位道友,修道已有多少岁月”·原本他能一道神识直接扫去,什么修为高低根本瞒不过。
但那是极无礼的行为,贸然得罪了太上派与霓光派,代价太大··白修齐瞧不出眉眼高低,木愣愣地答:“我修行两年,筑基大圆满·这位楚道友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一句话就乖乖泄底,楚衍真心没见过比他单纯的人··方才还缩着身子勉强微笑的黑胖修士,仿佛被吹了气般膨胀起来,整个人都跟着大了三分,“哦,原来是练气大圆满的道友啊,也很了不起。
想来这位太上派的道友,也不过如此吧”·前倨后恭,莫过于如此·楚衍笑笑,就应付过去,“在下修为低微,入不得道友的眼·”·想也知道,否则何必瑟瑟缩缩藏在后面既然那二人修为没一个能压过自己的,合该给自己乖乖让路。
他在门派受够了气,难得找到发挥的余地,整个人都跟着得意起来··黑胖修士短粗的手指头一摇,身后侍女就为他斟满美酒,“既然如此,我就给两位交个底。
这桩捉妖任务归我处理,二位识趣些,就当给我个面子·”·“若是伤了和气,谁脸上都不好看·”·这话说得不要脸,仿佛他是合道大能,素昧平生之人都要让他三分。
筑基修士固然修为高他们一截,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何至于如此显摆·白修齐忍了又忍,还是没按耐住·他刚想开口,就被楚衍拦下了··完了,这黑胖修士怕是完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什么脾气何等心- xing -,别人威胁废他经脉,他就能杀了那两人·现在有人出言不逊,他总该撂点狠话教训一下那黑胖子吧·白修齐带着一丝隐约期盼,目光灼灼地望着楚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齐木楠雄的游戏手柄、幸运狗、22349682和眠灰Ember的地雷·多谢小天使们支持=3=· · ·第35章 ·那双眼睛又亮又圆,全是满满的信任。
白修齐已然将他与楚衍之间的不对付,忘得一干二净,本能地生出一种同仇敌忾的心情··如此良好的适应能力,楚衍见了都觉得叹为观止··他有时觉得,做人还是简单些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惜辗转轮回太多次,神魂都沾染了尘埃,拍不散也洗不净··比起自傲不已的黑胖修士,还是白修齐更值得信任些·为了这桩任务,楚衍决定暂且与他合作。
既然如此,替他挡下不怀好意的试探,也算自己应尽的义务··楚衍深吸一口气,将白修齐挡在身后·霓光派真传弟子乖顺得很,任由楚衍袒护他,浑然不在意自己修为比楚衍还高些。
黑胖修士随手把酒杯放在桌上,声响清脆·他斜了楚衍一眼,言语中满是不快,“怎么,楚道友还有话要说”·之前还算顾及脸面,现在就是明目张胆地仗势欺人。
楚衍环顾一周,管家鼻观眼眼观心,权当自己是木头人,明摆着不愿参合到这件事情中··不表态就是表态,苏府上下对这筑基修士如此殷勤,却将他们冷落到一边,显然更信任这位筑基真人。
似能觉察到身后白修齐殷切的目光注视,楚衍连连摇头又笑了笑,“既然洪道友决定接管此事,我们二人都无话可说·”·“毕竟是筑基真人,修为高深与众不同,也没有我和白道友插手的余地。
既是如此,我与白道友明天就离开,望洪道友万事顺意·”·白修齐不高兴,很不高兴··他怎么能说这么泄气的话全然辜负自己的期待。
仿佛这人的硬气只是一时,耗尽了就不复存在,真让人失望··天下总有不平之事,眼前就是明晃晃的一桩·楚衍不出头,自己可不能再退缩··白修齐咬着嘴唇,准备狠狠回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胖子一句,又被楚衍不动声色捏了捏手,一触即分的暗示。
动作太亲昵,他不自觉红了耳朵··明明冰凉温度只在掌间停留一瞬,却久久消失不散,也让他神魂混沌地跟着楚衍离开,回到院落才停下··忽然从混沌中惊醒,白修齐后跳三步离楚衍远远的,“你,你对我用了什么迷魂咒”·太上派修士冷淡回头,面上没有惯常的微笑,稍稍斜他一眼就是鄙视,“白道友是练气大圆满,我不过练气四层。
我有何能为,悄无声息地对你下咒”·只是顺口胡说罢了,却被楚衍缜密锋利地反驳回去,白修齐脸上发烧,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他不说话,楚衍就那般定定看他,气氛过尴尬。
时间分外漫长,每一刻都恍如隔世,白修齐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许久之后,他才讷讷地说:“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拦我姓洪的咄咄逼人,未免太不客气就算是筑基修士,也不见得能应付这件事……”·越说声音越大,白修齐也跟着鼓起勇气。
他甚至敢直视楚衍,非要他给个交代··“在凡间历练这几日,你还不明白这世界的规则么修为高就是有道理,他是筑基修士,你我只是练气,自能俯瞰你我。
而且,苏府管家认定了这位筑基真人,你我有何办法”·这话说的太偏激·白修齐张开嘴想要反驳,却没话说,只能悻悻闭嘴··不只因为楚衍言辞犀利,更因为他面上表情冷漠,似神祇从云端俯瞰凡人,高高在上没有感情。
白修齐见了,浑身冷得一颤··也许是他惊扰了楚衍,那人身上的冷漠瞬间不见·他竟眯细眼冲白修齐一笑,春风化暖冰雪融化,莫过于如此··前后反差太大,白修齐几乎看得惊呆了。
他想了想,底气不足地咕哝:“若是那人真成功了,你我又该如何是好我出门前向师父保证,定会将此事处理得妥当·若是被他人抢先,我没法跟师父交代。”
楚衍侧目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又怎知,这位‘筑基真人’,能活过今晚”·不知是他声音太凉薄,抑或笑容太温暖。
明明是在和煦阳光之下,白修齐却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上下血液都被冰冻了,耳旁嗡嗡作响回荡不休·许久之后,他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莫非知道内情”·“不,只是猜测罢了。”
楚衍否定得痛快,“我还是那句话,洪城执意如此,道友何必强求·”·白修齐怔住了·他喉结颤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来,“不行,我得回去通知他,至少别让他送死。”
楚衍也不拦他,静静看这小少年拔足狂奔··还是白修齐心- xing -纯善,一见要出人命,就前嫌尽弃去提醒洪城·换做楚衍,他不会做这类多余的事情。
那位筑基修士洪城,极其自傲,又怎会听进他人劝告·他正在得意之时,莫名被白修齐泼了瓢冷水,不恼羞成怒都算涵养好··一个见面就得罪他人,还很不客气警告别人的修士,能有那般涵养么楚衍摇摇头,毫不怀疑白修齐会垂头丧气跑回来。
少年心- xing -就是需要打磨,受点挫折也并无不可·经历的事情多了,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太稀少··楚衍不善良也不凶恶,别人如何待他,他就如何回馈别人。
苏府这桩事情太蹊跷,洪城听劝也好,不听劝亦可,总得有人先探探路··若是这桩捉妖任务如此简单,怎会接连折损好几名大门派弟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每位修士一入夜,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事情诡异到了这般地步,与修为高低并无多大关联。
洪城虽是筑基修士,弱点却太明显,想来结果不会有什么差别·整座苏府,仿佛妖兽大张的巨口·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仰头望了望和煦日光,一双眼中仍有盈盈笑意,似火光跳动不休。
楚衍又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房间·不一会,就有人在门外敲了三下,声音轻轻却有一股垂头丧气的意味··不需多想,楚衍都明白那人是谁··白修齐沮丧地站在门外,一双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我去劝告洪城,要他小心些。
可他根本不信,还笑我胆小,奚落我一通就把我赶了出来·”·正在读书的楚衍嗯了一声,敷衍了事毫不上心··白修齐还不死心,搜肠刮肚终于想到合适借口,“你一向办法多,可否代我劝劝他大敌当前,如果我们能联合对敌,顺利解决此事的机会也大些。”
联合对敌,听起来倒是挺靠谱··楚衍又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答:“不管谁去,结果都不会改变·没准洪城还以为,你我就为了多分一份灵石丹药,死皮赖脸不肯离去。”
这种刻薄话,的确像那黑胖子能说出来的·白修齐真有些为难了,他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实在沮丧··“我信不过他·”楚衍合上书,一双眼定定望白修齐,“洪城虽然修为高,却自私自利不可依靠。
与他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太过凶险”·接二连三被打击,白修齐忍耐到了极限,他没过脑子回了一句:“你谁都信不过,怕是整个世间可信的只有你自己吧”·“不啊,我信得过你。”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不肉麻也不虚伪,让白修齐听得呆住了·他情不自禁抬起头来,楚衍的眼睛温然如春风,一望醉人··并非伪装出的温文尔雅,而是真正的信赖与善意,似暖流奔腾回荡不休。
从发梢再到指尖,浑身一片安然舒适··想到自己之前不客气地吼他一句,白修齐不禁赧然·他吞吞吐吐地转移话题,“我,我要考虑一下,就先回去了。”
“为表诚意,我给你一句劝告·打起精神熬过今晚,千万别睡着·”·出门前,白修齐听到楚衍说了这么句含义不明的话,让人莫名听得心慌。
来不及多想,白修齐走得太狼狈·嘭地一声关上门,活像落荒而逃··楚衍摇摇头,又摊开合上的书,表情平静无波··有人不让他安生·修长如玉的两根手指,按住了书页,明摆着不让他继续埋首书卷。
刚送走一只咋咋呼呼的小狗,自家养的坏脾气妖兽又闹别扭了·楚衍无可奈何抬头,每个字都带着不快,“魔尊大人·”·青衣魔修仿佛没听出楚衍的怨气。
他大模大样坐在楚衍对面,华美面孔上满是玩味,“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区区几句话,那小辈就被你撩拨得不能自持·”·见多了简苍各类表情,或是鄙夷或是喜悦或是算计。
他还是觉得,魔尊每时每刻都有新变化,一如绚丽云光变化不定,看不厌也瞧不腻··人好看,话就未必动听了·楚衍皱了皱眉,撩拨二字不像话,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
似是看穿楚衍的心思,简苍大而化之地挥了挥手,“嗯,就当你什么都没干好了,本尊信你·”·如此敷衍了事的回答,楚衍若是相信,他就蠢成了白修齐。
“我只是为了拉拢他,一起对付那妖物罢了,怎会故意撩拨他”楚衍义正言辞地解释,“如果他情思荡漾,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无可奈何啊。”
简苍看了他一会,幽幽地答:“本尊就欣赏你这种莫名自信,居然能这般不要脸,不愧是我选中的人·”·一向只有楚衍噎别人,他终于亲身体验到,被人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是何等无奈感受。
楚衍不想说话,更不愿失态·他干脆将书从简苍指下拽走,背过身去一言不发··“生气了,当真生气了”青衣魔修不知好歹戳戳楚衍,说话越发不客气了,“本尊也是实事求是,为了你好。”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也不该太过狂傲,否则日后会吃亏·”·越说越离谱,难道自己长相不堪入目楚衍更不愿搭理魔尊,他只当简苍的话是耳旁风,一吹即过全不入心。
青衣魔修每贴近一次,楚衍就干脆换个角度,就是不看他一眼··见多了楚衍云淡风轻的模样,难得看到他这般孩子气,简苍十分新奇··如此幼稚无聊对峙好一会,魔尊决定纡尊降贵安抚楚衍一下,“其实你长相不差,可比起本尊来,还是逊色那么一点点。
若论容貌之美,世间怎能有人比得上本尊”·自傲又坦荡的语气,仿佛他诉说的是什么真理一般,不容否决··楚衍眼皮颤了颤·他极不愿意承认,自己竟与这样不靠谱的魔尊大人绑在一块,命运相关一损俱损。
·听了自己的安慰,楚衍还是不愿抬头,简苍可没那么多耐心·他双手一抬扬起楚衍的下巴,让他没机会逃避,“你今年多大”·修长手指不客气地在楚衍脸上摸上摸下,从眉毛眼眶摸到下巴嘴唇,。
不用楚衍回答,简苍就自顾自给出答案,“从骨龄看,刚满十八岁岁,还没定型呢·长成如此模样,已是不容易·”·“相由心生,等你年纪再大一些,会比现在更好看。
随着你修为增长,迟早有一日能与本尊容貌相当·只是相当,无法超越·”·魔尊究竟有多自恋,安慰人还要变相吹捧自己,楚衍越发无语··简苍扯了扯楚衍的脸,将少年秀美容貌捏成一副古怪模样,“本尊最有耐心,你不说话,我就不松手。”
哪有这么幼稚无聊的魔尊,不去祸害仙道修士,就跟自己较劲··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僵持好一会,还是楚衍先妥协,“朵谢墨准按微……”·“说得清楚点,本尊听不懂。”
青衣魔修歪头的模样分外无辜,手指仍松开半点··再好脾气的人,被这般欺负,都会生气·楚衍不客气地拍掉简苍的手,面无表情瞪他一眼,继续看书。
青衣魔修不以为意,反倒笑出声,“你的脸被我捏红了,嗯,好像右脸比左脸大了一点·”·楚衍一动不动,权当是苍蝇在耳边嗡嗡··“生气了,当真生气了”简苍在耳边笑,声音分外低沉悦耳,“这点苦都吃不了,谈什么替我报仇呢”·不管这人说得再正经,都别想让自己上当。
魔修就是心- xing -恶劣,他早该料到这一点··一缕墨发垂下到书页上,简苍自上而下俯瞰他,双方面孔挨得太近··明明是无实体更无呼吸的残魂,楚衍却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气,似绚然多彩的锦缎,水般铺了满地,月光一映,皎然生辉。
这般诱惑不算什么·楚衍漠然看书,伸手拂开那缕头发,只当没看见··简苍又等了一会,确定楚衍将他忽略彻底,比空气还不如··平时笑眯眯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一旦生气起来就分外执着。
不过稍稍逗逗他罢了,谁想小呆子如此固执··简苍悠悠叹息,扯了把椅子紧挨楚衍坐下,不自觉靠倾向他细瘦肩头,楚衍没躲开··大大方方靠着他躺了一会,简苍又不满意地揉着脖子跳了起来,“怎么这么瘦,全是骨头,枕着一点都不舒服。”
“女子比男子柔软,可用在下替魔尊传唤一位侍女”楚衍终于笑盈盈抬头,眼中似溢满星光,却深暗不见底··“不用了,整座苏府,除了你之外,无一人能入本尊的眼。”
简苍答得桀骜,变相夸赞了楚衍一句··即便是夸赞,也是别别扭扭千回百折,绝不愿直白地称赞他·楚衍被他的别扭打动,终于笑出声来··不生气就好,这样才有涵养嘛。
简苍从楚衍身边离开三尺,这是郑重其事想要交谈的姿态··楚衍心领神会放下书·如此识趣态度,博得简苍一个赞许眼神··“听你之前和那小辈说的话,应该有所准备吧”·“六成把握,剩下就看天命。”
什么丧气话,不是十拿九稳还敢赌·简苍不满意,着重强调,“那霓光派的小辈也没说错,不管那黑胖子如何蠢笨,至少也是筑基修士。
联合他一同对敌,至少有七成把握·”·黑胖子,魔尊形容得真是形象又刻薄,全然不给那位筑基真人留面子··这回楚衍没敷衍,他答得郑重:“那种不可靠的同伴,还不如没有。
白修齐比他强,可以托付后背·更何况……”·“更何况苏府里潜伏着何种妖物,总要有人以身试敌,替你探探前路·”简苍眼波流转,面孔艳美得惊心动魄,“不用你说,本尊都懂。”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并非不记仇,而是要他加倍偿还·”青衣魔修自顾自点头,显然极满意自己的猜测··不,还没那么糟糕··自己冷眼旁观罢了。
既非你父母又非亲友,有人得罪他后还往死路上奔,何必拦着·“你只是懒得理,并非心思险恶”简苍又猜中楚衍心中的话,一字字说得缱绻又冷漠,“在某些情况下,坐视不理等同于落井下石。
你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纯白无辜,本尊说你起心魔,那就是起心魔·”·楚衍不动声色点点头,模糊不清给出回答:“也许,大概,可能·”·他与简苍的关系也一向如此,稍稍靠近点仍是紧绷着神经,双方交锋也是一触即分,半点不留痕迹。
过了好一会,谁也没有说话·紧绷的静默与无形战意点燃,谁先开口就是率先退缩认输··仿佛忽然间,就落了雨,敲击在屋顶叮咚作响·雨水连绵不绝,乌云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不一会,小雨就变为瓢泼大雨,檐下飞流而下,未曾断绝··明明还是下午,屋内却已经沉暗一片·沉得- yin -森,暗得可怖··似乎雨云也沉甸甸压在心上,不见缝隙也没有日光。
整个天地变得狭窄又逼仄,只剩这小小的房间·一人一残魂相对而坐,相顾无言的沉默··苏府侍女悄然而入,替楚衍点上灯,又悄然而出没有声响·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简苍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孤傲的简苍不觉得这是冒犯··他本来就是一缕残魂,轻飘飘无所凭依·若是消耗修为,也能让凡人感知到他的存在,可简苍懒得如此··除了楚衍外,既无人能看到他形体,也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简苍甘愿如此,并无不快,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他另眼相看··灯火跃动满室明亮,终于驱散了那逼仄沉重的沉默·楚衍闲坐着无聊,刚想翻书继续阅读,就被简苍蛮横夺走了。
“你一路劳顿十分疲惫,不能看书,早早歇息为妙·”·太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简苍是师尊,无可奈何地应付不听话的徒弟··楚衍想了想,当真听话乖乖去睡觉。
盖上被子前,他又叮嘱简苍一句,“今晚之事,就拜托魔尊了·”·简苍也没推脱,扬眉笃定道,“放心,有本尊在·”·也许是青衣魔修答应得太可靠,也许是赶路太过劳顿,楚衍不一会就睡着了。
他睡相极好,呼吸匀称也不乱动,沉稳得实在无趣··简苍望了一会,就百无聊赖走到窗前,隔着一层朦胧凝望外面的世界·大雨滂沱而下,似要冲刷世间所有污秽。
暴雨大多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这场雨,直到入夜也没停·· · ·第36章 ·不管何时,简苍都不喜欢下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黏黏糊糊连绵不断,一听就像有人在哭,抽抽噎噎连绵不绝。
刚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后来就是明目张胆地嚎啕大哭,烦人又闹心··如果不是答应楚衍,他早就自己找乐子去了··先探探这座苏府有何诡异内情,再揣摩一下事态根源,想清楚后就撩拨一下小呆子,看他故作镇定地套话,格外有意思。
可惜再好的心情一碰上连绵大雨,顷刻化为乌有··已经到了深夜,雨还在下,被风一刮,横着下竖着下斜这下·风吹得呜呜作响,若有似无像倾诉低语,让人瘆得慌。
简苍稍一凝神,发现并不是错觉·快要断气的一把哭泣声,时有时无自远方传来,钻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不知为何,又忽然起了风·见缝就钻刁钻极了,硬生生把合拢的门撬开了一道缝隙。
吱呀一声,雨水与冷风一同涌来·哭泣声更明显了,委委屈屈呜呜咽咽,似是满含着天大的苦楚与冤屈··雨夜,大宅,哭泣,敞开的门·胆小的凡人碰上这种情况,也不用妖怪如何吓唬,早就自己丧了胆气。
但简苍不是凡人,他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伸指一弹,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就全没了··哭声是听了,可门还没合拢,颤颤巍巍摇摆不定,左右为难··似是较劲一般,有一股劲力抵着门框,固执又蛮横地大力向前,非要和简苍比个高低强弱。
自己已经很给那妖物面子,没有当场灭了它,居然还不满意··简苍不高兴,也就不客气·他打了个响指,沛莫能御的大力啪地一声,重重合上大门··任凭屋外风吹雨打鬼哭狼嚎,屋内什么都听不到。
足足三十六重阵法,内有乾坤分外复杂,一触发就别想轻易脱身·那装神弄鬼的妖怪,忙活一晚上也别想解开这阵法··青衣魔修满意地点点头,也有些感慨。
现在的妖怪啊,不光没眼力,更是不长进··有能力的大妖,占山为王活捉修士,既霸气又爽快,根本瞧不上这种琐碎绵软的小手段··唯有无能又胆小的妖怪,才会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吓唬普通凡人还成,吓唬修士可没那么管用··仔细想了想,简苍也觉得那妖怪不太蠢··若是练气四层的楚衍,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碰上他才踢了铁板,谁叫那妖怪倒霉呢。
简苍走近些,看见楚衍还在熟睡·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惊动这小呆子··少年睡相极好,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两侧·胸口微弱起伏,浓黑睫羽也跟着不住颤抖。
他秀美面容让灯光一映,莫名的柔和动人··简苍目不转睛盯着看了一刻,薄唇抿紧了·自己替他忙前忙后,这人却睡得如此安稳··能这般大大方方指挥自己,全天下也唯有他一人。
青衣魔修越看越气·他看不得自己忙碌,别人却安闲,就伸手捏住楚衍的鼻子··少年睡得太沉,仍是好一刻没醒·过了一会呼吸不畅,楚衍晕晕乎乎张开嘴想要呼气,又被坏心眼的简苍伸手捂住了。
这下楚衍脸憋得通红·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简苍早就乖觉地松手,一双眼中却有戏谑之意··“本尊替你当了一次灾劫·”青衣魔修一字一顿,倒有些求表扬求感谢的傲娇意味。
就为这件事,把他硬生生叫起来楚衍一下子坐起身,扫了简苍一眼··这一眼,满含着不快与怒意·之前被他掩饰完美的情绪,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
楚衍平时脾气都很好,却有一个毛病,转世多次都从未更改·他睡觉必须自己睡醒,别人绝不能打扰,否则后果自负··简苍不怕这点·他大模大样坐在床边,凑近了仔细看楚衍的脸色,“平日里你总以微笑掩饰自己的心绪,喜怒哀乐都不动声色。
唯有此时从睡梦中惊醒,才是毫无伪装·”·“有趣·”·简短二字评价,似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让楚衍清醒过来·他低头片刻,再抬头仍是笑意盈盈,“能博魔尊一笑,实乃我之荣幸。”
青衣魔修一点头,就当敷衍过去·他径自推了推楚衍,“往里些,本尊也要休息·”·不生气,不能生气··就当养了只不懂事的猫,半夜跳到你床上喵喵叫要你陪他玩,也是表达亲昵的一种方式。
楚衍在心中告诫自己,默默让开一尺之地·他也不管简苍怎么睡,又重新倒下··可惜他的忍让毫无用处·魔尊大人自顾自要求,“往里点,挤得慌。”
苏府客房并不寒酸,可这张床要容纳两个男子,实在为难床··楚衍侧身面朝墙,不想理会简苍··“再往里·”青衣魔修继续要求。
“再往里就是墙·”楚衍淡淡道,“魔尊大人若是不惯和他人同睡,苏府空房多得很,随便找一间都没人知道·”·“你要本尊委屈自己绝无可能。”
简苍断然否决··若是上界魔修都是这般娇生惯养脾气大,难怪被仙道压得几千年抬不起头,楚衍面无表情地想··那边简苍舒展身体,差点把楚衍挤成一张饼。
固然隔着里衣,他的呼吸声仍透肤而来,拂得汗毛立起··比这更过分的,是简苍自顾自搭在楚衍身上的手·不重,却极别扭··楚衍不和他客气,直接甩开,他又重新环过来。
“怕什么,本尊又不会吃了你·”简苍从鼻腔哼出一声,热气喷吐又在楚衍脊背,“求本尊帮你,就有代价·就这么睡一夜,事情了结·”·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苦熬一夜,楚衍已经后悔了。
好在那股缠绵睡意又来了,眼皮沉重思绪缓慢·就连背后的呼吸声,都若有若无未曾察觉··“呆子·”有人叹息一声,楚衍都听不到。
不知为何,他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平顺·既无梦魇,又无幻梦,一觉直到天明··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是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唤醒的,笃笃笃三下好不惊慌,门板被敲得嗡嗡作响。
大清早扰人清梦,实在不厚道·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自己睡醒了再说··他翻身,用被子盖住耳朵,全当没听见··偏偏敲门人极有耐心,敲三下停一下,如此循环往复。
但凡长耳朵的人,就不能睡得安稳··楚衍终于睁开眼睛,仍觉得眼皮分外沉重,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他望了望身边,还奇怪坏脾气魔尊为何没有抗议,却发现那人不见了,一张床上只余他自己形单影只。
“楚衍,楚衍你开门啊”拍门板的人终于停下了,改为大喊,“出事了,出大事了·你还要是还活着,好歹吱一声……”·话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声音越来越小,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这种惊慌失措的表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能活着就挺好,何必大惊小怪惶惶不安·“吱·”楚衍推开门,倒把白修齐吓了一跳。
他眼眶还红着,正用袖子抹眼泪,一见门终于开了,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扑进楚衍怀里··这份亲热劲,就像小狗见到许久没回家的主人,迫不及待跳进怀中··不,比起纯粹的欢喜亲近,还多些庆幸与后怕,越抱越紧不肯松开。
白修齐足有练气大圆满修为,灵气入体滋生巧力·纵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力气也比寻常壮汉差不了多少··楚衍让他这么一抱,胸腔生疼,还得维持风度冷静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我又不会消失。”
“我怕,好怕啊·”白修齐不松手,哽哽咽咽地说,“你没听见么,昨天下大雨的时候,有人在外面哭,断断续续太渗人·”·“然后门板就开始砰砰响,要不是我机灵,在门里贴了张师父给的符咒,我就会被鬼抓走吃了。
就这么战战兢兢过完一夜,想想都后怕·这宅子闹鬼,闹鬼啊……”·少年死命低着头,整张脸都埋进楚衍胸前,热泪洇- shi -了他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不能要了,白修齐至少得赔自己十块灵石。
楚衍无可奈何,他拍了拍白修齐的后背·不管用,仍旧抱得死死的··哎,什么世道·明明他修为比自己还高,居然怕鬼·“你忘了苏府闹妖怪,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妖怪搞出来的。
显然那张符咒起了作用,你又何必后怕”·白修齐终于不哭了,他泪眼朦胧抬起头,“只有妖怪,没有鬼”·“没有鬼。”
楚衍言辞确凿··这下,白修齐终于缓过神·他松开楚衍赧然一笑,显然是想起之前自己丢人表现来··不怕妖兽,就怕鬼魂··可上界鬼魂威力薄弱,比起妖兽来差得太远。
这位霓光派真传弟子,- xing -格还真是古怪··安稳只是刹那,不知白修齐想到什么,他又抱紧楚衍,浑身上下都哆嗦,“不对,还是闹鬼·”·“我今早起床,就想出门问问别人,是否也听见渗人的哭声。
可我没见到一个仆人侍女,根本没有·”·“我翻遍整个苏府,除你我外,其余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整七十一间房子,我都搜了个遍·就连洪城也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最后我就来敲你的门,好一会都没人回答,我都快绝望了……”·白修齐说得颠三倒四,好在楚衍自能理解他的意思,扬眉不客气地说:“松手,你抱得太紧,我胸口疼。”
“哦·”白修齐讪讪松开手··也许是楚衍的镇定自若感染了他,他终于镇定下来,不再像一只跳着脚狂叫的小狗··楚衍后退两步,以防白修齐猝不及防伸手就抱。
他谆谆教导道:“你我皆是修士,不管妖兽还是鬼魂,都不必害怕·”·“不论何物拦在前路,痛快杀了就算了事·一味害怕惊惧,就正中诡计。”
白修齐用力点头,越发觉得自己之前表现不堪入目·他想了想,有些疑惑地问:“我刚才敲门敲得那么响,你怎么都不应一声”·越想越奇怪,他情不自禁后退两步,飞快从袖中捏了好一把符咒。
都说妖兽诡谲,能够幻化人形哄人上当··既是如此,楚衍的表现就很可疑··没准他本人早被妖怪吃了,眼前的人,就是那妖怪幻化出来的·等自己放松警惕之后,就嗷呜一口吞了他。
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白修齐沉着脸问:“妖怪,别想糊弄我·你吃了满府几十口凡人,又吃了两位修士,我与你势不两立·”·真是想一出做一出,全然不过脑子。
楚衍斜他一眼,冷静地答:“之前我在睡觉,没听见你敲门·我若想杀你,刚才你扑进我怀里就动手了·背后一刀,干脆利落,你根本无力反抗·”·话说得实在凉薄,白修齐顿时觉得寒意从后背直到头顶,凉丝丝寒彻骨。
错不了,就是楚衍·这种暗示,也是他们俩之前起冲突的原因,唯有他们两人才懂··白修齐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我也是小心谨慎为上,毕竟事情这般蹊跷,谁看了不觉得揪心”·想了想,终于明白哪里蹊跷,白修齐用力瞪楚衍,“不对,你昨天还告诉我整晚不要睡,弄得我一晚上都跟着担心害怕。
你自己却睡得香甜,说话不算话,骗子”·这般孩子气的表现,很符合白修齐现在的年龄·楚衍八风不动,简单直接地答:“你是你,我是我,我自有方法应付那妖物。”
被敷衍回答的白修齐并不满意,他走了两步,忽然间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故意报复我让我睡不好,只因那是我冲你喊了那么两句·”·“你怎么能骗人,怎么如此小心眼之前还说你信我,就是觉得我好糊弄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虽然迟钝,也并非蠢到无可救药。
楚衍当然不能承认,他理也不理白修齐,就准备关门··白修齐伸出一只脚,别住门缝,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把我关在门外·”·这种瞬间硬气又眨眼软化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简直怂到极点。
从一开始,楚衍就没指望白修齐有多大能耐,他也没料到这人如此没骨气··“在下要更衣,白道友还想全程观看”楚衍也不避讳他,二话不说就脱下里衣。
白修齐腾地一下红了脸,赶忙缩脚急匆匆奔出门去,像慌不择路的兔子·跑了两步后,他又回身替楚衍关上门,尴尬又有趣··青衣魔修现了形,大大方方靠在桌边打趣道:“我就说,那小辈对你心生情念,你还不信。”
“都是男人,何必又是脸红又是慌乱,活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话说得一针见血,白修齐若是听见,怕是不想活了··楚衍也不避讳简苍,脱下里衣后,翻了翻储物袋又找出一件,“他模样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可爱。
若是八尺大汉故作娇羞,想想都可怕·”·“不知检点·”青衣魔修薄唇一扬,吐出的字眼格外刻薄··啊,不至于吧·白修齐也没干什么,顶多脸红一下,这就成了不知检点·楚衍怔住了,转身望简苍。
一见楚衍不反省,简苍干脆挑明直言,“本尊就说你,不知检点·刚才你在那小辈面前解衣服了吧,是不是”·楚衍眼皮一颤,不想说话。
他可看不出,昨天明目张胆霸占自己床铺,又同眠共枕的简苍,有何资格指责自己不知检点··青衣魔修义正言辞地解释,“本尊是本尊,别人是别人,能一样么这不是凡间,由得你肆意而为。
你既无力量,凡事都要小心些·”·“本尊用心良苦,你还不理解·哎,世人真是难教化·”·末了还摇摇头看看天,一副忧思无处化解的模样,既忧郁又唯美。
听他强词夺理硬说一通,反而他成了有理·楚衍抿抿嘴唇,换好衣服就开门见人··魔尊大人偷瞄他一眼,见楚衍不理他,不得不主动些,仍化为一缕青烟依附楚衍神魂中。
那边白修齐等得焦心·他守在门口,总是有意无意望一眼,生怕楚衍自己溜了不管他··在这诡异又可怖的宅邸中,唯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自己出力楚衍主持大局,再完美不过。
若是只剩他自己一人,那可真要了命·白修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怕鬼··师父总是坏心眼,从他小时就讲鬼故事吓唬他,久而久之就养成这古怪毛病,不怕妖兽只怕鬼。
好在楚衍没有抛下他,那人目不斜视向院外走了两步,白修齐立刻起身跟上··他生怕冷场,非得说些什么打破难堪,没话找话道,“整个苏府我从里到外翻了三遍,连柴房也没放过,就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你要重找一遍,我也不反对……”·白修齐以为,楚衍是不相信的他的话,非要亲自验证才甘心··可楚衍出了院落笔直向前,一路穿花拂柳而去,直到大门。
也对,自己实在犯蠢,白修齐不由怪自己··就算苏府上下没有人,府外总有人吧·是不是妖怪抑或鬼魂作祟,只要出门问问别人,总该有些线索。
没准事发突然,洪城有什么要紧事,发动苏府上下直接离开呢·黑漆大门被一寸寸推开,白修齐反倒走不动了·他呆立在原地,眼睛睁大嘴唇颤抖,整个人都开始打哆嗦。
明明昨天还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有小贩沿街叫卖孩童嬉戏玩耍,红尘烟火就是如此··现在这条街道,却清清冷冷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寂静得可怖。
一切景物仍是如常,街边垂柳丝丝碧绿,门外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青石板路洁净无尘··什么古怪景象都没有,只是没有人的踪迹·这本身,就是一件异常可怕的事情。
究竟是突发灾难,抑或所有人在一夜间死绝了·什么妖怪有这么大的能为,杀光了苏府几十口人还不算完,又把整座小镇的人都灭了·恐惧到了极点,思绪反倒是一片空白。
白修齐唯有拼命喘气再呼吸,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方能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楚衍逆光而立,白修齐看不到他表情·像自己这般惊慌失措,还是仍旧淡定如斯,没有丝毫慌乱。
“没了,都没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不管是苏府,还是整个镇子,一个人都没有了,不过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好可怕的妖怪,你我根本对付不了。”
白修齐哭都哭不出来,他唯有沙哑着嗓子道,“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他抱着头蹲下身,固执地不肯抬头看·闭上眼安静一会,也许等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世界又是以往的喧嚣热闹。
“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白修齐喃喃自语,整个身子都跟着哆嗦·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很难看,此刻也顾忌不了太多··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坚定,温暖,满含安慰与理解··“我要在镇上逛一逛,你来不来”·这句话,在瑟瑟发抖的白修齐听来,不亚于天籁之音·· · ·第37章 ·白修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隔着泪水,看不清楚衍的脸。
他整个人都被笼在一圈若有似无的光晕中,越发轮廓柔和··不知为何,白修齐莫名觉得自己的样子实在狼狈··眼眶红了不说,还满脸泪痕,没准还有鼻涕。
他本能觉得,自己不配在楚衍身边待着,自惭形愧就是如此··“走不走”楚衍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定定望他,那一瞬间,白修齐怅然若失。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忙不迭擦干眼泪,胡乱点头,“走,我跟你一块走·”·“你可别丢下我,我现在只信你一人·”白修齐赶忙站起身,退后半步偷偷瞄楚衍,又急切跟上。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楚衍头也没回,脊背挺直如竹,不知是不上心还是随口敷衍··白修齐不在乎,只要能有人陪着他,再敷衍的态度他都能遭得住。
不是他胆小,而是那妖怪本领实在太惊人··偌大的苏府,几十口人说没就没·就连门外那条街,也不见半个人影·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太可怕··他还是嘴硬心软,之前说得再坚决不客气,也没真把自己扔下不管。
白修齐想想他们俩人相识的经过,都不禁为自己当初行为脸红··楚衍走在最前面,白修齐就退后半步一路相随··他黏得太紧,像只蹦蹦跳跳被主人带出遛弯的小狗,紧紧挨在主人身边,仍觉得不放心。
“好高招,一句话就让那小辈对你死心塌地·”简苍懒洋洋地微笑,似能看穿一切“还说你不会撩拨人,此等不动声色的手段,可胜过千百句情话。”
魔尊也是不靠谱,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没半点正经·楚衍有些鄙夷,却没有说话··惹恼了白修齐好哄,一句安慰话他就能重新眼巴巴贴过来。
简苍要是生气了,就分外麻烦,没有两三天缓不过气··何必为了一时快意自寻麻烦,楚衍十分看得开·他带着白修齐一路向前,到路口停下脚步··果然蹊跷。
他明明记得,出了门前那条街,就是小溪与石桥,可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又是一条长街·垂柳依依碧色满目,被磨损的青石路整洁又寂静,仍旧一个人都没有。
幽寂,沉寂,死寂··白修齐隐约看出端倪,一股- yin -森绵柔的冷意顺着衣领吹进后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不禁转头望去,又重新扭头看过来··一模一样,的确是一模一样。
三株柳树,两株在左一株在右,不管是枝干树叶低垂的角度,还是青石一角损毁的裂痕,别般无二··本该是出口的长街,却和他们俩刚才走出来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除了少了座极其显眼的苏府外,根本毫无差别··仿佛有谁大手一挥,将苏府从这条街抹掉,又随手造了条一模一样的长街出来,漫不经心敷衍了事··白修齐有些沮丧,但楚衍不放弃。
他不信邪般大步向前,又走到下一个街口,发现一切别般无二,仍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树木,莫名诡异··原来他们俩在整个镇上走了好一会,都在这一条街上打转。
不知前路又不见出口,世界被荒谬拙劣地改写了,他们是被困于小盒的蚂蚁··“完了,全都完了·”白修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竭力忍耐着不哭出来,“那妖怪要困死我们,直接困死我们,日后再慢慢处置。”
“我算是知道,前面几个修士是怎么失踪的·防不胜防,根本毫无办法啊·”·最沮丧的事情莫过如此,你满怀希望以为会找到出路,兜兜转转好一圈,却不过在原地打转。
白修齐一步都不想动,只垂着头闷声闷气地问:“你说它要怎么吃我们生吞活剥,还是烧了炼丹”·“我比你小几岁,细皮嫩肉肯定好吃,大概会死在你前面。”
明明已经心灰意冷,他反倒能说出这般荒诞不经的话来,不知是苦中作乐抑或无可奈何··面对如此不靠谱的人,楚衍也能心平气和和他胡扯,“放心,妖怪吃人挑剔得很。
越是修为高越是好吃,未到筑基,他们吃起来都嫌咯牙·”·“那还是我先死·”白修齐努力扯出个微笑,比哭都难看,“我差一步就筑基,肉质弹滑吃起来不错。
妖怪大概也不挑剔,就差那么一线修为,想来味道也不次·”·“若是那妖怪先对我下手,我就拼死一搏,给你创造机会·你如果能逃出去,就帮我去霓光派带个信,就说我辜负师父的期望,没死在行侠仗义的路上,反而被妖怪吃了,半点都不光彩。”
越想越悲戚,白修齐索- xing -把头埋进膝盖里,哽咽着小声抽泣··在楚衍面前,他还有些克制,没像之前一般嚎啕大哭··简苍悠悠叹息一声,“这小辈心- xing -不错,都快死了还想助人为乐,可见的确心无恶念,就可惜脑子傻了点,也不算大毛病。”
楚衍斜了白修齐一眼·白衣少年紧紧巴巴缩成个球,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唯有肩膀抽动不止,表明他正在哭泣··“又没到绝路,何必自暴自弃”·轻飘飘一句话自上方传来,还有人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和又轻柔。
好像逗小狗一样,实在不尊重人,白修齐泪眼朦胧地想··楚衍很快收手,语气也变得冷厉,“未到最糟糕的地步,为何轻言放弃我心中已有打算,你照我吩咐行事就是。”
蓦然一句话,似天空骤然炸响惊雷,成功止住了白修齐的哭泣·他不大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又抬头看楚衍,“当真”·“当真,十拿九稳。
我承诺,定带你离开此地·”·不过是贸贸然开口立下誓言,既无根据又无保证,楚衍自己都有些心虚··可白修齐用力点点头,轻声说:“我信你,就像你也信我一样。”
仍是纯善清透的一双眼睛,并非无路可走的孤注一掷,而是本能地相信他人的善意·没有欺诈,也没有背弃··楚衍望着这双眼睛,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他心头温热一瞬,又骤然冷却··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白修齐忙不迭跟在后面,眼看楚衍前进的方向,犹犹豫豫地问:“我们要回到苏府这可是自投罗网啊。”
“从刚才的经历中,能得出两点结论·一,这妖物修为不高,无法完整构造整个小镇,只能手段拙劣地敷衍·二,他现在无法杀了我们,否则直接下手就是,何必大费周折”·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既然他想让我们回到苏府,那就照他的意思做。
既是来处也是归处,总能找到解决之法·”·听楚衍这么一分析,好像那无形妖物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白修齐长长舒了一口气,隐约觉得有了点希望··“今晚要熬夜,你回去先睡一觉,免得撑不住。”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惊得白修齐连连后退··他抢先一步抱住楚衍的胳膊,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可怜些,“昨晚我实在受够了,风吹草动都觉得是闹鬼。
我要和你在一起,绝不分开·”·白修齐抱得太紧,活像抓到救命稻草的人·楚衍没生气,语气仍有些不快,“快松开,我胳膊疼·”·完了,没希望了,楚衍一定是嫌弃自己。
可这种紧要关头,又怎能放弃白修齐拿出一股韧劲,死气白咧地傻笑,就是不松手··楚衍不得不费力些,将他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开,白修齐又快哭了。
就在他不抱希望之时,又听楚衍说了一句,“今晚之事,全听我的安排,我叫你怎样就怎样·”·当然凡事必以楚衍为准,自己什么斤两,白修齐还是非常清楚的。
放下心中负担之后,白修齐就轻松多了·他二话不说直接霸占了楚衍的床,不一会就睡着了··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看得简苍连连咋舌,“真好骗,这霓光派小辈怕是根本没长脑子。
如何对付那妖物,你可是心中有数”·“七成把握,已经不小·”·青衣魔修不屑地笑了笑,诱劝的话也带着蛊惑意味,“对于那妖物来历本事,本尊已然明白。
若想知道,你可以求求我·心情好的话,没准就会答应你·”·楚衍扬扬眉,全当没听到··他才不做无用之事,多耗力气·他了解简苍的脾气秉- xing -,一听魔尊的语气,就知是拿自己寻开心。
“无趣,不答应就算了·旁人想知道,本尊还不告诉他呢·”简苍又嫌弃啧了一声,不一会就没了声息··楚衍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仍然看不进去。
房内唯有白修齐呼吸声悠长深沉,他睡得太香,全然不知楚衍的艰难与内心煎熬··不管是谁,看到别人呼呼大睡而自己满腹心事,总是不大愉快的·楚衍忽然能够理解,昨天简苍非要半夜叫醒自己时的不快心情。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打量白修齐一眼·那人睡得太香,不自觉咂咂嘴,也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楚衍想了想,俯身低头附在白修齐耳边,绵长轻细地哼了一句,“我好恨,我好恨啊……”·声音如泣如诉,三分不甘七分愤懑,幽幽怨怨好不渗人。
楚衍还特意用了灵气,确保这句话能被白修齐听得一清二楚··而后他极快抽身,捧起书卷继续阅读··没过亦会,白修齐腾地一声坐起来,满是惊慌地喊:“鬼,闹鬼了”·他下床急匆匆奔到楚衍身边,秀气面容一片惨白,“楚衍,楚衍。
我梦到一个女鬼托梦给我,说她要活生生撕了我……”·“你听到了吧,你一定也听到了吧”白修齐盯着楚衍,只盼望他也能点点头。
“是你做噩梦·手放在胸口,能睡好就怪了·”楚衍漫不经心地答,又皱眉斜了他一眼,“快去睡觉,再发神经我就把直接你扔下·”·这句话震慑力实在太强,白修齐赶忙应下,又重新倒了回去。
没过一会,还是睡得香甜··楚衍眼皮颤动,淡淡叹息一声··白修齐也是傻人有傻福,碰上此种反应迟钝的人,什么妖物啦算计啦,全都不如睡觉重要··自己劳心费力算计周全,他只要呼呼大睡就好,真让人无可奈何。
这一觉,白修齐直到黄昏才醒来·他愣了一会,赶忙摸了摸嘴角,还好没口水··而后白修齐才注意到,楚衍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目光一瞬不瞬··“我,没有说梦话吧”白修齐吞吞吐吐地答,都不敢抬头。
楚衍说谎话时,脸都没红一下,“有,而且还梦游了,死抱着我不撒手·就说你被女鬼索命,非要我出手相助·”·“我把你重新哄睡,可费了不少力气。”
白修齐也模模糊糊记得,的确有这么一件事情··他越发不好意思,想了想又道谢,“多谢你安抚我,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必会好好报答你·”·“明明是你欺负这小辈,受了这声谢也不觉得亏心。”
简苍很是鄙夷,“你能瞒得过他,可瞒不过我·”·楚衍咳了一声,就当糊弄过去·欺负老实人,也的确没什么意思··好在白修齐没发现他的心虚,有事没事找话说,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天黑的极快··明明之前还是黄昏,瞬间太阳就沉了下去,唯有天边一抹余光,白修齐免不得有些心慌··他不想被人瞧扁,故作镇定道:“楚衍,我该做些什么”·刚刚点亮灯盏的楚衍“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乖乖等着,不管谁在门外喊什么,都别开门。”
这话说得实在古怪,白修齐免不得胡思乱想,就想到一些分外可怖的情况··什么冤魂索命啦,什么夜半哭泣啦,总之都让人毛骨悚然··昨夜白修齐实在吓得不轻,现在那股寒意又回来了,- yin -森森地后背发凉。
“照我吩咐行事,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楚衍又补充一句,白修齐赶忙点头,生怕自己坏了楚衍的大事··这么干等着实在无聊,但楚衍不说话,他也不能搅局吧·白修齐想东想西,思绪纷乱。
好几次张口欲言,楚衍冲他摆了摆手指头,又只得悻悻闭嘴··天彻底黑透之后,那东西就来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明明屋外无雨又无风,却有一股莫名寒意晃动得树叶哗啦作响,细细索索摇摇晃晃。
既像人窃窃私语,又像低声啜泣·每声颤抖每个叹息,都似掐住你的心脏般,时停时跳,心绪紊乱莫名惶恐··白修齐的脸唰一下白了,他又想起自己昨晚的经历来,再也顾不得许多,紧攥着楚衍的手不松开。
楚衍斜他一眼,任由他握着没挣脱··两人不动声色对立而坐,权当屋外没有声音·就算门被拍得啪啪作响,门框颤动几欲敞开,都没人敢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终于消失了。
白修齐刚呼出一口气,又听门外有人温文尔雅地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十分悦耳··一听有人敲门,白修齐本能地想要起身,又想起楚衍的叮嘱,动也没动腰脊挺直··“小女子误入此地,发现周围古怪得很,根本找不到出路。
我寻遍四周,发现唯有这间屋子是亮着的·夜深风大,太过渗人,可否容我借宿一晚”娇柔轻灵的一道声音,似甘霖灌顶犹如黄莺鸣叫,与之前那把- yin -森鬼气全然不同。
啊,莫非又有一位凡人误入此地,还是一位姑娘·她身单力薄,若是遇到那妖物,又该如何是好·白修齐坐不住了·他睫毛颤了颤,刚想答话,就因楚衍一眼咽了回去。
等了等,根本无人应答·女子叹息一声,又急切重复道:“外面夜深露寒,主人家,能否让我入内取取暖”·话说得在理·若她在屋外吹一阵冷风,八成会病倒。
又是妖兽又是冷风,一个寻常凡人女子,怎么经得住·白修齐见不得别人受苦,他别扭地轻咳一声,就被那女子听到了·她语声也变得郁郁不快,“阁下好狠的心,举手之劳都不肯帮。
我不顾声誉,低三下四向你请求,可没想一番挣扎全然无用·”·“难道阁下还怕我一个弱女子,取了你- xing -命不成”·楚衍讥讽地笑了声,听来格外冷漠,“故事太老,没有新意。
夜半敲门之物,不是鬼魂就是妖物·什么艳遇偶遇,通通都是胡扯·”·是了,那女子来历不明,也该谨慎小心些·虽是如此想,白修齐仍忍不住竖起耳朵,静静聆听屋外的声响。
在这古怪之地,神识全然无用,犹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他们唯有凭借最原始的方法,凭借蛛丝马迹推断结论··脚步声逐渐消失,也许是那女子受不得气,径自走远了。
明明应该轻松些,白修齐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生平第一次,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若无睹·滋味太难过,似铅块般压在心头,呼吸都沉重无自由··那女子若是妖物,他贸然开门,就会坏了楚衍的布置,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可万一,假如,她真是一个普通女子,鼓起天大勇气向他们求助呢·是或不是,对或不对·不管哪一边都让白修齐如被火烤般,如坐针毡不得安宁。
忐忑不安没一会,一声凄厉呼救响彻夜空·声音之凄惨,令人浑身上下跟着一哆嗦,不由揪着心屏住呼吸··是人濒死前的哀嚎,绝望惊恐不愿一应俱全,白修齐整张脸忽地惨白。
“救命,救命啊”那女子砰砰敲门,已经惶恐到声音沙哑,“我看到了,看到了,好大一只妖怪……”·话说到一半,又转为哭声。
真切又凄惨的哭泣,是挣扎也是又不认命,听得人好不心酸··“那妖怪要吃我,刚才它看到我了·求你,让我进去吧,我什么都肯干……”·不远处,又有一声古怪嘶吼,又长又厉,听得人汗毛竖起。
门越敲越响,毫无章法,明显是慌了神··“求你,救救我……”女子再没哭泣,她整个人都被吓呆了,甚至不会敲门了··白修齐再也忍不住了,他二话不说起身,又被楚衍拦下。
“那可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白修齐竭力压抑怒火,“我不能眼看着,再有人死在我面前”·楚衍面色不变,一字字说得笃定,“都是那妖物的诡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就算那女子- xing -命危在旦夕,你出去了,又能做什么”·先前白修齐最敬佩楚衍成熟睿智,总能冷静地判断周围状况·他现在最恨的,也是楚衍这种冷漠,太理智又没人味。
拳头攥了又攥,白修齐没忍住嘭地一声砸到桌上,“即便是那妖兽的诡计,我也豁出这条命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无法对一个活人视而不见”·“你是你,我是我。
你自己要找死,也别拉上我·”·他之前对楚衍抱有多大期望,此时就有多沮丧··抬头仰望得太久,等那人光环褪去之后,才越发失望·白修齐整颗心都快凉透了,近乎麻木并无知觉。
好感来得莫名其妙,消散同样迅速,风一吹就彻底不见了··“也对,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白修齐不气了,他反倒笑了笑,“没感情更没人味,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为了自己一己之利,就可以牺牲他人- xing -命·”·“什么相信我,不会抛弃我,都是假话·整个世间,你最看重的唯有自己·”·白修齐眸中隐有泪光,却不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那扇门·· · ·第38章 ·楚衍也不拦白修齐,不知是无奈抑或不屑·他一半面孔被灯光照亮,另一半隐于黑暗之中,冷眼旁观的模样令人心寒。
虽然好看,却似泥塑的神像,没人气更不懂人心··吱呀一声,那扇门终于开了·凉风猛地灌入屋内,吹得白修齐打了个哆嗦,心中已有不祥预感··白修齐明白自己出现太晚。
那女子既不哀嚎,想来已经遭了劫··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团也好,残肢断臂也罢,他全早有准备·那都是他的罪他的孽,自该一力承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可屋外什么都没有。
不光没有人,甚至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院落干净而整洁,平静又端然,莫名让人揪心··月光被云层遮蔽,远处- yin -- yin -暗暗看不大清·白修齐又向前走了两步,仔仔细细搜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如何,白修齐总得给那女子一个交代··来不及自责悔恨,他定要亲手杀了那妖兽,替她报仇也为洗刷自己的罪孽··思绪突然滞涩,白修齐踏出的脚僵住了。
他瞪着眼睛嘴也张得浑圆,奇异的是,没有尖叫也无法抽泣··原来恐惧到了极点,竟是这般无声无形·什么惶恐自责,全都烟消云散,就连睫毛都无法眨一下。
就在背- yin -之地,长发女子缩成一团,背对着白修齐小声呢喃着:“我死得好惨啊·”·“你见死不救,我死的好惨呐·”·有些呆滞地重复一遍,她忽然扭过头来,拨开头发冲白修齐一笑。
惨不忍睹的一张脸,满是伤痕与血污,已经看不清她的五官轮廓··她启唇一笑,森然白骨赫然外露:“好疼好疼啊,那妖怪嚼得我骨头嘎吱响·”·女鬼烟一般消散,再出现时,离白修齐仅有一步之遥。
白修齐还呆愣在原地,不知是惊吓抑或内疚,就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女鬼成功摸到白修齐,只剩白骨的手搭在他肩膀,手臂上满是齿痕与裂纹··血腥之气充塞鼻端,还带着腐臭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白修齐没有动,就连眼珠都没转·他近乎悲悯地垂下眼睫,是懊恼也是赎罪··应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为了自身安全,起了私心,见死不救。
就算冤魂前来索命,这罪过也应由他一人担下,不牵连到别人··骨爪一分分靠近了,从胸口摸到面庞·尖尖的指节,又凉又冷,落到肌肤上,划得生疼··她还在喃喃自语:“真好啊,你的血是热的,心还在跳。
可我死了,我已经死了”·话没说完,她就开始哀嚎哭泣·哭声太凄厉也太刺耳,搅得脑内嗡嗡作响,神智与冷静化为乌有··白修齐没有怕,他长长睫毛交错,轻声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你见死不救,一切都怪我。”
女鬼似被点醒了,顷刻暴怒如浪涌,“没错,都怪你你要是肯让我进来,我何必死得这么惨放那妖怪进来又怎样,大不了一块死”·“妖怪吃了你就饱了,不会再打我的主意。
我受了多大苦楚,就要你加倍还回来,由此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骨爪越收越紧,白修齐已然呼吸不畅·他模模糊糊地想,这样也好。
只要自己死了,那女鬼怨气一消,就能重新转世投胎吧是他自己错在先,为此赔上- xing -命也再正常不过··一报还一报,世间自有公道因果,不容忽略分毫。
并非没有遗憾与不甘··师恩未报,他就早早死了,枉为人徒·还有苏府少爷,他贸然接下这桩任务,却没把事情处理彻底,也对不住那凡人·最重要的是……·视线开始变暗,白修齐瞧见女鬼表情变化,她呆滞的眼瞳中满是暴虐与欣喜。
也该如此,她大仇得报,定会觉得无比畅快··恍恍惚惚间,白修齐才发现他那么不甘心·他不甘心死亡,也不愿早早死去,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太多遗憾没有弥补。
明明觉得自己罪有应得,眼泪还是止不住向下淌·可不管他想干什么,都已经晚了··白修齐惨然一笑,他被掐住脖子,只能从喉咙里传出破碎的几个字:“楚,楚衍,你快跑……”·也许是濒死前的错觉,也许是白修齐看花眼。
他竟看到,一道暗红弧光划开空气,骤然而发太过突兀··太快,快到来不及眨眼,快到他以为那刀光是梦幻泡影··明明快到视线无法捕捉,却能看到空气水波般漾开又合拢,一分分一寸寸,时间如被定格。
奇怪,闪电怎么会凭空出现·又能呼吸了,白修齐瘫坐在地咳嗽两声·他视力恢复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闪电,而是一把轻薄的红色短刀··绯红刀刃精准犀利地斩在那女鬼身上,稍作停留,就将其一分为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畅流利如破开丝帛。
女鬼被拦腰斩断,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惨烈嚎叫,连带着整颗心都被狠狠捏紧,不得喘息也无法放松··那是真正的嚎叫与呼痛,字字泣血声声含泪,痛得头皮发麻痛得咬牙切齿,旁人听了都觉得感同身受,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即便将那女鬼一分为二,短刀仍未停歇·调转刀身稍作停留,又要直直斜斩而下,欲要狠辣可怖地将其再砍成四块··这记力若雷霆快如闪电的斩击落空了,女鬼身影模糊一瞬,烟一般消失在月光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云破月出,光明遍地··白修齐难以置信的捂着脖子,又咳了两声·若非他脖子生疼,他简直疑心刚才经历只是幻觉··地上却有一汪绿色液体,黏黏稠稠正在发光,不容忽视。
白修齐刚俯下身,准备伸指摸摸那是什么东西,就被楚衍喝住了:“别动·”·他悻悻住手,有些赧然,还是乖乖立在一旁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有太多的话要问。
应该先向楚衍道歉,还是先问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如何救了自己一命,那女鬼又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多问题水泡般涌出,不断消失又重新出现。
楚衍伸手一招,那把锐利无匹的短刀就乐颠颠飞回他掌心·这种本事,白修齐看了越发目瞪口呆··驾驭法器,是练气七层才有的能为·之前观楚衍修为灵气,只有练气四层,这又是什么古怪原因·可楚衍根本不理白修齐。
他蹲下身,仔仔细细打量着那摊深绿色液体··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一旦严肃起来就格外吓人·白修齐小心翼翼跟在楚衍身后,不好意思开口更不敢问。
就在白修齐终于鼓足勇气时,空气忽然出现裂痕··一线细细裂痕滋生,又极快延长分支,似镜子破裂般,百余道千余道裂痕瞬间蔓延整个空间··崩裂也只在短暂一瞬,快到来不及眨眼。
世界在他们眼前分崩离析,天旋地转,不分白日与黑夜··大地崩裂破碎,再无立足之地,脚下却是一片漆黑虚无··他们从高处坠落,心崩到了嗓子眼,说不出话,唯有呼啸风声从耳畔划过,凄厉得让人心慌。
完了,没死在女鬼手中,反倒莫名其妙摔个粉身碎骨·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楚衍表达过自己的歉意··还有,没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思……·白修齐刚想说些什么,他的手就被楚衍握住了。
温暖坚定的一只手,肌肤相触莫名可靠,引领着他从混沌不明中上升·楚衍就是光就是希望,就是那根救命稻草··能和他死在一块,也不算太糟糕的事情。
即便楚衍不知自己心意,即便自己还有执念未能纾解,仍是心满意足··白修齐缓缓闭上眼,甚至不愿睁开·这就是死后的感觉,世界如此美好,心中安稳又平和。
无惶恐无负罪,万物欣欣向荣,甚至能感受到阳光的温热光明··阳光,怎么会是亮的白修齐忽地睁开眼睛,望了望周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切熟悉极了,他记得下午就在那张床上睡过·就连被褥的褶皱,也如出一辙··原来世界莫名碎裂后,他们又重新回到那个房间··能活着就好,自己还没死。
欣喜充满整颗心,白修齐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又怔住了··时间明显不对啊,之前还是深夜,现在却是白日··该不会等他们走出苏府后,发现自己仍身处那古怪世界中,一条幽寂长街循环往复,至死不知出路。
一切只是梦魇只是幻境,那妖物不杀他们,却要狠厉缓慢地折磨他们到死,真是- yin -险又可怕··实在可怕的猜想,白修齐忍不住打个哆嗦·他不敢往外走,只将头转向楚衍:“我……”·楚衍恍若未闻。
他松开了白修齐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真真正正的冷漠,不怀恶意也没有不满,而是完全忽略白修齐的存在·既然你从未存在过,自然谈不上什么过节。
迟钝如白修齐,也感到楚衍的漠然·他着急辩解,急匆匆跟上楚衍,却被那人一眼逼退了··太冰冷的眼神,警告他不要靠近也不要说话,双方维持合适距离,从此生死不问一生了却。
是自己没听楚衍吩咐,贸然开门惹出灾祸,的确他不对·若不是楚衍出手相助,他这条命怕都保不住··楚衍要责骂自他,白修齐也无话可说·他就受不了楚衍这般冷漠态度,比自己被狠狠揍上一顿更难受。
之前楚衍针锋相对,说话直接又不客气,还不算真正为难他··最糟糕的处境,是明明目光交汇,那人却转头望向前方,听不见你的声音,眼中也映不出你的倒影。
白修齐心中酸楚,差点眼眶一热哭出声来·他竭力忍住不哭,抽吸鼻子的声音在屋内分外明显··一阵急促敲门声,打破了难堪的沉默·白修齐本能地想要伸手,又想起他之前过往经历,手指缩了回去。
小少年尴尬地笑了笑,又冲楚衍比了比·楚衍也没管他,二话不说直接推门··管家愕然地立在原地,右手伸出刚好放在门上,与楚衍撞了个正着。
“两位仙师,原来还活着”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察觉到自己失言后,又咳了一声,满是激动地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刚刚发现,洪城真人不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于是我就担心两位仙师的安危,见你们二人安然无恙,着实心中欢喜……”·管家偷觑着楚衍的脸色,越说话音越小,直至最后乖乖闭嘴··回来了,他们俩终于回来了。
白修齐才回过神来,他不顾侍女们的奇异眼神,一路跑到大街上·街上并不寂静,有人闲聊孩童嬉戏,还有人诧异地打量着他··错不了,他们俩当真回来了。
白修齐满心全是欢喜,风一般飘进苏府宅邸,又飞快冲回那座小院··楚衍还在和管家说话,睫羽低垂的模样专心无比··“楚衍,楚衍,我们回来啦,一切都正常。”
白修齐喜气洋洋地报告·他以为楚衍至少会侧下头,以此表明他听到了,仅此一点,他就心满意足··可少年没转头,就连睫毛都没眨,直接把白修齐当空气。
他态度冷静地问管家:“这么多修士中,唯有我们才活过第二夜”·受了冷遇的白修齐,仍不以为意·我们,这种亲昵称呼,说明楚衍还把他当自己人,他喜滋滋地想。
“正是如此·”管家偷瞄了白修齐一眼,见他面上神情并无变化,才安下心来··楚衍思索刹那,又转换话题,“你家少爷因病无法起床,已有多久”·“自老爷夫人去世后,已有整整三年。”
一提到自家少爷,管家也有了悲戚之情,“少爷病得蹊跷,找过州里有名的大夫看,也没瞧出什么病来·还是经人提点,我们想到了妖物作祟这一桩事情,这才找修士处理。”
“而后就出了事情,连着散修带大门派弟子,折损了十二人”·被这般直接地揭穿底细,管家有些尴尬·他停顿片刻,还是照实答:“的确足有十二人,正如我先前所言。
可那位洪城真人来了,他又是筑基修士,全府本都以为,他能对付得了那妖物·”·“谁想最后,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越说越尴尬,想起之前苏府上下趋炎附势的举动,管家更不好意思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不以为意,摇摇头就当揭过这一页·他垂眉敛目,一字字地说:“带我去见你们少爷·”·管家连忙劝阻:“少爷病得严重,多半都在昏睡,难得有清醒的时候……”“我有耐心,等得起。”
低垂的眼眸忽然抬起,亮如闪电锐比刀锋,“还是说,你们少爷病得蹊跷,更得了恶疾会传染他人”·这句话问得管家冷汗涔涔··无法见人的病,多半就是疫病。
若是这种流言传出去,不说苏府都要被封锁,整个镇子都讨不了好··他慌忙摆手,“不,怎么会呢只是我家少爷身体虚弱,也许要等上三五个时辰才能清醒,还请仙师见谅……”·“哦,是吗”楚衍笑了笑,话仍说得刻薄,“我还以为,是你们少爷如此吩咐,不许别人踏进他房门一步。”
管家心知不妙,闭嘴再不说话,生怕楚衍又猜到不一般的内情·他也劳烦别人引领,恭敬地走在前头行了一礼,示意楚衍随他前去··这两人机锋相对,白修齐只能听懂大概。
他还有些迷糊,不知自己应该随楚衍一同前往,还是乖乖等在原地··“跟上·”楚衍也没回身,一句话就能让白修齐心甘情愿离开··走在最前面的管家有些吃惊,这种情况,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昨晚洪城真人喝醉酒后,还曾吐露内情,说那位霓光派的白仙师,比太上派楚仙师修为高多了·就算比起他自己来,修为差距也只在一线之间··于是管家就以为,这两位大门派弟子,不说是地位平等,也是修为低的听从修为高的命令。
看现在的情景,完全翻了个··白仙师简直像一只小狗,听主人一声呼唤,就晃着尾巴迈开小短腿奔来,半点矜持都没有··他记得清清楚楚,楚仙师与白仙师刚见面时,双方还不大对付。
不过短短一夜之间,情况就有天壤之别·究竟是楚仙师能为非同一般,还是说,他捏到了白仙师什么把柄·这些事情,管家也只能自己胡乱想想,不敢试探也不敢再细想。
走了一刻钟时间,终于到了地方··苏少爷的住处,离客房并不远·他居处遍地植竹,清雅出尘分外宜人·风吹竹叶晃动,哗啦作响越发幽寂··白修齐很满意苏少爷的品味,仰头专心致志望着修长竹叶。
就连被楚衍冷落一事,也忘了个七七八八··管家问问屋外的侍女,交谈一番后,就有些为难地回来了:“下人说少爷刚睡下,不如两位仙师在外面等等”·“不用等了。”
楚衍说得笃定,“事情很快解决,这只胆大包天骚扰你们三年的妖怪,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你们先退下,不管屋内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要进门。
否则,后果自负·”·少年目光犀利,环顾四周,特意在管家身上停了一瞬,吓得他整颗心都跟着颤了颤··别看这位楚仙师年纪轻轻,长相也是温柔秀雅,可发起怒来,自有分格外不同的威风气派。
就算见多识广的自己,都跟着惊心不已··管家连忙点头答应,急匆匆带着几位侍女离开·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犹犹豫豫道:“仙师,我家少爷,不会受伤吧”·“不敢保证,我尽力而为就是。”
说这种惊心动魄的话时,楚衍还笑了笑,“你放宽心,不会出什么大·”·虽然楚衍让管家放宽心,他还真不觉得高枕无忧,少爷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实在让人揪心。
管家心中五味陈杂,想要开口说话,又摇头闭口不言··人全走光之后,楚衍还不进去·他好像才想起跟在后面的白修齐,转头淡淡道:“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你我两清。”
满怀希望的白修齐,本以为能听到一些不同的话·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什么人情两清,下一句就是两不相欠,从此陌路之类的冷情话。
白修齐恨不能自己根本没长耳朵·可被楚衍那双眼睛一望,他也不愿哭泣,反倒想刚强一些,最后留些好印象··白衣少年局促地揉着手指,轻声道:“那不一样。
没有我,你一样能解决那两个修士·若是没有你,我就会死在那女鬼手中,我欠你更多·”·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少年瑟缩的脊背也跟着重新挺直··能报恩就好,能报恩就可光明正大待在他身边,找个借口留下传讯符,都不是难事。
“你说怎样,那就怎样·”楚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之前我让你一切听我吩咐,不要肆意妄为,你不听话·现在我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在下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若我再不听话,就是汪汪叫的小狗”白修齐胸脯拍得啪啪响,恨不能指天发誓·· · ·第39章 ·如此立誓保证,楚衍还不放心。
他冷淡地扬眉,又一点头,“但愿如此·”·就连点头也带着三分敷衍,似是无可奈何的妥协,真诚之意全然没有·白修齐脸紧紧绷着,才能让他的表情不那么难堪。
被人再三怀疑,可是他生平头一遭··整个霓光派都知道,白修齐为人心善又有义气·不管再琐碎的事情,他如果答应了,就是十拿九稳不出差错··也许楚衍并非不信他,就算带了三成模棱两可,还不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自己不光坏了楚衍的计策,还对他冷嘲热讽好一通。
若是白修齐有理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被女鬼掐得半死,甚至需要楚衍拯救··再大的信任,都被他逊色表现磨得一干二净,不由得白修齐不沮丧··他眼睫一颤,低声拘谨地说:“我保证,定会乖乖听话不坏事,你大可信我。”
楚衍停顿片刻,下了很大决心般一字字道:“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再无例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白修齐忙不迭点头·如有可能,他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只为证明自己一片赤诚。
默不作声的简苍瞧见这种情形,并不意外,他只嗤笑道:“从一开始,你就料到,白修齐不会傀儡般任你摆布·现在你计谋得逞,又彻底收服了他,也能松口气。”
“你早就明白,这小辈心软又糊涂·那妖物使些柔弱手段挑拨离间,他就受不了心中责难必会开门,所以你也没想过拦他·与其将计划全盘托出,让那小辈笨拙地说假话,倒不如瞒着他自作打算。”
魔尊声音中带着几分难言快意,是看穿计谋的本能优越,“面对凡人女子求救,那小辈的确情真意切地为难·他的挣扎与纠结,也并非做戏,因此才骗过那多疑妖物。”
“之后你再出手救他一命,不光伤了那妖物,也让那小辈心生愧疚,一箭双雕莫过如此·计谋成功之后,你分明得意得很,仍装出一副态度冷淡的模样,全是为了拿捏那小辈才使的手段。”
“像白修齐这般光明磊落,又容易心软坏事的人,与其白费口舌让他克制·还不如让他心生愧疚乖乖听话,自责与歉疚,这就是世间最坚固的枷锁·”·话一说完,简苍自己就满意地点点头。
旁观者清,他置身事外,方能将楚衍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至于白修齐,再修炼千年还是心思单纯,能看穿小呆子的计谋就有鬼了··世间最了解楚衍的人,唯有自己一人而已。
楚衍只是温和地笑笑,很有些感慨,“魔尊真是勾心斗角惯了,看什么都觉得是- yin -谋诡计·”·“世间哪有如此多算计,想想都觉得脑仁疼。
我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魔尊也该乐观开朗些,不要整天- yin -沉着脸,心情不愉快·”·放肆,实在放肆·明明自己看穿他的心思,揭穿他计谋,楚衍还嘴硬不愿承认,非说自己脾气- yin -沉不讨好。
青衣魔修长睫一眨,不怒反笑:“整天没心没肺笑嘻嘻,就像白修齐一样他被你卖了,还乐颠颠帮你数钱,实在可悲·”·话不能这么说,至少白修齐还能当个打手,自己指哪打哪听话得很,楚衍心中嘀咕。
若将事情对白修齐全盘托出,他怕会立时炸了,还要花心思安抚,实在麻烦··哎,稍微聪明些的人才活得最累··大智慧超脱凡俗不染红尘,笨人没心没肺一味开心。
像楚衍这样不上不下未能忘情,自然心思沉重做梦都累,一切也是他自找的··白修齐看见楚衍停在门外好一刻,仔细打量再三考量,就是不肯推门·仿佛那扇门是枷锁封印,一接开就会惹来天大灾祸般。
妖物作祟,他们能等,屋内的苏公子可等不了·白修齐有些着急,一想起楚衍的吩咐,他也不敢上前,而是乖乖等在原地··他只眼巴巴望着楚衍,只盼望楚衍能痛快些,计划妥当就赶快开门救人。
终于,楚衍左脚抬起,有了那么一点想要往前的势态··可他左脚离地三寸,又颤巍巍地放了回去,扭头还看白修齐,“不管我做出何等古怪举动,都是自有理由。”
“事后你大可向我质疑追问,一旦进门,你就得按捺冲动乖乖听话·做得到就点头,做不到转身就走,我不怪你·”·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白修齐信用糟糕,让楚衍根本信不过。
他没犹豫,当真指天发誓:“进门后,我定会听从你的吩咐,事事以你为主·否则道心破碎,不入轮回·”·冷眼旁观的简苍,都觉得楚衍实在坑人不浅。
白修齐的誓言不可谓不郑重,道心神魂都拿来当抵押,只为博得小呆子点头信任··如此果决态度,自己看了都不由信他三分··楚衍没被打动,态度冷淡地反驳:“誓言有纰漏,期限太长。
处理完这桩事情后,你仍是自由之身,与我毫无关联·”·话说得实在决绝,又不给人面子·白修齐面上又红又白,停顿片刻后,还是果决地点了点头。
有了再三保证,楚衍才伸手推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股清逸恬淡的香气迫不及待涌出,曼妙地附着在鼻端衣袖·既甘润又清新,比龙涎更脱俗,比瑞脑更甜蜜。
只嗅了一口,就恍恍惚惚如在天边走了一遭,身心神魂都为之一振··白修齐惊醒之后,立时用袖子捂住口鼻··香气来得太蹊跷,久病不起之人,不该在房内焚香,于情于理都不对劲。
他这般小心举动,没被楚衍赞赏·少年径自大步向前,穿过前堂直抵卧室,一路而行恍若无人··屋内没有侍女,只剩苏少爷股孤零零一个人·他躺在红木雕花床上,固然身遭织物柔软温暖,仍掩盖不了他一身病气。
白修齐稍离几步,仔细打量苏家少爷的脸··清隽俊秀的一张脸,并无凡人富户常见的骄奢- yín -逸,亲切得令人心生好感··只是他病得久了,颧骨高耸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一看就知病得不轻。
那妖物还真是害人不浅,折磨谁不好,偏折腾这么个小少爷,手无缚鸡之力多可怜··见到可怜之人,白修齐免不得心生怜悯··他睁大眼睛,就想看楚衍大发神威,一记道法逼得那妖物现形,再不由分说将其斩成两半。
楚衍的举动,每次都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垂眸打量苏家少爷一会,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衣襟拽起人,手中刀刃已然横向苏少爷的脖颈··太蛮横又太强硬,活像入室抢劫的强盗土匪,一出手就要吓破人胆。
白修齐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楚衍的举动,和斩妖除魔联系起来··苏少爷本来就出气多进气少,唯有那么一线绵软呼吸不断,维持着他的生机。
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身娇体弱又被这般惊吓,谁知苏少爷能不能挨过这一遭·若他死在楚衍手上,可不麻烦大了,日后因果报应也不好过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急匆匆伸出手,想将可怜的苏少爷从楚衍刀下救出来。
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楚衍的叮嘱,颤巍巍缩了回去··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之前自己既已经做了保证,就不该毁约·楚衍信任他,他亦要信任楚衍··对于白修齐的挣扎与妥协,楚衍不以为意。
他一手提着苏少爷,又将割昏晓逼近两分,刀刃就恰巧停在他脖子旁,稍一用力就能割破血管··也许是被杀意惊醒,又似是刀刃太冷,苏少爷终于自昏沉中惊醒·他稀疏却浓长的睫羽一眨,眼睛虽不亮,却是慑人心魄的漆黑。
苏少爷还没开口说话,却先咳了两声,肩膀剧烈耸动,苍白面颊上也有了虚无的一抹红晕··那咳声太惊心动魄,断断续续连绵不绝·说他要活生生把肺咳出来,都有人相信。
饶是如此,绯红刀刃仍死死贴在他皮肤上,力道巧妙一寸不让,只紧紧挨着,始终没有割破皮··“阁下,阁下意欲何为”苏少爷喘息过后,才艰难地开了口,“若是求财,在下薄有家私……”·楚衍眉一横,话说得分外坚决,“我不想跟你说话,那妖物呢,让他出来见我。”
把刀抵在一个病弱凡人颈边,威胁那妖物现身,白修齐就没听过如此荒诞的要求··想也知道,那妖物对苏少爷不怀好意,害得他病歪歪起不来床,这都是鲜明证据。
更何况,就连前来捉妖的修士,也被那妖物一个接一个害了,明摆着是要狠命折磨苏少爷··妖怪要杀苏少爷,楚衍也要杀苏少爷,事情乱了套··苏少爷也是愕然,他苦笑一声,刚想说话,颈边就骤然一凉。
血红在他颈边绽放,滴滴答答很快串连成线,洇- shi -了衣襟··刀太快太锋利,看到血色之后,他才感觉到疼痛·苏少爷不说话了,他干脆闭嘴以沉默应对一切,也是默默合作的态度。
楚衍是认真的,不止苏少爷看出此点,白修齐也发现了·他瑟缩在楚衍身后,别过头去,不想看苏少爷受折磨的情景··这等状况,实在超出白修齐承受范围之外。
简直比当初那女鬼遇难的情形,更恶劣些··他连一只兔子都没杀过,短短两日内,却被迫第二次拷问自己的良心信念,滋味实在太过难熬··也许楚衍早料到此点,才让他郑重地立下誓言。
白修齐喉结抖了一下,干脆扭过头,全当自己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我知道你在,自己早点现行吧,也免得苏少爷受了太大折磨·”楚衍冷声说,“我可不是心软又糊涂的好人,只知一味迂腐,被你糊弄得晕头转向。”
白修齐总觉得,楚衍话里有话,讽刺得他面色通红·他看上看下视线没有定点,就是不想听楚衍嘲弄自己··等了片刻,周遭一片寂静,虫子都不敢叫一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