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番外 by 朱砂(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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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番外 by 朱砂(上)(5)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唐骥拖长了声音,“桑琳啊,你真应该再好好补一下中文课·是有这句话不假,但是任何事情,我们总要辩证地、唯物地来看对不对”·“唯物的话,就不会有人相信异种的存在了。”
桑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马克思主义唯物思想里并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连中国的圣人都说——那个什么神是不能说的”·唐骥抱住脑袋:“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天呐,你还是不要引用了。
而且孔子说的只是‘不语’,意思就是不要提·但不提不等于不存在,孔子的态度是‘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
“你以为我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吗”桑琳怒目而视,“总之你把你那种不合时宜的思想收敛一下要是你谨慎一点,现在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哎,我觉得这很好啊·”唐骥争辩,“混合种啊人工制造的混合种这是多大的一件案子啊要是不来这里,我不就赶不上了吗多热闹啊……”·桑琳恨得牙痒,又想敲他,但够不着,只能咬着牙说:“是啊,可热闹了。
要是你现在要保护的那个家伙真是异种,就更热闹了”·唐骥的左手在背手活动了一下,拇指从其余四根手指的指腹上逐一滑过,刚才,他就是用这四根手指托住顾颐的下巴,拇指按在他颊侧,防止他一头撞在安全气囊上,扭伤颈椎的。
而现在,一种微凉的感觉,仍旧在他的神经末梢上萦绕未散··“有热闹看总是好的·”他冲桑琳露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抬手把她的头发一拨,“我去跟这位疑似异种谈谈,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接受现实,还是回头就需要请个催眠师来。”
“疑似异种”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还是唐骥的主卧·本来李天翌和丹尼尔走了就空出一间卧室,但鉴于很快会有好几位猎魔人赶过来,而亚洲工会并没有很富裕的资金给他们安排住宿,所以吴战山家里会住上几位,剩下的——杜全委婉地向唐骥提出了借用他的住处的事。
所以顾颐就还得跟唐骥同居一室·其实这已经很好了,后面来的猎魔人很有可能至少要三个人同睡一张床,现在他跟唐骥两人分一张床,已经是特别优待了··唐骥的衣橱挺大,衣服虽然也不少,但还不足以填满,所以顾颐的衣物也分到了一个角落。
现在,他已经把那些半旧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摆进去,正在给他的伞换伞套··伞套是唐骥给他的,做成一条蛇尾的形状,灰黑的颜色,又带着类似金属的光泽,看起来还挺酷的。
顾颐端详了一下,这还真是一条成年鸡蛇的尾巴·这种东西据说是由公鸡产卵,而被蟾蜍孵化的,在它出壳的那一刻,被它目光注视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死去··这玩艺儿极其稀少——当然了,也没几只公鸡会下蛋——遇到很难,杀死就更难了,唐骥手里还真是有好东西,居然能这么毫不在乎地送给别人当伞套,要知道鸡蛇皮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柔韧无比,而且用特殊的草汁浸泡就能分离出无色无味的毒素,对以前的杀手来说绝对管用——一面有毒的护心镜,一物两用,高效超值。
不过拿来做这把伞的伞套的话,倒也配得上·唯一的问题是独角兽的角可以解毒,不知道鸡蛇皮被它碰触到的位置,毒素是否还能保留··极其稀罕的一把伞,现在有了同样稀罕的伞套。
这听起来真像是两个人在彼此大吹牛皮,不过讽刺的是,他们都没说谎,伞和伞套,都是真品·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知道唐骥说的是真的,但唐骥知不知道他说的也是真的呢·卧室门被人推开,顾颐若无其事地把套好的伞放在橱角,站起身来:“唐总。”
“东西都收拾好了”唐骥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在得到顾颐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拖了张椅子坐下来,“那个,今天这事,你大概也能看出来,不是场简单的车祸。”
顾颐点了点头·唐骥摸了摸鼻子:“之前我们就担心那些制造混合种的人想要杀人灭口,现在看来,他们动作很快·”他注视着顾颐,“今天的车祸,是冲你来的。”
·冲我顾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确定不是冲着你吗”·“啊”唐骥被他问得稍稍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别太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顾颐又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但是那个司机——他是那些人雇来的”·当然不是·这不用唐骥回答他也知道。
另外,他还知道一点唐骥不知道的事——那个司机身上留下的气味,是弗林的··如果控制司机制造车祸的是弗林,那这场车祸的目标十有八九不是他,谁会想用车祸杀死吸血鬼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第一,弗林完全没有认出他,把他当成了普通人·但这可能- xing -不大,至少在酒吧里的时候,弗林显然是对他产生了怀疑·当然也可能他是用车祸来试探他,但这也太麻烦了。
第二,就是谋杀对象根本不是他,而是唐骥·尽管是个出色的猎魔人,他也终究是普通人类,他们有能够克制异种的武器或者装备,但并不具备抵抗车辆撞击的身体。
那么问题来了,弗林为什么要杀唐骥·只是这个问题他不能问,而这时候,唐骥已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异种吗”· · ·第50章 知识普及课·顾颐被上了一堂异种知识普及课,虽然他其实并不需要,但还是从头认真听到了尾。
唐骥本来只想讲一点的,结果这一讲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直讲得他口干舌燥才停下来,盯着顾颐一直保持面瘫表情的脸,问了一句:“所以,你相信吗”·“异种。”
顾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儿,“所以那个司机是异种吗”·“不是·”唐骥观察着他的表情,“他是被吸血鬼短暂催眠了。
我刚才讲过的——”·“吸血鬼在吸血的时候,牙齿会分泌出一种物质,可以让人陷入一种类似梦境的状态之中·”顾颐面无表情地复述着他刚才讲过的话,“你觉得这件事一定是那些搞试验的人干的如果真是杀人灭口,老吕那里为什么没有动静呢说起来他才是第一个遇到那个混合种的人,而且他也不是昏迷或者失去神智,也很有可能看到了那个编号。”
唐骥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问:“你的意思是”开始顾颐问他的时候,他还以为顾颐是因为害怕而想否认事实,但现在说到这个时候,他也觉得有点不对了。
“唐总好像在查很多事情·”顾颐沉吟了一下,“如果这件事真是像你刚才说的,是那群人为了杀人灭口,这当然也是合理的·但是——万一不是呢万一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你这么想,会不会忽略了什么地方,以至于——吃亏”·唐骥沉默了。
顾颐让他自己坐在床边上思考,转身去打开电脑读邮件了··这几天张副总又搞到一个出口的大单,顾颐把所有的邮件都处理完毕之后,发现唐骥还坐在床边上,表情严肃,两眼放空,一副思考人生大事的模样,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唐总”·“哦”唐骥猛然回神,上下打量顾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很惊讶。”
顾颐面无表情地说,“尤其是在野战场的时候·”·这个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唐骥笑了起来:“我怎么没看出来”·“那唐总觉得我应该怎么才算惊讶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顾颐反问,“如果那样的话,估计现在也用不着唐总给我上课了。”
早就被混合种咬死了好吗·唐骥往后一仰,两手撑着床,似笑非笑地看他:“一般人遇到那种事,都应该像李天翌一样,即使亲眼看见,也仍旧有些难以置信,要一再确认才能相信。
但你当时不但没有向我追问,还帮我一起骗了李天翌·或者你以前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那种怪物”顾颐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没见过。
不过我们学武的人胆子都特别大一点·老吕不也一样对我来说,这东西的确很吓人,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消灭的,那就还好·”·“那异种呢”唐骥仍旧盯着他,“吸血鬼,狼人,巫女,魔鬼,你听了都不惊讶的”·顾颐沉默了一下,才说:“任何人突然接触到这种东西,都会惊讶的。
但是混合种我都亲眼看见了,如果我不相信这些,那混合种是哪里来的难道我真要自欺欺人说是吸入了致幻剂吗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瞥了唐骥一眼:“所以在酒吧的时候,那个人口口声声说看见有人跳下去了,也是真的吧要是唐总那个时候不用致幻剂骗我们,也许我会更惊讶一点。
狼来了喊得太多,就……”·唐骥打了个哈哈:“这种事,总是知道得少一点更幸福·”·顾颐垂下了眼睛:“……我也是这么想。”
唐骥总觉得这话里似乎有某种指责,于是又干笑了一声:“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就算你不想知道恐怕也不行了·”·顾颐仍旧垂着眼睛,过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地说:“是。
从遇到唐总之后,情况就……”越来越复杂了·当时在外滩5号的酒吧里,弗林看到他上台跟唐骥一起跳舞的时候就退开了,那时候他以为弗林只是单纯地认出唐骥是猎魔人,没有把握同时对上他们两个而已。
但既然他现在想用车祸的方式来谋杀唐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猎魔人捕猎异种,异种也会消灭猎魔人,这很正常·但是对诺菲勒——不,对整个密党来说,公然杀死猎魔人的事情是很少发生的,因为这与避世戒律相违。
密党成员一般都会尽量避免跟猎魔人发生冲突,只有在避无可避的时候才会杀死猎魔人·尤其诺菲勒一族都不愿显于人前,像弗林这次的主动出手,简直堪称异端了。
·没有动机,就没有行动·弗林要杀唐骥,究竟是为什么事实上,如果不是唐骥车技出众,临危不乱,硬生生把车从夹缝里挤了出来,他们的车就会被那辆重卡拦腰撞上,到时候除非他肯用瞬移带着唐骥一起挪出来,否则唐骥就只能变成肉饼了。
而做为一个血族,在那个时候他的正常做法应该是自己跑,而不是去救一个猎魔人··虽然最后并没有成功,但这堪称是一次策划得颇为周全的谋杀,而且几乎没有留下证据——如果唐骥死在车里,等警察把重卡司机带回监狱,他颈部的伤口就会完全愈合,身上留下的气味也会消散殆尽。
那时候即使再有猎魔人赶过来,也只能将其归类于一场完全偶然的车祸了··这样的一次谋杀,不会是几天之内仓促决定的·或许在医院那次,弗林跟踪的就不是他,否则为什么在他抓住周代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弗林在周围呢所以弗林是在跟踪唐骥,并且想要伺机下手干掉他。
去野战场,或许就是为了这个·反而那个突然出现的混合种,其实是计划外的变数··所以一切的麻烦其实都是唐骥带来的顾颐下了结论。
唐骥摸了摸鼻子,笑了一声:“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这个——我们其实挺有缘分的……”·这人脸皮之厚,可能还在他的能力之上。
顾颐不得不放弃让他愧疚的念头,也抬头对唐骥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向前倾了倾身:“我也觉得跟唐总很有缘分·”·他坐在椅子上,而唐骥坐在床边。
两种家具听起来是没什么关系的,但事实上电脑桌就在床头,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为一臂,现在顾颐往前这么一倾身,几乎就贴到了唐骥脸上——呼吸相闻··唐骥几不可察地一僵,瞬间又变成了一条咸鱼。
顾颐换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片刻之后这条咸鱼又活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稍稍往后又仰了一下,拉开了大概几毫米的距离·但是这几毫米就让他重新镇定了下来,也冲顾颐一笑:“说正事呢。”
究竟他妈的是谁先瞎扯蛋的啊·顾颐真是要服了这个人睁眼说瞎话并推卸责任的本事··“那唐总是想说什么”·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了。
能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说的·就算唐骥再怎么能信口开河也说不出来了,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目前情况未定,你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顾颐从善如流:“好的·”·唐骥到底是忍不住,还要撩他一下:“别害怕,我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你·”·其实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害怕吧顾颐淡淡地想。
事情在发生一种很微妙的变化,顾颐能感觉到··从在海天第一次见面开始,唐骥就在试探他·那一次的试探相当的不怀好意,几乎是奔着一击致命去的——残余的圣水喝进肚子里,是个异种都受不了,而如果他当时听了莉莉的建议要逃跑,唐骥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之后的试探一波接着一波——也算他倒霉,找个工作居然都自己撞上了枪口——直到现在,唐骥还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时地试探着他·但是就像退潮时的海浪一样,看起来不停地在拍打沙滩,其实却一直在退后。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是他感觉到了··“那我能去看看那个展览吗”·他的回答有些出乎唐骥意料之外:“你对珠宝这么有兴趣”·“是个人都会喜欢吧。”
顾颐淡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好害怕的,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死亡早就被注定了,害怕无济于事·何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这是什么话”唐骥大惊小怪地说,“你居然是个厌世的人吗”·“没有。”
顾颐否认,“只是觉得死亡不可怕,寂寞才可怕·”·唐骥摸了摸下巴:“挺文艺的,但总觉得——一个会学调酒学跳舞的人,不应该有这么颓废的论调。”
“……学那些的时候,还不觉得寂寞……”·“真不知道你从前都经历了什么……”唐骥最后嘀咕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顾颐暗暗地想·调情撩贱都很在行,但是对GAY的接近反应却那么大,要不是深度恐同,就是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吧·不过今天晚上的谈话显然还不可能深入到那种地步,唐骥的计划只是给他上一堂普及课而已。
说起来猎魔人的资料搜集得不错,基本知识十分正确,跟他从前在路易那里学习到的差不多,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完整准确一些,比如说异种面对人类时的反应··这是当然的,因为血族不关心这个。
谈话告一段落·时间已经不早,唐骥洗漱完毕,爬上床去又跟一条咸鱼似的躺下了,而顾颐收到张良的一条短信:“顾哥,明天能来我家一趟吗我妈的事已经安排好,今天转了院,过几天就要开始治疗。
到时候我恐怕得一直守在医院,没法回家,你能帮我照看照看那几盆花嘛”·张良的生活很简单:挣钱给妈妈付医药费,以及种几盆花·在他那个乱得跟杂物间似的两居室里,只有花盆所在的位置是收拾整齐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只是两盆君子兰,一盆蟹爪兰,都是他母亲种的,已经生长了七八年了·品种平平,但开起花来相当的热闹·张良就算自己忘记吃饭,都不会忘记给花按时浇水——在他看来,只要母亲种下的花还好好活着,母亲就会不有事。
顾颐立刻给他回了一条短信:“当然可以·”·“那你明天过来吧,我把钥匙给你·”· · ·第51章 吴战山的秘密·顾颐和唐骥是清晨出的门。
梅雨季固然又潮又闷,但对顾颐来说,行动倒自由了不少,因为天空大部分时间都是- yin -云密布,基本看不到太阳···张良家那几条巷子,车子根本开不进去,两人也只能把车停在巷口,然后步行进去。
巷子狭窄,人却不少,两边还有早点小摊,炸油条的、下馄饨的、做粢饭的,到处都飘着点香气,唐骥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饿了·你饿吗”·顾颐倒挺能理解他的。
论美食,世界上找不到比中国更强的地方了·想当初他在路易身边的时候,虽然欧洲各国的美食都能吃到,而且食材听起来还颇为高级,但老实说——算了还是不说为妙。
唐骥长年生活在外头,看他每次做的菜都被一扫而空,就知道饮食上是个什么水平了·而且今天他们又是没吃早饭就出的门,会觉得饿是当然的··“这一家的粢饭做得不错。”
“粢饭”唐骥一脸的跃跃欲试,“这看起来像是某种糕点……”·“蒸饭包油条,然后炸一下·”顾颐简单地介绍,“这家还会配自己腌的榨菜和肉松,很不错。”
“那来两份”唐骥立马掏钱··粢饭糕还在油锅里滋滋作响,两人只能站着等几分钟·顾颐抬头往张良家所在的那栋楼望了一眼,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熟人——吴战山。
吴战山手里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抱了个绒毛小熊,正从小巷那头走过来·他身边走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宝蓝色的职业套装,化了得体的淡妆,边走边不时地看那个小女孩。
·顾颐远远地听见那女人微带些埋怨地说:“她今天应该去幼儿园·你不用这么惯着她——”·小女孩马上抱住吴战山的脖子:“不去幼儿园爸爸要带我出去玩”·吴战山笑起来,把小女孩在怀里颠了颠:“我们妮妮今天过生日呢,可以不去幼儿园。”
女人有些不安:“昨天是吴鹏生日吧你都没回去……”·吴战山停顿了一下,笑笑:“他都二十多了,还过什么生日。
再说他最近工作也很忙……”·“那你呢”女人仔细端详了一下吴战山,“我看你最近脸色也不大好,有空就多休息,不用总往这边跑了。
其实我这几天工作不太忙,能照顾得过来,你不用担心……”·妮妮表示反对:“爸爸要来”·“好好好,爸爸来,爸爸这几天都来陪妮妮。”
吴战山连声答应着·女人嗔怪他:“要把她惯坏了……”·三个人说着话,从路对面走出小巷,一起上了一辆车,开走了··“嘿——”唐骥在顾颐肩上拍了一下,“看什么呢”他两手各捧一块滚热的粢饭糕,在掌心里颠来颠去,递给顾颐一块。
“没什么·”顾颐收回目光,接过了粢饭糕·吴战山在这里还有一个家吴鹏知道吗这父子俩之间的关系显然并不和睦,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这念头只在顾颐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这与他无关,没必要深究。
唐骥在咬粢饭糕,一边喊烫一边眼睛又往别的小摊上瞟,最后到了张良家门口的时候,他们手上又提了小馄饨和豆浆油条,让揉着眼睛来开门的张良大为高兴:“顾哥你真好”·“都是唐总买的。”
顾颐并不贪功··张良对上唐骥就有些拘束:“谢谢唐总·”·“没什么·”唐骥不在意地摆摆手,“顾颐跟我说,你母亲要开始治疗了”·“是。”
张良清出一把椅子搬给他,“我要去照顾她,所以才请顾哥帮我看看房子·顾哥,这又入梅了,你那地下室也不好住,正好住过来吧·医院说我妈这第一个疗程就得花三个星期,至少要做两个疗程才能有明显的效果,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住了。”
他猛然想起唐骥曾经说过的话:“哦对了唐总,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问过了,医院说阿茨尔海默症也在他们的临床试验范围内,如果要治的话也可以用药的。
不过他们主要是进行重症治疗,如果症状轻的话其实没必要,毕竟是新药……再有就是那两个日本过来的专家好像还没过来,这些日子我都没见着他们·”·他有点内疚。
唐骥帮了他的忙,结果他一点事也没能给唐骥做·虽然这其实没他什么责任,日本专家回不回来,又不是他说了算··唐骥沉吟了一下,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专家回来,你就给我打个电话吧。”
张良当然满口答应·他还急着要去医院,把钥匙给了顾颐,嘴里叼根油条,背个包就走了·顾颐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唐总是担心什么”他才不相信唐骥真有得了阿茨尔海默症的亲戚。
唐骥也知道自己信誉不怎么样:“我真有个亲戚得了这种病·不过——好吧,其实我也说不上有什么理由,但总是觉得有点不安·灵丹妙药……”·顾颐没说话。
他明白唐骥的意思,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不踏实·听起来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就有点不真实,否则他也不会反复提醒张良要慎重·但是——·“张良不能再等了……”他母亲的情况已经开始恶化,再等,结果可能也就是死,“他总要试试。”
“嗯——”唐骥点了点头,“我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个药……”不是打听药,而是打听制药公司,以及这个项目……·两人在张良家里吃完了早饭,然后顾颐把张良的家收拾了一下。
说实在的,打扫出了一个垃圾堆··因为天气太潮- shi -,顾颐就没接水擦地,只拿抹布把实在有些看不下眼的地方擦了擦·就这,也擦出了一盆墨色的脏水。
唐骥当然是不会有帮忙的自觉·他很有兴致地去看了看那几盆花,又转回来打量顾颐:“你还真是挺贤惠的·”··“贤惠这个词儿一般不这么用。”
顾颐把抹布洗干净晾开,面无表情地回答,“唐总长年在国外,可能对中文不是特别熟练,不过您讲得已经很好了,稍微注意一下某些用词就可以了·”·唐骥嘿嘿一笑。
他们都知道他当然不是用错了词儿,不过也没有必要说破··“你要不要搬到这边来住”唐骥环顾这套旧旧的两居室·别说,被顾颐这么一收拾,看起来好像宽敞了许多呢,“这样我家里还可以腾出地方多住几个人。”
要说亚洲这些猎魔人也够抠的,住到他家,然后就可以省一笔差旅费了,据说吴战山连住宿□□都给他们准备好了··顾颐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又是一次试探:“但是唐总住过来方便吗”·“有车呗。”
唐骥盯着他的侧脸··“唐总决定吧·”顾颐把皮球踢了回去,“我住哪里都无所谓·其实如果实在住不下,我那个地下室也至少可以住一两个人的,就是潮- shi -了一点。”
“让我决定啊……”唐骥摸了摸下巴,“那我再想想吧·”·没用唐骥多想,因为住到他家里的猎魔人并不多,最终只有沈静言和吴鹏,还有一个打湖北过来的,名叫鹿永华,据说本职是个网络记者,来采访这次珠宝展览的,顺道——执行猎魔人行动。
这三人年纪都是二十来岁,跟唐骥和桑琳相仿,吴战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们安排过来的,至于那些年纪大一些的,都塞进吴家了··既然是来采访珠宝展览的,鹿永华当然得把一部分精力放到这上头来,拿着一份宣传图册看来看去:“现在这些人真是——为了抓眼球什么都编得出来。
永生之血——嘿,别说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真能蒙住一些人呢·”·吴鹏看见跟这次展览有关的东西脸就黑得像锅底一样·正在人手不足的时候,还有两名猎魔人不能来工作,就是在准备展览。
他现在到处排查,每天泥里来水里去,累得跟狗一样,时时都窝着一肚子火··鹿永华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开解他:“得了,大家都不容易,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干安保的嘛,有钱不能不挣啊。
再说你们上海这开销——你看我,要不是这次准备开个新专栏,正好赶上这次展览,恐怕我也很难这么快过来·现在这年头,你想请假还得看老板干不干呢。
别这么义愤填膺的,拯救世界是挺好,可是咱们不还得吃饭睡觉么,谁叫亚洲这边——”·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瞥到一边的顾颐,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作为一个“对异种存在接受良好”的当事人,顾颐现在不必刻意回避他们了,但是有关猎魔人内部的一些信息,当然他还是不能知道的,所以鹿永华等人说话也还都颇为谨慎。
不过就这么几句话,也足够展示亚洲分会这边的现状了——猎魔人们都有本职工作,否则只靠工会那点儿薪水和补贴,在如今的社会里是过不下去的··唐骥干咳一声,问吴鹏:“排查的情况怎么样”·本来这活儿是桑琳跟吴鹏一起的,但张政家里竟然真的起诉唐骥了,吴战山跑了几趟,警方立了案,开始调查冰蓝的来历和张政的具体死因。
桑琳得跟进这个,就只能把这辛苦活儿甩给吴鹏自己了·鹿永华倒是能挤出时间来,但他刚刚过来一头雾水,对本地也不熟悉,只能替吴鹏打打下手··吴鹏板着脸拿出资料:“野战场周边的道路全部查过,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员,但我发现,野战场东边有个渔家乐,离野战场只不过隔一片树林。
那里有水道,游客可以自带鱼竿去钓鱼·”·“渔家乐”唐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装鱼竿的包,就很方便装□□了。
“但是那里的人还不少·”吴鹏浓黑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事发当天,正好有个单位组织员工去钓鱼,加上家属,至少有五十多人,而且都是自由活动……”·顾颐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想,当天进入的人恐怕都可以排除掉吧……”·唐骥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错。
那东西之前杀人逃窜,谁也不能确定它一定就会在那天出现·”当天进入当天击毙,那也实在太计算精准了,如果真能把混合种的踪迹掌握得如此精确,又怎么会让混合种出现在他们眼前,留下这样的把柄呢·“所以,去查在那里留宿的游客。”
唐骥一锤定音,“住得越久,就越可疑·”·他这么一说,吴鹏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一刻不停地跳起身来:“那我们现在就去”·他刚扯着鹿永华走到门口,桑琳一身潮气地进来,看见他就没好气:“吴会长呢听说张政尸检结果出来了,但是人家说了,只能吴会长去才能拿到结果。
吴会长人呢电话一直都关机”·吴鹏脸色马上不好看了:“问我干吗——不然你打电话给杜全看看吧·”·“那是你父亲。”
桑琳翻个白眼,“不问你问谁啊”·吴鹏额头上迸起一根青筋,勉强压着气:“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了·你要想找他,就打电话给杜全比较快,不管他在哪儿,杜全总能给你找到。”
“莫名其妙,到底是谁的父亲啊……”桑琳悻悻地嘀咕一句,摸出手机翻杜全的电话··她这句话好像一根针,终于把吴鹏这个气球捅爆了:“爱当谁爸当谁爸”·桑琳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就听见门重重被摔上,险些撞上鹿永华的鼻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震了一下,鹿永华尴尬地一笑,开门去追人,桑琳则要气炸了:“他摔什么门啊摔坏了他赔吗”·顾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觉得吴鹏最后这句话有点若有所指。
难道说,他知道那个小女孩妮妮的存在这到底算什么呢· · ··第52章 珠宝展览会·吴鹏那边的排查刚刚列出个人名清单来,那个俄罗斯富商的个人收藏展览开展的日子已经到了。
这个展览主要是起一个大型广告的作用,本身并不指望盈利,所以门票费只有十块钱,仅是象征- xing -收费,几乎所有有点兴趣的人都会来看看·不过展品的价值如此巨大,参观人数又这么多,安保方面当然要特别注重,所以不但那两个猎魔人——一个姓郑,一个姓张——不可能离开,连吴战山也分了一部分精力过去,简直要把吴鹏气了个半死,说话都像是一直咬着牙,总带着一股子恶狠狠的感觉。
“这是渔家乐到事发当天尚未退房的客人名单,排除当天入住的,还有二十一人·”吴鹏气归气,资料倒是收得比较全面,“其中有六人是附近住户,都是钓鱼爱好者,每年到渔家乐来的次数都在三次以上,我觉得也可以排除了。”
剩下的人里,本地居民与外地游客基本对半分,本地居民好调查,外地游客就难了··“住得时间最久的是一对夫妻·”吴鹏在电脑上调出监控录像,“陈竹与高纪云。
陈竹说是钓鱼爱好者,入住的时候带了一大包各种鱼竿·”·渔家乐的监控其实就是意思意思而已,只在大堂登记处和餐厅角落里安装,所以拍下的镜头并不十分清晰,不过即使这样,也能看到那个四十出头的陈竹入住时的确连背带拉,行李不少。
至于他的妻子则是个表情严肃的女人,拎了个小包跟在后面,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来愉快度假的模样··“他们在这里总共住了四天,一般来玩的顶多住一天,大部分都是当天来当天走。”
吴鹏沉声说,“现在已经让公安那边去查他们的具体情况·我问过渔家乐的人,有个员工说陈竹虽然每天都背着鱼竿出去,可他很少在水道那边看见他垂钓。”
这个渔家乐比较别出心裁,没有把养鱼的地方挖个池塘,而是依着地势搞了一段水渠,还在树林里弯弯曲曲绕了一下,这样显得更有“野趣”,钓客们彼此之间也更自由,喜欢热闹的可以聚在一起,喜欢安静的也可以自找地方,免得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钓个鱼还得扎堆。
当然,这样一来员工也就要辛苦一些,每天都要沿着水渠走几趟,清理落叶检查滤网·所以这样一来,他们对于垂钓的游客也多少有个印象·当然要把所有游客都记住那也不太现实,但一个号称酷爱钓鱼,还背了这么多鱼竿来,摆出一副要钓个过瘾模样的客人,大家还是会有点印象的。
·“所以我最怀疑的就是他们两个,而且他们就是出事当天退房离开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的嫌疑,也在排查中·”吴鹏结束了这几天工作的报·  告。
按说这个报告是应该做给吴战山的,但不知怎么的,他直接拿到唐骥这里来了··不过唐骥这边的确聚集了不少人·老吕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沈静言也撤了回来,再加上鹿永华和住在吴家的另一名猎魔人老韩,已经占了现在能投入工作人手的一半了。
老韩的年纪比吴战山还要长几岁,因为年轻时东奔西跑伤到了腿,现在长途跋涉就不太行了,所以吴战山也没让他出去跑,让他居中联系一下·这会儿听吴鹏说完了,他也说了两句:“这几天,会长也挺辛苦的,不停地跑公安那边。”
他也知道唐骥是从美国那边过来的,于是特地向他解释了一下:“有些事,也不是吴会长说个话别的部门就听的,毕竟不是一个系统……”·唐骥很理解地点头:“我明白,这边效率已经不错了。
要是在美国那边,限制更多·”·老韩叹了口气:“是啊,还是人手不够·我这两条腿又不顶用……”他说着,有些沮丧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昨天出去走了走,今天就——”雨天潮- shi -,他就是坐着不动,膝盖都一阵阵地疼,更不要说出去奔走了。
“人手不够——”吴鹏把头扭到一边,低声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但那语气谁都听得出来··老韩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仍旧对着唐骥说:“也不瞒你说,亚洲这边本来异种就少,我们这些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
这样的部门,没人愿意花大钱养着,要是就靠工资和行动补贴,没几个人能过得下去——谁家还没有父母儿女要养呢所以人是越来越少了,就有没离开的,也都得另外找个工作,这个倒成了兼职了。
我这还好,毕竟是退休了,还有退休金能拿·可这腿又不争气……现在是,闲了养不起家,另找工作呢,一旦这边要用人了,又不能马上过来·”·他这会儿才看向吴鹏:“会长和小杜有时候揽些活,也是为了给工会增加点收入,到时候大家补贴也拿得多一点。
小吴啊,你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还体会不到我们这些人的压力啊·别的事我不知道,就这个事,你得多理解一下会长……”·吴鹏仍旧扭着头不说话。
老韩摇了摇头,还是说:“展会那天,我也得过去·我去了,能把老郑顶出来干活·”他长途跋涉是不行,但身手仍在,真要有个贼什么的,逮起来那也是手到擒来的。
唐骥笑笑:“别说,那个展览,我和顾颐也打算去看看的·”·吴鹏转过头瞪着他:“你还要去看展览你说的对冰蓝的化验结果还没过来呢。”
唐骥耸耸肩:“那个有桑琳在催呢·”·吴鹏瞪大了眼睛:“你什么都让桑琳去——人家是个女孩子……”唐骥一个大男人整天闲着没事干还跑去看展览,却让桑琳风里来雨里去的,他真好意思……·唐骥干咳了一声:“我主要是保护目击人。”
吴鹏一脸鄙视:“那就别让他出去啊·展览会上人那么多,你偏让他去那种地方,不是更不安全”·唐骥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他跟顾颐谈过之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车祸可能是针对他的,另外,他还有一个隐约的念头,连自己都不能确认,就更不会跟吴鹏等人提起了···老韩倒是更敏感一些:“你不会是想用他钓鱼吧展会那个地方人恐怕会太多了,一旦出什么事,造成踩踏事件怎么办国内的人流量,你可得有个概念——这跟免费开放差不多,去的人不会少……”·说到人流量,唐骥还真的再考虑了一下:“我看过会场的平面图,展览大厅虽然是两层的,但场地宽敞,如果有什么事,疏散起来也比较快。”
老韩是求稳的人,打心眼里不是很同意这种冒险的方法,但是现在虽然可能发现了嫌疑人,离着找到那个研究所还差得远着呢·不能破获那个地方,目击证人就可能还有被暗杀的危险,人家在暗他们在明,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要是研究所干脆转移了,那不是什么都抓不到了这么一想,唐骥要开展诱捕活动,也是有道理的。
“那小顾本人同意了吗”老韩有些矛盾,又有些担心地问·他是老派做法,无论什么时候,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最重要,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无奈涉及异种就不能以常理论,所以他也只能从顾颐的意愿方面提出疑问了··“他同意了·”唐骥睁眼说瞎话,毫不脸红··当事人都同意了,老韩还能说什么·“那,这可得好好计划计划,千万不能出事……”·不出事当然是很美好的愿望,但愿望跟现实,很多时候都是两回事。
吴战山这些天忙里忙外,,唐骥他们直到开展当天,才在会场看见了他··人果然很不少·这年头买得起贵重珠宝的人当然不多,可是喜欢珠宝的人绝对不少,自己没有,看看别人的也好啊。
而且这还是件件有来历,跟看博物馆似的,不过多花十块钱罢了··会场内外都有穿着制服的保安在巡逻,吴战山倒是一身便衣,像个游客一样在展柜附近站着,看见唐骥等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也过来了”·鹿永华是扛着摄像机来的,这是他本职工作,倒也不算特别伪装了:“老韩没跟您说吗”·“老韩”吴战山略有点茫然,“没有……我,我昨天晚上没回去,没见着老韩……”·“那,唐先生没跟您商量”鹿永华也有点惊讶了,“说是今天要钓鱼——”天哪,所以这个计划居然根本没通知会长这个唐骥……就算他是外调空降的,也不能这么干吧·两人在这边面面相觑,那边一行人已经散入了游客当中,找都要找不到了。
鹿永华干咳一声,看看吴战山有些难看的脸色:“会长,那我——”·“你去吧·”吴战山看着他走开,沉着脸拿起对讲机,“老郑,注意点,来了不少人……”·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我也看见了,他们怎么来了”·“说是诱捕——”吴战山有些懊恼,“我昨天应该回去的,老韩要是见着我,肯定会提几句……”但是他昨天晚上没回家,所以没见到人。
而老韩也没有特地打电话通知他,多半是以为唐骥会告诉他,而唐骥可能又以为老韩见了他会提……·“这老韩,今天过来也没跟我提这事——”对方也有些不满,“要是早知道还好,现在——会长,你看怎么办刚才我已经看见有只蝙蝠飞进来了。”
“是吗”吴战山环视四周,“盯紧了如果真是他们这个诱捕计划起作用了,那很可能就是那天制造车祸的那个家伙。”
“我盯着呢,问题是——这样的话,要动手恐怕瞒不过他们……”·吴战山略一犹豫就做了决定:“先保护顾颐的安全,其次尽量抓住线索,至于那个事——莫洛佐夫今天会过来吗”·“可能吧……”对方也拿不太准,“今天第一天开展,应该会过来吧……”·“不然你就通知他一声,今天这边事情可能出现变动,请他不要过来了。
只要他不过来,我们还是先执行任务,他那事,有机会就办,没机会就算了,正事要紧·”·对方答应一声,刚要关闭对讲机,忽然又停了下来:“会长,搞不好真是——那家伙好像就是往那个小顾那边走了”·吴战山立刻转头四望:“在哪里”·“红钻石那边糟糕,人太多了”·永生之血其实重量只有3.5克拉,大小也就相当于一颗略大的水滴,但是却占了一个不小的展柜。
它被镶嵌在一条项链上,项链由一克拉左右的无色钻石组成,上下两排,中间就是永生之血,在展柜内的灯光下,的确像是一滴鲜血般红艳夺目··红色与紫红色钻石既稀少,颗粒又比较小,目前珠宝史上较有名气的红钻石只有寥寥几颗,最大的也不超过3克拉。
仅此一项,永生之血就更胜一筹了··来看展览的游客未必了解珠宝史,但红色钻石稀少大家都知道,所以这会儿展柜前面挤的人是整个会场里最多的··顾颐站在展柜前面,鹿永华扛着摄像机在他侧后方,对面是沈静言。
唐骥却是在旁边另一个展柜处,那里展览的是一条祖母绿腰带,用的是乌拉尔出产的宝石,虽然个头不大,但“本国出产”也是个噱头·而且宝石质量还不错,一口气镶了八块,也够引人注目了。
两个人分开站,这是唐骥的主意·这样一来,如果研究所真是要杀他,顾颐离得远一点比较不易被波及·而如果暗杀是冲顾颐来的,那还有陌生脸的鹿永华和沈静言离得近呢。
不过顾颐现在顾不得去考虑那些,他的目光完全被展柜里的红色钻石吸引了·尽管颜色、形状以及重量都发生了变化,但他第一眼看上去就可以肯定,这颗钻石,就是当初尸手上戴的那颗粉红色钻石,也就是——上帝之血安德烈,并没有使用它……·· · ·第53章 求助·顾颐不知道上帝之血为什么会发生颜色的变化。
形状和重量变化是因为有人重新切磨了它,但颜色又怎么会变呢难道原本上帝之血内部的颜色就分布不均匀·他正盯着那颗鲜艳的钻石出神,忽然间心里一动,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天花板成排的灯管下面,掠过一只蝙蝠,像是不知从哪里惊飞进来的,没头没脑地乱飞,还在灯管上撞了一下··与此同时,沈静言也猛地转头四顾,显然感觉到了点什么。
说实在的,沈静言一身的杀马特风,按顾颐的观点,那是怎么也不大像个正经人——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一系的年轻人——倒没想到他的感觉如此敏锐,竟然是一行人中最先发现不对的。
只不过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沈静言虽然有所感触,一时却无法确定这种感觉究竟来自何处,只能四下环视,试图找出目标来··顾颐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心里却急速盘算——他已经认出了头顶上这只蝙蝠是谁——周代。
但是大白天的,他一头扎到这儿来是做什么·周代在灯管上撞了一下,昏头昏脑地向大门飞去,但才飞到一半,他就急速打了个转,返身回来猛地往二楼飞去。
顾颐下意识地向大门处扫了一眼·到处都是人,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来,但看周代那个样子,显然是在躲避什么·难道说,是有人在追他,所以他才跑到这里来的·今天没有下雨,虽然天空并不晴朗,但也有阳光。
顾颐是坐车过来的,还涂了唐骥给他的防晒霜,但周代显然是没有这些装备的·能让他在阳光下不顾一切地飞出来,显然是已经到了危险边缘··但是今天这里,有很多猎魔人……·顾颐犹豫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地往二楼走去。
沈静言还在四下扫视,想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错觉,只有鹿永华跟了上来··电梯上行,顾颐状似无意地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忽然拉了鹿永华一下:“我好像看见——”·“什么”鹿永华下意识地回头也往下看。
“就是曾经在外滩酒吧遇见过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弗林的事情鹿永华已经知道了,闻言一惊:“在哪里”·“人太多了,刚才就看见在大门附近一晃……”顾颐一脸踌躇,“因为他的眼睛颜色特别,所以——我应该是没看错,大约就在那个位置,但现在实在找不到了。”
鹿永华丝毫也没有怀疑·不要说这里人这么多,就算没几个人,血族的瞬移能力也足够让人一眼晃过就再也找不到·倘若换了别的血族,鹿永华还不至于大惊小怪,但弗林是危险序列23号,一个六代并且如果把一些疑似他做过的案卷都算上的话,他在危险序列里的位置还要再往上调不少呢。
弗林在外滩酒吧就跟唐骥打过照面,后来在野战场又跟吴鹏交过手·那会儿他踩进了陷阱,却仍旧全身而退还伤了吴鹏,可见其实力·而他这会儿跑到这里来,虽然目的不明,但鹿永华首先就想到了唐骥和吴鹏,立刻冲着别在领口处的联络器开口:“注意,23号可能出现。”
·他一句话说出去,底下几人立刻都动了起来,沈静言先开口:“我刚才也感觉到有点不对……”·他站的位置正跟顾颐指的位置邻近,鹿永华更紧张了:“刚才差不多就在你附近。
吴鹏小心”·这会儿电梯已经到了二楼,顾颐一拉他:“你不下去帮忙吗”·“我得保护你·”鹿永华是很想下去的。
一个六代血族,又在这样拥挤的场所,能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猎魔人肯定不嫌多··“我又没事·”顾颐环视四周,“老韩不是在那边吗你快下去帮忙吧。”
一楼展出的都是珠宝,二楼则是一些收藏的油画和银器之类,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油画不是什么世界闻名的珍品,银器看起来也不如珠宝那么值钱的样子,导致二楼的游客比一楼大厅少了许多,一眼就能看得过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而且老韩确实在二楼·因为他腿不太好,所以吴战山特地安排他在人少的地方,不用那么劳累·现在他就在另一边的电梯口上,也在往下扫视··“那,那你跟牢了老韩,我下去看看。”
鹿永华心里的确担忧,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转身又坐上了下行电梯··鹿永华一转身,顾颐就闪到了最近的一个展柜后面,然后消失在了原地··那里展出的是一套沙皇时代风格的银酒具,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一套,表面氧化极少,在灯光下闪着银亮的光,把玻璃柜面也映得银光闪闪,几乎看不清柜子对面的景象。
顾颐就是在那里展开了瞬移·柜子对面一个正在观赏的游客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等他抬头看去,已经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游客吓了一跳,仔细看时又确实是一无所有。
二楼的灯光比一楼要略暗一些,游客看了几眼,忽然有点儿毛骨悚然——总不会是见鬼了吧他确实是觉得展柜后面仿佛过来一个人,然后突然就不见了,而且周围几步之内再也没有别的游客,他想跟自己说那个人是走开了都没办法相信,就是那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也许是看错了吧……游客安慰着自己·毕竟这大白天的,又是新建的展览中心,哪可能有什么鬼·一定是那银器表面太亮,自己又盯得太久晃花了眼,所以才出现了错觉……·顾颐也知道这样可能会惊动到人,毕竟二楼游客也有不少,不可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
不过,只要不惊动猎魔人就可以了··他出现在消防通道里,上方一个穿着展览中心员工制服的人猛地回过头来,正是周代··“站住”顾颐一看他肩膀一动,就沉声低喝,“外头都是猎魔人,你以为你跑得掉”··周代脚边躺着个人,那个才是展览中心的真正员工,正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顾颐目光触及到那人,周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没伤害他,就是让他睡一下·”·顾颐当然看得出来:“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周代目光四下转动,喉头紧张地动了一下,神情焦急。
顾颐举步往上走,淡淡地说:“你最好是赶紧回答问题,不然,即使追你的人没有过来,这里的猎魔人也已经发现你了,你没多少时间·”·“你——”周代终于说话了,“你不是那个——猎魔人吗你跟,我看见你跟他们是一起的……”·“真是一起的,就不会在良安桥那边放你逃跑了。”
顾颐淡淡地说,忽然微微张了张嘴··楼道里灯光昏暗,但周代仍旧看见了那几颗迅速伸长的锋利犬齿,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也是血族不,不对啊,你身上……”他虽然是人工转化的血族,甚至用的还是混合血液,连氏族都无法分辨,但同为血族,彼此之间的那种感应仍在。
但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顾颐是他的同类啊·顾颐突然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瞬间移动到他身前,拉着他一起移动出了楼梯间·紧接着周代就听见身后有声音,是有人打开了二楼楼梯间的门,随即便传来老韩的声音:“楼梯间有员工被袭击了”·展览中心总共三层,这里已经到头了。
顾颐沉吟了一下,看一眼周代:“你不怕阳光”混合血液制造出来的血族还有这样的好处·“啊”周代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短时间的可以……”·“那你在这里等着。”
顾颐随手把他往旁边的厕所里一塞,“我替你把人引开,你趁机跑吧·”老韩这一喊,唐骥等人马上就会过来,他原本想多跟周代谈谈,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周代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抓住顾颐的手:“不,你,你帮帮我们,救救小安”·“什么”顾颐听见老韩的脚步声已经上来,只能抓着周代,闪身又移到了另一边楼梯间里,“你说什么”·周代紧抓着他,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小安,就是跟着我的孩子,我们都是研究所出来的。
现在,现在研究所的人也来了,他们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了我想把他们引开,但还有人在那儿搜索——小安,小安还在那里,他们总能找到他的”·老韩推开三楼的楼梯间,一手抽出了围在腰上的九节鞭,皱起了眉头。
他毕竟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够利索,这会儿赶上来,对方恐怕早就已经跑了··展览中心的三楼有一部分是租做写字间的,因为是周末,大部分公司都下班了,走廊里的门都紧闭着,十分安静。
一声极其低微的闷响从拐角处一扇门里传出来,仿佛有人摔倒在地上·老韩一步冲过去,一脚踢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身影破窗而出,而顾颐倒在地上。
“小顾”老韩一惊,连忙冲过去,一边冲着联络器急声说,“目标出了中心,穿了工作人员的衣服”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想把顾颐扶起来。
然而他才低下头,脚下就波地一声轻响,炸开一片黑雾··距离实在太近,老韩想往后退,但他腿上无力,一下子没站起来·而他正在说话,一时不防便吸进了一点黑雾,顿时头脑一阵麻痹,倒了下去。
顾颐抬手托住他,将他放平·周代从窗外探进头来:“现在怎么办”·顾颐一把将他提了进来:“跟我走”唐骥他们大部分人现在应该都在往外头去,他们就该去展厅,然后混在游客里出去了。
“可是还有研究所的人……”·顾颐脚步微微一顿:“变身·把制服给我,我带你出去·”·老韩的话,所有的猎魔人都在联络器里听见了。
桑琳今天跟吴鹏扮了一对情侣,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唐骥身上·听见老韩的话,她才往外移动,就看见唐骥却往楼梯跑,赶紧跟了上去:“你干什么”·“顾颐一定出事了”唐骥脚步不停,像条游鱼一样从人群中穿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手扶电梯。
“有老韩呢”桑琳用力扯了他一把,“现在我们得出去追目标”·“我——”唐骥还没说完话,大厅里突然传来了尖叫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沈静言一手搭在一个男人身上,反手将他摔倒在地。
不过下一刻沈静言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那男人则爬起来身来,一步冲进了旁边的厕所里··“沈静言受伤了”桑琳脸色一变。
沈静言一手捂着肋下,腰有些直不起来,还想往厕所里追··“你去看他”唐骥猛地收住脚步,一转身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这里离厕所门已经很近,他一步就冲了进去,正好看见一身衣服丢在地上,一只蝙蝠腾空而起,正往窗户外冲。
 · ·第54章 混战·唐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喝一声:“给我下来”抬手一甩,一道银光应声而出,声到光到,准准地钉在蝙蝠的一边翅膀上。
蝙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叫,硬扛了这一下,仍旧想往外冲·然而这道银光前端是枚小小的钉子,后面却连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唐骥单臂挽住银链另一端,往下就是一拽。
血族化身之后看起来跟普通蝙蝠差不多大小,但力量却至少保持了人形时的百分之八十,有些天赋点在力量上的,甚至能保持百分之百·所以如果觉得这么一只小蝙蝠会有多大劲儿,那就大错特错了。
蝙蝠一只脚爪扣住窗框,唐骥这一发力,硬是连蝙蝠带窗框都拽了下来,砸在地上咣一声巨响··玻璃粉碎,蝙蝠则被砸在了窗框底下·这对它当然不算什么,刚要把窗框掀到一边去,唐骥已经一脚踩了下来,重重地又把蝙蝠踩回去,左手一抬,亮出一个圣光牢笼。
·圣光牢笼跟圣光罩的原理基本是一样的·但圣光罩是用来保护普通人的,对异种可以无差别攻击,所以制做起来容易得多;而圣光牢笼既要囚禁异种,又要保持它们活着,技术难度上就高了很多。
尤其是便携式的,需要特别的法石保存,就更昂贵了··唐骥手上这个,是专门用来囚禁化身后的血族的,因为体积小,成本要低一点·不过即使这样的小型牢笼,也不是普通猎魔人消费得起的。
至于那种可以自动锁定异种的攻击- xing -牢笼,甚至都不是钱能买得到的,唐骥也没有··不过有这么一个小牢笼已经很高级了,唐骥一脚踩着窗框,硬是把疯狂挣扎的蝙蝠压在下头,打开了牢笼——他今天用的钉链没有一般用的飞刀那么精工细制,伤害力不大,但尖端有倒刺,入肉就难以摆脱,短距离内特别利于生擒这种化身后的血族——真要是人形的,还能用手硬拔出来,蝙蝠形的就不好搞了。
不过银链上因为也镌刻符文,所以不能通过圣光牢笼·唐骥在牢笼扣下去之前,先在钉头上按了一下,喀地一声倒刺回缩,他一手拔下银钉,另一手就将牢笼扣下去。
危险来得毫无预兆··唐骥其实什么都没有听见,但后背忽然一寒,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似的感觉让他猛地往旁边一闪,噗地一声轻响,他左肩一阵灼热,在子弹的冲击力下连退两步,圣光牢笼的施术被打断,光芒一闪就消失了,重新化为他的梵克雅宝表链上镶的黑色宝石。
就在这一瞬间,窗框底下的蝙蝠抓住机会,扑腾着飞起来,冲出了窗外·一辆轿车飞速驶过,蝙蝠一头撞进开着车窗里,瞬间就消失在了车流之中··唐骥按着肩膀闪到墙角,从另一扇窗户里向外观察。
但对面是一座八层的酒店,有无数的窗口,即使白天也都拉着窗帘,他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危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开枪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持久战,大约也是知道一枪不中就没了杀他的希望,立刻就罢手撤退了。
“你确定不是冲着你来的吗”顾颐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唐骥用力压住出血的伤口,他现在觉得顾颐的话是非常正确了,的确有人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但这些人究竟是哪来的·身后,一个厕所的门小心翼翼地打开,探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她先是看见了地上的窗框,抬眼就看见了唐骥还站在角落里,顿时尖叫起来:“啊——”刚才的巨响吓得她大气都没敢出,听着没动静了才开门,怎么还有人在啊·这是女厕所唐骥僵了一下。
他刚才追着目标冲进来的时候,可真没注意标志·而且冲进来也没看见人,就更考虑不到男女的问题了,谁知道这儿还有一个呢……·女人还在尖叫,指着他:“臭流氓,你怎么进来了”她在厕所里边蹲坑边听歌,前头的声音都没听见,只是窗框落地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碎玻璃飞溅,完全压过了耳机里的声音,想不注意都不行。
原还以为是外头有炮弹砸过来了呢,好容易听着没动静了赶紧开门出来,迎面就看见个男人,难道刚才就是他砸了窗爬进来的·不过她这么一叫,唐骥倒镇定了。
如果被人发现是猎魔人,那还要想办法善后,但如果被当成臭流氓——唐骥表示毫无压力,转头就走了··外头的展览大厅已经有点乱了,厕所门口有人在远远地窥看,唐骥一出来,就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刚才追进去那便衣吧看着身手很不错了,还是没抓着这小偷也太厉害了吧。”
同伴把他往后拉:“走吧走吧,凑什么热闹·没看刚才那哥们儿都叫人扶出去了——幸好是捅在肋骨上,应该没伤着要害·小偷手里有刀,哪那么好抓。
这儿说不定还有同伙呢,小心你也被捅一刀·”·“现在这小偷也太猖獗了,便衣都说捅就捅·”·“小偷怕啥现在不就这样。
小偷捅了便衣白捅,要是便衣把小偷给捅了,估计还得赔医药费呢·”·“这不没天理了么……”·“快闭嘴吧。
这展览也别看了,回去吧·”·“怕什么这会儿小偷应该都跑了,再说还有保安呢·”·“你怎么知道小偷都跑了我看还是走吧,反正差不多也都看完了……你看人家都往外走了。”
展厅里的人的确已经少了很多,唐骥环顾四周,桑琳吴鹏等人都不在了,显然都追了出去·他略一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跑去·才到二楼,就看见老韩被一个穿保安服色的人扶着下来,那人对他点了点头:“小唐是吧我郑原。”
这就是一直在忙展会安保,还没打过照面的两个猎魔人之一了·唐骥也不及多寒喧,一点头便问老韩:“顾颐呢”·老韩看起来头脑还在混沌之中,只是摇了摇头。
郑原替他解释:“老韩中了毒·我上去的时候只有他在,那位顾颐——可能被带走了……”·唐骥对老韩脸上仔细看了一眼,- yin -着脸说:“还好,应该是麻痹毒雾,没有生命危险。”
郑原不知从哪捞了半瓶矿泉水来,老韩把水自己浇在头上,用力抹了把脸,总算能说出话来了:“我上去的时候看见顾颐倒在地上,一个异种往窗外逃·我追不上,心想先救人,谁知道中了陷阱——这两条腿,真是老废物了……”换了年轻的时候,三层楼他还是敢往外追一下的,现在却是真不行了。
“陷阱就下在顾颐身上,我一碰他,毒气就出来了……”老韩这会儿脑子还有些发木,尽量回忆了一下,“顾颐当时似乎只是昏迷,但是后来我就不清楚了……”·唐骥脸色铁青:“其他人呢”·“都追出去了。”
唐骥今天穿的是件藏蓝色衬衣,血染上去并不明显,郑原到这会儿才发现了他肩上的伤,“你这是枪伤——赶紧去医院”·“先得把顾颐找到”唐骥烦躁地打开联络器,“桑琳,在哪儿”··桑琳那边一片嘈杂:“在追车我看见接应那个家伙的车了这里车多它开不快,吴会长已经通知交警协助,我们能追上。”
“什么”唐骥精神一振,“你们到什么地方了”·“在——”桑琳才说了一个字,联络器里突然传来沈静言的声音,“小心”接着哗啦一声玻璃碎裂伴随着刹车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声野兽低沉的嚎叫:“嗷——呜——”·唐骥立刻从声音里分辨了出来:“狼人”·吴战山的声音突兀地在联络器里响了起来,因为距离太远,信号有些模糊:“吴鹏,过去支援,你离得最近老郑你也过来,展会先不要管了”·“展会交给我。”
老韩有气无力地说,“但是小唐你伤得不轻,先去医院”·“不用,我没事”唐骥转身就要往楼下走,“我也过去”·老韩正要劝阻他,一个年轻保安气喘吁吁跑上二楼:“郑队长,那个莫先生来了”·“莫洛佐夫”郑原眉头一皱,喃喃地说,“偏偏这时候过来了……”·唐骥已经转过了身去,从二楼上看下去,展厅一览无余,一眼就看见正从侧门走进来的一行人。
大概是为了不惊动游客,四个保镖都穿着便衣,但因为全是外国人,仍旧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当然,最引人注目的,应该还是走在保镖中间的那个年轻人··宣传图册上有安德烈·莫洛佐夫的照片,看得出来是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帅哥,但他本人比照片上更加出色一些,真正的唇红齿白,英俊少年。
他身材修长,穿一件黑色手工衬衫,头上还戴了顶同色的宽沿帽,半长的金发垂下来,显得略有点中- xing -化,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个什么明星,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人都来了,郑原也只能迎了过去:“莫洛佐夫先生·”·安德烈倒是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郑先生——”他环视四周,“人好像不太多……”·“刚才出了点事。”
郑原简单地说,“您请到楼上坐坐,我有点事可能要失陪一下·”·“哦——”安德烈的目光往他身后扫来,在唐骥肩部的衣服上重点注视了一下,“这两位是——”·他不紧不慢的,郑原可耗不起:“我的两位朋友。
对不起,我真的要失陪了·”·这个口气对付钱的人来说有点不太客气,但安德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抬了抬手,还往侧面退开一步:“请自便·”·“谢谢。”
郑原略一犹豫,“等我回来再跟您详谈·”·唐骥跟着他走了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又仔细看了安德烈一眼·对方对他的打量似乎没有感觉到,只是负手环视大厅,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
他在找什么人·这个念头只在唐骥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顾颐到哪儿去了· · ·第55章 搅混水好摸鱼·顾颐其实也只比唐骥早离开展厅十几分钟而已。
他身上穿着保安的制服,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当吴鹏等人都在返身往会场外面冲的时候,他也顺着墙根往侧门溜了过去··周代躲在他衣服里,扒着领口小心翼翼地往外看:“那个,那个就是追我的人中的一个”·“他是血族”顾颐盯着那个英俊的男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也是研究所人工制造的”那像是个八代血族,但感觉上又有些怪异,就像周代一样,“不自然”。
“是·”周代紧张地缩成一团,“他,他挺厉害的·听说他是——那个,由一个高阶血族初拥出来,然后又做了改造,在研究所里地位挺高的,跟我们不一样……可能,可能我身体里就有他的血……”·“难怪他们能追着你不放……”血族之间的感应,尤其是亲长与自己子嗣之间的感应相当微妙,“如果这样,还是摆脱不了他们。”
·“那怎么办”周代缩成一团,紧张不已·血族的亲长对自己的子嗣有绝对的压制能力,这也是他为什么一路只能拼命逃跑的原因之一,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即使没有这个血族,他也打不过……·顾颐的目光落到沈静言身上:“当然是让他顾不上你了……”他垂下手,拇指指甲悄无声息地伸长,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伤口迅速愈合,而那滴血珠则化为一小团蝙蝠形的雾气,贴着地面穿过游客的腿,贴近了那个还在四处搜索的血族··蝙蝠形的雾气几乎是才到他身边就被他发现了,高阶血族的气息骤然降临,即使是被改造过的非自然血族,那种深印在血液之中的天- xing -也让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展开了防备,随时都可以化身飞起来躲避。
在他周围的游客当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然而离他不远处,沈静言正要与他错身而过,却突然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魔法波动··“身手不错·”顾颐轻轻吹了声口哨。
沈静言看起来像个杀马特,走的却是近战风,用的武器更是一副指虎,应该是被真正的高人开光加持过,顾颐几乎能看见他出击的时候,指虎上微微闪烁的佛光·他在方寸之间的动作速度竟然不逊于普通血族,一拳就击中了那个血族的胃部。
这种攻击对八代血族来说本来并不足虑,虽然沈静言发力充分,打击的又是特别脆弱的部位,但以八代血族的能力来说,即使沈静言戴着铁指套,也顶多把他打退几步·吸血鬼已经是不死生物,对疼痛的耐受能力自然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沈静言这副指虎的确是另有玄机·虽然是铁质的,但却是在少林寺某位高僧手上戴过的·这位高僧戴着它在寺内练拳诵经三十年,并且在抗日战争时期还用这副指虎击杀过十余名鬼子。
后来他去世了,指虎被他的弟子继承,又带去了别的寺庙···而沈静言从小就对各种非自然的波动特别敏感,虽然还不是开天眼,但实际效果也相去不远·因为这个,他身体不好,睡眠不宁,父母没法子,就把他送进庙里去住了六年。
这六年里,沈静言的五感反而因为静心打坐磨练得更敏锐了,但他跟着师父习武诵经,虽然还能感觉到那些,却是不怕了·到他十二岁离开寺庙去上中学的时候,他的师父把从自己师父那里继承下来的指虎传给了他,让他修身养- xing -,惩恶扬善。
这八个字看起来似乎有点儿矛盾,但却是极好的指导,沈静言最后做了猎魔人,与当初这八个字的指导不无关系··这副指虎既染过恶血,又受过佛光熏陶,虽然在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副不起眼的铁家伙,却实在不是凡品。
血族在各种金属中,只对银有特殊的反应·所以一副铁指虎,那名血族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一小片蝙蝠形的黑雾上,就硬挨了沈静言一拳。
谁知道这个人类的拳头竟然相当重,即使身为血族,他也觉得这一拳分量不轻·不仅如此,那副黑黝黝的玩艺儿一沾到身上,竟然瞬间就爆发出类似圣光的能量,震得他半个身体都麻痹了,下一瞬间就被那个人类扳住肩膀,结结实实来了一个过肩摔。
只不过佛光与圣光终究是不同的·如果这副指虎曾在圣光中沐浴过三十年,那这一下就足够把这名血族的胸腹处打出一个大洞来,伤害可以直达内脏,并且难以修复。
但佛光与正气的力量更多是冲击,尤其是作用于体表的时候·这名血族虽然半边身体都如过电一般麻痹痛苦难言,但一旦不再接触指虎,血族的修复能力就恢复了。
并且他的身体是经过改造的,更加强悍,几秒钟过后,也就是刚刚被摔到地上的时候,那种麻痹的感觉就已经消退了不少,虽然还有残存,但足够他抬手回击,陡然伸长的指甲像利刀一般,直插沈静言心口。
在某些地方人类与血族是一样的,比如说刺穿心脏,大家都会死··“小心”周代在旁边看见,急得都要叫出声了,连顾颐都有些意外。
血族的速度远不是人类能比的,幸好沈静言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抬手就是一挡·指虎的威力已经展示过,这名血族也不敢硬碰硬,只得将手往下一落,锋利的指甲插入了沈静言肋下,自肋骨缝里刺了进去。
人类的血肉在血族的指爪面前毫无防御能力,新鲜血液的气味瞬间爆开来,让这名血族喉头都不禁动了一下——猎魔人的鲜血,比普通人类的更加能量充沛,美味可口。
他正打算顺着肋骨缝隙猛划一下,把沈静言开膛破腹,却陡然感觉到一种危险——沈静言根本没有后退或是试图扣住他的手,而是弃守专攻,以牙还牙,一拳就打到了他的心脏处。
血族的心脏虽然不再负责跳动,却是维持生命的必备,如果被银制品或者带火的东西刺穿,就是不死生物也要死掉的·沈静言这副指虎虽然不是银制,但上面的力量这名血族已经尝过了,这要是一拳打中……·噗地一声轻响。
刚刚展开瞬移的血族踉跄了一步,总算站稳了·幸好他移动得快,沈静言这一拳没有打实,但饶是如此,他也从心脏部分开始向外麻痹,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因为瞬移,血族的指甲从沈静言肋下抽了出来,鲜血顿时就染红了沈静言的T恤。
他晃了一下,也弯下了身体··四周的游客惊呼起来,有些人已经往外跑,顾颐就混在这些人里头出了大门,闪进旁边的一条小道里··周代还忍不住想伸头去看:“那个,那个人怎么样了”·“没事。”
沈静言这以攻代守的打法取得了极好的效果,血族没来得及给他造成更大伤害·虽然血出得多了些,但以现代医学的水平,那个位置只要没有伤到脏器就算小菜一碟。
何况旁边的吴鹏等人已经靠近,这名血族马上就会被围殴了··“一定还会有别人·”周代从顾颐的领口四顾,“追我的人有好几个,而且那是个育种者,他们一定会有人接应的”·“育种者”顾颐还没搞清楚这个陌生词语的意思,周代已经眼尖地小声叫起来:“那边你看那边”·一辆轿车从路边慢悠悠地驶过,似乎在找停车的位置,但后座的玻璃摇下,里头露出了黑洞洞的极像枪口的圆管。
噗地一声轻响,里头- she -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个黑色的魔法球··这当然不是正常的枪,- she -出的魔法球也不像真正的子弹那么疾速,不过在普通人看来仍旧是一掠而过,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但顾颐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只有指肚大小的魔法球内一片深黑,而那深黑还在不停地蠕动——那不是什么颜色,而是至少百余只魔法飞虫··虽然隔着魔法球的外壳无法辨认内部的魔法波动,但顾颐也能猜到这些魔法飞虫的作用:不是放毒,就是致幻,总之是要搅乱会场,支援里头的血族。
这些飞虫本身或许不会令人当场致命,但现在里面已经有点乱了,如果再被大面积惊吓发生踩踏,后果就不堪设想·顾颐眼睛猛地一眯,一只蝙蝠突兀地出现在黑球前进的方向上,双翅一展,撞了上去。
魔法球的外壳在空气中摩擦,波地一声在距大门不远的地方爆开·但是里头的魔法飞虫还没来得及展开翅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蝙蝠双翼一张,将它们全部包裹了进去。
蝙蝠随即化为一片黑雾,向内一收,波地一声轻响,这个新的黑球缩小到只有绿豆大小就爆了开来,一点儿灰色的东西飘下来,如同燃烧之后的灰烬,被风一吹就看不见了。
已经开过去的轿车猛地一歪,随即又强行打正,拐过马路不见了·周代吃惊得连头都从顾颐领子里探了出来:“你,你把那个——”他在研究所的时候基本都被关在试验室里,很少见到别的血族或者异种。
遇到顾颐,他又无法准确地感应顾颐的能力,只是隐约觉得他很强,今天才算见识了顾颐的手段··“那是研究所的车”顾颐盯着轿车驶去的方向,又向小巷里退了退。
他准备要化身跟踪了,但是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只留下地上一套制服,这如果被人看见,会吓出神经病来吧··幸好这条小巷并不是正式的道路,只是两座楼之间的一条夹道,左边是展览中心,右边是个什么公司,两家各筑一道围栏,贴着围栏安装的都是什么变压器之类,中间只空出一米多点的地方,并没有人会从中通行。
不过,没有人会通行,却并不代表没有别的生物会出现··就是退了这一步的距离,光线就仿佛突然暗了下来··本来今天并不下雨,虽然天空还是发灰,但仍有几线阳光。
即使这段空间狭窄,两边又有树木遮挡,也不应该昏暗得好像快到傍晚了一样··顾颐缓缓转过身·真是大意了,早知道有些人与植物有特别的亲和力,但是因为刚才的分心,还是踏进了陷阱。
树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其实那棵树是紧贴着栏杆种的,后面根本没有容人的空间,但是那个“人”就是从后面走了出来·昏暗的光线下,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睛好像瞎子,如果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其中一只颜色特别混浊些——那是真·瞎眼。
 · ·第56章 光辉岁月·弗林虽然只有一只眼睛能视物,但他的视力一向比普通血族还要出色,所以他一向以自己的眼力为傲·不过这会儿,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险些就看走眼了。”
周代感觉到了从弗林身上传来的压力和危险,本能地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紧紧缩在顾颐胸前·在这里,他就觉得自己仿佛缩在一个防御罩中间,外面的人根本无法发现他。
也许这就是他没有发现顾颐是同类的原因但是顾颐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掩盖身份,甚至连同类之间的血液联系也能断开的呢·周代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发散开去,不过马上就被弗林的声音又拉了回来:“那天翻车的时候你都没动静,我都怀疑自己是认错了人。
要不是今天看见你动手,还真是被你骗过去了·”·顾颐仍旧沉默着·弗林往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他低压的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我们见过。
在密堡·”·密堡,是诺菲勒族长居住的城堡·与大部分血族古堡处于人间界与血族界交界处不同,密堡是完全建筑在血族界内的,也就是说从人间界看不到它,没有血族带领,人类就根本不可能进入。
这很符合诺菲勒一族避世的习惯,而知晓他们习惯的血族,也绝不会把普通人类带进他们的地盘·尤其是族长居住之处,即使是其它氏族有身份的人物,也会注意礼貌。
不要说完全不相干的人类,即使是有宠爱的血奴也不行··既然这样,弗林能在密堡里见过的人,就只可能是血族了··“你身上一点血族的气味都没有——”弗林深深吸了口气,独眼里略有点疑惑,“我记得当初在密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
顾颐这才慢慢开口:“那也许是你认错了人·”·“认错人”弗林嗤笑,“我绝不会·那时候你是梵卓族长的司机,一个八代,对吧”·他不等顾颐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那个身份应该是经过伪装的,要不然就是后来又有更高阶的血族给你提升了等级,否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否则一个八代,是干不出后来那么多事的。”
顾颐再次沉默了·不过弗林也并不要他的回答·他绕着顾颐转了半圈,独眼里闪出了兴奋的光芒:“无名者弗朗西斯,通缉令上的第一名他逐一偷走了三个氏族的圣器——迈卡维族的魂戒,乔凡尼族的屠刀,还有梵卓族自己的圣器尸手。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名气,以至于一时之间,各个氏族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圣器,唯恐哪一天去看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这几个名词一个个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周代尽管从来没有接受过血族应有的教育,但是有些信息是通过血脉传递的·即使他的血脉十分混乱导致初拥前的记忆都丧失了,但这些从未听过的名词仍旧给他熟悉而震撼的感觉,甚至已经不再需要跳动的心脏都随着弗林的话砰砰地响了起来——圣器,听起来是非常厉害和重要的东西,三个氏族的,居然都被顾颐偷走了·“迈卡维的疯子们一向神经错乱,即使对圣器也没怎么当回事,更没有深藏密敛,而是就摆在城堡里最显眼的地方。
但是没有人敢轻易走进疯子的地盘,因为他们发起疯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弗林紧盯着顾颐,语速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一点,“大概疯子总是敏感的,所以他们跟圣器的联系反而最紧密,圣器才离开摆放的位置,就有人发现了,之后他们就展开了大搜捕。
但是最终,他们死掉了一个八代,魂戒还是消失了·”·弗林稍稍停顿了一下,看顾颐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径自继续下去:“迈卡维的圣器丢失的时候,还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毕竟大家都知道那是一群疯子,弄丢了什么东西都不稀奇。
但是乔凡尼可不一样,他们最知道一件东西的价值,对自己的圣器当然更是恨不得用一百个保险箱锁起来·如果有可能,他们说不定会把圣器藏到血雾迷宫里去,毕竟那东西价值无法衡量,而对他们又不是特别有用。”
·屠刀,顾名思义就是一件可怕的武器·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件武器曾经造成了五百万人的死亡,而且每个被杀者的灵魂都被强行禁锢在屠刀之中。
这些灵魂都带着自己的诅咒,从而使这把刀带上了无尽的怨愤,更超出寻常的武器··每个被禁锢的灵魂都是这把刀的囚徒,也会成为持刀者的奴隶,可以说,一旦手持屠刀,就等于拥有了五百万个亡灵战士。
仅就本身的武力而言,屠刀还胜过同为圣器的刑斧,毕竟后者提升的力量还要受到持斧者本身能力的影响,而屠刀则不论主人如何,都能赋予他同等的助力··这件武器当然威力巨大,不过对于以世界为商品的乔凡尼族来说,却偏偏没有很大的用处,所以他们就把这件圣器当做独一无二的贵重物品,真正的深藏密敛,除了族长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乔凡尼知道它放在什么地方。
“但是——”弗林把语速又放慢了些,“即使保藏得再严密,屠刀还是丢了,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丢的,又是被谁偷走了·”··顾颐终于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其实这个挺简单的。
一个商人,对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当然会放在最让他安心的地方·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地方,也就意味着没有第二个人来特别看守——对付一双眼睛,当然比对付一百双要容易。”
“所以你承认了”弗林丑陋的脸因为兴奋而抽动了一下,显得更加难看了,“你就是那个偷走圣器的无名者”·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两件圣器丢失之后,其他氏族都如临大敌,对自己的圣器严防死守,但是即使如此,梵卓族的尸手还是丢失了。”
顾颐笑了·那是他想遗忘的历史,却也是他的光辉岁月——即使有路易的指导和协助,但真正出手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说,是他以一己之力,搅得十三氏族都坐立难安。
尸手的丢失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为了这戏能演得逼真,梵卓一族的确派出了八位精英看守尸手·但就是在这样的层层防备之中,他还是顺利把尸手拿走了··无名者的绰号就是那时候被叫响的。
跟随这个绰号而来的,还有“暗夜幽影”、“幽灵化身”之类最后没有被官方认定的叫法·至于弗朗西斯这个名字,是在他闯入血雾迷宫之后,才由路易宣布的。
弗林要说的就是这个:“谁都没想到,你偷走圣器是为了进入血雾迷宫·”他眼睛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你用尸手指引,想去寻找始祖之血,对吧”·顾颐微微一笑:“对。”
其实这不是他的目的,不过跟弗林倒不必说那么多··“你的名字,在这之前根本无人知晓·如果不是我曾经在密堡见过你,恐怕也想不到,原来鼎鼎大名的无名者,居然就是当初那个贵公子。”
贵公子,听起来怪好听的,但它绝不是指身份贵重·相反,这是对尚未被正式介绍给亲王并由其认可的血族的称呼,一般来说,他们都不能算是正式的血族,而是被视为自己亲长的所属物,要说得好听点,就算是未成年儿童吧。
“但是一个贵公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事来,真是令人敬佩·”弗林上下打量着他,“进入其他氏族的地盘偷盗,你就违背了领权与客尊两条戒律。”
领权与客尊都属于密党六戒律,大意都是在强调领主对自己领地的权力,凡进入别人领地的血族,应当接受该地领主的统治,而偷盗圣器这种事,显然是严重违反了戒律。
“而且,你还杀害了你的亲长,违背了第六戒条·”·第六戒条名为杀亲,犯下谋杀罪的血族成员,可就有资格上猎杀令了··弗林绕着顾颐又转了半圈:“如果你不是杀死自己的亲长,我还真的没法准确估计你的身份。
你杀死了梵卓族的长老罗恩,所以,你其实根本不是八代——你是个六代·”·罗恩顾颐还记得那个刻薄的老家伙,如果不是身为血族,他绝对可以做个合格的纳粹。
事实上二战初起的时候,老家伙还曾经想去给德国元首进行初拥呢·他杀他,一半是因为路易,一半也是因为这个··不过,罗恩当然不是他的亲长,路易除掉了一个竞争对手,却给他冠上了这么一个超出常规的罪名,还真是一举两得。
弗林紧紧地盯着他:“你是用什么办法杀掉罗恩的魂戒,还是屠刀又或者,你从尸手里得到了什么秘密”·血族的亲长对于自己的后代有绝对- xing -的压制,除了逆天的三代之外,从未有血族能灭掉自己的亲长,除非是该亲长起了自杀的念头。
顾颐耸了耸肩:“当然是都用上了·”那真是一次恶战,如果不是路易把罗恩的大部分手下都调开了,即使有屠刀和魂戒在手,他大概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至于尸手,那个其实并不能增强血族的武力,当然这个秘密,除了该隐之外,大概也只有他知道了··魂戒可以控制人的思想,这对血族也有用·不过使用魂戒也同样会消耗持戒者的精力,屠刀也是一样。
所以用两件圣器杀掉罗恩和他的一个儿子之后,他被路易拖回去躺了足足十天,即使有充足的鲜血供应,恢复也是十分缓慢··也正是在这十天里,他知道了路易的真正计划,于是伤势刚刚痊愈,他就大闹了梵卓一族,真正带走了三件圣器。
恐怕对于路易·梵卓来说,平生只有这一件事出乎了他的计算之外吧不过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编造了一个杀害亲长叛出氏族的贵公子形象,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不过有些东西是谎言可以挽救的,有些却不行·比如说圣器被盗,即使再怎么编造谎言,没了就是没了,而且找不到代替品··路易当然是气疯了·顾颐轻轻地笑了一下。
否则他的名字也不会挂到了通缉令的第一位,导致了他之后长达数年的颠沛流离··弗林仔细打量着顾颐,目光扫视过他身上每一寸,然后说:“屠刀不在你身上。”
顾颐身上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放得下屠刀的地方·同理,尸手肯定也不在·但是魂戒就不一定了,一枚戒指,随便塞在哪里都装得下··“的确。”
顾颐摊了摊手,“否则我就另换一种方法对付你的同伙了·”·“同伙”弗林稍稍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说刚才那些”他露出厌恶的神情,“谁会跟低贱的狼人为伍。”
·果然不是一伙的·顾颐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疑惑起来:如果不是跟研究所的人一伙,弗林为什么要杀唐骥难道说是他弄错了,弗林制造车祸只是为了试探他·不。
顾颐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要试探他有很多种方法,车祸未免太麻烦了··不过,不管怎样,既然弗林跟研究所的人不是一伙,那,机会就来了·· · ·第57章 借力打力·“原来不是同伙。”
顾颐笑起来,从容地挽了挽袖子,“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弗林紧紧盯着他,警惕地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他在整个诺菲勒氏族之中都是佼佼者,只不过因为诺菲勒一族受限于相貌,严格遵守避世戒律,他很多时候都只能暗中活动,“做事不留名”。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自信自己在血族之中的名气绝对会比现在大得多··不过即使如此,对于无名者,他也要忌惮几分,毕竟这个家伙的故事简直像个传说,在他搅得十三氏族整日为了圣器战战兢兢的那两年里,甚至没有人能说清他的实力,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发现他,而发现过他的人——都死了。
只在最后,在血雾迷宫外的那一场大战,才有与他交过手的生还者·不过即使是那几个幸存者也说不太清楚,有些人甚至连人都没看清楚就被放倒了,简直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资料。
针对无名者犯下的罪行,以梵卓族族长为首,十三氏族中有十个氏族亲王都签下了猎杀令,最后还是集众人之力,逼得当时加入英国空军隐藏身份的无名者驾机逃跑,最终坠落在前苏联境内。
之后前去搜索的血族再没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五年前,血族内部才认定了他的死亡,撤销了猎杀令··不过,既然无名者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那死亡的事儿无疑就是个笑话了。
如此,能够制造坠机事件,又让后续搜捕一无所获的无名者,其实力就绝不容任何人小觑即使骄傲如弗林,也没有这个把握··顾颐冲他笑了笑:“别紧张。
你也说了,我没带屠刀·”·只是没有带屠刀而已,还有另外两件圣器——尸手其中究竟蕴藏了什么力量尚不知晓,但魂戒,他应该是肯定带在身上了……·弗林一边分析,一边往顾颐手上又扫了一眼。
虽然他刚才都已经观察过了,顾颐手上根本没有戴戒指··“你想知道我在血雾迷宫得到了什么,对吗”顾颐仍旧在仔细地挽袖子。
展会保安的制服是深灰色的,衬着他白皙的皮肤,有种精致的美感·那双手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传说中那般可怕的战力·但血族大都如此,看着优雅高贵似乎只适宜端着红酒杯,但在下一瞬就可能变为恶魔。
不过弗林现在无暇想那些,他被顾颐的问题吸引住了·所有的人都想知道,无名者在血雾迷宫里究竟得到了什么·最流行的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在迷宫里迷了路,最后无功而返,所以才在十三氏族的高手合击之下只能逃亡,最终死于坠机;另一种则说他从尸手里得到指示,见到了始祖,并得到了始祖的血液,但因为始祖已经永眠太久,血液没有足够的力量,又或者他得到的血液太少,所以并未能让他直接升级为二代血族,以致被追杀身亡。
这两种说法当中,第二种尤其被人重视·许多血族在嘴上说着不可信,其实都在暗地里追查·否则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多追捕者血族虽说分为密魔两党,但结盟其实都颇为松散,并没有什么一令既出,万众响应的好事儿。
可是在追杀无名者的事情上,各氏族却出奇地积极,还不是因为都想弄明白,无名者手里到底有没有始祖的血即使后来无名者被血族官方确认为死亡,这种追查仍未完全停止。
事实上就连弗林自己,之所以来到亚洲,也是因为听到了一点消息——虽然这消息听起来实在有点荒唐,不过是一个珠宝展览的宣传噱头,但因为这个噱头就来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你得到了什么”弗林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
难道真的有始祖的血液吗·“是尸手里的秘密·”顾颐悠悠地说,“那并不是世界的秘密,而是力量的秘密·”·力量的秘密弗林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血族的力量来源于血液,那么力量的秘密定然与血液有关难道说,尸手中有始祖的血液·这,这似乎是有可能的弗林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属于诺菲勒的情报天赋发挥了作用,让他一瞬间把与之有关的资料都回忆了一下。
尸手就是始祖该隐的左手,这是所有的血族都知道的,也不是没有人曾经想过是否能从其中得到始祖的血液,但是都没有成功——这件圣器看起来就像几分钟前刚刚被斩下的,然而它的断口处没有任何血液,并且无法再在其上划出伤口,至少用血族的力量不行。
但是不能取出血液,不等于其中没有血液,很有可能无名者做到了……·弗林用独眼扫视顾颐·如此近的距离,他竟然都无法感应到同族的气息,顾颐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类,如果不是刚才他亲眼看见他用一个分影就吞噬了一群魔法飞虫,恐怕他还真的没法确认这个就是无名者。
难怪他能和猎魔人混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人能识破他的伪装··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呢任何方法都不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斩断来自血液的感应,除非他的血液已经与普通血族不同,达到了他身为六代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比如说三代,又比如说二代……·如果他真的已经成为了二代……不,不可能。
弗林迅速否定了这个结论,如果真的成功了,无名者又何必隐姓埋名在这种地方,早就可以杀回血族去了,甚至替代始祖也未尝不可··但是——万一他成功了呢或者说,即使没有完全成功,他的能力也提高了呢弗林自忖同为六代他是能对付的,但如果对方的等级再高一些……·情报人员的谨慎让弗林迅速拿定了主意——他不是一个人来到魔都的,同行还有两个七代同伴,虽然如果真的是对上二代恐怕根本不够看,但多两个人总是多一点力量。
再说,二代血族虽然世代高得惊人,但毕竟从没有血族真正见识过他们的力量,只知道他们与近神一样的三代无法相比,也说不定……并没有想的那么可怕·这些想法如同电光火石,在弗林的脑海里一掠而过,他已经轻轻动了动手指,把自己设下的幻境开放出一个入口,召唤外头的两名同伴进入。
·然而就在入口刚刚放开,外头的两个七代还没来得及动的时候,顾颐先动了··弗林不是雷伏诺,没有他们在- cao -纵幻象上的出色天赋,但因为有天生的植物亲和力,他以一株生长了数十年的树和周围灌木为基础设下的幻境结界也自有特点,不敢说天衣无缝,但也称得上浑然一体,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在短时间内找出破绽来。
但是他刚刚心念一动,顾颐就动了,几乎是在入口开放的同时,他已经瞬移到了入口处·仿佛是弗林亲手为他打开了大门,而他就从这门里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当然,不是走,而是逃,顾颐才出幻境结界,就迅速化身为两只蝙蝠,逃了。
·等一下两只跟着冲出结界的弗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血族可以化身为一只蝙蝠,也可以化身为一群蝙蝠,视情况需要而定,但是化身为两只蝙蝠,还是在逃跑的时候,这是什么用意·两个七代诺菲勒也是一脸茫然。
作为七代,他们对阳光有一定的抵御能力,但终究是心有畏惧,所以各自找了个- yin -暗的地方躲藏,现在接收到弗林的暗号,他们立刻瞬移过来,结果却只看见两只蝙蝠冲天而起,嗖地一下就没了。
“追”弗林一只完好的眼睛都快要变成血红色了·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这小子是唬人的·什么无名者,什么传说中的暗夜幽影,什么自血雾迷宫带着始祖之血生还,什么参透了尸手之中力量的秘密,全是骗·虽然是不死生物,但弗林第一次感觉自己“要气死了”。
亏他还对这位无名者十分重视,甚至还抱了那么一点儿畏惧,结果这不过是个假货早知道他又何必放开入口,独自一个就能把他收拾了·不能让他跑了。
无名者的实力或许是传得言过其实了,得到始祖血液可能也是假的,但他有三件圣器却是真的,如果能把这三件圣器拿到手——甚至只要得到一件……·“小安在哪里”顾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顺着路灯投下的- yin -影闪进两楼之间,把透出云层的一线阳光抛在身后,还能好整以暇地问跟着飞的周代。
周代在后头拼命扑腾着翅膀·他知道自己飞行的速度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徒步从福岛核泄漏区走出来之后,他的飞行能力几乎增强了一倍,对于阳光的抵御能力也上升了不少,在这样的天气里都可以支持。
当然,在日本的时候他是不知道自己飞行速度究竟有多快的,毕竟他接触的都是普通人,并没有异种可以对照·还是来了魔都之后,经历过被猎魔人追赶和被狼人跟踪,他才隐约觉得自己的速度大概是挺快的,可能比一般异种都要快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他简直飞得气喘吁吁了·顾颐的速度不但快,而且路线多变,要跟上他实在是有点难度,但是这样飞行,却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阳光直- she -··“在城中村。”
他拼命又扑腾几下,尽量靠近顾颐,“我们现在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过去·”顾颐知道城中村在哪里,那是本地人对某个老旧区域的称呼。
那里的房子基本上都应该划入待拆迁范围了,比张良家附近还要偏僻和破旧一些·那里居住的,除了一些实在搬不走的本地人之外,就是外地来的打工者,还有些专门以卖血为生。
这些年他在需要的时候买来的血,基本都来自于那里··“过去”周代愣了一下,瞬间就被顾颐抛下了十来米,赶紧拼命又追上去,“可是后面一直在追,我们能甩脱他们吗”他们飞得快,后面那几个速度也不慢,而且他们似乎非常善于追踪,几次他以为要把他们甩掉了,可是还是没能成功。
顾颐轻笑了一声:“甩脱他们做什么,当然是带着他们过去·不然研究所的人谁来对付,你吗”·“研究所——”周代张大了嘴巴,“你是说……”·顾颐没有回答。
要甩开弗林也不难,尤其是在他有外挂,弗林根本无法用血脉感应来追踪的情况下,只要他愿意,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但是这样就太浪费弗林的战力了,好歹也是一个出色的六代血族,既然都全副武装地来了,怎么能无功而返呢想打架是吗那就跟研究所的那些杂种怪物们去打一架吧,这个,就叫做借力打力,中国武学的至高精髓。
 · ·第58章 陷阱陷阱·城中村在这个时候人是不多的,大部分人白天都要出去工作,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游手好闲,在魔都这个快节奏的大城市里,都不怎么合拍。
不过今天,似乎与往日有点不同··“啥事体啊”有人从一楼的窗口探出头来,小声询问站在墙根下的邻居,“伊拉来了好些辰光了……”·“不晓得。”
那一个已经看了半天,“不会是要拆了吧”·一个拆字触动了好些人的神经,都从自家窗户里探头关注下头那一行人·别说,看他们手里还拿着些仪器似的东西,说不定真是哪个房地产公司派来考察的呢。
这如果看上了,现在自家住的逼仄房间立刻就能生出金山来,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了··“就是他们·”远处,一栋旧房子的排水口里,周代喘着气说。
急速长途飞行之后,他现在翅膀都有点发软了,“小安就在那边的旧房子里,他虽然有幻境结界,但是支持不了很久的他还小呢·而且他身上有芯片,那些人有扫描器,这样搜过去一定能发现他的。”
“别急·”顾颐估摸了一下弗林追过来的时间,“给我几滴血·”·“啊”周代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翅膀,任由顾颐划了一下。
“在这里等着,如果被后面那几个发现了,你就自求多福赶紧跑吧·”顾颐淡淡地说,“回头再去找我·”·周代惊讶:“你自己过去不,我跟你一块——”·顾颐打断他:“别添乱。”
十几个人分成两队,包围了前方一栋旧楼··“博士,应该就在这里了·”其中一个人看着面前APP上闪烁的红点,有些兴奋地报告··“那就快点。”
被称作博士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旧楼,“把爆破器拿出来,不能再拖延了·”·他说得倒是一口标准的能上新闻联播的中文,但就是因为太标准了,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爆破器”手下倒有些犹豫,“那个用起来影响会比较大,这楼里还有别的人,要是……”·博士不耐烦地说:“高桥博士那边已经被发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必须立刻把152号抓住就用爆破器,这顶多会引起那些人恶心呕吐,如果不是身体特别虚弱,应该都能恢复。”
·手下不禁又往旧楼里看了一眼·这时候还在家里的,有不少都是老人……·“快点”博士再度催促起来,“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否则引来的人会更多”·手下往四周看了看,果然有人在靠近,似乎是想来跟“房地产公司的人”搭讪几句,当即低头:“是。”
跟上来想搭话的人看着这队人进了旧楼,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忽然脑袋嗡地一下,仿佛被人从头上抡了一棍子似的,一阵晕眩··“怎么回事——”那人忍不住按住脑袋。
晕眩很快过去,但是仍旧觉得不舒服,“该不会是血压又上来了吧……”·在楼外的人尚且如此,楼里的人感觉就更难受了·隔着门,已经能听见有人呕吐的声音。
手下有些迟疑地看向博士,博士却紧紧盯着APP,那里的红点在瞬间转变为绿点,但随即闪了一下,顽强地又变红了,只是颜色比刚才黯淡了许多··“他的能力增长了。”
博士淡定地说,“不过再来一次,152号就没法再支持住幻境结界了·”·“再来一次”手下虽然先戴上了防护装置,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要是再来,可能有些人会受不了……前面已经在找,要不然——”·他还没有把“先等一下”说出口,就听见楼上有什么东西跌倒,然后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接着就是一声枪响,虽然套了消音器,在安静的楼道里仍然听得很清楚。
“受不了,自己出现了”博士扬了扬眉毛,似乎丝毫也不惊讶,“攻击- xing -也变强了·”·手下有些紧张地道:“不会冲破封锁网吧”·博士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这是专门针对芯片的封锁网,只要芯片还在体内,就不可能逃出去——”·他话还没有说完,上头又是几声枪响,接着就是混乱的声音,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叫:“小松博士这里遭到攻击,有陌生异种在攻击我们”·“怎么会有陌生异种”小松脸色先是微微一变,随即又狂喜起来,“抓住它们这是多好的实验材料”·“它们很——”声音突然被枪响打断,接着传来的是一种古怪的声音,仿佛破了的风箱在困难地鼓着风,隐约好像还有水泡声,然后换了另一个声音:“博士,三个陌生异种,有一个非常强我们顶不住”·噗地一声轻响,显然是有人再次开启了爆破器,这次连站在二楼的博士也觉得脑袋一晕,有些恶心欲吐了。
站在二楼的人尚且如此,四楼上正对着爆破器的弗林冲击更大,一瞬间的晕眩让他踉跄了一下,瞬移被打断,一颗银制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不过如此大功率的魔法爆破,属于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干法。
搜捕队里大部分都是人类,虽然戴上了防护装置,但也觉得太阳- xue -嘣嘣乱跳,脑浆都似乎要沸腾着往外冲了·本来已经有两个人被割断了喉咙,现在剩下的也东倒西歪,枪都要拿不住了。
弗林勉强站稳了脚跟,正要趁机干掉击中他的那个人,就闻到一股让他更加作呕的气味,连忙往旁边一闪身,三根闪着寒光的利爪紧擦着他过去,一个半变身的狼人瞪着一对幽绿的眼睛,俯身作势准备再冲上来。
狼人与血族的矛盾是深刻在血液里的,即使这个狼人是在研究所里后期培育出来的,也仍旧闻到血族的气味就要发疯··“杂毛狗”弗林狠狠地骂了一句。
刚才他一路狂追,追到城中村时几乎以为自己被甩掉了,幸好最后还是发现了无名者——他在空中制造了一些飞行痕迹之后,又飞了回来,遮遮掩掩地溜进了这栋旧楼,同时还有些人类在往楼里走。
弗林并不在乎人类,不过有避世戒律在,他本来也不打算惊动这些人,只要盯住无名者就行了·看他这么偷偷摸摸地进来,还在外面制造了一些远离的痕迹,显然是要误导他往前追。
既然这样,这栋旧楼多半就是他的藏身之处·并且,他还嗅到了另一个血族的气味,也就是刚才从他的幻境里,跟着无名者冲出去的那只蝙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味颇有些古怪,竟然很难分辨氏族。
虽然无法分辨氏族,但世代倒还能感觉得到,不过是个十代而已,随便派一个七代出手也能解决掉它了·于是弗林也带着两个同伴悄悄掩了进来,谁知他们才进来,就发现这里有狼人,而狼人的嗅觉比血族更敏锐,第一时间也发现了他,立刻发起了攻击。
不仅如此,这些人类手里竟然也有武器,弗林和两个同伴立刻就陷入了包围之中··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人,是猎魔人但如果是猎魔人,为什么又会有狼人,难道是异种猎人无数问题在弗林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在进来之前,完全没有嗅到狼人的气味,只有无名者那个同伴的气味十分浓郁·对了弗林突然明白过来。
那个血族的气味就是太浓郁了,浓郁得根本不正常这就是个陷阱,是无名者布下的陷阱如果这队人都是猎魔人,那就说得通了——难怪他在酒吧的时候就发现无名者跟荆棘枭家族的年轻猎魔人在一起,原来他这么多年没见,居然去做了血猎难怪找不到他的下落,想必是有猎魔人工会帮着遮掩了。
觉得自己落入了陷阱的并不只是弗林·小松博士盯着APP上多出来的那几个红点,脸色也极其难看:“我们上当了引开我们一半的人,就是为了在这里伏击我们混蛋,他们什么时候找到了这样强大的帮手”·手下喃喃地说:“他们是找到了别的血族吗博士,我们现在怎么办”·博士也有些犹豫:“高桥博士那边怎么样”新发现的异种当然是宝贵的试验材料,可是如果拿不下那就糟糕了,他爱材料,可是更爱自己的命。
局面陷入僵持的时候,顾颐出现在六楼上··旧楼总共只有六层,白天还在家的居民本来就少,被爆破器两次震荡之后更是全无声息,楼道里静得像个坟墓···顾颐抄着手在走廊里踱了几步。
灰色的墙壁布满了污痕,还有许多涂鸦,墙角堆了几个空纸箱子,里头不知塞了些什么杂物·各家的门都紧锁着,里面静悄悄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连他都感觉不到有血族的存在。
“能力不错·”顾颐喃喃地说,然后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纸箱··没有应该出现的稀里哗啦杂物倾倒的响声,纸箱才滚下来一半就消失了,眼前的景物像水波一样退去,露出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旁边墙壁上用红漆写个了“5”,前方则是一条楼梯,顺着这里上去,才是真正的六楼。
下一秒,顾颐消失在五楼,又出现在了六楼·再次环视乱七八糟的走廊,他又消失了··这次,他出现在六楼尽头的房间里··这里住的是一群合租的外来务工,窄小的空间里塞满了东西,几乎无处下脚。
不过顾颐置那些杂物于不顾,径自往沙发底下弯下腰去:“出来吧·”·破旧的沙发底下,一对滚圆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但目光已经有些散漫,显然是勉力支持着,不敢让自己失去知觉。
顾颐对它伸出手去,掌心里是周代的最后一滴鲜血:“他让我来接你的,小安·”·噗地一声轻响,一只小蝙蝠从沙发底板上脱落下来,落在顾颐手里。
“现在没事了·”顾颐把失去知觉的小蝙蝠塞进胸前,走向窗边··就在他要推开窗户的时候,嗡地一声空气又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竟然比前面两次还要强烈,顾颐立刻撑起结界,仍旧觉得有些晕眩,脚下地板似乎都在晃动。
不过紧随着就是一声轰响,这次地板真的震动起来,冲击却消失了·顾颐按住太阳- xue -,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四楼外的半空中,正是弗林和他的一个同伴。
两人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同时化身成蝙蝠,在变身的一瞬间,弗林突然一个瞬移,闪出了五六米远,而刚才还在他身后的同伴大约是受了冲击的影响,行动有些缓慢——刚要起飞的身形猛然一滞,半空中爆开一团混合着银色与黑色的血雾,被炸得只剩一大半的蝙蝠撞在旧楼外墙上,又滑了下去。
弗林疯狂地向下疾飞,顾颐也猛地收住了脚步,迅速闪到墙边——他突然间想起了在野战场飞来的那颗子弹,难道是研究所还安排了狙击手控场刚才他飞进来的时候,怎么丝毫没有发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顾颐贴着窗边向外窥探,城中村对面的一幢楼上,八楼窗口似乎有一点闪光。
看来从这里是出不去了·顾颐不假思索地瞬移出门,顺着楼梯快步往下·不过他才走到五楼就立住了脚——一股焦糊气味扑面而来,四楼炸了。
说炸了也许不十分确切,因为这看起来并不像炸药的效果,倒像是某种冲击波··四楼走廊墙壁全是裂纹,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身上没有被炸焦烧伤的痕迹,倒是面容扭曲,耳朵鼻子里都在流血。
顾颐在里面看见了弗林的另一个同伴,他倒是被一枚银制子弹穿过了心脏死去的·旁边倒着个狼人,胸膛被硬生生剖开,扯出体外的心脏似乎还在微弱地跳动··一辆车呼啸着冲进来,吴战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包围所有出口,还有天上,给我盯住了”· · ·第59章 苦肉计·唐骥肩膀上简单用绷带缠了两圈,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鹿永华从后座上跟着下来,脸色有点发白——唐骥的车开得太疯,他有点晕车了··“先等等”吴战山一眼看见唐骥要往楼里蹿,急忙伸手去拽他,“刚才里面才炸了……”·“会长,这边发现两辆车——”郑原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来,“我——不对,退后”·轰轰两声巨响,吴战山这边都能看见闪起的火光,好在郑原听起来是及时闪避:“车炸了。”
“毁尸灭迹·”唐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拔腿就往楼上跑·吴战山脸色- yin -沉,抬手弹一下联络器:“张衡,报告情况·”·“跑了一个,像是那个独眼。”
联络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击毙一个血族,尸体在墙外·”·“有看到人质吗”·“……六楼窗口看到过人影,但一闪就不见了,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人质。”
那边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不过进去的应该是四个血族,我追踪的时候是四个·”·“那里面应该还有两个·”吴战山一面跟着赶进楼里去,一面提醒,“唐骥小心”现在桑琳和吴鹏沈静言一行还在高速路那边,跟着他过来的人手着实不算多。
不过他随即就听到了唐骥的声音:“有一具尸体了·”·吴战山快步上了四楼,才发现唐骥说的“一具尸体”指的是血族,实际上三楼到四楼之间,分布的足有十几具尸体。
“一个血族一个狼人,其余都是人类·”唐骥已经把地上的尸体检查了一下,“这几个死得都很奇怪·”·“像是这个爆炸导致的。”
鹿永华跟在吴战山后头上来,把一具尸体拖开一点,从地上捡起一个炸得四分五裂的仪器·这玩艺长得像个大号手电筒,但前端没有灯泡,而是类似扩音器的东西。
鹿永华顺着外壳的裂缝仔细往里观察了一下:“这里头原先应该有个遥控装置,现在应该是过载引发了爆炸·我觉得这东西发出的可能是超声波之类,但是因为超功率使用,最后产生了爆炸。
不过——”他指了指地上那些七窍流血的尸体,“他们应该都是被这个杀死的·但是这就怪了,这东西应该是他们用的才对……”怎么自己的东西杀了自己人呢·“有人遥控它过载使用。”
吴战山沉着脸,“我们刚来就发生了爆炸,一定是有人在灭口·”就像刚才那两辆车一样,不打算给他们留下半点线索···“小顾会在这儿吗”鹿永华担心地问。
吴战山环视四周:“只跑了一个血族,张衡确定他没有带着人质,很可能还在这里·”·鹿永华喃喃地说:“定位器没动静,也许不是在这儿……”他们当然也在顾颐身上装了定位器,但不知是不是对方发现了,定位器被关闭,什么信息也发送不出来。
他们只是得了张衡的报告才赶过来,并不能确定顾颐就在这里··“逃跑的肯定不只一个·”唐骥突然说,“否则是谁遥控这东西自爆杀人的”·“那,小顾岂不是——”鹿永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顾颐即使原先在这里,现在也有可能被人带走了。
唐骥一言不发地起身,往楼上走去·吴战山低声对鹿永华交待了一声,让后面的人上来抬走尸体并且搜索楼里的受伤住户,自己跟了上去··旧楼总共六层,很快他们就上到了顶。
各处的门都紧关着,但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显然是刚才的爆炸炸裂了水管,有些地方开始漏水了··“挨家搜索吧,正好也要搜索居民·”吴战山叹了口气。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仪器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杀死了好几个人,这楼里的居民又怎么可能不受到波及虽然白天这里的人应该很少,但也不至于半点动静都没有,恐怕麻烦相当大了。
“你听见了吗”唐骥却忽然仰起头,“上面好像还有水声·”·吴战山怔了一下,也侧耳听去·但他当年在对越反击战里曾经被地雷的轰响震伤过鼓膜,虽然后来恢复得不错,但也影响到了听力,仔细听了片刻也不能确定:“但是上面……”·“我确实听到有水声。”
唐骥肯定地说,转头在楼道里搜索起来··吴战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幻境”这里应该不是真的六楼,他们是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以为自己已经到顶。
但其实这里还是五楼,而真正的六楼就在他们头顶上··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楼道一角的一堆纸箱子上·吴战山凭的是经验:“下面几个楼层都堆了不少杂物——”但是这一层楼道里只有这堆纸箱子,显得格外干净整齐。
唐骥则是另一种方法:“这里似乎有魔法波动,如果我没有弄错——”他突然一脚踩过去,但纸箱子却并没有被踩瘪,而是随着他的动作一阵轻微波动,四周的景物消失,唐骥的脚落在了一级台阶上——是五楼通往六楼的楼梯。
“这魔法波动很熟悉·”唐骥一脚踏上楼梯,手指间银光闪烁,“是23号,我已经遇到过两次了·”·吴战山一喜:“这么说,有可能他没来及带走人质”23号是张衡看到孤身逃窜的,而现在他布下的幻境还在,定然是为了隐藏什么。
只不过,顾颐真的是他带走的如果张衡看见飞入旧楼的四名血族里有23号的话,那么从时间上算来可就有点紧张了,除非23号的能力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强——血族有一种能力叫做暗夜穿梭,是更高级版的瞬移,不过这大多是亲王才能拥有的能力,而且还需要在某方面有特殊天赋。
23号与植物有亲和力,难道在空间穿梭方面也有天赋·唐骥无暇与他讨论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摸出一根弹簧钢丝,开始挨家撬门··吴战山张了张嘴,但什么话也没说——反正都是要开门搜救的,就是警察来了,也未必有这么利索。
第一家没人,第二家有个老太太倒在厨房边上,幸好炉子上没开火,老太太也还有呼吸,似乎只是晕了过去,唐骥一试老太太- xing -命无碍,转头就去撬第三家,吴战山只得联络鹿永华,叫他上来把人背下去。
第三家一开门,就发现水已经流了一地,唐骥往里走了几步,发现一条腿从厕所门边探出来,还动了动:“顾颐”·确实是顾颐·他被一根自行车上用的链子锁绑在厕所水管上,嘴也被胶带牢牢封住。
现在水管已经爆裂,凉水哗哗地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淋成了落汤鸡··他身上原本有件外衣,现在已经被扯到肩下,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这衬衫还是唐骥的,真丝料子,被水浸透后几乎是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还能隐约看见胸前深色的凸起。
因为两手被扣在高处,腰就拉得特别细,被- shi -裤子一裹,连着臀部的线条也一并画了出来··虽然天气已经热了,但大量的凉水这么没头没脑地浇下来,仍旧浇得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 shi -发贴在颊侧,黑白分明,更显得眉眼如同用浓墨点染出来的,一眼看上去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惊心动魄。
唐骥站在原地怔了几秒钟,直到顾颐又挣扎了一下,他才猛地一步冲过去,钢丝往链子锁里捅了几下,喀地一声开了··顾颐抽回已经被勒出了一圈青紫的双手,自己揭下了嘴上的胶带:“下面有动静,你们——”·他声音嘶哑,因为太冷还微微有些打战。
唐骥用力把他半抱半扶地拖起来,只觉得他浑身冰凉:“我们都知道了,先出去再说”·顾颐把扯歪的外套拉上肩头,仿佛畏冷一般裹紧了。
在他背后,一只小蝙蝠紧紧贴着,尽量把自己铺平,一动也不敢动··“我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顾颐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说,“我记得我在展览会场……醒过来就被锁在这里了。
但是我听见下面好像有声音,而且——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仿佛空气都在震动一样,一连震动了三次,最后一次尤其厉害,我还听见了比较清楚的爆炸声。”
吴战山一面在心里把他说的话跟现场的情况比对,一面问道:“你觉得空气震动还有什么感觉吗”·“很不舒服。”
顾颐按住太阳- xue -,“每震动一次,就觉得头晕恶心,好像头上有人用棍子在砸一样·尤其是最后一次,我想我可能是听到爆炸声的时候又失去知觉了,直到被水浇了才醒过来……”··这个研究所果然对异种的研究相当深入,不但制造出混合种,还研制出了针对异种的武器。
虽然这东西有点类似暴力拆解,工作效率不太高,尤其是对上越高阶的血族威力越小,但也不容小觑,一定要让猎魔人工会重视起来才行··而且这东西对普通人也一样有影响,刚才最后那一下子,爆炸中心的几个人固然是首当其冲,整栋楼里被波及的人恐怕也要糟糕,尤其是爆炸发生的四楼。
吴战山脸色- yin -沉:“丧心病狂”·唐骥把人半扶半抱着:“别说了,先去医院检查一下·”·顾颐心里一紧:“我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头疼……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去医院检查什么如果要抽血的话,他还要想点办法。
唐骥脸色也很难看:“火并,四楼死了一堆·”·“是制造混合种的那些人吗”顾颐揣着明白当糊涂,“内部——火并”·“不止他们,还有那个独眼。”
唐骥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顾颐冰凉的手,“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当什么诱饵·”·“这也是我自己同意的·”顾颐往后一缩,站直了身体,“你也受伤了”·“我没事。”
唐骥还要扶他,被顾颐轻轻推开了:“血都渗出来了·我可以自己走·”·唐骥的手在空中伸了几秒钟,收回来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去医院吧,做个脑部CT检查一下。”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下五楼,一眼就能看见全是裂纹的墙壁,以及地上的鲜血·鹿永华正在那里指挥警察挨户搜救,看见顾颐下来,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另外,四楼住户没人在家,真是走运·三楼有两个老人伤势比较重,已经送去急救了,其余人看起来还好,至少现在没有- xing -命危险·”·他絮絮叨叨地报告了一番,怀里还抱着那个破烂的仪器,最后冒出来一句:“但是还是没弄明白,这两伙人怎么凑到这里来了。”
这个问题算是说到了关键·唐骥和吴战山对看一眼,都没有回答·却听楼下有人笑了一声:“永华问得好·”一个中年人背着个长筒包快步上来,打量了顾颐一眼,又说:“第四个血族,会长你们找到了吗”· · ·第60章 定时炸弹·信息时代,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就报道出来了。
“今日我市城中村某居民楼发生大面积天然气泄漏及爆炸事件,数名在家中的居民中毒,送入医院抢救,幸无- xing -命危险·爆炸导致该居民楼四楼墙壁及地板损毁,多处水管炸裂。
据调查,系因该楼年久失修,管道接头密封处开裂导致·该城中村数年前已纳入拆迁改造计划,但因费用问题……”·即使隔着主卧和浴室两道门,顾颐也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音。
城中村的爆炸动静太大,官方能把死的一堆人遮掩过去已经很好,这也幸亏研究所那些人被误认为是房地产公司来实地勘测的··虽然对外说是天然气中毒才导致多名居民昏倒,但其实大家的症状更近似于脑震荡,所以进了医院都是先做脑部CT。
当然,顾颐没有什么大碍,院方表示没有可见损伤,头晕恶心什么的,那只能好好休养,过几天自然就会好了··浴缸里的水冒着热气·如果这时候有人把手往水里探一下,准保会被烫得赶紧抽手——水温至少有七十度了。
不过顾颐一直躺在里头,烫热的水浸泡着他常年冰凉的身体,终于把脸颊熏上一层自然的暖意·天气渐热,穿的衣服也越来越少,已经很难再把自己的体温很好地跟别人隔离了。
其实这是很危险的·在一群猎魔人中间,无法改变的冰凉体温就像个马上要失控的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而且早晚会爆炸··所以在城中村的时候,他本来是想带着小安就此离开的。
唐骥他们赶到现场,正好让他有时间返回这里,带走自己的东西——其实只要带走那把伞就行了,连假身份证都可以抛弃··但是意料之外的狙击手让他没能脱身,于是不得不陷入了冲完凉水泡滚水的境地。
张衡,就是跟着吴战山和郑原一起接下展览会安保工作的那个猎魔人,出色的狙击手·重要的是,他说飞进旧楼里的,是四个血族··顾颐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进来四个,死了两个跑了一个,那还有一个去哪儿了呢张衡当时看他的那一眼,究竟因为他是人质,还是因为另有所指如果是另有所指,那他现在可真算是掉进狼窝了。
小安从他的衣服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爬到浴缸边上·它还保持着蝙蝠的形体,这样目标小,当然,也是因为怕变身时的魔法波动被外头发现·其实上午的时候,它已经非常紧张了,毕竟周围全是猎魔人,而它两次在爆破器的冲击下强行撑起幻术结界,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如果被发现,那真是除了束手就擒,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顾颐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说:“别怕,回头就想办法送你出去找周代·”·小安眼巴巴地看着他·它像是不会说话,顾颐也不知道它跟周代平常是怎么交流的,只能再摸了摸它。
客厅里还在激烈地讨论,张衡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进来:“反正进去四个血族,出来三个,剩下那一个找不着,我觉得这事够怪的,得好好查查·”·沈静言下午被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不过除了失血略多,并没伤到要害,这会儿也在座,没好气地道:“一栋楼那么多窗口,没准跑了你没看见。
再说这一时也没法查,我倒觉得那个见鬼的研究所才要好好查血族,狼人,他们到底收集了多少异种或者说,他们制造了多少异种这要是找不出来,我以后都没法睡觉。”
“是啊·”鹿永华喃喃地说,“他们研究得已经很深了·我下午的时候把这个仪器修了修,虽然没完全修好吧,但大概已经搞明白是什么东西了——是一种模拟魔法波动的输出器,用来反向破解异种魔法的。
不过这个比较粗糙,说是反向破解,其实大部分还是靠大功率输出来强行打断——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中间那芯片坏了一大半,至少我现在就弄不明白它究竟是怎么编的程。”
·沈静言脸色仍旧苍白,伤口还一阵阵地疼,真是窝了一肚子火:“好容易逮着个狼人,居然还是傻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跑了的那辆车呢找着了吗”·吴鹏回答:“现在还没有。
但是估计找着也没用·咱们逮着的这辆我已经查过了,是□□,其它的肯定也一样·而且城中村外面那两辆不是还炸了吗这些人够谨慎的,估计跑了的这辆多半也是毁掉,不会给我们留半点线索。”
“好了·”吴战山沉声说,“不要强调理由了,车还是必须找到,哪怕炸了也得见到残骸·还有那些尸体,都要查清身份·”·“我没有强调理由”吴鹏恼火地说,“我说的是事实”·杜全连忙插话:“尸体的事警方已经在查了。
我觉得比较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火并起来我本来以为劫走小顾的应该是研究所的人,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吴战山自知有点失言。
顾颐被劫走之后,吴鹏先是去援助沈静言和桑琳,回来就抱着展览会场四周的监控一直查到现在,说起来最忙碌的也就是他了·其实他也知道吴鹏不是不想再查,只不过教训人的话说惯了,顺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这会儿杜全把话岔开,他也就顺势咳嗽了一声:“你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很怪·如果从现场情况来看,倒更像是研究所去城中村搜寻什么,才跟23号一方火并。
那么小顾究竟是谁劫到那儿去的难道是23号吗但即使是这样,研究所那批人又是想找什么呢”·鹿永华瞄了一眼吴鹏的脸色,补充说:“还有,既然咱们断定去展览中心闹事的也是研究所的人,那他们不是为了小顾去的,又是为什么去那儿呢”他拍了拍那台仪器,“拿着这东西去,显然是为了捕捉异种的,那他们想抓谁呢”·别看鹿永华五大三粗,一副典型的山东大汉模样,但他的- xing -格却跟外貌很不相符,是个相当细心的人,脾气又好,在猎魔人工会里人缘很不错。
他开了口,吴鹏也不好再拉着个脸,闷闷地说:“还有几件事·”·他看了唐骥一眼:“打伤唐骥的子弹,应该是5.8毫米口径,而之前击毙混合种的,口径至少在9毫米以上。
所以,要么那个研究所里有好几个狙击手,要么攻击唐骥的,根本就不是研究所派的人·”·他也不看吴战山,一口气说下去:“另外,从会场周围的监控来看,除了研究所那边的两辆车之外,再没找到可疑车辆,那么,不管是谁劫持了顾颐,他是怎么把顾颐弄走的就算按我们之前所猜测的,23号有暗夜穿梭的能力,但是想要带着一个普通人一起穿梭,23号至少要有血族亲王级的能力,但如果他真有那么强的能力,爆破器的爆炸对他就应该不算什么,他至少没有必要像老张描述的那样,那么狼狈地逃跑。”
张衡眼珠子转了转:“会不会他们今天派狙击手是为了活捉目标,所以选用的子弹跟上次不同,毕竟上次是为了当场击毙·至于说这些人去城中村和会场,我倒觉得有可能跟上次混合种的情况相似。”
沈静言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还是在捕捉逃出来的实验品”·“是啊——”张衡慢悠悠地说,“从那个混合种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实验品可能千奇百怪,很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吴鹏一向不喜欢他这种总是若有所指的说话法儿·而且吴战山接外包活的时候,张衡一般都有份儿,所以吴鹏就更看他不顺眼了,闻言就冷笑了一下:“怎么个超出想象法儿”·张衡耸耸肩:“比如说,制造出一个亲王级的血族”·“什么”连鹿永华都有些瞠目结舌了,“这,这——这不太可能吧”·张衡嘿嘿笑了一声:“倒不是说实力有亲王级别,也说不定能力很差,但可能在别的方面比较加强,比如说——不怕银器,不怕阳光,甚至不怕圣水什么的”·鹿永华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这不太可能。
圣水破坏的就是黑暗魔力,如果连圣水都能抗衡,那么黑暗魔力必然会非常强大,不可能说反而能力很差了·”·张衡又笑了一声:“我就是说说·也可能这个血族身上没有黑暗魔力,所以圣水无法伤害到他呢”·吴鹏哼了一声:“没有黑暗魔力还叫异种吗那不就是个普通人了吗研究所花力气制造这样的东西做什么”·“好了好了。”
吴战山打断儿子的话,“现在我们有不少疑问,都需要去调查才能得到答案——”他看了唐骥一眼,“你有什么想法吗”·唐骥一直沉默着,这时候才开口:“冰蓝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吴战山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险些忘记了冰蓝是什么,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哦——那怎么样”·“可以确定,其中有血族血液与唾液的成分。”
唐骥缓缓地说,“就像U9一样,服用之后可以促进细胞生成和修复,延长青春、逆转衰老·但是这种细胞已经不是人体的正常细胞了,它在繁殖和修复的时候是要吸取能量的,这种能量其实也就是冰蓝提供的。
所以一旦停用冰蓝,失去了能量源的细胞仍然在繁殖修复,人体的正常循环无法满足它们的要求——就会被它们吸干·所以,张政是内脏衰竭死亡,其实就是被吸干了。
这种药物的确比U9效果要更好,但是停用之后的结果仍然是一样的·”·U9当初毕竟是只在欧洲市场上销售,亚洲这边的猎魔人们虽有耳闻,都未亲睹,这时候不由得一起吸了口气。
吴战山眉头拧得死紧:“真是这东西这比毒品还要可怕了……”毒品还有可能戒毒,但这个冰蓝吃下去就等于进了鬼门关,戒都不可能戒掉。
唐骥叹了口气:“还是有区别的·冰蓝如果一直吃下去,就不会发生这种危险·不过——如果吃得太久,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化了·”·“这鬼东西是从哪来的”沈静言瞪着眼睛,“是当年U9死灰复燃了”··桑琳摇摇头:“欧美还没有发现类似药品,应该是先在亚洲这边出现了。”
吴鹏眉毛一扬:“不会——也是那个研究所出品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研究所就相当——”桑琳想了几秒钟,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好跳了过去,“所以总工会很重视,席勒先生过几天就会带人飞过来,跟亚洲工会联合调查。”
 · ·第61章 我不问,你不说·顾颐从卧室里出去的时候,客厅里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一群猎魔人都沉默地坐着,因为虽然整理出了一堆问题,却没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
沈静言嘟哝了一句:“咱们□□,人太多了……”·顾颐默默地同意他的说法·单是一个魔都就有人口大约两千五百万,其中包括大量流动人口,要从里面找出几个血族,或者百来个搞异种研究的,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一般,也实在是难为这些猎魔人们。
“人多也得找·”吴战山抹了把脸,有点疲惫地长吁口气,“这两天,除了老郑,其余人都撒出去——小沈你受了伤就算了,先养养。”
顾颐推开卧室门的声音打断了吴战山的话,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唐骥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头晕吗”·张衡瞥了顾颐一眼,嘿嘿笑了一声:“看小顾这脸色,应该是没事了。”
顾颐脸上带着热水蒸出来的一层薄红,黑发微- shi -,眉眼仍旧是如同墨画,比起白天在城中村的旧楼里,多添了几分鲜活和柔软··唐骥手还伸在半空中,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干巴巴地说:“没事就好,不过还应该多休息……”·顾颐笑了一笑:“确实好多了。
今天——真是谢谢张先生了·要不是张先生及时发现那些人,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吴战山有些内疚:“这是我们计划不周,实在是对不起……”·顾颐摆摆手,在唐骥旁边坐下了:“其实也是我自己太托大了,自以为会点拳脚就大意起来,没想到连异种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放倒了——还是张先生厉害,一定是从会场外面就一路追踪了吧听说血族化身是蝙蝠,那东西目标才有多大,张先生竟然能追得上,真不愧是狙击手。”
张衡打了个哈哈:“那倒不是·我今天是在外头查实验材料的事,忽然想到城中村,想过去问问情况,这才凑巧撞上的·”·所谓实验材料,就是指用来做实验的人了。
城中村那一带外来务工人员最多,的确是值得怀疑的地方,张衡这话听起来半点破绽也没有·顾颐并不深究,只问:“那有什么消息吗”·张衡一摊手:“问了一下街道办事处,他们对这方面还是挺重视的,按时去做统计调查,偶尔一两个人不知去向是可能的,但大部分人还都算稳定,即使换了工作也还住在那里,毕竟——房租便宜嘛。”
这就是说研究所如果需要大量活体实验材料,城中村是不可能提供了·吴战山虽然也没指望着那里一定有线索,但听张衡这么说,还是略有些失望··顾颐却说:“我这几天也想过,如果说这种多人失踪,有一种情况也许可以考虑一下,比如说——出境旅游团的失踪人员。”
所谓出境旅游团的失踪人员,多半根本就不是去旅游,而是想通过这个办法入境并且留下来的·别的不说,魔都的码头几乎每天都有游轮出海,什么日韩新马泰,更远还有往欧美去的呢,如果这些旅游团里有人失踪,那国内是根本无法查到他们下落的。
吴战山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一群猎魔人都有些沉默·实在是他们当中几乎就没人出国旅游过,吴战山当年去美洲是借调,去了光顾着工作了,不说别的,他在那边住了两年,连黄石公园都没去过。
顾颐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也是忽然想起来的·记得从前在海天工作的时候,有个同事就是跟着旅游团去日本,就再也没回来·听说,当时她那个旅游团失踪了六十多人……”·这事儿是真的,顾颐还是听陆鸣八卦的,当时自然是听过就忘,现在遇到周代,倒让他把陈年旧事翻了起来。
并且他是知道研究所原先在福岛的,如果这样对照起来,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猜到了一些真相··只不过他即使猜到了,也没有途径去查证,还是交给这些猎魔人更好。
张衡身子微微向前一倾,盯着顾颐:“你是说,这研究所是在国外那怎么他们又跑到中国来了”·顾颐回视他:“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也许我是错的,但至少可以去查一下·”·“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唐骥突然开口·自从顾颐坐到他身边,他就把后背挺得跟条咸鱼似的,还不自觉地稍稍往旁边倾斜,以离顾颐再远一点儿。
这会儿他嘴里说着话,后背还是僵直地挺着:“我记得冰蓝当时宣传的也是——日本来的新货色……虽然我们至今还没找到詹森,但或许可以假设,詹森也是研究所的一员,而冰蓝就是他们的产品之一。”
鹿永华喃喃地道:“詹森那可是正经的血族,会跟研究所是一伙的那些人可是拿异种做实验的,没有哪个异种会主动配合吧再说詹森看起来也不像被做过实验的……混合种不说了,就咱们这次抓到的那个狼人,看起来神智也不怎么清楚,而且估计也混合了点什么……”·这次展览会事件,一群猎魔人忙活了大半天,就只逮到了一个活口,看起来还像个弱智,甚至都无法完全变成人形,问什么都只会嚎,就口供来说毫无价值,倒是可以送去研究一下体内究竟混合了什么。
但詹森那种危险分子,会愿意被这样当做实验品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顾颐沉默了一下,半晌才说:“总要有提供血液或基因的异种吧”··沈静言尖锐地问:“那总得有好处才会干吧”血族的血液很宝贵,流失过多甚至会降低自己的能力,这可不讲究无偿献血。
再说这等于是拿自己的后代让人去折腾,血族之间虽然说不上什么亲情天- xing -,但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后代如此大方··顾颐慢慢地说:“也许他也是被抓进去的,后来逃了出来。
也许会有别的好处·比如说不用自己猎食甚至能够得到更高阶血族的血液来提高自己的等级”·喀啦,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吴鹏烦躁地瞪过去,只见郑原正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虽然对郑原很有意见,但他毕竟年长,还是吴战山的战友,做猎魔人的资历更是比吴鹏多了许多年·吴鹏可以顶自己亲爹吴战山,却不能随便对立过功的郑原开喷,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吴战山干咳了一声:“小顾这个想法很有启发- xing -,那这件事我们得联络日本那边共同调查——杜全,这事你负责·当然国内这边也不能放松,大家还要按计划继续查。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了吧·”·吴战山带着年长的猎魔人们回吴家去,吴鹏等人却是要住在唐骥这里的·唐骥去送了吴战山回来,就见顾颐还坐在沙发上出神,而要睡沙发的鹿永华抱着被子在一边站着,不好意思催他。
“咳——”唐骥咳嗽一声,“走吧,睡觉去·”·他说完了这话,自己也觉得很有歧义,但如果再纠正又似乎更此地无银,只得又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并没有说这句话,率先进了卧室。
今天太过惊心动魄,顾颐也不再提什么上班的事,唐骥更忘记了,两人直接上了床·唐骥还是仰面朝天,笔直地躺着,顾颐因为腰后面还扒着个小安,只能侧身向内,面对着唐骥。
灯已经关了,黑暗中呼吸相闻·过了几秒钟,唐骥忽然开口:“研究所会在日本吗”·他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顾颐睁开眼睛,见他也是两眼大睁地盯着天花板,略一犹豫也缓缓回答:“也许现在搬迁了,或者在这边开了新的研究所,毕竟日本地方太小,长年有人失踪,即使是外国游客,大概也会引人注意吧。”
·唐骥仍旧盯着天花板:“不用自己猎食算不上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条件,中阶以上的血族猎食并不难,更何况现在的夜生活丰富,给了他们更多方便。
至于说得到更高阶血族的血液,对高阶血族来说基本不可能了·”·他说的是詹森·作为一个七代血族,如果想再往上升级,至少要得到五代血族的血液,那至少就是各氏族的长老或族长级人物,实力类比亲王,以研究所现在展示的实力,连六代的弗林都奈何不得,又怎么可能抓到更高级的。
顾颐默然,过了很久才说:“也许对他来说,呆在研究所里才是最安全的·”·“以那个家伙的实力,足可跟一流的猎魔人对抗·而且最难的其实是找到他,如果找不到,即使再有能力的猎魔人也没办法,就像现在……”·顾颐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也许有容易找到他的人。”
唐骥动了动,转过头来看着顾颐··屋子里是一片黑暗·主卧装的是双层窗帘,连外面的灯光都透不进来·顾颐不知道在这种光线下唐骥是不是能看清他,但他能看清唐骥——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再是平常那副似笑非笑眼角微眯的模样,目光中似乎有探究、有犹豫,还有些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慢慢又把头转了回去,缓缓地说:“能轻易发现一个血族的,只有血族和狼人·”·顾颐没有接这句话·唐骥似乎也不用他接话,继续说下去:“有一个高阶血族,他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血族了。
但是血族就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后代被拿去做实验吗”·“血族没有什么亲情·”顾颐这次回答了,“在自身都没有自由的时候,更不会去在意后代。
而且就像是人类也有只管自己享乐而弃父母子女不顾的一样,血族当然也会有·”·“享乐”唐骥抓住了重点··顾颐再次沉默良久,忽然反问了个问题:“血族跟人类结合能生育后代吗”·“不能吧。”
唐骥不假思索地说,“这个应该是有- sheng -殖隔离的为——”·他说到这里就没了声音,半天才说:“……第三代……”·顾颐这次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血族与人类的确有- sheng -殖隔离,但并不是绝对的,至少在研究所里,已经有血族与人类结合生育的成功案例,就是小安··顾颐把手背回去,轻轻地摸了摸小安的脑袋。
今天他跟周代只有很短的时间谈了几句,却得到了相当惊人的信息··在研究所里,有一类血族称做育种者,他们被拿来做试验的方式就是跟人类的女人结合,设法让她们受孕。
周代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废品”,只能从负责他的研究人员日常交流中听到一点半点的消息,就连育种者这个词儿,还是他从小安那里知道的·但是他听到过一个研究员吹嘘他这三个月弄到了几个女人——“两个是跟旅游团过来想留下的,还有一个是看上我啦”·他还记得那个研究员得意洋洋的模样:“长得还都不错,先送他们去1号那边,要是怀不上,再往下转。”
当时周代听得懵懵懂懂,只是后来遇到小安,两下里联系才想明白,研究所四处拐骗女人供给那些育种者,只希望能够生下后代··成功率当然是很小的,所以作为血族与人类自然- sheng -殖产生的后代,小安非常受重视,一出生就被植入了芯片,而不是像普通试验品那样在心口处写上编号。
不过,不知道是小安的父母有什么毛病,还是这种打破隔离的生育总要付出代价,小安不会说话,在人与蝙蝠的两种形态间的变化也更困难一些··但相应的,小安有超出普通八代血族的能力——他才五岁,- cao -纵幻象的能力已经可以媲美成年血族,在两次受到爆破器的清扫之后仍旧能维持着那样颇为周密的幻境,仅以幻化这一方面来说,一般的血族伯爵也未必及他。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另一项能力——如果吞下他的血液,也可以短暂地使用他的能力——当初周代在良安桥地下商业街让顾颐- yin -沟里翻了个船,就是因为事先吞了一滴小安的血。
这种能力,顾颐没有听说过哪个血族拥有,倒是有一件圣器有相似的功能——血杯··除了一些逆天的存在之外,血杯能溢出所有指定者的鲜血,喝下这些血,就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拥有血液主人的能力。
但是这东西被吉米魑族牢牢把握,即使顾颐当年都没能把它偷出来·而小安却能把自己的能力分享给别人,这种近似血杯的能力同样极其难得,也难怪研究所出动这么多人来抓他。
只是这些,顾颐不能说··黑暗之中,一片沉寂,只有呼吸相闻,听起来并不同步,但仔细听的话,却能发现节奏是相同的……· · ·第62章 詹森出现·太阳照常升起——哦不,应该是今天照常下雨。
吴战山一早就开车过来了:“小顾,今天你得去警察局那边协助一下调查了·”·跟他来的还有张衡,似笑非笑地补充:“主要是昨天的事情,再有,听说小顾在海天工作过,现在警方已经对冰蓝立案,所以也希望你能提供一点线索。”
继张政死亡之后,在海天服用过冰蓝的人里,又有两个出现了类似症状,已经送进了医院·现在李天翌和王少等人都惶惶然的,住在医院里做全身检查,生怕步了张政的后尘。
冰蓝在海天贩卖的时间毕竟还短,总数量也不算多,那些服食量较少的,体内被改变的细胞也较少,并没有明显症状,以后或许可以逐渐被免疫系统处理掉,但出现明显反应的,后果就很难说了。
连续出现类似事件,冰蓝的事已经捂不住了·海天当然少不了要倒霉,警方也在立案,已经把詹森的照片挂到了网上通缉·另外,根据冰蓝的来源,也要与日本方面联系共同追查,这对猎魔人们来说,倒是个很大的助力。
这会儿张政家里当然也不说要告唐骥了,倒是恨不得把海天一口咬死·海天已经停业,里头的员工都被警方带去问了话·按说顾颐已经辞职了,这事不该再找他,无奈张政最后一次在海天要冰蓝的时候就是跟唐骥他们的聚会,而被唐骥精心装扮过的顾颐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立刻就有海天的人把他给供出来了。
顾颐身上还系着粉红猪的围裙,正在收拾厨房,闻言手微微停了一下:“需要我去但我辞职的时候,海天还没开始卖冰蓝……”那时候海天还是正经周家人在管,也还没交给那个二货亲戚呢。
·吴战山连忙解释:“只是去走个过场,已经有人证实你在冰蓝出现之前就辞职了,但——既然有人举报,警方总要问一下的·”·顾颐迅速回忆了一下。
进海天的时候,他用的是一张找街头小广告办的假证件,当时已经用了四年,名字就叫顾颐,年龄则是26岁·然后在海天干了三年,他让张良做的新证件,年龄仍旧是26岁……·海天那种地方并不在意招进来的是什么人,所以当时只随便把他的身份证复印了一下,根本没有细查。
而当时录用他的那个领班半年之后就回老家结婚去了,这才有了继任的黄领班·按海天对他们这种流动- xing -很大的底层人员的管理方法,要求什么清楚的档案是不可能的,甚至很有可能在他辞职之后那边已经连这张复印件都扔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能糊弄过去。
如果真糊弄不过去……顾颐低下眼睛,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吴战山加张衡,一个近攻一个远程,而他还带着小安,小安自己现在还不能飞,因为被爆破器扫过几次之后一直没有吸过血,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我去换件衣服·”顾颐看了一眼窗外细细的雨线,带上伞,全身而退不算什么,只是这么一来,唐骥恐怕逃不了责任了……·“我也去。”
唐骥从卧室里出来,“冰蓝那事我也想细问问·”·张衡往唐骥脸上看了看,又扫了顾颐一眼,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没说话·吴战山倒犹豫了一下:“咱们人手不大够……”他原先想安排唐骥跟杜全一起去跟日本那边联络的。
吴鹏已经背上了包准备出门,闻声就嗤了一下:“有人手去展览会,哪还有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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