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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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 by 风之克罗地亚(上)(4)
·万一,万一楚衍判断错了,把病弱已久的苏少爷拖出来折腾一番,可真是活造孽··这种丧气话,白修齐只敢在心中小声嘀咕,不敢说出口··纵然如此,楚衍也从他表情动作上,读出了白修齐的疑惑与不解。
要是这般容易,就能把那妖物诈出来,才是天大的意外··楚衍不灰心沮丧,仍是心平气和地说:“刚才可不是吓唬你,我向来说到做到,绝不会手软·”·“你再不出来,我就砍了他的手指头。
一截一截地砍,手指头砍光了,还有脚趾头,还有胳膊大腿,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也许你有什么办法,能医治好他的残疾·可这位苏少爷受的痛苦,不会因此减轻一丝一毫。”
话说完,楚衍又好脾气地等了等··一片清寂寂,没妖物现形也无声音··“也对,毕竟你心虚不敢现身·而且你还受了伤,觉得敌不过我们两个。
你自以为计谋非凡,化作凡人女子娇娇弱弱地哭上两声,就糊得我这同伴上当,还差点杀了他·”·“你已然看出,我这同伴不记仇,旁人扇他一巴掌,他下次还能笑嘻嘻凑到那人跟前。
练气大圆满修士,看一个凡人受折磨,不光良心不安,道义上也说不过去·你指望我们内讧他出手,解救苏家少爷,你自己不现身就能解决事端,着实是聪明的选择。”
楚衍顿了顿,竟笑了出来·他本来就生得秀美异常,肌肤如雪眸灿若星,一笑之下,越发明丽动人··明明说着残忍至极的话,他眼中却是清澈无波,似有无尽悲悯与温柔,“可你没听到,我们两人神魂传音定下契约,他绝不会出手阻拦我。
现在你的计划落空啦,也该看开些·”·这席话落在白修齐耳中,似惊雷直接在脑内炸响,劈得他耳朵轰鸣神识不清,满心全是懊恼··之前他想不明白的蹊跷之处,终于一清二楚。
当时楚衍说得没错,那凡人女子求助哭泣,一切都是那妖物的诡计··可笑的是,他傻愣愣上了当,甚至毫不反抗,任由那妖物扼住她的脖子,差点死得不明不白。
·也正是楚衍骤然出手,劈了那妖物一刀,他吃痛逃跑,自己才捡了一条- xing -命··妖物受伤太重,再也无力将他们困在那诡异世界中,他们方能脱困而出。
说来道去,都是自己迂腐不分是非,才被妖物欺骗得这般惨·白修齐不愿多说什么,他径自走到门边,封死出口退路,以此表明态度··白修齐知道楚衍是认真的,也明白楚衍真能下手。
杀修士杀凡人杀妖兽,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寂静,还是寂静·那妖物太沉得住气,就算楚衍如此威胁,它还是固执地不现行··楚衍不笑了。
他手腕一翻刀刃径自向下,沿脖颈过胸膛至手臂,直到苏少爷手指才停·一条漫长血痕蔓延开来,没出多少血,却仍触目惊心··苏少爷似是已经有了准备,没哭泣也没求饶。
脸色固然苍白,却全无害怕惊惧,镇定得不像个凡人··“苏少爷平时执笔画画,浇水除草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楚衍自顾自问,苏少爷继续沉默。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哦,我看到了·你右手中指有茧子,必是长年握笔才有·那就右手好了,切掉右手中指,从此你再无法执笔写字·”·楚衍话说得缱绻温柔,下手可着实狠辣。
绯红刀刃一翻转,对准苏少爷中指指尖而去,坚决果断毫不迟疑··背过身去的白修齐,立时哽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并未出现。
“铛”地一声,似金石相击雄浑鸣响,余波不止嗡嗡不停··就在最危急的一刻,绯红刀刃被猛地荡开·刀身歪斜颤动不已,那一刀终究没有砍下来。
一枚小巧单薄的竹叶,柔软又脆弱,却于不可能之处荡开了锋利刀刃,径自而去入墙三尺才停止颤动··有了神识辅助,白修齐才将一切看得真切清楚·他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差点叫出声来。
妖物,那妖物出手了··来不及细想,电光石火间,又一股大力骤然袭来·凌厉的风卷得他们衣袍纷飞,惊得白修齐闭气无法呼吸··太凌厉的风声,让人惊愕惊惧不知所以。
心跳如鼓血液翻涌,满脑子却是空空荡荡的··“白修齐”是楚衍一声喝令,让他重新恢复清明··越是危机时刻,爆发的潜能越是可怖。
不需眼神交流,白修齐都明白楚衍的意思是什么··他捻了张符咒,灵气灌入符文闪亮·目标,距离,咒文,一切全然顺畅无碍··白修齐心思清明,空无一物。
他虚虚一指圈定范围,淡青色壁障凭空出现,薄而坚韧,水波般晃荡不止,恰巧将楚衍与苏少爷罩得严严实实··纵然那股可怖的巨力击在波光上,它不断颤抖晃动,数次变形几欲碎裂,不一会,仍是险险地留存下来。
柔韧与锋锐,大力与柔和,两股劲力相互抵消,余波却未散去··地上的砖石裂痕如蛛网,段段碎裂又化为尘土·以楚衍为圆心,地面砖石无一完好··诡异的寂静后,墙壁屋顶轰然而裂。
白灰尘土与砖瓦碎石,噼里啪啦崩裂开来,溅得极高又极远·轰隆隆震颤一波接一波,像地震晃得人心神紊乱··纵然白修齐开启神识,之后的事情也看得不大清楚。
明明楚衍还挟持着苏少爷,绯红刀刃仍是灵活如蛇,无孔不入角度太刁钻,连绵流转成一道道鲜明弧线,不停留不犹豫··与刀刃厮杀的,是千百根碧绿短针,轻而修长。
看似微薄不着力,每一下相击却都有铮鸣不休,听得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快,极快飞快·快到神识也不够用,无法捕捉每一次交锋与险恶··灰尘散尽尘埃落定,楚衍又忽然不动了。
他身前那层青色光壁,早已消失不见,他整个人仍是衣衫整洁片尘未染,让人莫名惊异··白修齐灰头土脸站了起来,模样可谓不狼狈·他之前一直在旁观战况,忘乎所以,差点被砸了个正着。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看到与楚衍对峙的,是一位绿衣男子,正是那久久未露面的妖物··在白修齐假想中,这种手段狠辣又- yin -险的妖怪,必定面目可憎三大五粗,就和之前那位筑基修士洪城一样。
可眼前的绿衣男子,修眉长眼面目温然·不笑的时候像个家教良好的富家公子,俊秀温文,稍望一眼,就能引人驻足不愿离开··他皱着眉的模样,也格外令人心疼。
让人忍不住伸手抚去他眉心皱痕,由此化解他的忧思与烦扰··妖怪长得太好看,实在出乎白修齐意料之外,都不想对他出手··浑浑噩噩间,白修齐狠命咬了咬舌尖,才清醒过来。
他再看那绿衣男子时,也不觉得他可怜忧郁,能让他战意全无··好险好险,妖物惑人心神,想来就是如此·好在自己把持住了,没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来。
他又定眼看楚衍,少年表情镇定如初,刀刃还搁在苏公子脖子上,没有动摇也没有犹豫··绿衣男子一抿唇,弧度动人仍是好看,“放了他,其余怎么都好说。”
“阁下说杀就杀,说放就放,真是面子好大啊·”·作者有话要说:存稿设置错多发了一章,就当双更好了· · ·第40章 ·楚衍话说得分外诛心,人还是笑盈盈的。
他稍抬头看绿衣男子,双方熟稔得似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全无敌意与隔阂··若非那把绯红刀刃还横在苏少爷颈间,冷厉锋锐,白修齐简直疑心自己听错话了··仔细一想,楚衍不就是这种人么。
长了一副秀美非凡的容貌,看起来怯生生又害羞,谁见了都觉得他- xing -格温软好欺负··这人就像他手中的那把短刀,颜色艳美风姿卓然,却格外锋锐,稍碰一下就能划开一道伤口,冷丝丝的疼。
就连说绝情话时,他微笑的样子还是温和绵软,话里藏刀只往心口戳,怼得别人哑口无言··可绿衣男子不在意·他薄唇抿了抿,姿态放得极低,“我不敢为难道长,只求你能放了他,我以身代之可好”·楚衍漫不经心按着刀锋,理也不理苏少爷,目光仍望向绿衣男子,“你是人质,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让那竹妖答话。
那些失踪的修士,怕是早已死了吧·”·“别管我,你自己离开便是为了我,不值得你赔上- xing -命·”苏少爷勉强说完这句话,又是好一阵咳嗽,就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他一张面容惨白,黑漆漆的眼睛也被睫毛盖住了,真有些认命的意味·置身事外的白修齐,左看看右望望,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楚衍一上来就劫持苏少爷,原来他早猜到,这一人一妖关系不简单宁可赔上- xing -命也好护得对方周全,最深情之处莫过如此。
一想到这点,白修齐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妖兽不都应该生吞修士渴饮血肉,既凶残又可怖么怎么眼前这绿衣男子,格外有情有义,看了莫名让人心酸。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心中滋味实在复杂,有感慨也有艳羡·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与一人心心相映,哪怕五雷轰顶神魂不存,也是值得··以己推彼,情况大概也是如此。
妖物又如何,能有这份袒护爱人的情谊,也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吧··纵然知道实情,白修齐还是忍不住不自在··眼前的情景,仿佛楚衍是悍匪自己是帮凶,非要拆散一对有情人,让其- yin -阳永隔。
“好真心,好感动·”有人说出了白修齐的心声,楚衍眉尾扬起,表情讥诮,“不如我再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叙述一遍相爱经过可好”·不等绿衣男子答话,楚衍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让你们开口就麻烦了。
我这同伴最是心软,旁人编出的经历稍微凄惨些,他就忍不住垂泪心软,才不管对方是人是妖·”·被骤然嘲讽的白修齐,很是愣了愣·他刚想开口辩驳,又心虚地摇了摇头,以此微弱反抗当做辩驳。
楚衍说的都是实话,他想要辩驳也无从谈起··苏少爷苦笑一声,“道长何必奚落我们两人我知道,你既然找上门来,就已有了确凿把握。
我是临死之人,道长也不必处处相逼,留些情面不好么”·“我跟妖物,一向不讲情面·妖物与修士,天生关系紧张势不两立·就好比普通凡人,谁会和一头饥肠辘辘要吃人的老虎讲什么道理”·拒绝之后还不算完,他琢磨片刻后又道:“你既然受了这妖物恩典,也就不算凡人,我也不用跟你客气。”
苏少爷咳了一声,惨白面色竟发青了·楚衍的态度真是蛮横直接,让他那些求情讨饶的话,通通烂在了肚子里··绿衣男子见到苏少爷精神萎靡,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不再垂着头,一双眼睛紧盯着楚衍,似要发泄·而后眉头一皱,他又忍气吞声道:“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这次楚衍没理会他,而是笑容可亲地问白修齐:“想听故事么”·白修齐喉结颤抖一下,终究还是好奇心驱使,勉强点了点头。
“这故事在我看来,太过老套·少爷爱竹,亲手植竹呵护备至·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修为已到,竹妖化形报答恩典·眉来眼去间,情愫滋生。”
“可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苏家老爷夫人与少爷,路遇劫匪·老爷夫人遇难,唯有少爷活了下来,却也因此大病一场,至今未能痊愈·”·“为救情郎- xing -命,竹妖不惜逆天而行,以修士神魂肉身练丹,替少爷续命。
谁知,却因此引来了两个居心叵测的修士,非要硬生生拆散他们·”·“这种事情,即便我不知来龙去脉,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按话本小说的套路来讲,我们俩就是不请自来拆散情侣的妖道,活脱脱的反派,面目可憎又令人讨厌。”
本来该是凄美婉转,感人至深的故事,叫楚衍这种懒洋洋讥诮的语气一说,分外干巴巴又无趣··白修齐张大了嘴,一时半会不知该有何反应··果然是老套又俗气的故事,他做善事惯了,难得扮演一回棒打鸳鸯的反派角色,越发不自在。
原来实际情况,与白修齐猜想的恰恰相反··并非是妖物作祟,让苏少爷气虚体弱无法起床·而是妖物一片痴情,冒着天大风险屠戮修士,硬生生将快死的苏少爷拽了回来,让他苟延残喘继续活在世间。
如此手段,说是痴情也可决绝也罢,总让人不寒而栗··白修齐悚然一惊,若是楚衍当时不救他,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也被这竹妖炼成一枚丹药,想想都后怕··“以修士肉身为丹,为凡人延续生命。
这种逆天邪法,你还真是敢想敢做·哎,能有如此魄力决断之人,绝不会是这般软绵绵好欺负的模样·事到如今,阁下还要继续伪装,未免无趣·”·听了楚衍的话后,苏少爷本就苍白的脸,又硬生生褪去三分血色,白如纸白如雪,呼吸时断时续,随时有可能咽气,看了就莫名让人心惊后怕。
楚衍把刀刃更往苏少爷颈间一抵,笑眯眯看绿衣男子,似是早将对方心思猜个通透利落··绿衣男子浓长睫羽眨了眨,再抬眼时,已无之前的脆弱无奈··他扬眉一笑,自有无形光彩气度加诸其身,果决坚定令人叹服,“道长果然心思敏锐,竟将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真让我佩服。”
“可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们修士的所作所为,比妖物恶劣多了·修士活捉妖兽,不顾其意愿降服其为坐骑灵宠·生来自由无拘束的妖兽,谁愿意给别人低三下四当奴隶不过是强行打到服软罢了。”
“这还不算过分,更有甚者,将妖兽扒皮抽筋,死无全尸·内丹被挖走不说,就连皮毛肉身都成了珍贵之物·你们所做的事情,又与我有何差别同样是炼丹续命,我至少还给他们留了个全尸,可比你们修士厚道多了。”
绿衣男子所说的每一字,都似巨石般狠狠砸在白修齐心上,震得他心神颤抖无力反驳··白修齐想起了他往日在霓光派看惯的景象,妖兽被驯化成灵宠,会作揖会讨好,乖顺又有趣。
还有他以前吃的那些丹药,也许都是妖兽内丹血肉所化·妖兽也有意愿也有神智,白修齐并非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忽略了··直到眼前的竹妖揭穿事实,他才觉得自己双手肮脏沾满血污,就连活着,也是天大的罪过。
白修齐固然只是稍稍呼吸紊乱,仍被绿衣男子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眉尾高扬,讥诮又嘲讽地斜望楚衍与白修齐,“两位道长养尊处优,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你们大概不知道,被斧子一下下砍在腰上,血液流出脊柱断裂,明明想要痛得嚎叫大哭,却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拼命晃动枝干,是怎样一种可怖体验吧我亲身体验过,明明神智已开,却无法反抗。
那种滋味该有多难过,你们若不是亲身死过一次,绝体会不到其中万分之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最后一句是诘问是责难,是雷霆轰鸣劈下,炸得白修齐心神恍惚颤抖不已。
“还好我遇见苏真,足足十年时光,我才能化形·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哪怕是邪法我也义无反顾·可惜就连最后一点幸福,你们都要剥夺……”·绿衣男子凄然一笑,之前锐利锋芒骤然消失,唯有一片灰暗暗的心伤。
“说完了么”楚衍反问一句,面色不变,“我没有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心思,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想那些虚无缥缈的问题·我只知道,修士杀妖兽,妖兽同样如此。”
“饿急的妖兽,不管凡人修士大人小孩,统统都吃·好在人类有嘴有口,能呼喊会哭泣,临死之前的哀嚎求饶,想来你们也听在耳中,也没见那只妖兽为此心软。
再有甚者,妖兽之间还会自相残杀,胜利者吃掉败者尸体,也没顾及到什么同类相怜·”·楚衍停了停,又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修士力量强大,掌控世间,凡人就能活得安稳些。
换做妖兽掌控世界,凡人似普通牛羊牲畜,被随意宰杀吞食·不,在你们看来,牛羊尚且能变成妖兽·而人类,比牛羊还不如·”·“我身为修士,自该站在修士这边。
身为人类,却替妖兽思考什么利益得失,觉得自己吃得每一粒米都有生命,那不叫心存善念,而是脑子有病·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整个世间都是如此么·”·“说白了,事情简单得很。
因为你强,才杀了那些修士·现在我占上风,任凭你花言巧语就是不动心,动动指头也能杀了你的情郎·这样简单明了的道理,何必硬磨嘴皮子”·碰上楚衍,实在是绿衣男子生平第二次劫难。
这修士不见得修为多高,却心思缜密又狠辣·既能放低身段骗人,也能不顾脸面地出手劫持苏真,着实捏到了他的弱点··其实绿衣男子也并非一味软弱,完全放弃希望。
之前他和楚衍一番辩论,根本没指望能说服那意志坚定的修士,一切只为拖延时间罢了··绿衣男子沉默片刻,忽然转头问苏真:“和我死在一起,你觉得不觉得遗憾”·苏真似是意识到什么,惊骇地连连摇头,“不要,你别这样。
我早就该死了,只是不愿牵连到别人……”·“若非被逼到绝路,我也不愿如此·”绿衣男子轻快地仰起头来,凝望着浅淡的蓝色天空,“我只想带着你安全离开,不到逼不得已,谁愿沾染因果”·“两位道长,我想问问你们二人,斩杀妖邪与救人- xing -命之间,你们选哪一种”·听他这么问,白修齐已然有了不祥预感,心中咯噔一下。
绿衣男子高高举起被袍袖遮蔽的右手,并非五指修长的人类手掌·自他肘间向下,全是丝丝缕缕连绵的根系,直入泥土深处··“这术法很耗时间,我与你虚与委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是竹妖,根系坚韧蔓延而下,整个小镇都在我掌控之内·一动根- jing -,就是山崩地裂的地震·两位道长倒是能逃走,可小镇上下几百口凡人,就没那么幸运啦。”
绿衣男子似模似样叹了口气,当真十分悲悯一般,“我对这些凡人并无好感,若非为了苏真,他们也活不到如今·现在就是他们偿命的时候,能派上些用场,也是他们的荣幸。”
“我也不奢求太多,只求两位道长网开一面,今天就当没见过我和苏真·那些凡人,自然安然无恙·如若不信,我可以神魂为誓·”·不祥预感成了真,白修齐气得浑身发抖。
他双眼圆瞪,似要喷出火来:“你,你无耻用凡人威胁我们,当真是妖物心- xing -”·这句不痛不痒的责骂,落在绿衣男子耳中,和毛毛细雨也差不了太多。
他摇了摇左手,分外无辜,“我本来就是妖物,不像人类讲面子又有道义,平白无故活得多累·”·“这镇子以竹为生,我的同类们往往神智未开懵懵懂懂,就被人拦腰砍下,做成家具凉席。
按你们的说法,现在就是一报还一报·之前欠了那么多,一下讨回,他们应该是无话可说·”·“你们修士,不是最怕沾染因果么几百名凡人因你们俩丧生,该是多大的因果冤孽,我看了都觉得后怕……”·绿衣男子笑嘻嘻地说风凉话,看得白修齐牙痒痒。
事态发展到了这般地步,已然不能轻易了结·暂且不论什么因果与冤孽,几百口人命,或生或死就在他们一念间·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欣赏,实在令人为难。
放跑那一人一妖,就是任务失败,再想追查难于登天·若是他们固执不肯妥协,那竹妖也是个狠角色,必会说得出做得到··两相比较之下,白修齐还是觉得他不能枉顾人命。
他犹豫刹那,转头凝望楚衍,“事关重大,你我不能太过莽撞·那可是几百条人命,稍有疏忽,后果太可怕·”·“要不这次妥协,我陪你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杀得这妖妖物魂飞魄散……”·每说一句,楚衍的眼神就淡漠一分。
他仿佛成了石雕般,既无表情更无生气,远望竟比那竹妖更不像人··“别人- xing -命安危,与我有何关系不过几百名凡人罢了,不成修士皆为蝼蚁,我何必在乎蝼蚁的- xing -命”·白修齐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发凉,寒意凉丝丝直达心底··他早知道,楚衍就是这种心冷如铁的人·可白修齐没料到,楚衍竟能狠心到这般地步··之前杀了两个威胁废他经脉的修士,还算情有可原。
白修齐虽不认同楚衍的处理方式,倒也能够理解他··可他现在说出的话,就是实打实的混账了··几百名凡人何其无辜,平白无故牵扯到这桩事情中·楚衍上嘴唇碰下嘴唇一句话,就抹灭了他们的生机。
太冷血又太可怖,自己怎么会看错眼,喜欢上这么个冷血混账·太生气太失望,白修齐反倒冷静下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仿佛瞬间沉稳了,举手抬眉间,全是正气凛然,“妖物尚且知道报恩,你比妖物还不如。”
“你可以昧着良心,不顾他人死活,我却做不到你那样绝情·我不想与你为敌,独独这件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纤长手指一翻,好几张符咒夹在白修齐指间,符箓已被点亮,火焰般流淌不息。
·白修齐沉着脸,面上每根线条,都镌刻着决然与刚硬·楚衍似是犯了难,同样皱着眉不说话,情况陷入胶着··绿衣男子可不着急·眼看苏真无碍,他甚至有闲暇揣摩一下那二人心态状况。
情况骤然逆转,变成两个修士内讧,简直有趣··一切也没有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有转折余地就好,他自能仔细盘算··果然,年纪稍小些的修士,还是一腔热血好糊弄得很。
之前三言两语就能说得他心软开门,现在两难抉择,不出意外他也选择稳妥的一方··即便白修齐放了他们俩,绿衣男子也不准备遵守承诺··名叫楚衍的修士,先是狠狠捉弄他一番,又一刀伤了他。
只这件事情,就算把那两个修士撕裂成千百块,都无法让他消气··更何况,他们还伤了苏真,在他身上划了整整两道口子··苏真每流一滴血,他都细数着记在心上。
一滴就是一刀,千刀万剐之后,再扯出他们的神魂继续折磨,方能消解心中怨恨··至于那几百个凡人,能给他们两个修士陪葬,就是天大的负分·就算立下誓言,他也能找到空子钻。
当妖物就是好,肆意报复全不重诺,比束手束脚的修士强出太多··“两位商量好没有苏真气虚体弱还在流血,他若死了,那几百个凡人就直接给他陪葬。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数到十,就一弹指掀个天翻地覆·”·本就面色惨白的苏真,听了这话不由苦笑起来·他得知真相后,实在遭受打击太大··以人类修士- xing -命为代价,继续苟延残喘。
这样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苏真不想连累他人,甚至想主动往楚衍刀刃上撞··可竹妖早料到此点,虽是威胁那两个修士,也是给自己的警告。
苏真心中矛盾得无以复加,既是踌躇又是酸楚·妖物报恩,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之前那人收敛脾气分外温柔,他也就傻乎乎什么异常都未曾觉察··唯有现在,看到竹妖志在必得的威胁,苏真才明确意识到,自己是凡人,而他是妖物。
身份差距太大,一开始就不该有交集··他闭上眼睛,不想看也不想听·偏偏竹妖声音被风传来,每个字都钻入耳中,不得不听··绿衣男子不废话,直接开始倒数:“十。”
白修齐与楚衍仍在对望,谁也不愿妥协··“七·”绿衣男子根本不讲规矩,白修齐霍地回头,却见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现在我占据优势,自能随心所欲。”
“四·”·白修齐咬着嘴唇,逼上前一步低声道:“楚衍,你别逼我……”·何必闹得这般无可奈何,非要刀刃相向才甘心有什么事情,能比上百条人命更要紧·楚衍挺直脊背,不为所动,刀刃仍横在苏真颈上。
“二·”绿衣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而后那抹笑容突兀地僵在他唇角·· · ·第41章 ·竹妖骇然望去,狭长眼睛也跟着瞪圆了,再也不复之前的镇定。
每过一瞬,空气中的逼仄与压力就加重一分·是风雨欲来前的昏暗,催压得人心中惶惶无处安放··那把抵在苏真颈上的绯红短刀之上,忽然嗡嗡作响,一层接一层的符纹不断亮起,不断碰撞叠加交融为一,又构造出更复杂的符箓。
恢弘浩荡的金色流淌汇聚,华美又令人屏息··不管是竹妖苏真,亦或是白修齐,都忍不住对那把刀投以瞩目,眼睛死死黏在上面,挪都挪不开··三层,四层,五层。
金色符纹不断铭刻至刀身上,空气也随其颤抖不已,嗡嗡声不绝于耳··不可思议的各种幻象,飘然优雅地扩散而来,如香气般不着痕迹地附着在衣袖上,挥之不去。
忽而如大雪飘飞,满地银装素裹,寂静又清冷·忽而是大漠黄沙,夕阳艳红爽冽如酒,苍凉空旷·大浪滔天,雷云翻滚聚集,闪电如蛇穿梭其中,轰然炸裂响彻神魂。
雪山之巅,有光芒璀璨围拢成环,头顶天空低而近,星子如珠抬手可摘··诸多景象曼妙又奇异,短如刹那长似永恒,不经意间夺人心神·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白修齐恍恍惚惚还在走神,竹妖却牙齿碰撞开始打颤了·他此等失态表现,仿佛见到天大的灾劫一般,“法器不,法器怎可能有这种威势”·“难不成是玄器,不,是灵器”·竹妖深吸一口气后,又是骤然惊愕,“你修为浅薄,骤然动用灵器禁制,不怕把你自己吸成人干修为全无都算侥幸,你若控制不了这把灵器,它失控之后肆意杀戮,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我也不逼你了,只求你放了苏真,其余什么都好说……”·比起之前假惺惺的妥协与无奈,此时的竹妖不像要反倒像人,既狠辣又重情,临死关头还不忘看着苏真,生怕自己的爱侣因此受伤。
楚衍面色也的确不好,一丝血色都没有·白得可怖白得淡薄,比苟延残喘的苏真脸色还差··即便听到竹妖的话,他也垂着眼不应答··六层,七层,八层。
绯红短刀颤抖不休,声响尖锐又剧烈,直直钻进耳朵里,一往无前拔不出来··小小院落已然变成金色的汪洋,肆意流淌聚合·连带着浅蓝天空,也跟着染上一片澄金。
虽未至黄昏,却有了黄昏的景象··白修齐不需多看·他神识也跟着尖锐轰鸣,时时刻刻提醒他,快些抛下这两人一妖离开,无缘无故留在此地就是送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可他强硬地拒绝了本能的催逼,脚下如同生了根般,立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
事情发展到如今结果,也有他一份责任·和楚衍死在一块,不算多坏的结局,他心中还有几分微弱欣喜··逼仄与压抑已经达到顶点,千钧一发胆战心惊,越是将断未断,越是时刻绷紧一颗心不得放松。
“你我何必同归于尽,道长前途广大,和我这样的妖物死在一块,根本不值当·你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切好说·”竹妖为表诚意,甚至主动抽出右手晃了晃,密密麻麻根系又化为修长手指。
为了保命,再刺激这疯子才是最的选择·比狠心比谋略,终究还是自己输了,竹妖恨恨地想··方才他们俩看似互相讥讽针锋相对,实则都为了拖延时间。
真正瞧不出眉眼高低的人,怕是只有傻愣愣的白修齐一人··竹妖以几百名凡人- xing -命为质,行为不可谓不果决·可楚衍比竹妖更心狠,他赌上自己不顾生死,因此全赢。
·有所顾忌的竹妖,终究比不上敢于玉石俱焚的楚衍··楚衍秀美轮廓被金色照亮,光芒澄澈流淌在他鼻端眼角嘴唇,衬得他越发像端坐殿堂的神像,平静无波丝毫不动。
他快要握不住那把刀,指缝间已有鲜血流淌,但他的表情仍是漠然,不顾及生死,也不在乎后果··不知为何,楚衍平静无波的瞳孔忽然一皱,他稍转头望向白修齐,“你后悔么”·短短四字,含义太多。
问白修齐可是后悔与他相遇,更问他是否后悔,逼迫他到这般地步,下场太过凄惨··已经不需言语,眼神交汇间,就胜过万千时光·白修齐眨眨眼,他忽然笑了:“能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
当真是不怪也为难,早将前路看得一清二楚,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无怨怼也无憎恶··终于,绯红刀刃彻底变为金色··它再不是一尾在楚衍掌心剧烈挣扎的鱼,而是顷刻化龙咆哮欲飞,观其声势震颤,都让人心惊胆战。
灵气耗尽,再也无法握住刀的楚衍,努力忍耐刹那,终于松开了手·这一疏忽,刀刃就彻底从他指间坠落,刹那间金色尽褪··太快太迅捷,比雪花落在睫毛融化的短暂瞬间,更轻快。
无人支撑的苏真,缓慢地委顿向下·竹妖反应神速,右手再次化为细密根- jing -直插地底,左手一舒一卷,就将那人抱了满怀··终于计划得逞的竹妖,眉尾张扬肆意得很,“输在我手上,你也不太亏。
若是你修为再高那么一点,就能用那把刀将我捅个对穿·”·“不是你计谋不好,而是你太高估自己,眼高手低能力平平·这几百个凡人,就当你犯错的惩罚罢了,铭记在心之后,也该长点记- xing -。”
话说到最后,竹妖忍不住肆意大笑··固然那笑声明快又好听,却字字如针,狠厉又- yin -损地刺在白修齐心上,没出血却生疼··炫耀得意过后,当然要肆意报复。
竹妖右臂一扬,明明是细若丝线的根须,顿时紧绷得坚不可摧··每一缕根须都自有方向径自向下,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蛰伏于整个小镇地底·竹妖连丝坠线地向上一拔,方圆十里就跟着晃动不休,最终酿成一场天大灾祸。
这就是惩罚,就是报复·谁叫那两个修士不知好歹,非要多管闲事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想办法给苏真续命··只要苏真能继续活着,竹妖就并非一片惶然无安,也有了光亮与前途。
竹妖笑得快意极了,他的笑声很快哽在喉间··委顿在地的那把刀,不知何时- yin -森森地飞而起,比风轻盈比雷霆可怖,聪慧狡黠地绕到竹妖后背,势如斩铁一刀而下,仍是利落顺畅犹如裂帛,丝毫不见阻碍与滞涩。
竹妖的眼瞳放大又收缩,他疑惑又惶恐地望了望自己胸前,左手摸了摸伤口,而后深绿血液才喷- she -而出,溅了满地满院··勉强愈合的伤口又被重新撕开,伤上加伤更加严重。
那缕如骨附蛆般的刁钻灵气,又重新回来了,无孔不入有缝就钻··明明他的本体坚固如铁,法宝都别想击穿,可在这把古怪的刀刃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喉咙都是嘶哑的,甚至无法出声。
原来疼痛到了极致,是这般可怖·喊不出来也无法哭嚷,层层冷汗细密而落,哪还有力气呼痛·竹妖这才知道,原来他化为女鬼时,楚衍砍他的那一刀还算留有余地,不管劲力角度,都无法与现在相较。
不是楚衍灵气消耗无法控制这灵器,他明明游刃有余,却演技精湛不由他不服气··没想到啊,之前那灵器金灿灿光芒四- she -,搞出那般大的声势·第十重禁制开启时,却能收敛锋芒和光同尘,一丝气息都没有。
看似不起眼的一刀,却连他的内丹都劈碎了·干脆利落直捣黄龙,竹妖想报复,都无能为力··名叫楚衍的修士不光比他心狠,还算计周密勘破事实,自己再狡诈也是小聪明,根本上不得台面。
越到临死前,竹妖反倒能看得开·他轻轻抽回右手,仍化为细白手指,在苏真头上抚了抚,“是我疏忽大意,连累了你……”·面色极差的苏真,却温柔地摇头否认,“我不怪你,这种结局很好。
平白造下那么多杀孽,我睡觉都觉得不安稳·苟延残喘三年,有你陪在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傻子,烂好人·”竹妖不满地嘟囔一句,“你这脾气秉- xing -,看来是至死不能改了。”
“可惜了,只差两个修士的神魂,我就能让你肉身恢复如初·也许是天意不快,看不惯我这妖物凭空造杀孽吧·”·这句叹息,是无可奈何的哀怨,已然认命。
竹妖一死,苏真也活不下去··本来能够化形的竹妖,修为就与普通筑基修士相当,还胜过一筹·他舍出好大一部分修为,稳住了苏真快要崩溃的神魂,却无法使他的肉身恢复如初。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于是竹妖想起他曾听过的一个- yin -损传言,以修士神魂肉身炼丹,凑足九之极数后,就能让凡人疾病全消青春永驻··他瞒着苏真,- cao -控苏府在云台府发布任务,引诱散修与大门派弟子前来捉妖。
报酬也恰到好处,筑基修士看不上,练气弟子却觉得是一件轻松工作,一个接一个跳进陷阱,全被竹妖杀了··他也知自己在玩火,只想在大门派真正计较这件事,凑足九人让苏真恢复如初。
不光时间紧迫,修士也不好对付·好在竹妖天赋异禀,刚化形也能勉强构筑出小千世界,对付练气修士无往而不利··就算来了个筑基修士洪城,竹妖也看穿他好色贪财的弱点,区区幻象就诱使他丢了- xing -命。
唯有碰上这修为低到浅薄的楚衍,才算啃到硬骨头,任凭竹妖使尽手段,还是输得什么都不剩··“就算造孽,我也陪你一块承担·”苏真笑了笑,他面颊微弱一红,有了三分色彩。
他费力伸了伸手,终于够到竹妖的右手,十指相牵,就别无他求··天真蓝啊,竹妖忽然有些恍惚·他握了握苏真的手,语声轻微地说,“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模样么,实在太有趣。
你瞪圆眼张大嘴,还问我是不是神仙·”·回光返照前的短暂时光,足够竹妖回忆往昔甜蜜··那样的时光,每一寸都是好的光亮的,是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对着太阳一照,就五彩缤纷变化各异。
竹妖精神极佳,苏真却有些困倦了·他阖上眼皮,喃喃自语:“你是神仙还是妖物,都没关系·”·“这样傻的凡人,怕是只有你自己。”
竹妖忽然一笑,他没有等到苏真的回答··那人静悄悄睡去了,一觉就永远不会醒·终究凡人比妖物更脆弱,明明没受什么伤,精神仍是无法支撑··苏真去了,他在黄泉路上等着竹妖,自己也不会让他等太久。
竹妖伸了伸手,凭空出现好一堆灵石,哗啦啦堆成一座小山··“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心愿·”竹妖看向楚衍,“求你把我和苏真葬在一块,五百块灵石在此,就当我给你的答谢。”
“一座土坟就好,写苏真与淇奥之墓,立个木牌就可·”·面对竹妖临死前的请求,楚衍也有了一丝人情味,他点了点头,“我应下了·”·得了他这句保证,竹妖终于放心了。
他又喃喃自语,“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我根本没读过书,你却给我起名叫淇奥,实在拗口……”·竹妖又短暂一笑,却再也等不到苏真的回答。
那一人一妖紧握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白修齐眼圈红了,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他早就忍不住了·一人一妖相爱的故事,果然都没有完美结局··明明他们罪有应得,可就因竹妖的深情,这故事也不再那么血淋淋- yin -森森,越发像话本小说中无法厮守的有情人。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却见站得笔直的楚衍身形一晃,摇摇欲坠··这又是什么情况·刚才楚衍还大发神威,威风霸气地一刀将那竹妖砍成两半。
可他现在却虚弱极了,甚至顾不上形象,微弱堪怜地委顿在地,比一个病弱凡人还不如··楚衍也不要别人搀扶,一个眼神就逼退了白修齐·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摸出自己的储物袋,却灵气全无不能打开。
原来这人刚才都是强撑的·竹妖并未说错,他骤然唤醒灵器禁制,修为浅薄根本支撑不住··白修齐头一次见到这样虚弱的楚衍,不是在树林中瑟瑟发抖,却仍旧眼神明亮的他,而是真正的脆弱无处依靠。
仿佛一阵风过,都能将他吹倒··“我有上品聚气丹·”白修齐呆愣过后,终于想明白楚衍要什么,赶忙自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瓷瓶塞在他手中··纤长手指握住瓶口,楚衍仍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帮我打开。”
的确是自己有欠考量,没想到他竟连这点力气都没了··白修齐“哦”一声,乖乖打开瓶口倒出几枚丹药,全都放在楚衍掌心··吞下一粒聚气丹后,楚衍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
他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又吩咐白修齐一句,“替我看着外面,谁若接近,就把他打昏·”·楚衍也不管白修齐答不答应,自顾自开始入定打坐,全无防备的模样。
被委任如此重任的白修齐,立时警戒起来·他左顾右盼,手上捏了好一把符咒,有个风吹草动都跟着心里发慌··过了许久,周围实在寂静得无聊,就连一只蝴蝶都没有。
白修齐难免精神松懈,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楚衍身上··楚衍难得没有微笑,长长眼睫交错合拢,每一寸轮廓都恍若被光照亮,温软精细无比动人··他长得真好看啊,初看惊艳细看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楚衍还没成年,比自己也大不了两岁,骨骼纤细,瘦得让人心疼··等他年满二十长成男子,会比现在更加风姿卓然吧一眼望去就是容颜灼灼,只剩惊艳赞叹,都无法说出一句话。
到了那时,追求他的人必定很多·不光有女修明里暗里表达好感,不避讳的男修更加手段直接··绝代美人身边,总有好一批狂蜂浪蝶,莫名让人不愉快。
喜欢这样一个人,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白修齐直愣愣地看,倒也多了个心眼,收拢心神仔细探查周遭动静··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苏府有人出来。
明明刚才争斗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还有金光冲天直入云霄,这些凡人都不好奇··难道楚衍一句短暂叮嘱,就有如此大威力管家不光管教得下仆侍女服服帖帖,甚至能应付整个镇子的人·疑问一个接一个,像小猫爪子挠得心里痒痒。
可白修齐分得出轻重缓急,他既已答应楚衍,就会遵守承诺,护他周全才算安心··也许是凡间灵气稀薄,即便有聚气丹辅助,楚衍修炼起来也是格外费神··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边都已擦黑,白修齐才见楚衍睫毛颤抖一下,睁开了眼睛。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脸色红润,人也不想方才那般虚弱,就连喘气都是费力··“你醒了·”·白修齐喜滋滋凑上去,他刚要伸手拉楚衍一下,碍于这人冷淡表现,又重新缩了回去,讪讪笑了笑。
楚衍手一撑地,自己站了起来了·他仍是冷淡的眉眼冷淡的表情,眼神也不愿分给白修齐一个··又尝到这种冷遇的滋味,白修齐却觉得他罪有应得··之前他太担心楚衍,也不敢想太多。
等到并无危险之后,白修齐才记起先前和楚衍针锋相对的事情来,又是愧疚又是心虚··明明自己已经答应楚衍,凡事以他为准,最后还是中了竹妖的离间计,不由他不介怀。
仔细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杠上楚衍·脾气差的修士,早就邀战一分高下,赢了还要嘲讽他一番··观楚衍修为手段,自己在他手中,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越想越沮丧,白修齐都不敢叹息了。
就在这时,他听楚衍轻轻说:“你做的很好,谢谢你·”·“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只在刚才有点用处·”·“正是知道你人品可靠,我才能毫无后顾动用禁制,找机会杀了那竹妖。
这件任务成功,也有你一半功劳·”·楚衍回头看他,脸上微笑浅淡··白修齐愣了愣,受到天大鼓舞一般,又开始话多起来,“不不,主要功劳在你,灵石丹药全归你,我心服口服。”
“一人一半,不用客气·”·白修齐更加欣喜,他挺胸抬头报告道:“这三个时辰倒也安静得很,半个人都没有,实在蹊跷……”·他们两人踏出院落,话没说完,白修齐就怔住了。
偌大一片碧绿树林,此时却已是黄绿偏白的一片,数不清的花朵缀在叶上,美则美矣,却有一种格外凄惨的氛围··“竹子一开花,就会很快枯死·那竹妖死了,他本体就是这片竹林,自然无法继续存活。”
·白修齐迟钝地应了一声,又想起那一人一妖的故事来··不知是天命因果,还是机缘巧合·那两人落得如此下场,未免让人有些心酸。
楚衍背着光,话说得格外不客气,“你有闲心怜悯一个妖怪,真是感情丰富·人妖殊途,这道理你早该明白·”·“若真是无可奈何,你真会牺牲那几百个凡人”白修齐忽然不走了,他定定看楚衍,非要得到个答案才安心。
 · ·第42章 ·这句话话在白修齐舌尖翻滚好久,又被楚衍一激,就忍不住问了出来··问出口后,白修齐倒不敢抬头,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他既盼望听到楚衍的回答,又怕听到答案,心情实在纠结··白修齐垂着头屏气凝神,静静等待楚衍回答·他感觉眼前一黑,狭长一道身影笼在他身前,遮天蔽日。
“不管我如何说,你都信么”楚衍反问,“事情顺利解决,没一个凡人受伤,这就是结果·追究细枝末节,徒劳无益·”·换做平时的白修齐,被楚衍一噎,早就该悻悻住口。
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径自抬头看楚衍,目光一瞬不瞬,“我在意,非常在意·你说真话也好,骗我也罢,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那双眼睛又亮又圆,像小狗眼巴巴看着主人,非要讨到一句赞赏才甘心。
如此模样痴心又可怜,楚衍竟心生怜悯,到了嘴边的敷衍话也咽了回去··向来无往而不利,从不吃亏的楚衍,终于碰上为难之事··怕就怕白修齐这种愣头青傻小子,明明会意一笑双方自有默契,他偏要打探得一清二楚,将所有隐秘明晃晃晾在日光下,让人不由不恼。
恼怒过后,楚衍也有羡慕与怅惘·谁不想直愣愣又死较真地活着,在红尘世故中浸染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心··少年紧皱的眉头,一分分松开,“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连累无辜者。
都说凡人如蝼蚁修士才是人,可哪个修士生来不是凡身肉体孽造多了,难免会有报应·”·“可我也并非一味良善不懂反抗,我向来有仇报仇,别人苛待我,我绝不会因他弱小而置之不理。
孩童女子犯下错事,一样要惩罚·”·紧盯着楚衍的白修齐,终于眨了眨眼睛,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胸腔··还好还好,回答虽与自己道心相去甚远,倒也没有太多冲突。
白修齐眨了眨眼,露齿冲楚衍一笑,“我知道你是好人,虽然话说得尖刻些·”·好人,这可不是什么夸赞人的好话·和白修齐这么没心眼又好糊弄的人,也不必计较太多。
楚衍抿了抿唇,还是冲白修齐挥了挥手·白衣少年愣了刹那,立刻喜滋滋跟在他身后,就差没晃晃尾巴··等白修齐踏出院落外,就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走。
刚才还十分热闹的苏府,此时却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气派精美院落都已颓败,白墙生苔瓦片零落,花草树木也好久没修剪过,肆意向四方生长,- yin -森森地可怖。
莫非自己之前所见所感,都是那竹妖的幻术苏府足有几十口凡人,难不成全是行尸走肉·一想到自己和快要腐败的尸体相处这么久,白修齐既是恶心又是心寒。
他二话不说缩到楚衍身后,简直想拽住他的后襟寸步不离,想想觉得太掉价,还是作罢··之前还挺有勇气,直面妖物也不胆怯·看白修齐此时模样,和一条被吓得呜呜咽咽只敢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狗,也不差不了多少。
“不是尸体,只是傀儡·”楚衍轻描淡写地说,“那竹妖取自己枝干为材,灌注妖气遥遥- cao -控,整个苏府都在他掌握之中·”·不是尸体就好,白修齐出了一口气。
他又想到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之前吃的东西,不会是是什么死老鼠脏石头吧话本小说里都说,妖怪就是这样哄骗人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怜悯地看他一眼,“所以我没吃。”
这句话效果显著,白修齐面色又青又白,他躲远干呕一番,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坏心眼,你又糊弄那小辈·”简苍笑吟吟地说,“竹妖以修士血肉神魂炼丹,就得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生怕滋生什么杂质污秽,时辰到了才一刀杀了,比寻常妖兽折磨凡人的手段良善太多”·杀了修士,以其神魂肉身炼丹,还算手段良善楚衍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上界的与残忍。
魔尊不出声,楚衍真差点把他忘了··自从他们与那竹妖对上开始,简苍就销声匿迹毫无声息·等到安全时,他又矜持地跳了出来,真是极敏锐又有眼光。
“魔尊刚才可是睡着了,在下唤你好几句,你都不答·”·“本尊信得过你,信你定能胜过竹妖·”简苍回答得毫不心虚,“本尊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大本钱,若连这点小小灾劫都过不去,我就亏大了。”
明明简苍躲起来看热闹,偏能说得理直气壮,楚衍挑不出半点毛病··比起狡猾的简苍来,还是白修齐更好玩·都过了好一刻,白衣少年还在干呕,眼睛里甚至泛起泪花。
“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楚衍极认真地劝解道,“至少你当时吃进嘴里的,是美味佳肴·进了肚子后,什么东西都没差别·”·原本白修齐已经快止住干呕,让楚衍一提,又是好一阵恶心。
他扶着树,泪眼婆娑地说:“你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楚衍点点头,甚至不愿花力气否认,“嗯,我就是故意的·”·白修齐欲哭无泪,不知该有何反应。
自己为何看上楚衍,脾气又差还记仇,唯有一张脸十分好看·该不会,就因楚衍那张脸,他才喜欢楚衍吧·不,不,自己并非如此肤浅··他摇了摇头,又见修长白皙的一只手递到眼前,楚衍眼睛深黑,像星空又似深湖。
白修齐犹豫刹那,还是拉着楚衍的手站了起来·之前楚衍捉弄时的怨气,立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把他拉起来后,楚衍的神情又变得冷淡起来,眉眼间都是一片疏离:“后院五百颗灵石归你,云台府那边归我。
一人一半,互不相欠·”·白修齐被这句话砸蒙了,头昏眼花回不过神来,“我不要,全归你都行·我本来也出力不多,不好意思收·”·他越想越慌,忍不住眼巴巴问:“楚衍,你是不是怪我刚才的确是我的错,轻易受竹妖挑拨,差点与你反目成仇。”
“你要是真生气了,扇我一巴掌打我一顿都成,别这样对我不冷不热……”·白修齐向前两步,想了想又待在原地,十分无措··他讨厌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莫名其妙又被人疏远讨厌。
从小到大,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要回太上派,有缘再聚就是·”楚衍话说得客气,甚至还冲他拱拱手,转身就走的姿态分外果决,明摆着不愿与他牵连太深。
一见楚衍要离开,他整颗心似落在滚油里一般,又烫又疼实在难受··明明才认识短短几天,不知何时,楚衍这两字却深深刻入心底·每笔横竖转折,闭着眼都能写得漂亮完美。
楚衍说得对,他们本就是偶然相逢,也没多深的交情·下次相会时稍微一笑,就当打个招呼,相逢一笑泯恩仇··修士生命太过漫长,萍水相逢的短暂相处,太微渺太清浅,在楚衍注定精彩峥嵘的人生中,根本留不下印记。
攥紧的手指松了又捏,白修齐看着楚衍越走越远,心跳砰砰面红耳赤,就连鼻息也变得滚烫··既是如此,何必在意什么丢不丢脸难得情意滋生,不管是劫是缘,他都豁出去了。
“楚衍,我喜欢你·”·鼓足勇气说出的话,声音却细如蚊讷·不光楚衍没听到,白修齐自己都差点没听清··他还是越走越远,身形挺拔风姿出众。
再过三年五年十年,楚衍会不会彻底忘掉自己·毕竟楚衍长得这么好看,有人表达爱慕再正常不过··即便明知并无希望,也要勇敢些,成不了与他携手终身之人,至少也要当第一个对他表白心迹的人。
白修齐豁出去了,他闭着眼大声喊:“楚衍,我心仪你”·脚步声停下了,似乎还能听到他转身的声音·楚衍该是呆立在原地,模样惊异,和自己刚才一样吧·已经说出来,也不必不好意思。
白修齐海固执地重复一遍:“我心仪你,并不奢望太多·下次有缘再见,你同我打个招呼就好,仅此而已·”·说完话后,白衣少年死低着头不敢看人。
不光他自己害羞,楚衍也被吓了一跳,他睫羽低垂好一会,都没有答话··“这小辈还真有胆·你看,我早就说过了,他喜欢你·”简苍得意洋洋地炫耀,“本尊何等眼光毒辣,别说这心思浅显的小辈,就算你们太上派掌门那张稳如泰山的脸,我也能一眼瞧出他想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出来·”楚衍叹息一声,“毕竟我长得好看,有爱慕者再正常不过·白修齐心思单纯,我不想直接挑明拒绝他,那多难看。”
简苍不满意楚衍似是炫耀又似担忧的话,冷哼四字,“不知好歹·”·不是楚衍故意炫耀,他也实在惊讶·白修齐忽如其来的表白,在他意料之中。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才猝不及防··明明轻而微弱,似春季花木抽条发芽花苞鼓胀,虽未盛开亦无香气,却让楚衍感知到不详的征兆··他以为到了上界,就能摆脱凡间处处惹桃花的麻烦情况。
太多人爱慕也并非好事,有人因爱生恨非要他死才甘心,更有人对他嫉妒太深,挫骨扬灰还不解气··不管转世轮回多少次,全活在刀光剑影中,比被架在火上烤也差不了多少。
楚衍现在还没疯,自己也有些惊讶··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好在飞升上界后,那种莫名魅力消减不少,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刚才白修齐的表白,又让楚衍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如鼓喉头发紧。
为了不让简苍看出蹊跷,他随口想出一堆烂话糊弄人,好在魔尊没发现异样··最好是白修齐少不更事,见到一个与众不同之人,自顾自心生爱慕不能自拔·更好的情况,只是白修齐瞧中楚衍这张脸好,看着赏心悦目,觉得他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修士也如凡人般浅显易懂,未有切实证据之前,不宜再胡思乱想··零零碎碎想了太多,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这桩桃花运··楚衍缓步向前,离白修齐三尺处站下,一字字都说得郑重:“多谢,再见。”
这算什么话,答应还是拒绝楚衍还是讨人嫌,都不肯给个痛快回答,多说几字又能如何·白修齐立刻睁开眼,却只见那人轻飘飘出了院门,只能望见他纤瘦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你就这样拒绝他至少给个含糊不清的回答,模棱两可才有余地,否则你日后后悔了,都没退路·”简苍悠闲地说风凉话,楚衍全当听不到。
魔尊大人等了等,又不死心怂恿道:“那小辈- xing -格不差,人也挺可爱·虽说脑子不大好,也能慢慢纠正过来·最重要的是,他是霓光派真传弟子。
抱上这条金大腿,你前途光亮得很啊·”·楚衍拒绝得坚决,“那是吃软饭,时时刻刻看别人脸色,我没那么好脾气·凡人女子以色侍人,男人也能当男宠。
迫于无奈也好,自甘堕落也罢,把自己尊严摔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活得太憋屈·”·“而且,我也不喜欢白修齐那类人·又傻又好骗,一看就透,半点趣味都没有。”
难道真叫自己猜中了简苍心里犯嘀咕··小呆子一向清心寡欲,抓不到弱点··面对师姐李窈兰那么个标致美人,他表面上装得笨拙惶恐,一双眼却冷冰冰看穿她本质。
既不怜香惜玉,看来是不好女色··不好女色,那就是好男色·先前小呆子就明里暗里勾引自己,还装得无辜又懵懂,倒让简苍有些意外··楚衍明知简苍是魔修,还敢如此撩拨他。
不是心有所图,就是吃定了自己·现在他还暗示自己,不喜欢白修齐那种傻白甜,明显就喜欢心上人强势有气魄,刚巧自己全都符合··简苍又是窃喜,又有些慌乱。
楚衍既已出招,他不接一句,那该多尴尬··于是魔尊停顿刹那,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楚衍还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每一字都仔细斟酌才回答:“有城府懂进退,能容忍。
谈情就好比下棋,棋逢对手才有意思,一方占据绝对优势,必定不长久·”·听听,他对魔尊大人有多爱慕·每句话用来形容简苍,都是恰如其分,毫无浮夸。
哎,小呆子这句话,已经表明向他表明心迹,真是大胆又直白··简苍虽然欣喜,也深感为难·他看楚衍很顺眼,暧昧好感,自然也有·但他连形体都没有,危机又迫在眉睫,哪有闲暇谈情说爱·小呆子一颗真心亲手捧出,他冷心冷情地拒绝,天知道楚衍该有多难过。
不能说的那般直白,就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吧·等将来大仇得报之后,再来细想这个问题··“本尊也觉得,谈情说爱就该如此·两人不需言语,就能心意相通。
这种默契,旁人哪能插足”·楚衍眉头一皱,觉得话有些怪,仍没细想·他摇摇头叹息,“我桃花虽多,大多是孽缘,未曾体会到那种感受。
若我要谈情,定是刹那间心动一见钟情,擦肩而过蓦然回首,就知是有缘人·”·“男女皆可,妖物修士凡人也都随意,我不挑剔·可惜我命途多舛,大概这辈子碰不到有缘人了。”
简苍越听越傻,满腔欣喜立时结冰,敲都敲不碎··什么话,难道全是他自作多情会错意·不,这是楚衍欲擒故纵的小手段,悲悲戚戚诉说身世,由此引得魔尊的怜惜与同情。
明明简苍不难过,可心中那簇刚升起来的微弱火苗,被突如其来的寒风一刮,就彻底熄灭,黑漆漆凉哇哇··青衣魔修不肯认输,咬着牙诘问道:“你怎能如此胸无大志修士当以修行为重,平白无故动了凡念,就是多生心魔。”
“霓光派的小辈也不长进,自甘堕落不说,连带着你也春心萌动,实在不像话·等我修为恢复之后,定要亲自见见那小辈师长,向他讨个说法”·简苍立时发现自己失态了,连忙匆匆忙忙补个借口,扯出专心修行的万能借口。
好在楚衍看不到他此时神情面色,瞧不出端倪··明明刚才,魔尊还对白修齐观感不错·怎么突然之间,就态度翻转直线下跌··这番话,像长辈指责勾引晚辈堕落的风尘女子。
因为观感太差,什么过错都一股脑推到对方身上··白修齐也有点可怜,被自己委婉拒绝不说,还背了好大一口黑锅·难得见魔修尽兴,由他说两句,也没什么吧·楚衍鼻观眼眼观心,干脆不出声,任由简苍发挥。
等魔尊仔细琢磨后,发现自己根本没说错越看白修齐不顺眼,“那小辈冒冒失失,太心软又好糊弄,妖怪说什么他都信,就是不信你·你除妖的时候,他没帮多少忙,反倒填了不少乱。
最后还敢大咧咧向你表白·呸,亏他好意思”·“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用顾忌什么凡人安危·以你那件灵器的本事,一刀劈了那妖物,还用束手束脚最后你还分他五百块灵石,多此一举,实在心软”·话说的有失偏颇,固然白修齐拖了后腿,可正是有他,楚衍才能糊弄住那竹妖。
同样的计谋使了第二次,多疑的竹妖本不会上当,正是因为白修齐毫不作伪的表现,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就算对白修齐无意,楚衍本着良心,也得替他辩驳一句:“五百块灵石不亏,他也出了力。
没他替我看护四周,我也不敢打坐恢复灵气·也算因祸得福,我现在练气五层,修为增长很快·”·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小呆子究竟多傻,明明吃亏还觉得不亏。
简苍语重心,再次叮嘱:“你不懂,越是可靠的名门正派,翻脸之后越是面目可憎·宁要精明会翻脸的真小人当同伴,也不和脑袋不灵光却脾气耿直的君子做朋友。”
“总之,你以后不许接近他,白修齐变故太多,本尊怕你应付不来·”·魔尊大人一锤定音,态度强硬··楚衍答应得十分痛快,“其实不用魔尊叮嘱,从一开始,我也没准备和他牵连太深。”
“道不同不相为谋,在树林告别之后,陌路不相逢,就是我与他的最好结局·可惜天意弄人,让我碰上这棘手事情,不得不与他合作·白修齐反应都在我意料之中,最后没出纰漏也没有差错。”
“这样的人若是意气相投,自然无比可靠,赴汤蹈火他都眼皮不眨·只可惜,我与他秉- xing -不同,勉强靠近只会隔阂更深·现在果断告别,也能留个好印象。”
听到这里,简苍都不由啧了一声,他那股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并未入心··现在他倒有些同情白修齐,又一个被楚衍吃定的傻子,正如之前的林修羽一般。
小呆子看似糊涂实则精明,楚衍究竟隐藏多深,简苍都看不清··如此伤感情的话,简苍也不愿说出来扫兴·他换个话题问:“等你平安回到太上派,你猜那些人面上何等表情”· · ·第43章 ·能怎样普通太上派弟子大概是惊异,自己为何还没死,还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陈世杰更会恨得牙痒痒,一计不成,自有其他谋划·不把楚衍彻底踩在脚下,陈世杰不会善罢甘休··明明仍是前路坎坷,楚衍却唇角一扬笑得开心,“我记得,还有个眼巴巴认我当爷爷的孙子等着我。
可我瞧不上他,情愿自己没有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孙子·”·若论说话刻薄,简苍谦虚居次,都无人敢占首位·可魔尊现在发现,楚衍刻薄起人来,并不逊色于他。
青衣魔修暗中瞪楚衍一眼,倒有些失望,“你就这么点出息,只想和小卒子死磕,就没想过狠狠扇陈世杰一巴掌还有你那位了不起的师姐,背地里挑唆别人对付你,她出点灵石就能收买人心,算计得太精明。”
明明是打抱不平的话,楚衍却从中听出了挑拨的意味··“并非我不想,而是不能·”楚衍很光棍,他不觉得自己畏畏缩缩丢人,说得分外坦荡,“毕竟他是筑基修士,我才练气五层。
且陈世杰背景非凡,我师父不疼门中无人还受挤兑,暂时拿他没办法·”·“至于李窈兰么,拿人东西手软,这件事情先算了·毕竟是我师姐,修为比我高还爱慕者众多,能和和气气相处,再好不过。”
秀美少年和和气气一笑,笑容如风眉眼澄澈,一副正人君子好脾气的模样··“噢,是么看来本尊想得太多,误会了你·”简苍轻飘飘地答,终于放下心来。
若真他是忘了,楚衍也不用特意加上“暂时”“先”“毕竟”好些个含糊不清的词,明摆着还是惦记··小呆子嘴上说得和气,一笑泯恩仇万事不计较。
简苍却知道,楚衍小肚鸡肠还爱记仇,从没有人得罪过他,还能悠哉顺意地活着··有些心肠柔软的修士讲究,以德报怨全不计较,受了屈辱只当是磨难,还要反过来感恩对方。
魔尊大人没那么好涵养,他睚眦必报狠厉极了,记仇的脾气和楚衍一模一样·如此才好,可算秉- xing -一致臭味相投··楚衍推开斑驳的黑气大门,探出头望了望。
随着竹妖死去,小镇也没了之前的生气勃勃·好像街边的垂柳,也不那么绿得浓郁绿得好看··就连苏府门前的石狮子也垂头丧气,短短几日,似被抽没了精气神。
不同于想象中萧索冷清的景象,苏府门前围了好一群神色惶恐的凡人·他们小声嘀咕指指点点,话语一句不差地传进楚衍耳朵里··“怎么一夜之间,苏府就变成现在这样之前还是光鲜亮丽,气派得很。”
“你刚才没看到金光冲天直入云霄,不是妖孽作祟,就是道法显灵,我看前者居多·”·“对,对·自从苏家三年前遭了劫,这宅子就像浸了一层鬼气,- yin -森森又可怖。
大门还总是关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人进出·我仔细一想,就觉得心惊胆战·”·楚衍细细辨认,发现看热闹的凡人,他之前都未见过··看来竹妖不光心思缜密,能为也极大。
未免前来除妖的修士看出破绽,他甚至能悄无声息地构筑出一处幻阵,从他们踏进小镇开始,就已入局··先前热闹又喧嚣的小镇,只是一层薄薄如纱的伪装,笼在残忍真相之上,想想让人莫名后怕。
白修齐与他被拽进的那处诡异空间,构筑得拙劣又可笑,谁都能看出其中蹊跷·楚衍以为是竹妖修为不高所致,实际却只是那虚假世界的第二层,那妖怪笃定他们逃不走。
竹妖的可怖之处,楚衍现在才窥见端倪··一处幻境再套另一处幻境,孰真孰假虚虚实实·竹妖在背后- cao -纵,就能轻轻松松困住修士们一辈子··楚衍仔细一想,就忍不住疑惑,“一个筑基妖物,就有如此大的本事”·“竹生来多节,枝条柔韧只是其次。
外坚内空,每一节都独立成形,封闭完好,就是天然的小千世界·竹要若能成化形,构筑幻境的能为,比许多妖兽都厉害·”·“你策略正确,先让竹妖放松警惕后再出手,脱困而出就顺势捏住了他的弱点,又果断偷袭绝不心软,一气呵成十分完美。
若是换成蠢呆呆的白修齐,就毫无反抗之力,本尊没看错人·”·明明简苍在夸赞楚衍,可他怎么听怎么别扭··又是偷袭又是挟持人质,才让魔尊赞赏一句果决缜密。
在旁观者看来,楚衍就是心狠手辣,对可怜情侣都痛下杀手,既无人味又无怜悯心··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楚衍笑了笑,不以为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付妖物,还讲求什么怜悯与同情,怕会死得太惨。
再乖顺的妖物,看你软弱可欺,都会摇尾乞怜伺机而待,等你稍放松就一口咬断你的喉管··细细想起来,楚衍还有些后怕,“这桩事情顺利了结,纯属侥幸。
我回去就要闭关修炼,不到练气大圆满绝不出关·再多精妙算计,都比不上一力降十会,干脆又利落·”·“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你想清净,还没福分。”
简苍冷嘲热讽,“谁知你的师姐见你顺利回来,又会打什么主意·”·“她背后那位大能,既已见到我潜力与能为,也该放心了·就算杀猪,也要养肥再说。
大能何等心- xing -,自会给我足够的时间·”·明知背后有人算计,楚衍还能清醒理智地分析情况,半点不快都没有·简苍越发觉得,小呆子如此心- xing -如此智慧,不成真人都是上天不开眼。
就在楚衍走神这一会,围拢在苏府门前的一圈凡人,已经稀稀疏疏散开·他们不再对房子指指点点,改为用惊异目光瞪着楚衍,好似他是索命冤魂般··凡人们哆哆嗦嗦观望好久,不敢离开只能立在原地。
终于有人鼓足勇气,上前作揖道:“敢问您,是人是鬼”·年纪小的楚衍好不容易被尊称您,别人还疑心他是鬼,着实让人沮丧··楚衍不直接答话,他面色淡然地反问:“你说呢”·辗转悠扬的三个字,落在那群凡人耳中,不亚于雷霆轰鸣作响。
“鬼啊,大白天闹鬼了·那妖物死了,被他害死的人就成了厉鬼,还要抓我们索命”·有人尖着嗓子喊,围观的凡人一哄而散,街上半个人影都不剩。
自己长相不差,也很有些人爱慕,究竟哪里像鬼魂楚衍眨眨眼,不生气还是态度端然地走出巷口··他在下个镇子买了匹马,走到上次那片树林,还有闲心调侃一句:“魔尊曾说,逢林莫入,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知我这次前去,会不会再有人拦路打劫”·青衣魔修神识一扫,就将林内情况瞧得一清二楚··可简苍看不惯楚衍悠闲态度,郑重其事地吓唬他:“若真有人拦路打劫,修为定不是练气大圆满,而是货真价实的筑基。
有脑子的的人,早在树林里设了埋伏,几张符咒接一个阵法,就能把你困得无处逃生·”·“不会·”楚衍说得笃定,“上次没人再追杀,就到此为止的意思,自然也不会在归路上大费周章。
既然魔尊还吓唬我,树林里必定没人·”·又是小聪明,简苍抿了抿唇,没理他··不一会,楚衍竟悠悠叹息道:“可惜无人拦路抢劫,我就不能再发一笔横财,真让我莫名惆怅。”
简苍嗤地一笑,笑得就是楚衍怅然若失·听他这话,可不像修仙之人说出来的··黑吃黑发财的手段,多是魔修和穷凶极恶的散修才能用得出来,正派弟子根本不屑如此。
既无人拦路抢劫,剩下的路途就格外顺畅··以竹妖被劈碎的内丹为证,楚衍到江州云台府道门领了另外一半奖赏,五百颗灵石与十瓶聚气丹··细细算来,他这一路收获颇为丰厚,足抵得上在太上派积攒两年功勋。
风险大收获也大,楚衍自觉也担得起这笔横财·还剩一半路程,速度更分外快些··从江州云台府至云中城,就有传送阵·云中城再转太上派,至多花一刻钟,轻松又惬意。
云中城传送阵处,仍是人流不绝相当热闹·楚衍刚一进门,就见有修士打量他一眼,目光隐晦瞬间即逝,仍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正巧,那修士看管的就是到太上派的传送阵。
楚衍想了想,越发觉得他眼熟,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他是谁··“说你去江州,就是给妖兽塞牙缝的那位·”简苍恰到好处提点一句,让他恍然大悟。
本以为是自寻死路的人,却好端端活着回来了,难怪那修士眼神惊愕··看错眼又没见识的人向来很多,楚衍懒得计较·他临走前对那修士笑笑,竟吓得修士愣了愣,片刻后才挤出个殷切微笑,与之前态度判若两人。
等到楚衍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那修士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没被那煞星认出来··短短数天不见,那煞星修为竟又拔高一层·凡间灵气稀薄,按部就班修炼,顶多一年提升一层修为,绝不可能进展如此迅速。
少年定是吃了大把丹药,硬生生拔高修为,修士笃定是前一种··一想到现在还未归来的那两名练气大圆满修士,答案昭然若揭··那少年究竟何等凶神恶煞,明明那时只有练气四层修为,却能从两个练气大圆满修士手上逃生。
不,修士摇了摇头·单纯逃出生天并不可怕,毕竟谁都留有后招·其余事情,修士不敢细想··一个穷到去江州做任务的外门弟子,也不可能有丹药继续修炼。
他定是杀了那两个修士,再夺走他们的储物袋·有了灵石丹药,就能提升修为··更可怕的猜测,是他天赋异禀,生吞修士亦能修为增长……·细节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会胡思乱想。
有理有据,都没借口否认··修士越想越怕,脑内一片空白·他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贪图小利·区区五十颗灵石,就出卖了楚衍踪迹··天知道,那少年是全然不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事后计较起来,他怕是一条- xing -命就此了结……·修士只恨他不能回到过去,狠狠扇当时财迷心窍的自己两巴掌··云中城的曲折巧合,楚衍全然不知。
他根本不知道,有位修士为此战战兢兢,终日寝食不安,甚至把他当成生吞修士的可怕煞星··他一回到太上派,就猫在屋内睡了个安稳觉·足足睡了六个时辰,才觉得不那么困倦。
固然练气修士身有灵气,连夜赶路也不会太困倦,精神上的疲倦却不能轻易消除··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第二天清早,楚衍刚睁开眼,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莱,“我想起来了,当时为了接任务,在执事殿我还押了一百三十块灵石,这我得要回来。”
明明他储物袋里就装着上千块灵石,还对那点抵押金念念不忘,实在有些吝啬··简苍也没打击楚衍,悠悠闲闲地回了一句:“不用你亲自前去,早有人眼巴巴送了回来,就在门外等着。”
楚衍转念一想,隐约猜到那人是谁·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那就让她先在门外等着,我刚起床,不好见人·”·等他洗漱妥当之后,并不意外地发现江姓女修就等在门外,头发睫毛上凝了一层露珠。
看来她天不亮就站在门外,足足等了一两个时辰··见到楚衍出来了,江姓女修立刻温婉地冲他一笑,“我昨日接到云台府道门消息,楚师兄顺利解决了那桩除妖任务,恭喜贺喜师兄。”
这般殷勤态度,和她当日执事殿上少言寡欲冷若冰霜的模样,全然不同啊·江姓女修笑容似春风,没有不快也并无鄙夷,仿佛他们俩一开始就是如此亲近。
见风使舵厚颜无耻,是凡人应对变化的手段,江姓女修深得其中真谛··明明她修为更高些,却殷切绵软地唤他楚师兄,让楚衍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人唤了一句师兄,楚衍也不好太桀骜。
毕竟他根基不深,没资格炫耀··刚一翻身就使劲打脸扇别人巴掌,太招人嫉恨,也并非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原来是江师姐,好久不见·”楚衍笑了笑,明明没生气也没动怒,他的称呼却让江姓女修心中咯噔一声。
不知楚衍是故意,还是疏忽·自己殷勤讨好地唤他一句师兄,若他能一笑置之默认此事,就代表他不生气·也许还意味着,他们之间有暧昧滋生的余地··若攀附上楚衍这样有能为的练气弟子,对江姓女修意义颇大,至少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更何况,楚衍模样好看人有年轻,未经世事好拿捏的很··先给他点甜头,再不上不下吊着他·等楚衍筑基之后,与自己结为道侣都并非不可能·更好的打算,则是借着楚衍的东风,一举与那位贵人搭上话。
江姓女修盘算得精明,走一步就想到接下来十步·无根基资质普通的女修修行向来艰难,使些小手段,也没人鄙夷··她来之前,想了千千万万种情况··从楚衍怜香惜玉,一见她睫毛上的露珠,就二话不说原谅她,再到楚衍少年心- xing -自傲又暴躁,非要自己赔礼道歉才消气。
诸多情况应有尽有,就是没想到现在这样手足无措的尴尬境地··若说是被冷落,也并不肯定·少年眯细眼睛一笑,模样可爱又秀气,颊边还有酒窝,明摆着就是天真不知世事。
可那声江师姐又实在心塞,不轻不重哽在喉间,江姓女修无法顺畅呼吸··是楚衍真傻,未体会其中意味·还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她碰个软钉子·太多想法纷乱复杂,江姓女修一时无法理清。
她只能捋了捋鬓发,水珠一晃,坠落在地··是提醒,也是试探··那少年似是真迟钝,才注意到江姓女修情况狼狈,“原来江师姐在门外站了好久,连衣服- shi -了,我都没注意到。”
“不碍事,我也只等了一个时辰,天擦亮才到了山顶·”江姓女修把“一个时辰”“天刚亮”咬字重些,其中轻重缓急,她自有分寸。
“我知道楚师兄旅途劳顿,也不愿传音打扰你休息,等些时候也没关系·”·楚衍自顾自点头,模样像是真傻,“我的确睡得沉,旁人轻易叫不醒。
连累江师姐在外等候,实在愧疚·”·“对了,江师姐必有要事前来·不知,有何贵干”·一口一个江师姐,明摆着提醒自己,她年纪比楚衍大。
江姓女修心中不快,碍于楚衍今非昔比,她还得仔细捧着他··她唇角一扬,每个字都说得轻柔,“之前楚师兄接任务时,曾抵押了一百三十枚灵石·若非执事殿自有规定,我也不愿为难师兄……”·江姓女修欲言又止地住了口,见楚衍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只得继续道:“现在楚师兄既已完成那件任务,我自当原物奉还。”
·说罢江姓女修捧起一只储物袋,恭恭敬敬递到楚衍面前·她宽大袖口下垂,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腕,很是秀色可餐··如果楚衍不收,江姓女修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那少年吝啬又在意钱财,大咧咧拎起一晃,她悬着的心立时定下八分··“不只一百三十枚灵石吧”楚衍一掂,就觉出了轻重,“一百五,不,一百六十枚灵石”·这般本事,让江姓女修实在惊讶。
她来不及说话,楚衍又不解风情地说:“师姐怕是给错了储物袋,我只押了一百三十枚灵石,不是一百六·”·他形状优美的眼睛一眨,清澈见底又乖巧极了,更让江姓女修语塞。
她多给的三十块灵石,当然是为了收买楚衍,让他不因那日的事情对自己记仇··江姓女修也暗恨她当时莽撞,只看楚衍修为低微,苏长老又不袒护他,就觉得这小弟子毫无前途。
可在执事殿内,他砍谢天那一刀,就已隐隐让她后悔·力道拿捏得精准完美,这份修为眼力,在整个太上派外门弟子中都少见··那时江姓女修还能安慰自己,毕竟楚衍得罪了陈师兄,能否从江州平稳回来还是两说。
等楚衍一死,再优秀的天才都没半点用处··毕竟撂狠话要掀翻陈师兄的人太多,每年那么几人不知好歹·可不出三月,他们全都蔫头耷脑,活像被拔了毛的孔雀。
江姓女修并不觉得,楚衍会是例外··事情真是邪了门,这少年不光完成了那桩任务,还不知从哪勾搭上了霓光派的真传弟子··虽说霓光派略逊色于太上派,但霓光派真传弟子,自然比他们这些太上派外门弟子金贵许多。
仅此两点,就值得江姓女修态度转变··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本该含糊默契,心领神会的事情,却被楚衍直愣愣揭穿,江姓女修觉得面色一热··她索- xing -收肩低头,声音轻细地认错:“那三十枚灵石,是我的赔礼。
当时对楚师兄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这件事·”·看着江姓女修的鹌鹑模样,楚衍自己都觉得诧异·他也没做什么啊,至多是完成一桩任务,她如此卑躬屈膝,蹊跷极了。
 · ·第44章 ·若说这位江师姐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全因楚衍顺利完成了众人不看好的任务,他绝不相信·再比起相中他风骨人品,着重他前途无量一类烂俗借口,楚衍也懒得听。
如果江姓女修真有远见,她早就自己安心修炼,不依靠他人更不趋炎附势·靠山再强大,终究全然无用,比不上自己修为提升,是实打实的可靠··这其中必有蹊跷,楚衍不能明说只能暗探。
他们两人各怀心思,一个会错意一个将错就错,想想也觉得挺有意思··没得到答复的江姓女修,还是缩头垂肩模样堪怜··她身材玲珑人又瘦削,只站在原地,就很有些弱不胜衣的风韵。
未经人事的少年瞧一眼,定是既疼又怜,恨不能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楚衍是例外,他置身事外沉默好一会,直到江姓女修有些不安,才不轻不重叫了一声:“江师妹……”·一听他称谓变更,江姓女修就心头一松,终于敢缓缓抬起头来。
是她太高估楚衍·这少年不是一味狠辣,非见她下跪叩头赔罪才甘心,但也不是天真痴愚,对微妙状况全未察觉··从始至终,楚衍就是个普通人罢了··狠辣有心软也有,见她赔罪还不解气。
非得自己面色惨白状况堪怜,才起了怜香惜玉的念头··凡事都只做到半截的人,最好拿捏·她有自信也有本领,定要楚衍逃不脱她五指间··江姓女修怯生生抬起头,眼睫颤抖泫然欲泣:“之前是我太过疏忽,怠慢了楚师兄。
师兄不和我计较,我十分开心·”·“江师妹何必说这种话你我都是外门弟子,哪来那么多讲究”·试探得到了回应,江姓女修也大胆起来。
她面上飞了一朵红晕,小声羞赧地说:“我叫我蓝栀,若是楚师兄不嫌弃,唤我名字就好·”·师兄师妹,如此亲昵称呼,格外旖旎暧昧··简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真有些看腻歪了,“不止霓光派小辈不长进,太上派同样差劲。
只知考验弟子修为,完全不看人品,竟把这么个轻浮女修收入门内·”·“不自量力,她还没你好看呢,就敢大模大样勾引你,不觉得羞愧么换做本尊,看到如此不端庄的小辈,二话不说当场逐出门去,好好刹一刹这股歪风邪气。”
青衣魔修嘟嘟囔囔说了一堆话,都是表达不满·横挑鼻子竖挑眼,态度比应对李窈兰时更恶劣些··楚衍不理简苍·他微笑,字字说得柔和:“蓝栀师妹。”
“恶心·”简苍越发不快,“你什么眼光,每次都瞧中心机深沉的女人·她还比不上李窈兰呢,姿色平凡心机多,手段又拙劣·稍微有点小聪明,就觉得其余人都是傻子,本尊就讨厌这种人。”
楚衍自认平时表现端庄持重,被简苍不明不白的话一讽刺,实在觉得他很无辜··魔尊究竟对自己有何误会,觉得他随时随地都能春心萌动,还饥不择食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那是发情的妖兽,不是修仙的修士。
“我连李窈兰都没看上,又怎会相中江蓝栀和她虚与委蛇一番,只是为了套话而已·”·简苍蛮横地断章取义,语气越发不满:“哦这么说,你果然喜欢李窈兰。
难怪你收了一百块灵石十瓶聚气丹,就晃着尾巴凑到她身前被利用,还喜滋滋高兴得很·”·“等你修为有成后,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非要被两个心机深沉容貌一般的女人套牢,本尊都替你惋惜。”
如此敌意,像是吃醋,又像妖兽见到入侵领地的陌生人,本能地弓背呲牙咧嘴··楚衍想了想,将情况归为后一种,转变策略淡淡道:“魔尊说她们相貌一般,我也觉得如此。
我看人的眼光境界,早被魔尊熏陶出来,庸脂俗粉根本瞧不上·”·“我未来道侣嘛,至少得有魔尊这般风华绝代·”·言下之意,就是让简苍少- cao -心少说话。
安安静静地当个美男子不好么,非要对女修横挑鼻子竖挑眼,像是刻薄婆婆为难儿媳妇··瞧不惯女修,莫非简苍好男色么楚衍讶异过后,就是释然。
好在楚衍不嫌弃·他心胸开阔脾气大度,轮回转世千百次,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魔尊小小的坏脾气与不同癖好,楚衍自能够包容··可惜楚衍一番苦心注定落空,简苍只听进最后一句话,一颗心又甜又酸,滋味着实复杂。
听听,楚衍还是心仪于他,并非自己会错意·先前表白心迹,小呆子又担心后怕,不愿自己当面拒绝,才欲盖弥彰地说他没有心爱之人··再多的掩饰,都瞒不住魔尊大人,终究让简苍看出端倪。
他这次还说,将来找道侣,也得照自己的标准来·若论容颜,世间有几人能胜过自己·前后一照应,立时真相大白·楚衍早就情根深种,偏偏怯懦地不敢表明心迹,只能用迂回手段试探自己。
哎,先动情的人最可怜··青衣魔修摇了摇头,狭长眼眸中一片笑意,再无之前的暴躁与不满·他虚虚咳了一声,勉勉强强地答:“还算你有眼光·这次本尊不和你计较,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本尊也是一片苦心·你脸皮薄未经世事,刚被师姐哄骗情伤未愈,又有心机深沉的女人黏糊你,我怕你第二次吃亏上当·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耿耿于怀的执念,早晚变成心魔。”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魔尊说他脸皮薄未经世事,楚衍可不同意·他经历的事情太多,细数出来怕是简苍都会惊讶··他戾气重时,鸟雀猫狗都不敢近身,全都躲在远处吓得瑟瑟发抖。
好在吃亏太多后,楚衍也懂得收敛锋芒·愤恨怨念一清,眸中血光也消散,仍是害羞又低调的小少年,他自己都很满意··楚衍明目张胆走神,一双眼中仍有笑意,诚意满满。
江蓝栀听到他的呼唤后,嘴角上扬红晕更重,也羞羞怯怯唤了一句:“楚衍师兄·”·楚师兄江师妹,一来二去不就成了道侣这点简苍也没说错。
楚衍定定立在原地,就想看江蓝栀有什么手段··一味修炼心如止水,未免太无趣·有人主动来讨好自己,楚衍照单全收,还能拿她消磨一下漫长时光,何乐而不为呢·师兄师妹叫了一番,关系骤然被拉近了,仿佛他们之间的隔阂早已消融。
江蓝栀也不浪费时间,熟络试探过后,就直接道明来意··“我听说,楚衍师兄与一位霓光派真传弟子,有些交情”她似是不经意随口一提,侧着头看楚衍,又眨眨眼,好奇又无辜。
江蓝栀话声中不自觉的停顿与颤抖,却被楚衍听得一清二楚,想隐瞒都无从谈起··楚衍还未答话,简苍就嗤地一声笑了,“哎,你也可怜·”·“原来你这位江师妹,根本没瞧上你,她野心大得很。”
“我不意外·”楚衍慢吞吞地答,“有人骤然改变态度,必有不得了的原因·江州除妖只算一件小事,不值得江蓝栀卑躬屈膝·她以我为踏板,试图接近白修齐,才是真正目的。”
任- xing -的魔尊大人不理这些,他唉声叹气地道:“可怜的小呆子,还没从情伤中恢复过来,又碰上此等不讲理会错意的事情·你心思敏感多愁善感,不会因此受伤太重害了病吧”·楚衍嘴角一僵,快笑不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话,他是轻浮浪荡的人么,见到女修就腿软走不动道·明知简苍是故意曲解,楚衍仍有些生气·他懒得和简苍辩解,还得和颜悦色地继续套话:“江师妹说的,大概就是白修齐吧。
我与他偶然相遇,在江州除妖时互相帮助,算不上有多大交情·”·“是么”江蓝栀俏生生睨他一眼,明摆着不信,“那位霓光派真传弟子,前两日郑重其事地递了拜帖,就想要见楚师兄一面。
可惜师兄当未归,他只能遗憾离开·”·根本不遗憾·白修齐这般毫无城府的人,若是撞上江蓝栀,就如兔子碰上巨蟒,定会被纠缠吞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就算楚衍瞧不惯他绵软温吞的道心,也不想这么个好人平白无故遭劫··“我自从进了太上派,一直未曾外出,也没见过其余上等门派弟子……”·江蓝栀还在暗示,楚衍不愿理会,只能装傻:“若有机会,师妹也应到外面走走。
天地广阔红尘奇异,游历一番,也有助于修为增长·”·如此回答太叫人失望,好在江蓝栀懂得适可为止·放长线钓大鱼,就不能心急·最后左右逢源时,她自能应对,不管哪一个,都跑不出手掌心。
她眼睛一眯,神情反倒变得严肃,“既然楚师兄收回押金,我就没白来·师兄虽已在云台府道门交过任务,还得去执事殿一趟,处理后续琐事·有我在,并不耗时。”
江蓝栀很是为她伶俐心思自满·留个借口再见楚衍一面,就有机会攀谈结交··以她姿色手腕,拿捏不了区区一个楚衍轻而易举·就连还未见面的白修齐,也必定跑不了。
目的达到之后,不必久留·她身形轻盈拧身向外,又因楚衍一句话停下了:,江师妹稍等,这三十块灵石你收好·”·忽生变故,免不得心突兀一颤。
江蓝栀咬唇回头,语气轻微地问:“你不肯收那三十块灵石,楚师兄还是怪我·”·女修泫然欲泣的表情,最是惹人怜惜·一味示弱太过娇软,有倔强又傲骨,才能引动男人的征服欲。
楚衍不为所动,径自数出三十块灵石,递到江蓝栀面前,“师妹并不宽裕,还是收回去吧·”·如此态度这般话语,更让江蓝栀摸不着头脑·直到她客客气气被楚衍送下山,仍然没有头绪。
不收赔礼,就是还在记仇·可楚衍又改变称呼,叫自己江师妹,应该是领了情··模模糊糊捉摸不透,饶是心思玲珑最会拿捏人的江蓝栀,也不由狠狠咬了咬唇。
因楚衍归来而为难的人,不止江蓝栀一个·她顶多是忐忑不安,看不清楚衍的心思罢了··谢天就是真心实意的为难了,他坐立不安,甚至睡不着觉·一想到“楚衍”二字,他就牙根生疼脑仁也跟着一抽一抽。
有心事脾气不好,陈世杰甚至对新得的炉鼎惜香,都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情况并不是突然变坏的,而是早有征兆··最开始,只是执事殿传来消息,说楚衍命大得很,从闹妖的地方完完好好回来了,还在云台府道门领取了奖励。
谢天刚听到这消息时,稍有些疑惑·他的疑惑,也是轻飘飘不着力,风一吹就散·至多奇怪,楚衍使了什么手段,才能解决那桩棘手任务··单靠楚衍虽犀利却无灵气的刀法,也就能在自己面前呈呈威风。
对上筑基妖物,他的刀也只配给妖物挠痒痒,伤都伤不到··谢天如此想,大多数外门弟子也是这般心思·楚衍歪打正着撞了大运,谁知他是不是捡漏完成任务。
天下时不时有这样的幸运儿,不值得惊讶··就连谢天语出不逊,说楚衍若能活着回来,他就是楚衍的孙子这种玩笑话,都快被人忘得一干二净··终归只是一句气话罢了。
整个太上派外门,除了陈世杰外,也没人有胆量,敢让谢天跪下叫爷爷··状况彻底改变,是那霓光派真传弟子递了拜贴后··白修齐驾着他那朵霓光天缨云降临太上派,声势浩大瑞光万丈,气派程度不亚于筑基修士出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有见识的外门弟子,一眼就看出他身份来历很不一般··上等门派内阶级森严,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差距极大,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就算那霓光派真传弟子年纪不大,修为也才是练气大圆满,太上派接待弟子也并不敢小看他··既然递了拜贴也没带师长,那就不是寻仇,而是攀交情,接待弟子心中雪亮。
三两句寒暄后,白修齐就点明他是冲着楚衍来的,希望能见他一面··接待弟子只得遗憾地冲白修齐摇摇头,说楚衍尚未归来,应该还在路上,再过两三天应当能回来。
原本他想留白修齐在客院住下慢慢等,可那少年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说师尊不许他停留太久,一切只是随缘··若他见不到楚衍,只能先回去闭关修行·毕竟灵山大典近在眼前,谁也耽搁不起时间。
这位霓光派弟子真传弟子来去匆匆,在太上派呆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却在外门弟子中掀起好一阵轩然大波··如此大的事情,瞒也瞒不住·接待弟子一被套话,就全说了。
不到半日,大多数太上派外门弟子,都知楚衍和白修齐攀上了交情·不说平步青云,地位也是截然不同··之前谢天还能对楚衍嗤之以鼻,眨眼间,情况就严重到不容他忽视。
先前那些被他恐吓服服帖帖,不敢抱怨也不敢瞪他的废物,个个都涨了脾气··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指着谢天鼻子骂,却能暗地里咕咕哝哝地小声嘲弄他,话题大多离不开“孙子”“爷爷”一类粗鄙词语。
谢天听得肝火骤起,就吩咐手下修士教训教训那些人,不用灵气揍个半死就行··根本无人听他吩咐,他们站在原地气定神闲,明摆着看谢天笑话··他手下一个不服气的刺头,还客客气气说:“谢师兄那日立了誓吧违约可不大好,乖乖兑现承诺方是正道。
等你践诺过后,不管你如何处置嚼舌根的人,我们都无意见·”·人未走,茶就凉,谢天一颗心也跟着凉透了··这群见风使舵的修士,瞧见楚衍地位提高,就感觉敏锐地撇下谢天不管。
谁叫他当日不聪明,狠狠羞辱楚衍,没见都动了刀子么现在楚衍意气风发,哪能容他继续发威作福·谢天并不笨,他很快就想通其中关键,索- xing -闭门不出,图个清静。
说清静其实也没有·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不是掀桌子就是摔瓷器,一股无名邪火烧得惜香跟着也战战兢兢··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该来的终究会来·谢天刚接到楚衍回门的消息,又咬咬牙到了陈世杰府上。
若非逼不得已,谢天真不愿意打扰陈世杰·别看陈师兄平时和和气气极好说话,他不满意时,惩罚人的手段却分外可怕··一句话几个字,自有一群人迫不及待一拥而上,断了谢天的前途。
他就这样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觉得活像被火烤··好在陈师兄肯见他,事情还有回转余地··谢天进门一看,陈世杰正在练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字秀气又别有风骨,就似隐士飘逸高洁。
“陈师兄……”谢天讷讷三字,不知如何开口··陈世杰眉头一皱,洒金纸上落了一滴墨,极快氤氲散开·他二话不说,扯了那张纸揉成团,随意一指将其化为灰烬。
再抬头时,陈世杰仍是眼神平稳,毫无焦躁与不快,“何事”·“楚衍回来了·”谢天低声下气,恨不能整个人化为一粒尘埃。
“楚衍”陈世杰顿了顿,还仔细想了一下,“那人是谁”·谢天既是惊愕,也是了然··也对,陈师兄何等家世何等修为,早就不拘泥于小恩怨之上。
他自有庞大野心,布局都着眼于整个太上派··楚衍区区一个小卒子,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就是那不知好歹,非要黏着李师姐的小子·”·陈世杰快要合拢的眼睛,又因谢天这句话重新睁开,锋芒毕露。
谢天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所有事情来·当初不得不妥协的愤恨,心有不甘的遗憾,全都历历在目··他刚才的遗忘倒也并非虚伪做派,而是一种大度的豁达,从不因过去之事而暗自懊恼。
原本这几日陈世杰忙着苦心布局,早将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楚衍二字却似满屋乱飞的苍蝇,在他眼前乱晃,扰得他心烦意乱一巴掌拍死才甘心··陈世杰不出声,谢天却敏锐地看出他面色不佳。
心惊胆战许久后,他才有勇气将剩下的话一气说完:“楚衍那小子运气好,不光顺利完成了江州那桩任务,还何霓光派真传弟子攀上了交情·”·“原本风平浪静的外门,又因这小子多出不少麻烦事,我实在有些担心。”
担心自然是真话,理由就未必是真了·谢天只是怕他威名坠地,被逼得叫楚衍爷爷,再无资格与脸面立足外门··陈世杰一眼就看穿谢天挑拨离间的意图,连他的担忧与惶恐,都瞧得一清二楚。
不过狐假虎威,想要维护他自己地位罢了,亏得谢天能说得那般忧心忡忡··“他能完成江州那桩任务,也出乎我意料之外,大概是楚衍命硬·”陈世杰一笑,“至于他如何完成这任务,又是怎样与霓光派真传弟子攀上交情,那就很有趣了。”
有趣二字,实在意味深长,值得谢天仔细琢磨·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仍无头绪,讷然无语的模样仍是蠢极了··作者有话要说:emmmm,修了一下角色名字,否则满屏口口啊_(:з」∠)_· · ·第45章 ·陈世杰眉眼不抬,权当没看见那人的蠢样,他实在腻烦透顶。
谢天当个狗腿子还算合格,对他下达的命令不用提点,就能琢磨出个七七八八,往往还能超额完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但一碰上真正扎手的刺头,谢天再狐假虎威都压不下去,凡事都要自己撑腰。
从楚衍的事情上,就能看出端倪·正主还没打照面,谢天自己就先泄了气,眼巴巴跑来找自己做主··小聪明有些,却无决断也无远见,陈世杰对谢天已经彻底失望了。
不是没人跃跃欲试,想要取代谢天的地位·可他还算伶俐,陈世杰的吩咐也都一一做到,没有偷女干耍滑··暂且还有利用价值,就先不抛弃,让他替自己探探路,之后再做决定。
陈世杰眉心一松,又沉着冷静地拿起笔来··谢天自顾自琢磨了好一会,终于恍然大悟··他眉开眼笑凑到陈世杰身旁,态度谦卑,正是合格狗腿子该有的模样,“陈师兄,你是说,楚衍能顺利解决江州那只妖物,全因霓光派真传弟子出手”·“他至多练气五层,那妖物必定化形筑基。
以卵击石,根本没可能获胜·”笔杆一撂,陈世杰淡淡道,“别看楚衍模样害羞,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比你强出千百倍·哄一个未经世事的霓光派真传弟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如此歪门邪道,更让谢天看不起。
他磨了磨牙,顾不上反驳陈世杰的鄙夷,火急火燎地说:“这般卑劣人品,怎配成为我太上派弟子恳请陈师兄亲自出手,给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由此那些底下人才知道,整个太上派外门是谁做主·”·“没眼力的修士都是贱骨头,碰上一阵邪风就美滋滋飞了起来,还敢背后嚼舌根说陈师兄不厚道。
陈师兄,我知道您品行高洁人又和蔼,可关键时刻,也得摆出架子和威严,震慑一下那些人·”·谢天鞠了一躬直至底,言语恳切义愤填庸,竟比陈世杰更热心些。
陈世杰觑他一眼,眼神冷厉··亏他有这般伶牙俐齿,怎么一碰上楚衍,不光吓破胆,就连舌头都被黏住了没本事自己报复,就跑来煽动他,还装出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真是煞费苦心啊。
最后的耐心已被谢天这番话彻底消磨,陈世杰也不愿和他多废话··既无用处,他就该抛弃谢天,重新选个人替他做事·无数外门弟子跃跃欲试,自能有人比他更可靠。
可抛弃谢天之前,也该让他替自己做最后一件事·陈世杰心平气和地说:“明天楚衍要去执事殿交接任务,你替我试探一下他·”·这句话说得实在巧妙,被外人听去,也抓不到丝毫错处。
谢天愣了愣,还得小心翼翼地问,“陈师兄,我不大方便出面……”·“有我替你压阵,你害怕什么”陈世杰眉尾一扬,又嗤笑一声,“这点胆子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别修仙了。”
谢天被这般犀利言辞讽刺,张大嘴愣住了··这不像陈师兄的风格·他向来胸有成竹风度端然,没有怒气却有深沉城府,就能管教得他们服服帖帖。
陈世杰沉吟过后,竟叹息一声,“我以前总想着,大家都是太上派弟子,理应和和气气不起冲突·同样求道修仙,平白断人前途,未免有些手段- yin -狠·”·“可我没想到,我的容忍却变成他放肆的资本。
少年轻狂本不算错,楚衍不该太咄咄逼人,这点我不能忍·”·每个字音都是轻柔的,谢天却觉有股凉气从头顶直到脚底,凉滋滋一片,就连心跳也跟着停止片刻。
他第一次见到陈世杰动怒的模样,还是不动怒话语声平和,寒意却驱之不散··楚衍惨了,真的惨了·他能保住- xing -命就算侥幸,死了都没人觉得奇怪。
就算他是苏长老弟子,那又怎样师门不袒护楚衍,他比寻常外门弟子都不如··之前只是陈师兄心善不愿计较,现在他生气了,情况就格外严重些。
谢天悲悯地摇摇头,并不觉得楚衍可怜··这件事,的确是楚衍不对··他乖乖死在江州不好么,至少还能转世投胎·可楚衍偏不,他非要像的跳蚤般蹦回太上派,烦人又没眼色地打扰陈师兄清修。
整个太上派外门,陈师兄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道,说一不二的狠辣人物·陈世杰先前不屑出手,现在他终于生气了··偌大一个太上派,谁能庇护楚衍安全,那霓光派真传弟子么·且不提白修齐还在闭关修炼,太上派门内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有何资格干涉·活活打死楚衍,都是门内切磋没轻重,犯下一个小错罢了,长老们稍作惩罚就能轻轻放过。
自作聪明的少年总是不少,可惜都在陈师兄面前服了软·不得不屈膝跪拜再叩头,折了一身傲骨与不凡心气··谢天彻底想明白后,整个人一扫之前颓废劲头,变得精神抖擞。
他缓慢抬身,恭恭敬敬行礼告别,“既是如此,我也不打扰陈师兄了·”·“明日我定会竭尽所能,替陈师兄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陈世杰不置可否点点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无知者最快活·想来谢天不知道,明天倒霉的不只楚衍一人,还有谢天自己··温香软玉富贵权势享受过了,就该以命相抵·他能在死前被自己利用最后一回,谢天必定心甘情愿。
至于楚衍么,之前碍于尚殿主开口,陈世杰放过楚衍一次,自然十分不甘··固然他们二人冲突的起因,只是李窈兰不知从何而起的垂青·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狭路相逢你死我活,他看楚衍更是格外碍眼。
欲除之而后快,方能心中稍安··上次陈世杰做事疏漏,让尚殿主抓住过错不得不妥协,也是他生平极少的遗憾之意··而他这次他计划缜密并无疏漏,不仅能让尚殿主无法插手,就连苏青云也没话说。
灵山大典还有八个月时间,能除掉碍眼的楚衍,也代表陈世杰在宗族地位提高,值得他们加重筹码··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青年面上终于有了笑意,是风雨来前聚集的乌云,- yin -沉黑暗令人畏惧。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挽袖执笔,运笔如飞,一个“局”字墨迹酣畅落在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雄心··谢天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执事殿·这地方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没有惯用的那群人跟着谢天,来往练气弟子仍是小心谨慎,离他一丈远都不肯接近··偶尔有人窃窃私语,又对谢天指指点点,他都不以为意··一群眼皮浅没见识的俗人罢了,哪配知道陈师兄的图谋陈师兄还是信任自己,旁人想献殷勤,都找不到门路。
·他眯眼一股脑挤到最前面,被推开的练气修士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同伴拽住了··这人再落魄,他们也惹得不起·就看他狐假虎威,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谢天眼尖,他走到前面,就发现江蓝栀面带红晕,神情格外温柔地和一个少年讲话··看她如此娇羞模样,是谢天从未见过的娇媚温柔,和应付自己时的敷衍全然不同。
固然谢天能和炉鼎惜香调笑嬉戏,他真正惦念的还是江蓝栀··就算他殷勤地替江蓝栀谋得执事殿这份美差,仍是无缘一亲芳泽,被玩弄于她鼓掌之中,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被折腾利用三五次后,谢天才明白江蓝栀瞧不上自己·她心心念念想着攀高枝,嫁给英俊又有潜力的修士当道侣··江蓝栀姿色比不上李窈兰,陈世杰就不敢奢望。
其余青年俊杰又无从接近,只得不高不低地吊着谢天,心中仍是怅然的··好在她终于找到机会接近楚衍,往日设想就并非虚无缥缈,自然对他态度殷切··满心满眼注意力都在那秀美少年身上,就连些天前来都没注意。
眼看自己看上的女修勾搭上别人,谢天绝不能忍·他二话不说就准备按住那少年肩膀,准备等他回头就给他一拳··谢天这一按,已然用了招数·他志在必得又分外- yin -狠,寻常壮汉都挣不脱,更别提一个瘦弱的少年了。
可真是见了鬼,他也未见那少年如何动作,一缩肩一晃身,就从谢天掌控中逃脱,连肩都没让他沾到··还算有几分本事,可惜无用,谢天冷笑·这几日他不顺心受气太多,这少年刚巧撞在枪口上,算他倒霉。
这次奉陈师兄命令行事,随便找个借口都能让那少年倒霉··少年一回身,谢天脑中却轰鸣一响··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忍不住摸了摸眉心,似乎仍能感觉到皮肤崩裂血液流出的感觉,凉丝丝又生疼。
楚衍,竟是他,谢天咬了咬牙·与仇人狭路相逢,他若再不出头,定会被那群人踩在脚底下··不管因为陈师兄的吩咐,还是之前恩怨,谢天都不能忍·可他腿脚酸软不听使唤,就连舌头也僵硬了,干瞪眼一句话说不出。
固然这几日想得气愤,脑中有千百种折磨楚衍的方法·可莫名惧意还在,深藏于神魂之中,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那少年随时都能杀了他··预感比之前更强烈,冷而锋利的杀意,如影随形根本躲不开。
恐惧后怕强压过了心头熊熊怒火,要谢天转身就跑别再迟疑··好在楚衍没生气,那缕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谢天又能顺畅呼吸·他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攥,仍不敢大骂。
“阁下太心急,这可不好·”楚衍似乎没认出他来,还对谢天笑笑,“我很快就离开·”·谢天没想到,他与楚衍狭路相逢,会是此等结果。
本该是他占据上风,吓得那少年瑟瑟发抖惊惧不已·情况刚好相反,楚衍云淡风轻镇定自若,他却像一头牛,只知道从鼻孔喷粗气,威胁的话到了舌尖,却说不出口。
没逞威风也就算了,谢天更不能接受的是,楚衍竟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忘记代表不在乎,意味着谢天是跳梁小丑,过目即忘不值得记挂··蓄势待发的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让人恼恨不已。
怒气强行压下惊惧,谢天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干涩如砂砾,“你别得意,今日有你好看·”·“我看阁下有些面熟,不知与我有何恩怨”少年实在疑惑,秀气眉头也跟着皱紧了。
江蓝栀终于回神,她小小声起身地叫了一声“谢师兄”·找到依仗后,她不心虚,就连打招呼都带着敷衍··变心真快,这短视的女人,以为楚衍就能护住他别人给他脸色看也就算了,江蓝栀也想踩一脚,当她是什么玩意·谢天脑筋一转,立时想到个羞辱楚衍的绝妙主意。
反正有陈师兄在背后撑腰,怎样荒诞的借口都能成真··他冷笑,一把攥住江蓝栀手腕,猛地收紧,“江师妹,你之前可不是如此冷淡啊,反倒热情得很·什么心肝肝情哥哥,都叫得出口,怎么我一转身,你就勾搭上别人”·谢天有意无意斜了楚衍一眼,就想看他的女人被自己欺辱,那人有何反应。
江蓝栀脸涨得通红,明明手腕生疼,却强忍着道:“你胡说,全是胡说八道我行得端做得正,哪怕发毒誓都不心虚·”·话虽如此,她一双眼水盈盈环顾四周,满是委屈与求助。
往日总有不少人围在江蓝栀身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他们此时都低头退缩,权当没看见她窘迫状况··其余人不能指望,楚衍总该可以吧但凡有血- xing -的男人,看到弱女子被欺辱,都忍不住一拳揍在谢天脸上,替自己出口气。
殷切的目光终于定住了,含泪悲切地注视那少年·欲哭未哭的朦胧界限,最是可怜··楚衍的反应截然不同,他后退一步,尴尬地笑了笑,“江师姐,你们情侣吵架,我不好插手。
就算再生气,也不该直接动手啊·”·那少年连连摇头,乖觉地把腰牌从江蓝栀手中抽走了,实在怂得不像个男人··算她看错人,平白无故信了楚衍,江蓝栀咬了咬牙。
就在江蓝栀越来越绝望的时候,楚衍仿佛想起什么般,猛地一回头,“我想起阁下是谁了·你曾说,若我能活着从江州回来,你就认我当爷爷”·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少年眼睛亮若火光,还高兴地一拍掌,丝毫没察觉他的话有多惹人记恨。
周围先是寂静刹那,然后笑声轰然而起,执事殿屋顶都快被掀翻了··要怪就怪谢天平日太嚣张,难得有机会肆意嘲笑他,谁都不会放过机会··魔尊大人却不高兴,他恨恨道:“多管闲事。
那女修卖弄风骚勾引别人,惹人恨再正常不过,你又替她出什么头”·“来者不善,气势汹汹·”楚衍说,“横竖躲不过,不如自己掌控局势,能引出背后之人出手,今天就算不亏。”
“至于江蓝栀么,她倒算个挺有趣的东西·闲来无事解解闷,也省得骨头发软·”·只是东西,不算人么青衣魔修立时会意,嗤地笑了一声。
被救下的江蓝栀,彻底会错意·纵然手腕还被谢天捏着,她也能破涕为笑,盈盈泪光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谢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直接甩开江蓝栀手腕,眼神- yin -狠站在原地,恨不能将楚衍千刀万剐才甘心。
·之前欺辱楚衍时,他何等威风何等肆意·谁知没几天,情况就掉了个,落差之大,他难以接受··“师兄既已立誓,就当遵循承诺·”楚衍还不放过他,眼一弯,笑得分外无辜,“否则因果作祟,你怕会心魔骤生。”
又是一阵大笑,有人甚至笑得喘不过气来,还有人跟着起哄,“叫爷爷,叫爷爷”·“快叫爷爷啊,谢师兄”·笑声连带着起哄声,反倒让谢天冷静下来,发热的脑子也终于清醒。
“你以为抱上霓光派真传弟子大腿,就能在太上派内横着走真传弟子又如何,始终是外人,他还能插手太上派内务不成你还是太天真,不自量力。”
谢天嘴角一咧,分外- yin -险可怖,“下界修士终究眼皮子浅,受不住这般风光·稍稍占据上风,就四处嘚瑟让人心烦·”·“你胆大包天糊弄了所有人,明明自己没出力,却凭借卑劣手段,完成了那桩任务。
云州府道门好糊弄,我可没那么糊涂·”·楚衍果然不笑了,面容凝肃直直看他,明摆着心虚··谢天食指一伸,隔空点在他胸口上,字字惊心,“世间自有公道在,不会容你这种小人到处跳脚。
我不怕得罪人,今日就要当场揭穿你的小把戏·”·“不服气你就说说看,你一个练气弟子,是怎样斩杀化形妖物的比你有能耐的人都死了,怎么就你活着回来必定是你勾结妖物,放跑了它,还献上假妖丹欺骗道门。”
“白道友被你欺骗得死死的,还把你当做朋友上门感谢你,我都替他不值·”·铿锵有力的一段话,每个字都如钉子,钉死了楚衍的弱点·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执事殿,静得可怕静得惶恐,呼吸声都能听清。
练气弟子们前一刻还在热闹起哄,他们现在本能地能够嗅出危险来临的正着,全都冷眼旁观不惹麻烦··勾结妖物,这罪名实在太重,谁都担当不起·不管仙道魔道,人人得而诛之。
谢天也不怕事情闹大,他有陈师兄撑腰,自能平息是非··只此一招不算晚,这次谢天胸有成竹,非要置楚衍于死地··他又逼近楚衍,冷声冷气地说:“我知你不服气,可你在江州除妖的事情,有谁能证明云台府凡人不可信,他们被你威逼一番,战战兢兢什么都不敢说。
叫来霓光派弟子证明倒是可行,可他正在闭关修炼,半年后才出关·在此之前,你的嫌疑根本无法洗清·我就先告到执法长老那里,先在黑狱关你半年,以免你逃脱。”
说罢,他又故作悲悯地叹口气,“都是同门师兄弟,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我还是那个要求,你跪下磕头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求情让执法长老从轻处罚。”
真是了不起的本事,全凭一张嘴,是非黑白就能瞬间颠倒·更古怪的是,谢天胡编乱造一通,听起来居然很是合情合理··楚衍沉着眼睛不答话,简苍也没心情冷嘲热讽,话说得意外耿直,“看到了吧,这就是太上派。
不成筑基皆为蝼蚁,受了再大的冤屈,都没人帮你洗清·你师父呢,还躲在洞府闭关修炼,明摆着不想出手·”·“何必修仙,你还不如随我修魔。
肆意而为又无约束,想杀就杀快意的很,根本不必受这种气·”·楚衍一抬眉,慢条斯理地说:“师父不是我爹妈亲人,我没资格要求他太多·未展露出利用价值前,冷眼旁观也再正常不过。”
“我和别人不一样,认死理又脾气差·被别人扇了一巴掌,我加倍还他三个·让人羞辱一次,我就要他加倍偿还·”·简苍不理他,又嘲弄道,“你嘴上说得再硬气,现在还是无法可想。
沉默不答当然不行,若是辩解反倒麻烦·横竖都是那小人有理,你要费些力气才能摆脱此事,不死也要脱层皮·”·“如果我没猜错,解围的人很快来了。”
楚衍唇角一扬,仍是不急,“到时看他们狗咬狗就是了,我何必着急”·果然,寂静被一道悠长话音打破,那人每个字音都说得凝重,“谢师弟未免太过放肆,谁教你以上欺下凌/辱他人”· · ·第46章 ·真是一把好嗓音,低沉如金石相击,悦耳又动听。
人也是风度端然的佳公子,鸦青色云纹长袍,头束白玉冠,气度非凡英俊倜傥··陈世杰走在人多却分外沉寂的执事殿内,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像踏在人的心上。
纵然陈世杰表情并不冷肃,还带着微微笑意,被他目光扫过的每个人,却本能地觉得自卑··那自卑来源于身份地位的差距,从他们出生之日就已有,因天资不同境遇不同分出上下高低。
唯有千年传承的世家大族,才能培养出陈世杰这样的贵公子,如高山仰止令人屏息,因此自惭也是再正常不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就连谢天,也不由一缩身垂下头,恭恭敬敬给陈世杰让出一条路来。
他表面恭敬,心里却笑开花··陈师兄果然重诺,他说亲自收拾那小子,可不就来了·这回事情十拿九稳,就算楚衍有天大的能耐,今天也别想走出执事殿。
再低头垂眼表情恭敬,谢天还忍不住嘴角一弯,满脑都是楚衍倒霉求饶的样子··陈世杰走得沉而稳,气宇轩昂身形如松·即便身边一个随从都带,陈世杰仍有此等非凡魄力,震慑得众多弟子不由畏惧不由惶恐。
独独楚衍是个例外·少年没避开他的注视,也不觉得惶恐,一双眼睛晶亮如星辰·他甚至还笑了笑,同样地从容不迫令人奇怪··那可是陈师兄,他们平日见都见不到的陈师兄,难道楚衍不知道陈师兄是谁么·看见楚衍这等表现,江蓝栀既羡慕又惊异。
她努力说服自己,大度些从容些,哪怕抬头微微一笑也好,也能让陈师兄对她有些印象··一切都徒劳无用,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如天边之云只能仰望,丧气认输也理所当然。
陈世杰身上的冷傲与生俱来,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越发紧绷的沉寂中,陈世杰终于站在楚衍身前·他横眉扫了谢天一眼,仍是一丝笑意都无,“谢师弟,你之前实在不像话。”
“太上派弟子应当以和为贵,就算有了矛盾,也不该咄咄逼人说那等粗鄙之语·辱及先人,实在过分·”·贵公子就是贵公子,责备的话语都说得平心静气,听不出丝毫火气。
轻轻缓缓的过分二字,却立时让谢天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整个人也快站不住了,摇摇欲坠立时跪到地上,“陈师兄,我冤枉啊·”·“若非他咄咄逼人,我又怎会说错话我知道陈师兄一向公平宽厚,还请替师弟做主……”·卑躬屈膝惯的小人物,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意味,比起分外敏锐的妖兽也差不了多少。
陈世杰之前那句话,还可以说是反讽楚衍·但看他现在的态度,却让谢天揣摩不透··莫不是自己哪件事做得不对,惹得陈师兄生气谢天不敢多想,他猛劲磕头梆梆直响,只求陈世杰能饶他这次。
谁知陈世杰更生气了,“起来,成何体统我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么,训斥你一句,你就要磕头赔罪”·别看谢天有些小聪明,关键时他却愚钝得可怕。
他当面磕头求饶,姿态摆得太低,越发显出陈世杰高高在上,比掌门还威风··不仅帮上忙反倒添乱,陈世杰恨不能活活剐了谢天,别让他再多话··没得到谅解又被训斥一番,谢天已然觉得惶恐。
他忙不迭起身站在一边,想要说话,又被陈世杰一个眼神喝止了··“你之前既已立下誓言,就该履行·明天你就到楚师弟洞府,亲自向他叩头赔罪再认错。”
一句话,让谢天如坠冰窟·他喉结颤抖眼珠乱转,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颤音··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被陈世杰舍弃了··也许由来已久,也许心血来潮,陈世杰的话,不亚于当着众多外门弟子的面,狠狠扇了谢天一巴掌。
重而响亮,他想忽视都不行··完了,真是全完了·他没了后台又没了尊严,比尘土泥泞还不如,谁见了都能踩上一脚··娇美妩媚的炉鼎,数不清的丹药与灵石,还有逞威风胁迫他人的快活,全都离谢天而去。
“不,这可不用了·”·少年略带惶恐的话,成了谢天的救命稻草··他顾不上自己之前还横眉竖眼地威胁楚衍,满怀希望又恳切地看向楚衍,只求他心软替自己求求情,让他保全最后的尊严。
楚衍似是见不惯他人如此受罪,别过头叹息一声,“谢师兄这般威风,比陈师兄更可怕·他这样的孙子,我可消受不起·”·这话真是蔫坏又刻薄,不光狠狠挤兑了陈世杰一下,更让满怀希望的谢天瞬间绝望。
死寂的气氛也骤然一变,是冰块碎裂的痛快利落·已经有人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周围人也忍不住,克制的笑声连成一片··比起眼神灰败的谢天,陈世杰仍是风度端然。
他沉然目光仿佛从未变过,略带歉意地一点头,“是我考虑不周,让楚师弟受了委屈,我向你赔礼·”·有人惊得倒吸了一口气,现在再没人敢出声了··陈世杰的态度太过随和,说道歉就道歉,说赔礼就赔礼,和之前那个远在天边沉然如山的贵公子,全然不同。
陈师兄都道歉了,这一页也该揭过不提·若是楚衍继续苦苦相逼,就是他得理不饶人,这道理谁都懂明白··毕竟他们俩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一个是世家公子生来高贵,另一个却只是小小的凡间修士。
居高位者和颜悦色向你表达歉意,泥腿子就该恭恭敬敬接受,诚惶诚恐眼有泪光,都再正常不过··“好手段,活生生的伪君子一个·”魔尊一撇嘴,仍是不屑,“陈家专出这种人,最擅长和颜悦色地捅刀子。
你既惹上陈世杰,可要万分小心·他转身拔剑杀了你,我都不觉得意外·”·楚衍也在检讨,他不知最近犯了什么邪,总是碰上稀奇古怪的人··情深如海的竹妖,全然懵懂好心办坏事的白修齐,再加上两面三刀的陈世杰。
这三人凑在一块,都够写一本精彩绝伦的话本了··“事已至此,我又能怎样”楚衍说,“陈师兄有背景有修为,伪装也挑不出过错。
我除了提起十二分小心,根本毫无办法·”·简苍没被骗到,他微抬眼道:“这么快投降认输,可不像你的风格·本尊知道,你必有后路,不必惨兮兮和我哭惨。”
魔尊冷眼旁观,事情真有些棘手,楚衍叹了一口气··那边陈世杰还笃定地看着楚衍,看他妥协看他接受,明明心中恨得淌血,面上还得和和气气接受自己的好意。
形势比人强,楚衍不得不弯腰·陈世杰发难之前,能看到这小少年咬着牙忍气吞声的模样,就算出了闷在胸口那股气··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众人望来的目光,都是逼迫,迫使楚衍低头。
他沉默片刻,还是笑了笑,“陈师兄向我道歉,让我实在惶恐·陈师兄事务繁忙,亲自驾临此地,想来必有缘故·”·“我不敢耽搁您的时间,有事直说就是。”
陈世杰稍一抬眉,他微垂的眼睛终于彻底张开,又亮又冷像天边星辰闪烁··等了这么久,他等到的不是妥协,而是锋锐毫不遮掩的讽刺·楚衍握刀在手自有风骨,仗势欺人之辈,又岂能迫使他低头·“好风骨,好桀骜。”
陈世杰不轻不重拍掌三下,就当赞叹与欣赏,“我向来惜才,若是楚师弟肯替我陈家效力,再好不过·”·“我看中你潜力非凡,若是应我邀约,你至少金丹可期。”
什么是世家子弟自有风度,在场诸多练气弟子,今天才亲眼见到··得理不饶人的楚衍,还敢继续挑衅陈世杰·可陈世杰不仅没生气,态度反倒更和蔼些,不由他们不叹服。
楚衍终究是年轻气盛,太过不知好歹·陈师兄亲自递来台阶他还不下,就是给脸不要脸了··而陈世杰要的,正是这种外人眼中的宽容大度·他处处占理态度从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算顺理成章。
经此一番转折,即便陈世杰处置楚衍时手段太狠,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凡事都要考虑得万全完美,方是陈世杰的行事风格··楚衍果然嗤之以鼻,他语调柔和话却犀利,“多谢陈师兄招揽,我无拘无束惯了,不想受你招揽。”
“就好比谢师兄吧,他之前就是一条很忠心的狗·陈师兄指哪咬哪,听话得很·可现在呢,他还不是被陈师兄踢到一边·”·楚衍随手一指,众人就看到谢天现在的模样。
他脸色青白浑身颤抖,纵然还勉强站着,却平白比别人矮了一头··愚钝的人,觉得楚衍咄咄逼人说话刻薄·稍敏锐些的人,却从这两人话中听出了刀光剑影兵刃嘶吼,立时缩成鹌鹑模样,甚至不敢乱看。
陈世杰八风不动,还是淡淡语气地答:“谢天做了错事,我不能原谅他,否则就是坏了规矩·看来楚师弟是铁了心,不肯与我和解·”·“陈师兄是哪位神仙大能,金口玉言一出,凡人都要听你号令我被你逼得远走江州,能活着回来都算侥幸。
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敲打你门下一条狗几句划,就想让我原谅,实在没诚意·”·“陈师兄心意虽好,还请恕我无法接受·”·对于明摆着要找茬的陈世杰,楚衍再和颜悦色都是徒劳。
他懒得费心思,也没那么好的涵养··伪君子就是麻烦,即便要诬陷人,都得铺垫一番找个合适借口,还将姿态摆低·可楚衍不吃这一套,他就想有话直说不浪费时间,不屑多费口舌。
明摆着楚衍刀剑出鞘架在他脖子上,陈世杰若是再忍耐,不仅威严全无,别人还会觉得他好拿捏··他神态表情终于冷厉起来,语气虽平静,却听得人浑身一颤,“既然楚师弟提到江州除妖那件事情,我就有些疑惑了。”
“那桩任务已被划到筑基修士范畴内,你至多练气四层修为,怎能对付得了一个化形妖修只靠练气大圆满的霓光派白修齐么,怕是你们俩都不顶用。
如果那妖物当真好对付,我太上派也不会折损两名练气弟子·”·“先前谢师弟的猜想,实在太荒诞,我并不赞同·妖物内丹不是普通货色,筑基期内丹更是难找。
有云台府道门亲自验证,那妖物死了,此事不会出错·”·陈世杰背手踱步,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执事殿中,听来分外响亮··“也许楚师弟,不知从哪修炼了一些邪道法门。
魔修大多如此,手段- yin -狠又可怕·他们燃烧精血之后,能够越级斩杀妖物,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以我猜想,事实必是如此·”·“至于白道友为何未曾察觉此事,只因他并不知道,魔道也分多门多派。
有些门派法门传承特殊,全无魔气森然,甚至与普通修士毫无区别·楚师弟大概也想杀他灭口,因白道友是霓光派真传弟子,你有所顾忌,才放他一命·”·“可怜白道友满心纯善,还亲自来太上派探望你,全然不知自己在悬崖边走过一遭。
魔修,你居心叵测,潜伏在太上派,究竟所图为何”·陈世杰骤然一声大喝,是电光霹雳斩破苍穹,惊得其余弟子也跟着抖了抖··会咬人的狗不叫,陈世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和谢天又蠢又傻的诬告不同,陈世杰的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又分外恶毒,谁听了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陈世杰说楚衍是魔修,用心也分外险恶·仙魔对立水火不容,抓到对方修士,都是先杀死再抽魂,个个下场凄惨。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楚衍有了嫌疑,谁都会对他起疑心··眼见楚衍沉默不语,虽然强装镇定,脸色仍是苍白,陈世杰心中倒有一分悲悯意味··年纪轻轻的少年,正是前途无量的好时光。
若非迫不得已,陈世杰也不愿弄脏手沾染因果··若是楚衍能识趣些多好,他不招惹李窈兰,乖乖吃点闷亏,至少还有希望顺利筑基·楚衍偏不如此,他硬碰硬死磕,让自己丢了面子。
陈世杰派人追杀又被尚殿主拦下,他虽不高兴,倒也没太记仇··但他决不允许楚衍活着从江州回来,还顺利搭上了霓光派真传弟子·如此潜力非凡的小辈,保不准苏青云就此转变想法,对他重视起来。
尚殿主一脉势力,在太上派地位超然又可怕·他们若是精心栽培楚衍,那少年必定修为提升极快,将来定是自己心腹大患··既然结了仇,就要趁早下手斩除后患。
谁会给自己对手时间,一再错失良机放过他,最终后悔不已·但凡有一丝可能,陈世杰也不允许此事发生·他要万事十全十美毫无疏漏,要自己计划得当荣登至尊,还要在灵山大典上夺得头筹。
野心太多并非坏事,有欲念方能不断进步·陈世杰智谋足够底气也足,也相信自己必能成功··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他手指点向楚衍,志在必得又万分笃定。
其余弟子也随着望了过来,才明白自己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情况这般危机,简苍却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本尊早就劝你修魔,这下可好,你平白无故被人当成魔修,想不逃都不行。”
“本尊就勉强牺牲些,一丝修为渗进你体内,也能让你杀出一条血路·到时你改换面貌,本尊自有手段让他们看不出来·”·“情况紧急,你也别一味倔强。
能活着就好,将来自有报仇的机会·亲手毁了太上派,到时该有多威风·”·魔尊一片好意,楚衍也听得出来·他更明白,简苍所谓的一丝修为,绝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
上次简苍替他开辟仙窍,都面色不佳好几天才缓过来·虽然楚衍嘴上不说,他心中却记着魔尊的这份情谊··“我不走·”·这小呆子,总是惹人生气简苍一抬眉,就要狠狠骂楚衍几句。
可他接下来的话,又哽住了··楚衍一字字说,“魔尊别骗我,你再动用修为,神魂也会跟着损耗·我不想你徒劳无用牺牲,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么简苍垂眸敛目,绝丽面容上有释然也有无措。
他不是没听过甜言蜜语,也并非不知世事·可简苍那颗并无实体的心,仍因楚衍那句话,忍不住狠狠一颤··危急之时,方能验证一个人真正的品- xing -。
简苍信楚衍说的话是真,厚重情谊也是真的··但他仍是多疑仍要求证,越是渴望越是彷徨,虚虚实实望不穿迷雾,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未到危急之时,我也不愿落荒而逃。
不就是一个陈世杰么,我就看他能把我怎样”·少年面无表情,每个字音却都铿锵有力··简苍怔住了,片刻后才悠悠吐出两个字:“随你。”
是他小看楚衍,也小看自己沉寂已久的那颗心·真是恰逢劫数无可奈何,简苍对此都毫无办法··楚衍抬眉,秀美面上竟有笑意,颊边梨涡浅而甜,“还请陈师兄先放下手,我不习惯别人指着我。”
“既然陈师兄说我是魔修,你可有证据,证明此点”·“证据一类,仔细查证也就有了·等到了执法殿,长老们自会验证我的猜想。”
陈世杰放下手,表情轻慢,“有嫌疑就是可疑,谁敢轻易放个魔修进太上派”·对陈世杰而言,他也并不需要确凿证据·执法殿内有陈家势力,动些手脚再轻易不过。
唬住众多外门弟子,逼迫楚衍屈服,今日他就算胜利··“苏长老大概是疏忽了,只看到你飞升上界身无修为,就觉得你是身世清白的凡人。
可他没想到,你就是魔道派来暗藏的一颗棋子,现在才显露端倪”·一箭双雕,还能连带着打压苏青云一把··未来掌门之位,若能归属陈家再好不过。
苏青云犯下这样大的过错,又怎能统帅太上派·陈世杰早将这件事通报给陈家长辈,三位长辈联手协力篡改天机,可谓下了极大本钱··要是楚衍还能逃出,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一挥手,早有一排虎视眈眈的修士垂手而立,只等陈世杰一声令下,就把楚衍抓起来··若是楚衍反抗,那就是他心虚·都不用察验,直接杀死就是··“我可以告诉你,为何楚衍能杀了那妖物。”
危在旦夕之际,有个声音从殿外遥遥传来,明明飘忽遥远,一眨眼人却到了殿内··陈世杰一听这道声音,面色就忍不住一变··怎么可能,苏青云为何会来,他不是在闭关么·穿着暗灰色道袍的苏青云,眼神冷淡地望了陈世杰一眼,“我这弟子运气好,从试炼之地中找到一把灵器。
那件灵器虽已位阶下跌,仍有不凡用处,你羡慕不来·”·一件灵器陈世杰简直疑心自己听错了·他没想到,苏青云真是昏了头,竟想出这么个荒诞借口。
苏青云以为灵器是什么东西,石头树枝随处可见么小小凡人都能捡到一件,太荒诞又太可笑·若是平时,并无陈家撑腰的陈世杰,自无胆识与苏青云死磕。
可他现在计划完美实施顺利,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达到目的,又怎能退缩·“苏长老袒护弟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既是如此,可否让楚师弟取出那件灵器,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 · ·第47章 ·陈世杰已经十拿九稳,就算面对的是苏青云这位元婴长老,也底气十足不慌不忙。
也许陈家长辈出了点小差错,那也并不要紧·只要尚殿主没亲自来,事情就有回转余地··执事殿里有上百名练气弟子见证,陈世杰背后还有偌大一个陈家撑腰,苏青云想耍赖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越是胜券在握之时,陈世杰越是态度从容·他是陈家子弟,世家千载深厚积淀,方能培养得出自己这样的天之骄子··虽是仗势压人,他也要做得从容优雅,让旁人听了都挑不出过错来。
“我并无他意,只想开开眼界·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件灵器,只见过几件玄器而已·”陈世杰又极客气地补充一句,甚至还格外有礼地鞠了一躬。
他的腔调客气语气尊敬,并不似逼问苏青云,更像恭恭敬敬向长辈请教问题··话的确是实话,陈世杰确实没见过灵器·就连他自己用的,只是一件上品法器罢了。
即便在陈家如此底蕴深厚的家族,灵器也是镇族之宝,唯有族长方能持有·太上派灵器也不过百余件,化神大能尚未人手一件··至于更稀有的仙器么,偌大一个上界满打满算,才有十个。
七大门派各占一件,剩下三件下落不明··陈世杰绝不相信,对待楚衍这么个不被看好的弟子,尚殿主还能狠心赐他一件灵器,苏青云都没那般幸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也不能怪陈世杰直接戳穿苏青云的话,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谁叫苏长老做事不用脑,随便找了个离奇借口就想糊弄他,真当什么人都是没见识的土鳖么·被质问的苏青云,正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的指尖·他闻言一挑眉,对楚衍随随便便吩咐道:“既是如此,徒儿你就让陈世杰开开眼界,免得他以为为师在说谎糊弄他。”
徒儿,这称呼让简苍听得实在火大··苏青云这惫懒又无情的人,哪配叫楚衍徒儿·自从楚衍进了太上派后,他不闻不问权当不知。
塞了本格外复杂的筑基功法,还非要楚衍三年筑基,明摆着就是为难人··师父不合格,师姐李窈兰也不省心·她仗着自己有些姿色,在背后挑动陈世杰对付楚衍,逼得楚衍远走江州,对付化形妖物,其中艰险不必多谈。
刚一回到太上派,楚衍又碰上天大/麻烦·眼看他过不去这难关,苏青云才施施然跳出来主持公道,上来就要楚衍暴露底牌··简苍修炼年头已久,见惯了世事险恶人心莫测,仍是对苏青云极为不满。
在魔尊看来,楚衍这般玲珑心思绝佳资质,整个太上派都该乖乖捧着他当宝贝,而不是被区区一个陈家子弟威胁··灵器灵器,苏青云嘴唇张合说得不费力·殊不知寂静无比的执事殿,在听到“灵器”二字后,恍如一锅沸腾的水,水花翻滚不休。
嗡嗡的议论声与抽气声,在执事殿内撞来撞去,像几千只没头苍蝇到处乱飞··之前陈世杰为难楚衍时,众多弟子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机会表达感慨,哪还顾得上什么秩序威严。
每个人都踮起脚尖睁大眼睛,想亲眼看看那灵器是什么模样··推搡拥堵咒骂,有人伸长脖子有人还从缝隙中窥探,全无修士的涵养与风度·这群上等门派弟子,此时也和看热闹的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若非顾忌苏青云是元婴真人,他们就能一拥而上围堵过去,管他什么礼节与件重尺·谁都恨不能自己长了八只眼睛,一清二楚地看到那灵器的模样··不知好歹,故意挑事,简苍又骂了苏青云一句。
楚衍不过练气五层,却被爆出身怀灵器这等稀罕宝贝,谁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杀人夺宝一类- yin -损事情,不光魔道有,太上派至多做得隐晦些罢了··这下可麻烦了,天知道楚衍会碰到怎样的刁难。
正在气头上的魔尊,一时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才低低叹了口气,就让楚衍听到了··“魔尊不必焦急,我自有办法·”楚衍依旧好脾气地笑了笑,“看眼前的状况,也唯有师父的办法可行。
我既有好运让灵器认我为主,就有办法打消他人贪念·”·简苍一听这话,别别扭扭地辩解道:“我没担心你,我只是怕你死得早,本尊还要找下一个宿主,实在很麻烦。”
“是,是,就是如此·”·魔尊大人嘴硬心软,楚衍早就明白这点·他随口敷衍一句,心中的紧张之意烟消云散··不为自己,只为了简苍,这件事也不能出什么纰漏。
楚衍吸了一口气,自袖中缓缓拔出了割昏晓··艳而薄的刀光,刚露一线,却如天边残阳般凄美惹眼,映亮了整座执事殿··每拔出一寸,刀光就显露一点,让人的眼睛紧紧黏在刀刃上,心也跟着噗通直跳。
一寸两寸三寸,每一寸都优雅锋利光芒毕现·他们情不自禁有了期待,只等待这把刀彻底拔出的一刹,会是何等惊艳··终于,那一刻来了,众人也因此失神片刻。
刀口那抹艳红,是佳人的红唇是天边的朝霞,是烈日升起的灼灼华彩,全被容纳在这窄而薄的刀刃上,俾睨众生高傲肆自,艳得烫眼艳得狂傲,艳到所有人都骇然惊讶··他们仿佛置身于混沌天地中,所有事物都被夜色笼罩,朦朦胧胧看不太清。
终于天边有了浅浅一线光明,染红天边割开黑夜·原来割开黑夜的,不是太阳,而是一抹快到看不清的刀光··艳却冷,锋而利,向着他们头面直直劈来,坚决无情冷漠。
等众人骇然闭眼甚至大叫出声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觉·他们仍好端端站在执事殿内,楚衍那把刀终于彻底展露出来··原来那只是一把刀刃绯红的短刀,格外轻薄锋锐,一望过去,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也正是这样一把刀,让他们惊骇惧怕·那感觉渗入毛发骨骼,久久不能忘怀··错不了,这就是灵器的威力,自有风骨自有孤傲·它虽不能言语,却用这种方式昭示着存在感,任谁也无法忽略。
陈世杰攥紧的手心中,也出了一层冷汗·他明白,原来苏青云所说全都为真··楚衍手指一勾,那把刀就漂浮在空中,微微铮鸣作响··“这把刀叫割昏晓,曾是灵器,可惜位阶下跌,现在只是法器。”
楚衍慢条斯理地说,“三十六道禁制,在法器中也算佼佼者·我既有这样一把刀,趁那妖物不备,一刀砍中它要害,就能杀死它·”·秀美少年眼一抬,割昏晓就随之化为一道流利弧线,艳丽张扬地破开虚空。
金色大殿也因这一刀有了裂痕,细细的黑色裂纹延展开来,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似刀光后拖拽的一条尾巴··不需正面而对,就能察觉到那刀光该有多可怕·什么皮肤骨骼神识,全都在刀光下瑟瑟发抖,轻易被摧毁轻易被破开,甚至无法阻止其停顿片刻。
谁会这样傻,非要当这冷厉刀光下的尸骨·拥挤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似被分开的潮水·他们敬畏又惊讶地注视着刀光一寸寸向前,已然没了喧嚣话音。
那把刀,是冲着陈世杰去的·众人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齐齐望向那位了不起的世家子弟··整齐划一的一步,陈世杰身后的修士一哄而散,谁也不愿和他一起陪葬。
什么利益收买畏惧他家世,在此时都是空话·眼看陈世杰要死了,肯和他一同赴死之人,怕是没有几个··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快了,那把刀就快来了。
明明它的速度不快,神识稍稍停驻,就能察觉到破空的轨迹,但是却避不开··似是死亡已在他额头轻吻一下,凉意随之渗透到神魂,所经之处一片寒凉··不,不,他怎能死在这里他还年轻,他有远大前程,犯不着和楚衍拼个你死我活。
陈世杰眼珠暴起喘着粗气,他掐个法决,嗡地一声,一件古朴的青铜色法器已将他周身笼罩得毫无缝隙··能挡住玄器一击的护身法宝,也许有些用处,也许不堪一击,还是不保险。
陈世杰眼疾手快,又拽住一个想要逃跑的修士,硬生生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有这人阻挡,要死也是他先死·稍缓一刻,陈世杰就能有逃生之机··不够,还不够·现在陈世杰只恨,他来前太过疏忽,没带陈家派给他的护卫撑腰,才会被这道小小刀光吓唬住。
被拽住胳膊的修士表情如常,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淡定得诡异,淡定得从容··修士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他四肢麻木如树木,扎根极深重量太大,弯弯手指都太过费力。
任是谁被当成挡箭牌,都不会心情美妙,没破口大骂都算涵养好··然而来不及了,那道刀光已然逼近了·艳丽的红色刀刃,在那修士眼中就是死亡的锋芒,轻轻一点穿透阻碍,青铜色光罩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像水晶声音清脆。
完了,他今天被陈世杰害死了·明明修士仍不能动,他眼中却有泪水夺眶而出,是临死前哀嚎与悲哀··想象中肉身被劈碎的疼痛并没有来,本该命中修士的那道刀光,忽然猛地坠了地,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修士身前一寸。
绯红刀刃就坠落在执事殿的青砖上,轻而易举地将其一分为二,如穿朽木··细细裂痕延展开来,瞬间崩裂成尘,扬起一阵青雾·紧接着咔吧声不绝于耳,以那名修士为中心,周遭一丈地面尽数碎裂。
朦朦胧胧掀起好大一阵烟尘,片刻后才消失不见··修士喉结抖动,额头汗珠如雨·他才发现自己又能动了,腿却像面条一般绵软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一见那秀美少年又望了过来,修士越发害怕。
他忙不迭爬走,将那把刀和陈世杰全都暴露在楚衍面前··陈世杰不是不想再拽住他,而是无法动·尽管他尚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可内心早已慌乱成一锅沸水,各类纷杂念头层出不穷。
还好他还活着,好险他还活着·庆幸过后,又是愤怒··楚衍居然敢出手,他怎么敢出手难道他不知道,万一伤到自己,苏青云都护不住他区区一个练气弟子,他也胆敢恐吓自己·越想越气,陈世杰狠狠咬着牙,手背青筋四起。
偏偏楚衍还没自觉,他走到陈世杰面前,有些歉意地一低头,“刚才不算,我失了准头,差一点就伤到陈师兄了·不过陈师兄大人有大量,定会原谅我·”·谁要原谅他,他要将楚衍碎尸万段陈世杰脸部肌肉耸动,好一刻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也许是陈世杰脸色太难看,楚衍摆了摆手,忙不迭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为了证明师父说的话,可不是故意吓唬陈师兄·”·“陈师兄就是筑基修士,都差一点被我这一刀伤了。
我只用了五成灵气,仍有富余·而且在我正面对付的那妖物之前,我就已偷袭伤了他·妖物伤上加伤,我又是全力以赴,本来就不是公平对决·”·“换成在场诸位,谁有这么一把刀,都能杀了那妖物。”
说罢,楚衍还对陈世杰笑了笑·格外好看的微笑,颊边梨涡昙花一现,仿佛他真是个莽撞天真的少年··借口,都是借口,陈世杰半点不信·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又被吓得一惊,浑身上下又是一哆嗦。
·那把插在地面的短刀,又因楚衍一勾手,迫不及待地回到他掌中,还轻鸣一下似在撒娇··陈世杰这一哆嗦,早被许多人看在眼中,他心中恨意越发蓬勃燃烧。
楚衍想这般轻易就了结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不提他们俩之前的恩怨,单论楚衍让陈世杰在人前出了这么大的丑,他都不可能放过楚衍。
这次交锋并不算什么,楚衍是偷袭,且自己意外疏忽,没料到那把刀竟如此了不起·再有下次,他定能轻而易举杀死楚衍··陈世杰睫毛一颤,不让任何人瞧见他的眼神。
深藏于其中的愤怒似岩浆如火焰,能将世间万物都点燃··可再多的怨恨与不甘,在元婴长老苏青云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形势比人强,今日这场交锋,楚衍已经赢了。
苏青云还不满足,他一摆手,干脆利落地说:“事情既已真相大白,陈师侄还有什么话说莫非你还是固执己见,非要让我这徒弟去执法殿走一趟”·“师侄不敢如此。”
陈世杰摇摇头,每个字音都掺杂着苦涩与不甘··缓了缓,陈世杰还得风度端然地对苏青云行礼,“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再好不过·太上派能有楚师弟这等弟子,我也觉得自豪。”
“你亲口承认我这徒弟不是魔修,那你刚才就是冤枉他·”清隽修士薄唇一扬,笑容分外凉薄,“寻常执法长老冤枉我徒弟也就罢了,毕竟他代表着太上派的律法与规矩,就算将错就错,谁都没话说。”
听了这话,陈世杰连苏青云都恨上了·他之前是不敢恨,现在恨意生根发芽钻破土壤,瞬间长成一株郁郁葱葱大树··执法殿就是陈家的势力范围。
苏青云明里暗里,指责执法长老处事不公,也就是暗示陈家一手遮天,意在挑起普通弟子对陈家的不满··陈世杰皮笑肉不笑,他抬手一举刚要说话,又被苏青云打断了。
“可陈师侄只是小小筑基弟子,并无职务在身,这就说不过去了·做错事情就要赔礼道歉,陈师侄又不是三岁小孩,也该懂事了·”·意有所指的话,越发逼得陈世杰无路可逃。
让他向楚衍弯腰低头,实在强人所难·他宁愿死,都不会屈服·强强爽文仙侠修真升级流·“看你这不愿意的模样,想来是不想赔礼·这样吧,你赔我徒弟一千颗灵石并十瓶聚气丹,我就做主让他原谅你。”
一千颗灵石与十瓶聚气丹,对陈世杰来说不值一提·可他一想到,自己的赔礼会化作楚衍的修为,对自己步步紧逼,他就有些难以接受··不只陈世杰为难,简苍更加不满,“你这师父真好说话,那小子害得你差点死了,他却只要这么点不值一提的赔礼。”
“要我说,索- xing -你咬紧牙什么都不要,就要陈世杰赔礼道歉·本尊最喜欢强人所难,看他满脸不甘却只能低头的模样,我都能喝三杯酒·”·楚衍还是好脾气。
他自己受了委屈,还能反过来劝简苍,“魔尊不必动怒,毕竟我现在还活着呢,这就是天大的喜事·”·“至于师父要多少赔偿,都只为表明一个态度。
陈家做错了事情,不得不向我低头·有这么一层缘由在,陈世杰丢了脸面,怕是再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再来一千颗灵石与十瓶聚气丹,也许就够我修炼到练气大圆满呢。”
“嗯,大概够你修炼到练气大圆满·”青衣魔修应了一句··小少年满怀欣喜地计算,市侩的模样都格外可爱·简苍不忍心打破他的美好算计,甚至不愿呵斥他一句太贪财眼皮子浅。
楚衍已经够倒霉了,自从他进了太上派开始,就没过一天消停日子·还有其余人虎视眈眈,自己又何必给他添堵·偏偏楚衍对简苍的体贴,全未察觉。
他一眨眼,话说得格外耿直,“我还以为,魔尊大人会不高兴,再骂我两句呢·没你训斥,我还真不大习惯·”·这个小混账,对他和颜悦色些就飘飘然,真让简苍恨得牙痒痒,“闭嘴,小呆子。
本尊要歇会,今天别来打搅我”·“哦·”楚衍蔫巴巴答了一句,真是没什么精神··简苍不心软,不到明天他绝不和楚衍说话。
就算他知道这样有些幼稚,可楚衍现在就如此放肆,将来怕不是会翻了天·这边陈世杰终于想清楚,他又要回答,苏青云仍是一摆手··“原来陈师侄觉得,我徒弟受惊一次,就值这点灵石丹药一条人命,在你眼中不过如此,真让我刮目相看。”
清隽修士字字诛心,说得陈世杰目光越发- yin -沉··怎样都是苏青云有理,谁叫他修为高,谁叫他算计周全,掐准了自己弱点,逼得他不得不认输··怪就怪陈世杰自己考虑不周,没想到楚衍竟被尚殿主一脉如此看重。
他们之前装聋作哑毫无表示,只是为了现在耀武扬威罢了,偏偏他还中了圈套··陈世杰一颗心如被火烤,辣生生的疼·他抬眉一望,反倒心平气和地问:“既是如此,苏长老还有何条件”·“我要你们陈家,让出这届灵山大典的一个名额。”
苏青云答得极快,没有半点犹豫,“我这徒儿刚入门不到一个月,我忙着修炼亏待了他,就想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开什么玩笑,苏青云明摆着是故意恶心自己。
灵山大典是何等重大的场合,十年才有一次,只许十年内筑基的修士参加·上界各类门派均有名额,太上派这样的上等门派,更是足有十二个名额··而陈家这个名额,陈世杰废了好大力气才争夺到,又怎会轻易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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