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番外 by 朱砂(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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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番外 by 朱砂(上)(6)
·鹿永华在一边略有点尴尬——今天他和老韩去展览会··魔都这梅雨季节,老韩那两条老寒腿是有点顶不住,关节都在疼,所以吴战山索- xing -把他安排去了会场,至少不用多走路。
至于鹿永华,他还有本职工作呢·昨天他去展会拍了没两张照片就出去追人,今天网站就催着他要图片了··吴战山被儿子怼已经是常态,只当没听见吴鹏的话,但也不再拒绝唐骥。
顾颐回卧室换上自己的衣服,打开衣柜提出了沉重的雨伞··伞还套着那条鸡蛇尾巴做的伞套,顾颐摸了摸皮革表面那冰凉的鳞片,有些遗憾——这东西是唐骥的,稀罕物件,总不好随便就带走了。
除了伞套,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能说的他已经都给唐骥说了,这里马上又要增加不少猎魔人,他要带着小安和周代尽早离开,想办法取出小安体内的芯片,这样才能安全一些。
只不过,离开这里之后,他大概又要不名一文了,再也不可能住这么宽敞的房间,睡这么温暖柔软的床,泡那么舒适的浴缸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千古真理。
顾颐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才住了几天大房子呢何况同床共枕的是他的天敌,他还要每天给天敌做饭吃·就这样,他居然还心生留恋,难道真是寂寞太久,吃枣药丸·吴战山的车坐四人正好。
张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唐骥让到副驾,自己跟顾颐坐到了后座··“一直都还没问过,小顾是本地人吗”张衡一坐上车,就笑眯眯地问。
顾颐正把雨伞收起来,用纸巾擦干净:“不是·我是H省人,毕业之后才来的·”··“哦——”张衡拖长了声音,“我以为你们北方人这种小雨都不打伞呢。
以前我去北方出差,那边人小雨小雪都不在乎,就是魔都这边讲究,飘点雨星就要打把伞——这伞看起来份量不轻啊·”·顾颐把雨伞倚在脚边:“家里带出来的老物件了,还算结实。”
后座上还搁着个长条形的包,里头毫无疑问是张衡的狙击枪,不知道张衡从开包到瞄准- she -击,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顾颐漠然地低头一看,是张良。
“顾哥——”张良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看见那个人了”·“谁”顾颐心不在焉地问。
小安还在他背后贴着,如果要逃走,还是先解决掉这把枪比较好·但是离得这么近,只要耽误几秒钟,吴战山和唐骥就都能出手……·“就是那个毒贩子”张良似乎是躲在什么地方,声音十分紧张,“就是咱们去良安桥找的那个”·“他”顾颐猛地一惊,“你在哪里”·“在医院啊。”
张良似乎推开了一扇门,“他现在就在我妈住的这个医院呢我刚才出去买早饭,看见一辆车开过来,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他,绝对没错的”·詹森在医院顾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张良已经继续说:“我跟着他们,看见他们去了妇产科。
那女的看起来有四十出头了,打扮得很有钱的样子——你记得上次你让我查几个女的,我觉得好像其中一个,但她今天没化妆,脸色也不好,我也不敢确定·”·妇产科。
詹森在酒吧勾搭过的女人顾颐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女人,不会是怀了詹森的孩子吧·“你还跟着他们”·“对啊。”
张良那边传来按键盘的声音,“我正在进医院的系统——孟菲,挂号的名字是孟菲,没错就是上次你让我查的一个·哎,她要住院,妇产科的病房。”
“行了”顾颐果断地打断他,“你不要再跟着他们了,我会马上过去·听着,不要再跟他们了,太危险”·“什么危险”唐骥早已经从前座转过身来,连吴战山都放慢了车速。
“张良在医院发现了卖冰蓝的那个——詹森·”顾颐简单地说,“他陪着一个女人,刚刚办理了住院手续·”·吴战山当机立断地猛打方向盘,车子右拐,压双黄线调头:“让你的朋友注意安全”·“我已经让他不要跟踪了。”
顾颐有些担忧,老实说张良那个家伙有时候傻大胆,虽然平常还算听他的话,但——黑客有循规蹈矩的吗会循规蹈矩的就不当黑客了·“不行,我再给他打个电话——”顾颐想想还是不放心,然而他再拨过去,却无人接听了。
·“一定出事了”·平安医院的楼梯间里,张良倒在地上,手机却捏在另一双手里··“这小子挺能耐的,原来是个黑客。”
詹森漫不经心地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看了一眼,“顾哥什么人”·“是警察吗”詹森旁边还站了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他是不是认出你了,要不然为什么查孟姐的住院记录”·詹森瞥了他一眼:“你怕什么”·“我怎么不怕”年轻人神经质地低喊起来,“那个药的事都捅出来了,警察在抓你呢”·詹森笑起来:“我可不怕警察。”
他停了一下,伸手在年轻人脸上轻佻地摸了一把,“你现在也不用怕了啊·”·年轻人仿佛触电一般往后猛地一仰头,似乎他手上带毒一样·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他遮挡在帽子下面的脸露了出来,如果唐骥或顾颐在这里,马上就能认出来,这是寒云,外滩5号的头牌舞者。
“躲什么啊”詹森哼笑了一声,“怕我”·寒云嘴唇微微颤抖,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詹森抱着手臂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一声:“后悔了这可是你求我的。”
“是你害的我”寒云终于忍不住低声喊出来,“都是你给我的那个药那个什么冰蓝你——我被你害惨了”·詹森耸耸肩:“药不也是你自己要吃的吗”他开始扳着手指算,“我只给过你一粒,之后呢你说伤了脚还要考试,向我要药;说被人干伤了晚上还有演出,向我要药;要挣钱多赶几场演出,又向我要药……”他的中文不怎么地道,带着点生硬的口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够了”寒云崩溃地打断他,“是你说那药没事的……”·詹森哈哈笑了起来:“是没事啊,你只要一直吃,当然是没事的。
但是——谁让你又不吃了呢哦,是弄不到了,对吧这可真遗憾·”他两手一摊,“但是,还是我救了你啊,现在你即使没有药也不会死了,这不是很好吗”·“可是我——我成了……”寒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下意识地按住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衣,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心脏已经不会再跳了——不死生物,不需要心跳··“成了我的后代嘛·”詹森漫不经心地说,随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永生不死,这不是很好吗你们的秦始皇,不是还一心想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你现在已经比皇帝还要幸运了。”
“你混蛋”寒云用力想把他的手打下去,但才抬起手,就觉得眼前的人身上骤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的手根本抬不起来,只想跪倒在他面前……··詹森看着寒云一寸寸矮下去,直到双膝着地,这才没有温度地笑了笑:“对你的亲长说话要有礼貌,看来在这方面你还差得很多。
不过我不想现在跟你计较——好了,把他扶起来,我们去病房·”·寒云勉强站起来:“带他去病房”·“当然了。
不然你难道要把他扔在这儿,等着他醒过来再检举我们吗”詹森又摸了摸寒云的脸,“再说,你不是饿了吗”·寒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张良的脖颈处,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初拥之后他的五感都更加敏锐,现在他就能看见张良颈部动脉的搏动,能闻到血管里散发出来的新鲜香气·刚刚转化的身体很容易饥饿,他真的想进食了……· · ·第63章 李代桃僵·张良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虚得厉害,眯了一会儿眼睛,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病房里。
其实这也不怪他眼前发黑,整间病房都是暗的·本来今天下雨,现在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又不开灯,屋子里不黑才怪呢··张良靠着墙角坐着,嘴上贴了块胶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柜子脚上。
其实绑他的就是他自己的鞋带,但是对一个平常工作只活动十根手指的黑客来说,鞋带已经足够了··这是间单人病房,张良面前不远处就是病床,现在上面躺着个女人,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侧着头,把脖颈侧面露了出来,张良使劲眨眨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白生生的脖颈上,有两个还微微渗血的小眼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过··房间里很是安静,所以这一幕格外诡异。
张良不自觉地往后靠了一下,却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也有点疼·他歪头用肩膀在脖子上蹭了一下,果然发现白T恤上沾了一点儿血迹··“呜——”张良不由自主地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记得顾哥让他赶紧离开,然后他刚挂掉电话,就觉得脖颈后头挨了一下,就失去了知觉··难道是那个毒贩子那脖子上的是针眼儿毒贩子给他注- she -了什么药物张良惊慌地又去看床上的女人,却发现她脖子上的伤痕比刚才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了。
不对不对,不是注- she -的针眼刚才他看见的时候,那伤口绝对比针眼要大,倒像是被蛇牙咬的·但是如果真是被蛇牙咬到,伤口肯定不会愈合得这么快。
张良又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还有点疼,但是已经没有血迹了··怎么回事张良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嗡嗡地叫起来·就这么一会儿,那女人脖子上的伤痕又淡了,如果不是还有残存的一点血,基本上没人能看出来她受过伤。
作为一个黑客,张良当然没少玩各种游戏,虽然脑袋还昏昏的,仍旧有三个字从他脑海里一掠而过——吸血鬼这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啊·但是,这可能吗跟吸血鬼比起来,张良更愿意相信这是毒贩子啊,至少这个看起来还合理一些。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虽然在和平医院呆的时间不长,但张良早把这医院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这间病房应该属于特护单间,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除了特别护理之外,普通医生都不能随便进的。
不管弄晕他的人是毒贩子还是吸血鬼,显然都不想让他被别人找到··竭力扭动手指,张良去摸手腕上的表·除了电脑和手机之外,他这块手表也有定位功能,至少顾哥的手机是能接受到的。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张良抬起头,看见那个金发的毒贩子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醒了”詹森随便瞥了张良一眼,“醒得还挺快。”
寒云也看了张良一眼,随即就有些心慌地把目光移开了·刚才他还是没忍住,吸了张良的血·鲜血入口,是无法形容的美味,抚慰了空虚的胃·可是那股子血腥气却让他作呕,恨不得把吸食进去的鲜血都吐出来——他真的成了个怪物,没救了·“现在,现在怎么办”寒云心慌意乱,“说不定警察一会儿就——我是说,你说的那些人会不会发现我们”·“要是警察发现了,他们也会知道。”
詹森一脸的无所谓,走到床前检查了一下女人,“真没想到,她竟然就怀上了……”要不然他还可以在她那儿躲一阵子,有吃有喝还有零用钱,多舒服的日子。
再说了,她长得也不错,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儿,但比研究所塞给他的有些女人还强呢——那些女人,很多都是跟着旅游团跑过来想非法滞留在日本的,也不知道谁给她们灌了迷魂汤,就觉得过来了就能嫁个有钱人过上好日子,也不找面镜子自己照照,凭着什么就能不劳而获呢·不过孟菲的体质也真是特殊,想当初他在研究所天天造人——造血族——几十年换了三百多个女人,最终能怀孕的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然后还有一大半在怀孕初期就自然流产了,最后只生下来三个。
而孟菲——总共他们也就搞过七八次吧,孟菲还吃了避孕药,居然就怀上了,而且看起来还挺稳当·这要是研究所知道了,恐怕会开宴会庆祝吧……·寒云对孟菲怀孕并不关心,刚成为吸血鬼,他还不知道- sheng -殖隔离的事儿,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也没有现在他自己的安危来得重要:“我们到底怎么办啊”·“哦——”詹森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还是得逃啊。
魔都是没法呆了,谁想得到他们也把研究所开到这儿来了呢也是,日本那地方终究也没多大,干了那么多年,总会引人疑心的·我现在都怀疑,那什么核泄漏是不是他们搞的鬼,这样一来把研究所炸掉,几年之内那地方都没人能上去。
然后一个灾后重建,什么痕迹都抹掉了,完美”·寒云听得目瞪口呆:“福岛核泄漏是他们——”·“猜测喽·”詹森耸耸肩,“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毕竟他们撤得相当匆忙,否则我也不能趁机逃出来。”
·寒云忍不住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回欧洲去”吸血鬼不是国产货,这混蛋为什么不直接滚回自己老家去,那样他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詹森又耸耸肩:“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寒云就不用知道了,“我觉得在这里生活也不错的·”在酒吧里,他一直都很受欢迎啊,似乎因为他金发碧眼,于是就身价倍增了。
老实说,在孟菲身上捞好处,可比从前他在欧洲的时候容易多了··“但你身上不是有个芯片……”·詹森笑了:“是的·但我现在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儿了。”
这也多亏孟菲啊,他说他曾经打过仗,体内有块弹片,孟菲就带他来医院这样那样的做检查,终于找到了那块芯片,他现在可以把这玩艺儿取出来了··不过只取芯片没什么用,因为研究所虽然不能再用这个来搜索他,却仍旧知道他活着。
而只要他活着,就逃不过追捕·想要真正的自由,只有死去——当然,不是他死··“你——”寒云觉得詹森看自己的目光- yin -森森的,让他心里阵阵发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成为吸血鬼之后,他就知道,作为自己的“父亲”,詹森对于他有绝对的压制能力,所以他每次看见詹森,都会觉得有压力·但这目光又不同了,像是家庭主妇在打量着案板上的一块肉,琢磨着如何利用到底一般。
詹森笑了笑:“现在有了你,我就可以自由了呢·”·“什么——意思”寒云本能地转身想跑,却被詹森抢先一步抓住手臂,狠狠地掼在地上,“啊”·“叫吧。”
詹森用膝盖压着他的心脏,一脸愉快的笑容,“这里已经被我布下结界了,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如此烂大街的台词,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却半点都不可笑。
寒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被他压爆了:“你,你要干什么”·“当然是让你代替我死去啊·”詹森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一面把右手伸进自己的衬衫,往心口下面的位置用力插了进去。
张良毛骨悚然,看着那个家伙若无其事地把手抽出来,指尖上赫然捏着一小块血淋淋的东西——像是电子芯片,而他的衬衣上却干干净净的,仿佛下面并没有什么伤口似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寒云拼命挣扎,但詹森只不过稍稍加力,就把他牢牢压了下去,然后他把右手伸过去,撩起寒云的外衣,锋利的指甲刺破了苍白的皮肤,割开下头的皮肉,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张良目瞪口呆地看着詹森再次把手抽出来,寒云那可怕的伤口就慢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就是渗出来的血,也比平常人要少得多,仿佛那血液特别粘稠,稠得流不出来似的··寒云竭力挣扎:“你干什么这不可能的就算我死了,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你就算能用幻象,那个什么研究所的人也会发现的”·对啊。
张良心惊胆战地想··主要是区别实在太大了·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一个黑发黑眼黄皮肤,身高体重全不相符,就算烧焦了,那也能看出区别来啊··詹森嘿嘿笑了起来,忽然抬手对着寒云眉心虚压。
张良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但寒云的身体却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在拼命抗拒·不过他的反抗也只有不到十秒钟的功夫,只听噗地一声爆开一团黑雾,等黑雾散去,詹森膝盖下面压的就只是一只蝙蝠了。
张良的嘴如果不是被胶布封着,现在可能连下巴都掉了,即使这样,也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詹森拎起蝙蝠晃了晃:“这个样子,谁还能分辨出来吗你有芯片,有我的血脉,一具残尸,谁能看出来你不是我呢而且你吃了那么多药,到时候如果他们用仪器分析,那就更像我了。”
·人类社会啊,现在是越来越不好混了·不说别的,一个身份证就能给人带来多少麻烦·当然没有身份证他也能过,但终究是不方便。
他可不想时时准备变成蝙蝠逃避警察,也不想晚上挂在屋檐底下过夜啊··不过现在终于好了,寒云变成了他,他就可以做寒云·至于外貌不符什么的,于能- cao -纵幻象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这么看来,研究所给他换了血也是件好事,如果他还是詹森·托瑞多,恐怕还没现在这么方便··被迫变成蝙蝠的寒云已经失去了知觉·詹森随手把他扔在了病床上,又把床头的氧气管拉了出来。
张良眼睛又瞪得滚圆,他猜到詹森想干什么了——他要搞个爆炸,把这病房里的三个人——两个人和一个吸血鬼烧死·“你认识我吗”詹森一边折腾一边对他笑,“否则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给那个顾哥打电话,是说在医院看见我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要谢谢你呢。”
的确该谢谢·接到举报詹森的电话赶到医院来,目睹爆炸,发现蝙蝠和他的尸体,顾哥一定会以为这蝙蝠就是詹森了这么一来,他死了,可害死他的凶手却逍遥法外……·张良越想越恨,但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詹森扭开供氧开关,然后转手又把那女人的手机电池抠出来,放进了旁边的微波炉里。
病房里为什么要放微波炉,就算是特护病房,要那么高级做什么张良恨恨地想着,就见詹森打开窗户,轻快地爬到窗外去,反手又将窗户关紧,然后冲他笑着一摆手,嗖地变成一只蝙蝠,在- yin -暗的天色中飞了出去……· · ·第64章 詹森·雷伏诺·吴战山把车一路飚到和平医院外面,连车门都来不及锁:“分三路小唐你和小顾一路,我——”·他还没说完,顾颐已经掏出手机:“张良发来信号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两个红点开始闪烁,显然移动的那个是他,另一个固定的就是张良了。
但因为没有参照地图,所以并不能马上准确定位···“先往妇产科病房去找”顾颐抓着手机拔腿就跑,唐骥紧紧跟上,吴战山于是冲张衡一摆手,示意他在下面接应,自己也跟了上去。
病房里,张良盯着那运转的微波炉,里头的手机电池已经开始变形,也许再过几秒钟它就会轰地一声炸开,然后充满了病房的氧气燃烧,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我死了,我妈怎么办呢张良一边拼命地拉扯手腕上的鞋带,一边木然地想。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微波炉烘烤着手机电池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也不知道詹森做了什么手脚,到现在都没有医护人员试图进来·也许不用他做手脚,特护病房,本来就不是随便进的地方吧……·砰地一声,病房门被踹开了。
张良猛一抬眼,首先冲进来的可不正是顾颐·“唔唔唔”张良拼命伸头朝微波炉那边示意,这时候就算关掉微波炉,手机电池也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过程,不会冷却,只会继续变化,直至爆炸……·顾颐把手机一甩,冲过来双臂一提,把微波炉连着电线都扯了起来,一个旋身,咣一声大响,微波炉砸破玻璃,从窗口飞了出去。
紧跟着后头进来的唐骥一甩手,一把银色的小刀疾- she -出去,不知击中了微波炉哪里,就听轰一声巨响,微波炉在上升的过程中爆炸了,碎片乱飞,病房里含氧过量的空气顺着窗口倾泻出去,被碎片引燃,呼地闪起一片火光,点燃了窗帘,甚至还往室内延伸了过来。
不过毕竟门窗洞开,屋内氧气含量迅速下降,火光乍起的时候,唐骥已经扑过去一手关上了供氧器,因此火光只腾起刹那,立刻又熄灭了··顾颐一扔出微波炉,就过去撕掉了张良嘴上的胶布:“怎么样”·“他跑了”张良顾不得喘气,也顾不得死里逃生的余悸,脱口而出,“他是个吸血鬼,变成蝙蝠从窗户飞了”·他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顾颐和唐总会不会以为他在说梦话不过病床上还有只蝙蝠——张良正想叫他们看,就见第三个进来的中年人一边把着火的窗帘扯下来,一边迅速对着耳机说了一句:“老张,詹森跑了,能追踪吗”·他们信了张良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大喊大叫:“他们居然信了,你刚才不是做梦,这世界上真有吸血鬼这种东西”·不过他的嘴比大脑更快:“床上那个跟他是一伙的那个蝙蝠”·寒云被那一声巨响震醒了,但仍旧无法恢复成人形。
这会儿窗帘也没了,屋子里顿时敞亮起来··其实外面还飘着雨丝,并没有阳光直- she -,但寒云仍旧尖叫着往被单下面钻——这样微弱的阳光其实对他而言并不致命,但却让他本能地畏惧。
当然,他更畏惧的是眼前这些人……·“这是他找的替死鬼”张良拼命想用几句话讲清楚,“说是跟他有一样的血脉,死了就能混过去——对了,他还给他身体里头硬塞了个芯片,是从他自己身体里掏出来的”·吴战山虽然不像顾颐知道得那么多,但凭张良这几句话也大致猜到了一点:“假死这个是他的后代”·“跑了多久”顾颐打断张良的叙述。
“就,好像就十几秒钟的事儿……”虽然那会儿他大脑都是空白的,但自己的心跳却听得好像特别清楚,也就是跳了二十几下·如果结合紧张情况下心跳加快来计算的话,也就是十五秒左右。
“他怕阳光吗十几秒能逃出多远”顾颐转头问唐骥,“如果他安排了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会不会想留下来看看究竟有没有成功”·“芯片——”唐骥目光一闪。
詹森把自己体内的芯片放进了寒云体内,显然这个芯片最能确认他的身份,很可能还有定位功能·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被追踪的危险,很有可能会想看看自己的计划究竟结果如何……·“老吴,那家伙从东边出了医院” 耳机里突然传来张衡的大吼声,“我去追了”·“来了”吴战山立刻返身冲了出去。
唐骥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圣光牢笼,把尖叫的寒云扣在了里头·寒云紧紧蜷成一团,连叫都不敢叫了··病房楼窗外这么大的爆炸声,早就惊动了人,这会儿已经有惊慌的医生和护士连着保安一起过来,没能堵住吴战山,却不肯放唐骥走了:“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护士还记得刚才陪这个病人过来的,分明不是这几个人啊。
“你处理一下吧·”顾颐一把扯断了鞋带,扶着张良起身,“我送他回阿姨那边·”·唐骥只得将寒云塞进口袋,摸出自己的证件向人解释。
顾颐趁机扶着张良出了病房门,转身却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帮我个忙……”刚才,在吴战山追出去的时候,小安在他后背上轻轻挠了他一下··詹森确实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混在了门诊的人群里。
他自信这个计划相当巧妙,此后他就能摆脱掉那该死的研究所,暂时用寒云的身份生活下去·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能缓解一下目前的困境,让他不必再提心吊胆,总怕被抓回去——虽然说研究所有新鲜的血液供应,甚至还有女人,但他自己做花花公子,和被人逼着当种马的感觉总归不一样,而且,谁知道哪天那帮人会不会又把他送上试验台呢·回忆起当初被换血的那场试验,詹森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如果那时候他没熬下来,这会儿尸骨大概也跟那些失败的试验材料一起埋在福岛了。
虽然这也算因祸得福,现在他的血脉都变了,只要掩饰相貌的幻术不被看穿,没有人会猜到他就是当年的詹森·托瑞多·等他摆脱了研究所,慢慢在这里站稳脚跟,他一定会想办法报仇血族居然跟人类合作,还用自己的同类来做试验,就算他应该被处死,这种行为也绝对不会被血族接受的·詹森正在幻想将来的报复,就听见一声巨响,顿时连门诊处的病人都乱了:“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地方爆炸了……”·“不会又是天然气泄漏吧这是医院,可不是城中村啊。”
“病房楼,病房楼炸了那窗玻璃都碎了快来看啊”·看热闹的人永远不缺,即使是在医院里。
詹森悠然地跟着人流往外走,不过一眼看过去他就皱起了眉头——孟菲病房的窗玻璃的确已经碎了,但里头却并没像他想的那样火焰熊熊·而且,那玻璃上破了个大洞,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砸的,而不是被爆炸的冲击全部震得粉碎。
尤其是,他能感觉得到,寒云还活着·不对,出问题了詹森脚步一动,又有些犹豫·他想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现在他的芯片已经没有了,即使有研究所的人赶来也找不到他……·思考了一下,詹森还是移动脚步往僻静的地方走,他还是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如果发现不对他可以立刻逃跑,毕竟现在他的血脉是- cao -纵幻象,逃跑更加容易。
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半空中那个破了大洞的玻璃窗上,詹森退出人群根本就没引起半点注意·他沿墙根悄悄走出去,拐到了医院右边·那里是锅炉房和仓库所在地,这个时候没什么人。
当然,即使有人也没关系,在普通人眼里,他看上去就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没人能识破——·“詹森·”一声低沉的轻唤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詹森悚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从一排雪松后面闪出来,正定定地注视着他:“詹森·托瑞多不,现在似乎应该叫詹森·雷伏诺了”·“你是谁”詹森脱口而出。
能叫出他的名字,就代表着看穿了他的幻象;而能一口就说出他现在已经改变了的血脉的,只会是他的同类·可偏偏这个人虽然长得俊美,可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没有半点同为血族的感应。
顾颐也有些惊讶·詹森从前是个托瑞多无误,可现在居然变成了雷伏诺·要知道把一个已经完成了初拥的成年血族再次初拥转化,这个难度可不是第一次能比的,单说把血液从身体里吸干,就比吸普通人类要困难得多。
而且即使抽干血液,身体对于外来血液仍旧有强烈的排斥——不死生物可没有活人那么开放··詹森是七代血族,位属高阶,排斥反应只会比低阶更强烈,而研究所居然成功对他进行了转化,可真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而且这种人工转化的雷伏诺,- cao -纵幻象的能力竟然半点也不比天然的雷伏诺差,老实说,如果不是靠着小安,就那么匆匆一眼扫过,他都看不出詹森的破绽来··或许这也是詹森该着倒楣吧,谁也没想到,小安居然是他的后代。
打破了- sheng -殖隔离,小安的能力在变异的情况下,对自己的亲长感应更加强烈了,刚才在他背后挠的那一下,意思就是——他没走远··只是不知道这种感应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
因为小安现在还贴在他身上,仍旧受到他埋在胸口伤疤下面的那枚戒圈的影响,詹森是没法感应到小安的·除非他的能力也发生变异,提高到至少五代血族的程度,才有可能穿透这个保护罩。
而詹森显然没有,因为他只盯着顾颐,丝毫没有发现面前这其实是两个血族:“你到底是谁”不过他其实已经不想得到答案了,不管是谁,突然出现的变数都是应该赶紧远离的——双臂一振,詹森的身形突然化作一大群蝙蝠,乌泱泱地冲着顾颐扑过来,但是在这简直能把人埋起来的一群蝙蝠后头,却有另一只小得根本不起眼的蝙蝠一闪,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不过詹森才飞出几步,就突然间一个急停,陡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间,他的人形在十米之外突然出现,吃惊地盯着挡在他前路上的顾颐:“你——”·顾颐淡淡地向那一大群蝙蝠扫了一眼,看着那些东西像没头苍蝇一样扑腾了几下,淡化在空气之中:“研究所这几十年是在养猪吧养得你只会逃跑了吗”·没错,那一大群蝙蝠都是幻象,但是只要你动手去扑击,一旦接触,致幻毒素就会从皮肤侵入体内,那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就不好说了。
詹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托瑞多是优雅的艺术家,不爱拼斗;而雷伏诺是旅者和强盗,倒是善于战斗的·但他在研究所这些年的确根本不需要战斗,所以下意识地就选择了逃跑。
不过,即使是逃跑,他放出的幻象也是有攻击- xing -的,尤其是一大群蝙蝠同时构成了一个结界,不打破这个结界,根本就不可能避开,势必要跟那些致幻蝙蝠硬碰硬,所以这也算是战斗手段。
可是,这个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人类的家伙,轻轻松松就打破了他的结界,刚才那一下,如果他闪避得再慢一点儿,对方的手可能就直接插到他的胸腔里了··这一下足够让他知道,这家伙很强,比他更强。
但是,他怎么不记得血族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说,这是他被抓进研究所之后,又出现的新人·没错·从刚才那一下瞬移,詹森可以确定眼前这是个血族,但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同类之间的血脉感应难道说——“你也是人工的”·“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
顾颐不打算跟他多做纠缠·速战速决,给他打掩护的张良还蹲在厕所里呢,他得赶紧放倒了詹森再回去·· · ·第65章 暗中的枪击·“等等”詹森后退一步,“如果你是研究所的人,那我告诉你,别以为研究所是什么好地方,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试验品,能符合他们要求的才会被留下来,只要是不符合的,最后统统都会被销毁掉。
我不知道你是多少号,但你看看自己的编号就应该知道,前头那么多的号码,现在都去哪儿了”·论口才和察颜观色,詹森向来是一等一的,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顾颐的脸色,见顾颐不为所动,立刻又说:“那么你不是研究所的实验品,是跟他们合作的那我就更得说一句了,别相信那些老东西你既然认识我,应该知道当初我是被判了死刑的,但那些老东西们一转手就把我送到研究所去了。
他们跟人类合作,居然允许他们用血族做试验,这是对整个血族的背叛今天是我,明天就可能是你·”··他还在滔滔不绝,顾颐已经一个瞬移,出现在了他身边。
几乎就是同一秒钟,詹森的身体猛然化成一群蝙蝠,瞬间把他包围了··这次不仅仅是幻象了·詹森很明白,不付出点代价,别想逃走·这一群蝙蝠里至少有一半是用他的鲜血化成的,也等同于他的全力一击。
不过这些鲜血放出去就收不回来,这次即使他能逃走,也会非常虚弱,恐怕连一个低阶的血族都能轻易打败他··纷飞的蝙蝠群猛地爆开,变成了一个红黑二色混杂的圆球。
一只灰黑色的蝙蝠歪歪斜斜从圆球里退出来,拼命往医院外面飞·不过他才飞出没多远,就听见背后一声沉闷的响声,回头看时巨大的圆球已经缩小到核桃大小,而顾颐站在原地,一手握着这个圆球,用力一捏,就将它捏得无影无踪。
顾颐身上的T恤衫破了几个小洞,脸上和手臂上也多了几道伤痕,但这些伤痕对血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愈合如初·他随意地拍了拍手,看着尚未飞远的詹森:“还有吗”·完了……詹森一阵绝望。
本来他就不以战斗见长,在研究所的几十年更是连怎么战斗都快要忘记了,即使身体里现在流的是雷伏诺的血,对上这个强悍得出奇的同类,也毫无帮助··“你到底是谁……”詹森喃喃地又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顾颐向前跨出一步,就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抓了过来··放弃抵抗詹森一边想,一边猛地往后退去·不行,自由的生活就在眼前,不到最后一刻他怎么甘心·詹森觉得自己退得很快,但那只手仍旧越逼越近——手指修长而苍白,甚至连抓过来的姿态都很优雅,却无可抗拒。
噗地一声极轻的响声在远处响起,詹森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银光闪过,那只手猛地收回去,在半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是银制子弹·詹森突然意识到,那是对付血族的武器。
有人在附近,并且攻击了他的对手·来不及想发出攻击的究竟是什么人,詹森拼出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倏然再次爆成一群更小的蝙蝠,四散飞开··拼命逃跑的时候他听见了第二声枪响,一只幻影蝙蝠就在他鼻子尖前面被击碎了。
银制子弹完整无损,又划过他的翅膀,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焦黑痕迹··等等,还要攻击他詹森一头扎进了马路上开过来的一辆公交车窗,引起车厢内乘客的一片惊呼之声,又从另一边飞了出去,在车流中疯狂逃窜。
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开枪的人并不是要救他,而是想把两边都灭掉,只不过第一枪- she -出的子弹被人抓住了,而第二枪则打错了目标··如果不是要救他,那这是——要灭口·是的,是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研究所的人,他们怕他把研究所的秘密说出去,所以要杀他但是他们是怎么能这么快就赶到的·大量失血让詹森虚弱起来,翅膀上被银制子弹灼伤的地方开始扩散。
血族的血液蕴含着自己的力量,每一滴血液都很宝贵,大量流失会削弱血族的能力,严重的甚至会陷入深眠,只有立刻进食才能缓解和补充··要进食很容易,到处都是人类,到处都是新鲜的血液,但是现在进食立刻就会被发现……而且——詹森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抵抗阳光,即使天空还- yin -云密布,但仅仅是透过云层的那点儿光线,已经可以灼伤他的皮肤了。
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跟十一二代的血族差不多,他必须要去- yin -暗的,能躲避阳光的地方·猛地划出一条弧线,詹森掠入一个小区·这里的绿化做得非常好,几棵多年生长的槐树枝繁叶茂,投下浓密的- yin -影。
其中有一棵就生长在墙角,詹森直接扑过去,倒挂在其中一棵树枝下面,把身体紧紧贴在了树干上··作为七代血族,他对阳光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像今天这种- yin -雨天,对他本来应该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要被阳光灼焦了,尤其是被银制子弹擦伤的翅膀——詹森偏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伤口处不但有被灼的焦黑,还在闪着微微的绿光,像是被荧光笔涂过似的。
这不对劲荧光是怎么回事詹森一惊,刚要飞起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声,他竭力往旁边一闪,噗地一声,一支弩箭从斜下方- she -过来,穿过他刚刚展开的翅膀,将他钉在了树上……·“小唐”唐骥才跟院长稍微解释了一下病房里混进了逃犯,就看见张衡跑了回来,“你们没事吧”·“我们当然没事。”
唐骥打量他一眼,“你不是去追詹森了吗”·“别提了”张衡冲他露了一下额头上的青肿,“车胎被人打爆了,眼看追不上了,我怕这是有人接应詹森,会趁空儿向你或小顾下手,所以跑回来了。
小顾呢”·“送他朋友回病房了·”唐骥加快脚步,“老吴呢”·“老吴还想在四边找找,马上就回来。”
张衡跟在他身后进了病房,“人呢”·这里的病房总共就住了两个人,都是大脑的病,全躺在床上·然后每位病人可以有一个陪护,加起来不过四人,进门可谓一目了然——现在只有三个,床上躺着两个,另有一个女陪护,并不见张良和顾颐。
“小顾他们去哪儿了”张衡目光一闪,“不会又出事了吧”·“谁出事了”门外传来顾颐平静的声音,一手扶着张良走了进来。
“小顾这是去哪儿了小唐说你先把人送回来了,我们一进来没看见人,还真唬一跳·”张衡说着,用肩膀撞了唐骥一下,“是吧,小唐”·张良一手捂着肚子,哼哼:“这事怪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肚子疼,简直等不及回来了。
头又晕,顾哥怕我晕在厕所里,一直守着我……”·“是吃坏肚子了”张衡大步过去,伸手扶他,“这脸色跟白纸似的,快坐下喝点热水。”
他一边说,一边似乎无意地伸手抓住了顾颐的右手,“哟,这手上怎么搞的写的是什么”··顾颐摊开右手,掌心里用绿色荧光笔写得满满当当,全是数字和字母:“张良的手机坏了,我得去给他修,这是他的开机密码。”
张衡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么长”足有二十多位··“短了不安全·”张良捂着肚子在旁边哼哼·他不知道顾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顾哥说这个姓张的很可疑,那他当然是站在顾哥这边了。
张衡没话说了·唐骥问张良:“阿姨情况怎么样”·张良看看躺在床上的母亲,情绪有点低落:“到现在专家还没过来,现在用的都是先期的一些药,好像没什么效果……具体后期用药,医院方面还要再等等专家。”
另一张病床上的老太太是阿茨尔海默症,已经不认人了,家属也盼着开始治疗,闻言就忍不住插了一嘴:“你说这专家怎么回事这都住了快半个月了,每天就是检查检查,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治”·大家都是病人家属,虽说报了这个临床药都免费,但总还有别的开销,就是不算钱,人天天跟着伺候也受不了。
张良的母亲相对还好些,这一位老太太却是脑子糊涂了身子不差,整天折腾个没完··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伺候病人实在是件苦差事,病人神智不清就更讲不明白了。
陪床的虽然是老太太的亲儿女,但也难免有受不了的时候,不能怪自己亲妈,忍不住就念叨起医院来··张良当然也急·人家老太太虽然折腾,可身子好着呢,别说等十天半个月,就是等几年也活蹦乱跳的,可他的母亲却是脏器正在衰竭,再等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个病,人家也早就说了,药总会有副作用,别到时候身体虚得不行,明明能治好病,却因为身体熬不住……·同病相怜,两个家属当然有共同语言了·张衡已经退到门边上去给吴战山打电话,顾颐一边帮着张良照看张母,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张衡。
刚才是他把吴战山叫出去的,说发现詹森从东边出了医院·但事实上,詹森根本就没有离开医院·那么,究竟是医院里有另一个血族,还是这人看错了,又或者,他在说谎,只为了把吴战山引开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刚才突如其来的那两枪,又是谁开的呢·假如开枪的人就是张衡,那么他多半是看清了自己的脸,否则不会上来就检查自己的手——那枚银制子弹表面有特殊涂层,他抓住子弹的时候手心在被灼伤的同时还沾上了某种会发出绿色荧光的物质,似乎还有点放- she -- xing -,不知有什么用。
银器灼伤很快就愈合了,但这些荧光物质一时无论如何也洗擦不干净,只好借了旁边病房小孩子画画的荧光笔,在手掌上写满了字··但是,如果真的看清了他的脸,为什么不上来就给他一枪,还要看手心呢难道张衡并不想揭穿他,只是要确认吗·还有,张衡同时对他和詹森开了枪,这又是为什么两枪都是冲着要害来的,尤其是詹森——如果他不是因为用大量血液发起攻击,从而自己实力下降,那一枪就可以击毙他了——开枪的人高估了他的飞行速度,所以子弹击碎了飞在他前面的幻影,让詹森逃过一劫。
所以这就有点奇怪了·如果要杀他,为什么还要杀詹森如果是研究所的人,不是应该救走詹森吗或者张衡真的只是个纯粹的猎魔人,只不过是职责所在见了异种就要击杀但如果他真的这么正直,又为什么要欺骗吴战山呢·又或者,他只是不想詹森落在这些猎魔人手里·顾颐思索着,张衡已经打完电话走回来了:“老吴发现了点痕迹,叫咱们去看看。”
他瞥了顾颐一眼,“看来今天是来不及去警察局了·”·顾颐没理他,转身问张良:“你行吗”·“行·”张良抬头看看他,手上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顾哥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行。”
顾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那我先走了,这次谢谢你·”·唐骥自从进了病房就再没说话,直到出了病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桑琳来了个消息,席勒先生今天晚上就到了。”
 · ·第66章 强力外援·顾颐的确要佩服吴战山了··论猎魔天赋,吴战山其实并不出众·目前亚洲工会里,天赋最好的是沈默言,其次要数到张衡,然后是吴鹏,吴战山——连数都数不着。
然而他有在军中训练出来的敏锐和仔细,还有足够的耐- xing -,明明得到的是错误情报,却硬是凭着自己找到了线索··当然,说线索可能略有点抬高了,正确切地说,他是找到了詹森最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这好像是箭- she -出来的·”沈默言也赶了过来,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手摸了摸树上的深孔,“箭头开有血槽,这里还有点血迹,挺新鲜的。”
他在寺里学武多年,十八般兵器样样都见过,在鉴别武器留下的痕迹上跟吴战山不相上下,冷兵器方面甚至还比吴战山知道得更多些··“所以这是有人把詹森杀了,或者带走了”吴鹏听说詹森在和平医院出现就往这边赶,无奈道路堵塞,等他连跑带蹿地过来,该炸的炸了,该跑的也跑了,连个尾巴也没捞上,心情当然是很不好,“不是说发现踪迹了吗”·张衡耸耸肩:“车胎被人打爆了。”
“方向似乎不对·”唐骥忽然开口,“詹森从医院东边飞出去,这里是南边,综合时间来看,他是绕了个圈子又回来了”·跑都跑了,还回来干什么自投罗网吗·吴鹏看了张衡一眼:“你没有看错吗”·吴战山脸色微微一沉,张衡已经摊了摊手:“我想应该是没看错,要不然暗处的人为什么要打爆我车胎”·这答案倒也很明显:当然是因为他追的方向是正确的,暗中的人为了阻止他追上去,才打爆了车胎。
“有可能是那些人在前方拦截,詹森不得已才绕了回来,但还是被追上了·”吴战山沉声说,瞪了儿子一眼,“现在重要的是,詹森是不是落到了研究所那些人手里。”
·吴鹏率先提问:“如果是的话,研究所的人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们是凑巧接到消息才赶过来的,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看他们这样子,又是拦截我们的车,又是在这里围堵詹森,倒像是早有准备了。”
这番话说出来,连吴战山都紧紧皱起眉头,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张衡想了想,看一眼顾颐:“会不会是有人透露了消息呢”·“的确。”
顾颐双手抄在裤兜里,也看了张衡一眼,“从张良打电话通知我们,到现在总共也没有多久·我们赶到的时候还来得及把微波炉扔出去,可见已经非常及时了。
如果研究所不是跟我们差不多时间接到消息,根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好了·”吴战山不是迟钝的人,当然能觉察到顾颐难得地与张衡针锋相对,“这个我们回去再查。”
“那现在做什么”吴鹏没好气地说,“忙活了一通,还是一场空·”·“怎么是一场空”吴战山严厉地看了儿子一眼,“至少没有人伤亡,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当然不算一场空·”从展会跑过来的鹿永华连忙打圆场,“我们不是还逮着一个吗这回总会有点口供了。”
不像上次,好容易活捉一个狼人,还是个弱智··这么一说,吴鹏脸色也缓和了些:“是詹森的后代”·寒云在圣光牢笼里,圣光牢笼在唐骥手里,所以吴鹏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是唐骥,但却没得到回答——唐骥正盯着树上的箭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唐——”张衡似笑非笑地叫了一声,“想什么呢这箭孔有什么问题”·唐骥似乎才回过神来:“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有箭就有弓,这个比较扎眼,会不会有目击者”弓这东西在日常生活里比较少见,一般人看见背个网球拍羽毛球拍的人可能不会注意,但要是看见有携带弓箭的,肯定会多看两眼。
“这个吴鹏去查·这附近的监控录像,还有居民·”吴战山很快下了命令,“回去寒云醒了我们马上就审问,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点线索。”
吴鹏当头又被按下来一个烦琐的任务,也只能闷声答应了·鹿永华连忙说:“查监控什么的,我也能帮忙·不过,听说席勒先生马上就要到了”·席勒的大名,即使亚洲分会的这些年轻猎魔人们也都有耳闻,吴战山更是在当年去美洲培训的时候亲眼见过,所以一提起这件事,也就暂时把詹森的事放下:“对。
席勒先生带了多少人过来怎么安排需要我们订酒店吧”·这是问唐骥了·分会的猎魔人们为了省钱可以在唐吴两家挤一挤,美洲那边过来的人可未必是这个作派,尤其是席勒先生,怎么可能让人家去你家里睡沙发。
唐骥点点头:“桑琳已经去订酒店了·席勒先生带了三个人过来,一个是他的随从康德,另外两个都是出身于美洲有名的猎魔人家族·”·他一边说,一边瞥了顾颐一眼:“其中有一个,据说家族里有血族的血脉,所以对血族的感知度特别高。”
“哦——”鹿永华惊叹,“是血月家族吗是听说他们的祖上曾经经历过一半初拥,居然是真的”·初拥就是将人类转化为血族的仪式,只有全部完成才能成功转化,只进行了一半的,要不然就是死了,要不然就可能变成个没有理智只知道吸血的怪物。
而血月家族那位猎魔人,本来是被血族抓住,故意把初拥只进行了一半,就是想让他变成吸血怪物的,谁知道他硬是挺了过去,始终保持了理智,甚至还寻机逃脱,跑回了家族中。
后来他的家族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治病,据说还包括向他体内输血——那时候输血可不是现在的输血,连血型不同这种概念还没有完全呢,所以这位猎魔人身体里简直不知输了多少乱七八糟的血,按现代医学来看,没死就是命大。
这位猎魔人到最后也没能完全治好,据说他四十岁就去世了,到去世之前仍旧畏惧阳光·但是他不再渴饮鲜血,当然也不会化身蝙蝠,并且他还娶了妻子,生育了儿女,更表明他最终也并没有转化成血族,仍旧是一个“人”。
但进行到一半的初拥仍旧给他的后代带来了影响,血月家族这一支都有严重的日光- xing -皮炎,但同时,他们对血族却有了特殊的感应能力,甚至有人说他们是半个血族。
原本他们只有家族姓氏,从这之后才有了血月的称号··当然,即使都出身于血月家族,天赋也有高低之分,长处也各自不同·不过席勒带来的这位兰西先生,据说战斗能力平平,就是对血族的感应力特别强,有雷达这个绰号。
吴战山欣然:“这太好了·”说实在的亚洲分会就是缺这样的人,毕竟对不死生物感觉特别敏锐的那些——人家都去学当天师了,还能看风水挣外快呢,比猎魔人穷得要去当保安强多了。
“雷达啊……”张衡也嘿嘿笑了一声,“有意思·这就好比是照妖镜呐……”·这个比喻其实很不正确·雷达的作用是搜索可疑目标,而照妖镜是对既定目标进行鉴别,不过这会儿也没别人注意到张衡的用词,都是对席勒带来的人感兴趣去了。
席勒果然是有丰富经验的人,带来的人虽然少,却能很好地填补亚洲分会的空缺·本来大家对他就是尊敬加仰慕,现在又带来了强力外援,那当然必须去迎接的·最后安排了一下,能腾出空来的,统统都去机场接人。
·顾颐没有去·他到底不是猎魔人,而且,他还要去给张良修手机··当然他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沈静言自告奋勇随身保护,其余的人除了吴鹏要去查小区监控之外,都往机场去了。
张衡趁着这会儿,把破掉的车胎换上,开车的时候冲沈静言笑了一声:“小沈,你可仔细保护小顾啊,千万别让他离了你的眼·”·沈静言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倚老卖老。”
这人在寺庙里住了六年,脾气可半点没有四大皆空的样儿···亚洲分会总共两辆车,其中一辆还是杜全自己贷款买的——他家境好,负担得起——工会只报销一半油费,算是私车公用。
另一辆公车,就是现在去机场接人的这辆了·于是沈静言和顾颐,只能坐公交··“听吴鹏说你身手不错·”这会儿公交车上人少,沈静言多说几句也不怕有人听见,“跟混合种都能打一打。
他说你有路子,不知道你学的哪一门,哪天切磋一下”·顾颐微微一笑:“祖上倒是在武当山学过艺,不过早不知是多少年的事情了·现在——你也知道,算不上哪一门,不过胡乱练练。”
现在这个社会,武学的作用早跟从前不同了,沈静言很理解地点头:“我懂·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要是把练武的时间拿来学习,说不准我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顾颐看他一眼:“你后悔吗”·沈静言想了想:“也说不清·当初学的时候也是真喜欢,现在嘛——好像也习惯了。
其实我学别的也不大行,真要是当初不学武,也不见得就能上大学,就是上了大学,也不见得能找到好工作……”他说着自己都笑起来了,“所以也别赖学武了,可能就是这个命吧。”
顾颐也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们都干得挺起劲的·”·沈静言随便摆了摆手:“可能吧·有时候也抱怨,抱怨完了还得干,要不说‘为了爱’,那就只能说是‘犯贱’了,还不如说是爱岗敬业,至少好听点嘛。”
他一身杀马特风,说话也不拘一格,虽然这些天跟顾颐打交道不多,讲起话来倒是毫无顾忌的样子·顾颐也就顺着问下去:“我看挺不错的,至少还有这么多战友——都说一起扛过枪就是兄弟,你们关系也不错吧”·沈静言嗤笑了一声:“绕什么圈,你也看张衡不大顺眼对吧有话就直问呗,别弄些虚的。”
这人说话还真不客气·顾颐从从容容:“到底你们是一帮的,我怎么好意思直接问·”·沈静言又嗤地笑了一声:“你这人也挺有意思的,虽然说话不多,但我还看你挺顺眼的——当然,你做的饭最顺眼了。”
他也不加掩饰:“我是不喜欢张衡·说起来工会里,吴会长跟老郑是一起打过越战的战友,张衡是后来的,一起执行过任务,又一块儿退的役·就冲这个,再说他年纪也确实大点儿,我开始还挺高看他的。
但是这个人倚老卖老,卖到我头上也就算了,他还卖到老韩那儿去·老韩是没他能耐大,但人家年纪还比他大呢——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就是嫉妒老韩家条件好。
老韩儿子女儿都出息,好像都是博士什么的,家里头不缺钱,早就不想让老韩干了,但是工会人手总是不够,老韩就一直没退·”·他说起话来也是天马行空,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老韩本事是差点,那不是年纪大了嘛。
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看不上啊要是他真是觉得老韩本事不行,那我也不说什么,狂嘛,有点本事的人都这样·但他是因为老韩家比他有钱,小肚鸡肠的,我就看不上他。”
“其实嘛,人家老韩也不是就真不如他·当然论打是不行,但还有别的方面呢·这次来的这位席勒先生,人家听说也没什么天赋,照样成了大名鼎鼎的猎魔人,不靠天赋,靠脑子。”
沈静言指指自己的太阳- xue -,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早就听说他的名字了,这次居然能见着,真是——没白忙这一趟·”·“他很有名气吗”·“名气大了去了。”
沈静言连连点头,“他指挥过多次猎魔人的联合行动,每次都是胜利·而且这个人想法也很不一般——你知道吗,他曾经在欧洲一个下辖分会主管的时候,引进过血猎。”
 · ·第67章 我现在不能走·张良家所在的那条街上就有个维修手机的小店,用的都是二手零件,但据张良说技术相当过硬,所以顾颐还是来了这里,当然,正好顺便去给他家的花浇水。
沈静言这个人,单看外表会觉得浑身带刺,但你如果不在意他说话的态度,愿意跟他攀谈,他却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都在给顾颐讲席勒先生的事:“血猎,就是由吸血鬼来做猎魔人,当然其它异种或者用黑暗魔法的也可以,历史上,异种猎人、黑暗猎人,都是有过的。”
“以夷制夷”顾颐漠然地问·事实上异种猎人曾经很受欢迎,因为在搜索同类这种事上,他们确实比人类更有天然优势。
不过做为一个异种,想法就不太一样了··“在某些方面,他们更有优势·”沈静言摸摸自己的伤口,“不管怎么说,异种天然的就比人类在身体素质方面要强得多。
猎魔人需要艰苦的训练和天赋,但是异种——普通异种都能有相似的能力,如果遇上高阶的……”·他冷笑了一声:“没有趁手的武器,就更困难了。
但是圣水圣器,那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就是银制的武器——你看见过那位桑小姐的武器吗银制子弹,雕上圣符,对异种的杀伤力比我全力一拳打出去还要强,当然价格也更强——就那么一颗,至少几百块。
张衡那么好的枪法,如果能配上那样的子弹,遇上亲王级的异种估计都能拼一下·可惜——得了,这么一说,我也要仇富了·”·顾颐忍不住有些好笑:“但是银制品应该只对血族起作用,对上别的异种就不行了吧”·“但那子弹上不是还刻着圣符吗”沈静言耸耸肩,“都是请专门的光明牧师刻上去的,一般人还请不动呢。
听说有些猎魔人家族,武器制造出来还在圣水里浸泡过,那杀伤力就更强了,所有异种都不能免疫·不过你知道圣水多少钱一克么比黄金还贵我等穷逼,银子都买不起,更别说圣水了。”
·他爱惜地摸摸自己的指虎:“我算是运气好的,得了师父传下来的好东西·这上头是刻了金刚经的,又是师父的师父几辈子戴过,在庙里受佛经熏陶,才能对付异种。
换了一般的猎魔人,恐怕还没我装备好·”··“所以说,异种猎人在这一点上就比我们强多了,听说历史上还有过黑暗猎魔队呢,专门由黑暗猎人组成,不需要特殊装备,绝对的高- xing -价比。”
顾颐笑了笑:“那现在没有了”·“怎么说呢……”沈静言想了想,“时代不同了·那时候的黑暗猎人,一部分是迫于生存,另一部分——就是因为信仰吧,反正我觉得能投诚过来的,多少都有点儿——狂信徒的感觉现在跟中世纪毕竟是不同了。
信仰这个东西,我觉得很难说清楚,太狂热了吧让人害怕,但是信仰薄弱了,非我族类这种事……你懂的……总之现在,真要是有个异种猎人来跟我做同事,我估摸着我这心里……也得防他三分。
倒也不全因为是异种,主要是,感觉这种能背弃自己种族的……你也很难信任他吧”·顾颐又笑了一下:“这么听起来,异种也很难做啊。”
沈静言哼了一声:“谁让他们要当异种呢老老实实做人不行吗”·“有些是天生的吧·”顾颐淡淡地说,“有些或许是一时好奇误入歧途,有些也许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未必是为了害人。”
沈静言耸耸肩:“猎魔人内部其实也分派,一种就像你这样,温和派的,认为只要不伤人的异种都是无害的,可以和平共存·席勒先生也属于这一派,所以才会吸纳血猎,甚至还救过一个吸血鬼。
不过,可惜后来情况似乎不大好,听说那几名血猎有一个神智失常,另外两个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同类给报复- xing -杀掉了·”·“你赞同这位席勒先生的意见吗”顾颐漫不经心地问。
沈静言想了想:“大体上来说我是赞同的·佛家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虽然我觉得这有点夸张了,因为人总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误付出代价,不能说一忏悔就什么都一笔勾销了。
但是对于不害人的异种,我倒觉得可以和平共处,但防人之心是不可无的·不说别的,就说吸血鬼吧,只要是吸血鬼就总需要吸血,人类都是人家食谱上的菜了,你觉得你跟猪羊牛能做朋友吗”·顾颐笑了一下:“这个比喻挺有意思的。
我看这手机还要修一会儿,你帮我盯一下行吗旁边就是张良家,我去替他家的花浇浇水·”·“我跟你一起上去吧·”沈静言皱起眉头,“你一个人不安全。”
“手机更不安全·”顾颐压低声音,示意了一下坐在柜台里修手机的胖店主,“帮我盯着,别让他换了零件·”张良说了,这家的手艺很过硬,但是一个不防,说不定就把手机里的零件全给你换成二手的了。
“我上去浇水收拾一下东西·”顾颐指了指窗口,“你还是少爬楼·再说,刚出过事,他们手脚也没有这么多·”·沈静言正犹豫,顾颐已经走出店门了。
沈静言本来很想跟出去,但眼角余光就瞥见老板已经偷偷摸摸把手探进抽屉里去取零件了,只能过去敲了敲柜台:“老板,麻烦快点·”·老板悻悻地把手收回来继续修,顾颐已经走过街道,进了居民楼。
他不能带沈静言上来,因为周代这几天就住在张良家里·一听见门响,他就嗖地溜进了卧室里去,直到听见顾颐叫他,才一脸激动地出来:“天哪,我还以为……”·“以为看不见我们了”顾颐淡淡地说,把小安从后腰上拿下来,“去买血了”·“哎,我去了你说的那个小店,老板果然没问我什么。”
周代急忙去冰箱里把买来的血捧出来,稍一解冻,小安就扑了上去··“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以走了吗”周代急急地问,“这几天简直急死我了……”·“再等一下。”
顾颐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啊等什么”周代一脸惊讶,“我们不是说好了……”那天在城中村,他们明明说好了的,救出小安,就赶紧离开魔都。
顾颐微微摇了摇头:“稍等一下·”那天他的确是打算离开的,只不过是被暗中的狙击手阻拦,只能先让唐骥他们“救”回去,再另找机会。
但是现在机会有了,他却改变主意了——猎魔人里一定有内女干,张衡非常可疑,尤其是,他始终怀疑,有人想要暗杀唐骥··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唐骥接起来,里头传来张良的声音:“哥,我搞定了。
挺走运的,看警方的询问纪录,因为流动太快了,海天根本没给你们建什么正式档案,辞职的人连身份证复印件都销毁了,免得占地方·警方现在就找到一个简单的电脑文档,里头有特别简单的记录,就是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是男是女哪天上班工资多少这样的,还不完整。
我已经把你和你说的那个莉莉的记录都抽掉了,改动时间就设在你辞职之后,另外又随便插了两个记录进去,总数量跟原来一致·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海天那边的电脑已经不联网了,所以我没法改掉海天电脑里的原始记录——如果警方拿走的是拷贝版,那他们再回去跟原版一条条核对是能找出错误来的。
所以我在他们的U盘里安了个程序,如果他们还拿这个U盘回去插海天的电脑,那么这个程序会自动把海天电脑里的那个文档也改掉·但如果他们另换一个U盘,或者直接把海天电脑的硬盘拆过来,我就没办法了。
不过我想,只要没有发现被更改的痕迹,应该也不会有人想去跟原文档比对的,毕竟里头我看好几百号人呢,据警方的询问记录看,他们其实已经圈定了贩卖冰蓝的几个经手人员,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嫌疑,就是走个过场问一问,不是特别认真的样子。”
挂掉电话,顾颐对周代点了点头:“我现在不能走·”张良差不多把他最后这点破绽也抹掉了,他现在至少在身份上已经算是安全的了··周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怔怔地张着嘴:“你不走可是——那,我们……”··“我正想问你,小安体内的芯片,是无论隔着多远都会被他们定位吗”·“啊我觉得应该不是。”
周代想了想,“如果真是那样,当初我和小安从福岛出来,早就该被他们找到了·那时候我们还很担心来着,但是一直都没事……不过,这次我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了,不知怎么突然就被包围了……”·“那你暂时就和小安住在这里,好好想想,被发现之前你们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会引人注意的事,这很重要。”
“不是——”周代紧张地问,“我们真的都不走现在不但有研究所的人,还有你说的猎魔人……”·“但是现在是个机会。”
顾颐沉声说,“只有端掉研究所,你和小安才能真正安全·还有可能还在研究所里的那些……试验材料们……”有能力把研究所翻出来的,只有猎魔人工会。
周代一脸崇敬地看着他:“那我和小安,能帮上忙吗”·“你如果能想出来研究所是怎么找上你们的,就帮了大忙了·”顾颐不敢把小安再带在身边了,虽然他相信自己身体里的戒圈,但血月家族那个“雷达”也不能掉以轻心,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热,小安就算再小也有体积,穿件稍微紧身的衣服就能显出来,到时候仅靠眼睛看都会发现了。
“那你自己呢”周代早就想问了,“他们——真不会发现”顾颐是血族,这点确切无误,但是在他的感觉里,顾颐就跟普通人一样,实在太奇怪了。
顾颐笑了笑:“放心吧·”即使是血月家族的“雷达”,也不可能强过那枚戒圈·除非有人用银制武器对着他的心脏或头部来一下,否则普通的试探手段,就像唐骥请他喝的那杯酒一样,都是可以掩饰过去的。
“这是我朋友的旧手机,你们先用,没有急事,不要联系我·”顾颐摸了摸小安的头,小安已经吃饱,扑腾了一下翅膀,就在顾颐的手底下变成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仰着一张圆圆的小脸看着他。
顾颐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一般来说,没有血族会给这么小的孩子进行初拥,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幼年血族,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敢伸手去摸的样子。
“这个样子——”顾颐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几秒钟才又落回到小安头上,轻轻摸了摸他金色的头发,“千万小心别让人看见·”·小安是典型的混血儿长相,可能詹森的基因太强了,他的眼睛虽然是黑色,头发却像詹森,确实太招眼了。
周代连忙保证:“我不会这样带他出去·”现在有了稳定的住处,他恨不得一步都不要出门才好呢··顾颐又摸了摸小安的脸,才出了门·回到楼下小店,沈静言看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手机修好了,走吧。”
两人回到唐骥家,才进小区,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外国男人背着个包站在楼下,一看见顾颐就吹了声口哨,用不甚流利的中文嘿了一声:“美人,你住这儿吗”· · ·第68章 烂桃花·这人看起来就二十来岁,金发碧眼,长相跟詹森有一拼,那股子轻佻劲儿也颇为相似,如果不是身上的气味表明他是人类,没准会有人以为他是詹森的后代呢。
顾颐对于这种搭讪见得多了,根本不打算理睬·但这人就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见顾颐目不斜视从身边走过,居然伸手就来搭他肩膀:“嗨——”·他刚伸出手,沈静言已经一巴掌打了过去:“干什么”光天化日的这还动手动脚起来了,耍外国流氓么·这人反应居然也很快,立刻就缩手,但沈静言练的就是近身搏击,方寸之间的动作谁也快不过他,这人虽然马上收手,还是被他指尖刮过,火辣辣的有点疼,立刻就挂下了脸来:“你是谁”·“你管我是谁”沈静言可是个爆脾气,“把你那爪子收好了,再乱伸小心剁了你的”·“嘿——”那人眼睛一翻,还真又伸手了,“你剁啊”·他这次伸手就是去抓沈静言了,不但速度快,而且五指勾曲,一看就不怀好意,且很有些底子在身上。
沈静言却是个遇强更强的人·倘若这人就是个普通人,口花花来搭讪顾颐,他瞪瞪眼吓退了也就过去了·现在竟然遇上一个练过的,那真是正中下怀,当即翻掌如刀,对着那人手腕脉门就劈。
瞬息之间两人连换了几招,到底是那人手腕被沈静言抹了一把,又吃了点亏,顿时脸色更- yin -沉了,踏前一步,呼地一拳又打过来,这次却是两手都上了··论拳脚,沈静言比谁也不差,但他肋下还有伤,有一只手就受了影响,砰砰砰再换几招,反倒是他肩窝上中了一拳,不得不退了一步。
那外国人居然不知道见好就收,沈静言一退,立足未稳,他居然跟上一步,一拳又打了过来·顾颐眉头一皱,从旁边伸出手去,兜着他的拳势往旁边一带,将他引了开去。
“怎么,你们中国人还讲究二打一”那人被顾颐一带,整个人都往旁边踏出去一步,可见刚才这一拳用力着实不小,轻蔑地看了沈静言一眼,“还当你是那个——护花什么的,原来还得要美人护着你啊。
不行就别上·”·沈静言顾不上自己有伤,顿时就要跳起来,顾颐伸手拦了他一下,淡淡地说:“我们也不讲究跟有伤的人打·你要想打架,我们没时间奉陪,再纠缠我们就要报警了。”
“嘿,你们的警察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那人一脸的有恃无恐,反而冲着顾颐笑了笑,“美人,你也是亚洲公会的吗叫什么名字沈静言吗”·顾颐和沈静言顿时都是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你是谁”·那人嘿嘿一笑:“我猜对了吗说实在的,你的资料照片比本人可差远了,幸好这个名字非常好听,静言,很有——诗意,我没说错吧”··沈静言脸都要扭曲了:“我是沈静言。”
这人是个脸盲吧还号称看过资料照片的……他跟顾颐哪里像了,可能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都是单眼皮·但顾颐长了一双标准的丹凤眼,而他自己嘛——马马虎虎就算眼睛不小吧。
那人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沈静言一眼,好像终于把人跟照片对上了号,但还是很难相信这么诗意的名字对应的居然是这么个人:“你是”·“你到底是谁”知道亚洲公会,还看过各猎魔人的资料,那必然也是同行了。
“我嘛——”那人嘿嘿一笑,居然又往顾颐身边靠,“那你是谁呢吴鹏吗还是那个什么永华你们亚洲人,长相真的是有点不好辨认,不过美人你是例外。”
例外还认成这个鬼样直接承认自己对黄种人脸盲就是了·顾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人踢出去,就听见远远有人大喝了一声:“闪开,刹车失灵了”唐骥的车风驰电掣地开进小区,冲着那人的位置就撞了上来。
那人跟顾颐已经站得极近,车就冲着他们两人撞了过来,那人立刻嗖地往旁边一跳,顾颐却站着没动·眼看车到近前,突然拐了半个弯,吱地一声刹住,正好把两个人隔了开来。
唐骥从车窗里探出头,嘿嘿一笑:“幸好还控制住了·”·沈静言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那外国人脸上阵青阵红,狠狠瞪着唐骥·唐骥丝毫不为所动,扬手还打了个招呼:“嗨,堂兄,没吓着你吧”·“堂兄”沈静言看看唐骥,再看看那外国人,“你们——”这是堂兄弟差得也太远了吧·“对。”
唐骥笑眯眯地推开车门下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堂兄戴维,荆棘枭家族的新秀猎魔人·”·“荆棘枭”沈静言对欧美的猎魔人家族知道得不多,还真没听过荆棘枭的大名。
戴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亚洲工会都是这样没有见识的人吗”·沈静言立刻回怼:“想来美洲工会总不会都是认不清人的睁眼瞎吧”·“你——”戴维脸色一变,唐骥已经笑了一声:“我堂兄的确稍微有点脸盲,到这边来对他是比较困难一点。”
“是你们亚洲人都长得一个模样”戴维的确是有点脸盲,但他从来不肯承认··沈静言:“呵呵——”·呵呵两个字真是大杀器。
戴维脸色变了又变,转头冲唐骥开了火:“本来我并不想来,但你来了亚洲这么久一点成绩都没有做出来,现在还要总部支援,家族里确实觉得太丢脸了,所以让我来看看,别让人说我们荆棘枭家里的人都这么没用,也免得唐尼长老压力太大,毕竟已经有人质疑他当初根本就不该让你们加入荆棘枭了。”
桑琳正从另一边车门出来,听见唐尼长老的名字,脸色微微有点变化,唐骥却丝毫不为所动:“哦——那堂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别叫我堂兄。”
戴维厌恶地一摆手,“我们家可没有承认你·”·桑琳忍不住了:“等你做到长老,再说这种话吧·席勒先生今天刚到,你既然是总部调过来的,为什么擅自脱离队伍”·“我没有迟到就可以了。”
戴维很不耐烦··“那正好,席勒先生马上也到了,你自己跟他说吧·”桑琳也没好气··他们在那边说话,唐骥已经走到了顾颐和沈静言身边,先是看了看顾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只问沈静言:“没事吧”·沈静言还是一股子火爆味儿:“没事。
要不是有伤,我就跟他干一场了·这人到底谁啊,我记得没说他要来”上午说的名单里,明明并没有戴维这一号··唐骥摇了摇头:“本来没有,他把另一个人挤掉了。
我们也是在机场接了人才知道·”·这也能挤掉沈静言的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真不知道唐骥的出身,但这次是席勒带队,这个戴维能把席勒拟定的名单都改了,可见有后台。
现在人都已经来了,把这话问出来不但不能改变现实,还会显得席勒没面子,那又何必再说呢··正说着,后面吴战山的车也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衣男人,目不斜视,站稳脚跟就转身弯下腰去,从车里又搀出来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人。
即使没见过,沈静言也能猜到这就是席勒先生和他的随从康德了··席勒除了头发雪白,看起来真不像九十岁的人,虽然由康德搀扶着,但其实腰背笔直,行动相当自如,一看见戴维就微微笑了一下,用英语说:“还在担心你,原来已经先到了。”
戴维刚才狂得不行,但现在真到了席勒面前,也老老实实地低了头:“让席勒先生担心了,我就是着急,所以先走了一步·”·“哦,安全到达就好。”
席勒先生语气十分温和,转头看向顾颐和沈静言,也微笑地点了点头,“这一位应该就是在前年的泰国巫女事件里做出出色成绩的沈静言了吧”·后面这句话他说的是中文,发音不太标准,但也算流利。
而且他声音温和淳厚,听起来让人很是舒服,不知不觉就会忽略那有些生硬的音调··“是·”沈静言不由自主地把身上的刺儿也收了起来,“我是沈静言。
席勒先生,您好·”·席勒微笑点头,又看向顾颐:“那这就是顾先生了多谢你一直协助工会的工作·”·顾颐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也是唐总救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车门处又下来一个有些瘦弱的年轻人,就站在车身投下的- yin -影里,亚麻色的头发留得半长,整整齐齐地披在肩头,一双眼睛是相似的浅棕色,但如果仔细看,略深的瞳孔里又仿佛透着点暗红,正在仔细地审视着他。
·这当然就是血月家族的“吸血鬼雷达”兰西·于是顾颐顺便也向他点了点头·说实在的,这位兰西看起来比他还像个血族,大白天的还打了个暗红色领结。
再加上木头脸的康德,一身轻佻的戴维,如果再加上杀马特风的沈静言,说谎当喝白开水的唐骥,有事没事怼自己亲爹的吴鹏——这群年轻猎魔人看起来就没个正常的。
唐骥对席勒倒是十二分的尊敬,直到席勒跟顾颐说完话,才笑着指指上头:“我现在就住在这儿,您上去坐坐”·席勒对他也更多几分对子侄般的爱护,笑着点点头:“好。
上去·”·虽然已经定了酒店的房间,但开会总不适宜在那种地方,把席勒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当下一行人把车停了,都上楼去··一进门,席勒就笑了:“这可难得。
我还以为吉姆你把房子已经住成猪窝了呢·”·桑琳叫起来:“看您说的,我还在这儿住着呢·”·席勒很是纵容地看了她一眼:“你啊,我记得有一次——”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桑琳已经红着脸上去扶他,“您坐。
我去煮咖啡·”·唐骥挠了挠头,破天荒地有点不好意思:“都是顾颐收拾的……”他当然不至于把房子糟塌成猪窝,但如果没有顾颐,反正这屋子不会这么整齐就是了。
戴维一直试图往顾颐旁边靠,但因为人太多,电梯里又挤,一直未果·这会儿趁着大家说话他就溜到了顾颐旁边,暧昧地伸手搭在顾颐肩上:“你很能干嘛。
不单能打,还会做家务”·唐骥的房子再大,这一下进来十几号人也有点挤,顾颐只能一沉肩让戴维的手滑下来·戴维顺势就把手往他腰上放,却被横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截住了:“堂兄,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的,这儿不是美国,能让你随便玩。”
戴维嗤笑:“在哪儿有什么关系,他也是个弯的,一块儿玩玩怎么了”·这话说得真是石破天惊,一屋子的猎魔人,尤其是亚洲工会这些人,眼睛一下子都落到顾颐脸上来了。
这里头吴鹏是看见过唐骥和顾颐出双入对的,但他知道那是为了演戏给李天翌看,所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现在听戴维这么说,脱口而出:“你少胡说八道”·戴维哈地一声笑了:“是不是弯的,我一看就知道。”
他轻佻地看着顾颐,“怎么,他们都不知道吗”·顾颐在一屋子人内容各异的目光下从容地拍了拍刚才戴维碰过的地方,淡淡地说:“即使是弯的,也不见得想跟你玩。”
“那你想跟谁”戴维双手抱胸,目光似乎要看到他衣服里面去,“告诉你,我可是很好的·”·顾颐微微一笑:“自然有比你更好的。”
“谁”戴维眉毛一挑,追着不放··吴战山醒过神来,重重咳嗽了一声:“先说正事吧·”·戴维根本不买他的账,仍旧盯着顾颐:“说说看,你觉得谁比我好”·沈静言忍不住嗤笑:“真是自吹自擂,我看比你好的多的是。”
戴维也报之以嗤笑:“你还是个雏呢,少插嘴·”·“你——”沈静言顿时就要爆,被鹿永华连忙拉住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席勒先生微微皱着眉头,却也没有说话。
康德自始至终像根木头一言不发,兰西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吴战山刚才被下了面子,但还是不得不说话,只是有点火气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正事”·戴维哼了一声:“你们亚洲工会谈了好几个月正事了吧还不是一无所获”他轻蔑地看了吴战山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顾颐,“我看上你了,交个朋友玩吧。”
吴鹏额头青筋直迸,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有人说:“你看上也没用,他有主了·”· · ·第69章 审讯·“他有主了·”·这句话简直比戴维刚才那些肆无忌惮的话还要惊人,虽然大家都听得出来或者说猜得出来这话是谁说的,但仍旧都忍不住一个个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全部盯在唐骥脸上。
戴维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嗤笑起来:“早知道你会说这句话·你是什么都想跟我抢一抢,以前是安迪,现在又是这一个·装GAY有意思吗我也没见你和安迪真上过床啊,还不是被他缠得躲到亚洲来了怎么,现在还不吸取教训,又要跟我作对了告诉你,我可不会看走眼,这一个比安迪还风骚呢,小心让他缠上,你装着装着恐怕就要变成真的了——或者说,你现在就已经装成真的了”·他跟唐骥说话,明明可以用英语的,却偏偏要用不怎么流利的中文,显然是想让所有的人都听明白。
沈静言先就爆了:“你嘴放干净点想挨揍是怎么的”总工会派过来的怎么了,照揍不误·连鹿永华这样的好脾气都有点不悦了:“这是过来放假的吗要放假回美国去放,换个办事的人来行吗”·吴战山- yin -沉了脸,不过他不再跟戴维说话,只找席勒:“席勒先生,你看这个会议还开吗”·“好了”席勒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戴维,现在是工作时间。”
席勒开口,戴维这才闭上了嘴,但还是冲唐骥冷笑了一声,又转过脸去对顾颐笑了一下,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沈静言拳头捏得格格响,非常想现在就扑上去把戴维揍一顿,倒是顾颐自始至终一脸淡然,对戴维那挑衅的笑容毫无反应,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只飞虫,连拿起苍蝇拍来打一下都不值得。
众人在客厅里坐下·这一坐真是泾渭分明,亚洲工会的人坐一边,席勒四人坐另一边,戴维明显被孤立了出来,就连兰西都有意无意地离他有一点距离·不过他自己倒是半点都不在意,架着二郎腿,眼睛还放肆地在顾颐身上游走。
·唐骥把顾颐推到长沙发远端,自己则直接紧贴着坐下了,并且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下,把顾颐挡在身后·鹿永华闷不作声地挨着唐骥坐,高大的身躯又挡了唐骥半边。
气氛很有些紧张,吴战山真是一肚子恼怒·原以为总工会派来的人都是精英,谁知道半途塞进来这么个玩艺儿,真仗着自己是荆棘枭家族的人,就跑到亚洲工会的地盘上来耍流氓了以为这还是大清吗要不是有席勒在,他也很想先让几个年轻人打一架算了。
“席勒先生,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大部分都已经写在给总部的报告里了,只有今天有一点新情况……”吴战山言简意赅地把今天的情况讲了一下,并示意唐骥把寒云放出来。
寒云在圣光牢笼里被关了将近六个小时,加上之前被詹森强压变身,放出来已经精神萎靡,一看见一群猎魔人,更是在椅子上抖成了一团,几乎坐不住··戴维很有兴趣地看着他:“长得不错。”
吴战山厌恶地瞥了戴维一眼,问寒云:“说说吧,你是谁,跟詹森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选择初拥”·寒云快要哭出来:“我没办法……我吃了詹森给的药,他说是能提神的,现在药没了,我要死了……我,我只能去找他,他说只有一种办法能让我活着……”连番变化之下,他已经快要崩溃了,说了一半就大哭起来。
·其实詹森的用心,张良早已经三言两语就交待清楚了,虽然不好说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要算计寒云当替死鬼,但现在寒云的确也被他害得很惨——当然,这里头也有寒云自己的原因——以至于一群猎魔人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对詹森的事知道多少他住在哪里,做过什么,你知道吗”吴战山严厉地问··“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寒云边哭边说,“我在酒吧跳舞,他经常去,所以就认识了。
有一次我扭伤了脚,但是晚上还要赶场跳舞,他就给了我一粒药……他在酒吧很受那些女人欢迎,经常住到她们家里去……前一阵子他住在孟菲家里,然后孟菲怀孕了,他叫我陪他们一起去医院给孟菲打胎,之后他就突然抓住我……”·他再次崩溃了,手不由自主地按住自己胸口:“他把一个什么芯片塞进去了……”血族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是血肉被硬生生破开的疼痛并不能因此而减少,尤其是一只手在自己体内插进来又拔出去,这种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即使现在他的伤口已经愈合,那种感觉仍旧萦绕不去,深入骨髓。
“芯片”席勒沉吟了一下,看一眼吴战山,“能想办法拿出来吗”·“可以·”吴战山连忙回答,“可以安排医院动个手术。”
“那就安排吧·”席勒审视着寒云,“你们也不能确定,抓走詹森的究竟是不是研究所的人,对吗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倒可以试试……”·吴战山想了想:“是用他来钓鱼”詹森想让研究所以为寒云是他,那么猎魔人也可以这样。
如果研究所还会来,那就证明詹森并不在他们手上··“这件事要仔细计划一下·”席勒示意唐骥把寒云再关回去··寒云两手抓着椅子,嘶声喊叫:“我不是自己想当吸血鬼的,我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害过人,我没有杀过人,都是詹森安排的……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我保证绝对不害人”·戴维摸着下巴端详他,嗤地一笑:“还真是挺可怜的。”
寒云已经完全崩溃了,听见这句话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也不想这样啊”·席勒看着他,温和地问:“你真的没有害过人”·“真的没有”寒云看到点希望,连忙回答,想了想又有些心虚,“我,我吸过人的血,但是绝对没有杀人我也是没办法……都是被詹森害的你们要是需要我当诱饵抓那些研究所的人,我一定配合”·“哦”戴维笑起来,“你也知道研究所”·“我知道”寒云巴不得有人问到他能回答的问题,“詹森跟我说过一些。
他在那里呆了几十年,后来趁乱逃出来,藏在游轮里来了魔都·但是他没想到研究所的人也会来了这里——他说他身体里那个芯片,在一定距离内就会被研究所的仪器探测到,研究所的一些重要试验对象都会被装上这种芯片……”·他滔滔不绝,把从詹森那里听来的消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他说他在那个研究所里主要就是制造后代,他们会给他送各种各样的女人,但是她们很难怀孕,却没想到孟菲一下子就怀孕了,这要是在研究所里,孟菲马上就会被隔离保护起来……”·詹森在研究所的时间更久,而且相对自由,知道的事情当然比周代更多。
虽然他没有全部都告诉寒云,但也足够让人听得惊怒交加了··“把拐骗来的人送给吸血鬼或者狼人强暴”沈静言一拳砸在桌子上,“一群畜生”·詹森说这些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
总的来说他在研究所里是好吃好喝,还有各色女人,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一些女人并不漂亮,以及他每周跟人上几次床、什么时候上床都是规定好的,让他觉得不自由了··“既然他在研究所待遇这么好,为什么还要逃走呢”顾颐忽然问。
猎魔人们未必知道血族内部的事,他却很清楚,詹森不但在猎魔人工会的通缉令上,同样也是被血族内部判处死刑的人,逃离研究所,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好处··“他没说……”寒云有些茫然,拼命回想,“不,不他好像还说过一点……对了,他说过那些人用他的血在做药对对,就是这样,他说他给我的那种药就是用吸血鬼的血做的,很多被他初拥过的人都是被拿去做药了。
开始需要的量不多,后来就需要得很多——虽然他没说,可我觉得他是怕那些人把他的血抽干做药,所以才逃出来的·因为有一次他说,研究所还能得到更高阶的吸血鬼,比他的级别还要高。
我猜如果有更高阶的,他可能就没用了……”··“更高阶的”鹿永华喃喃地说,“还能得到更高阶的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詹森作为七代血族已经很难捕捉得到,何况是更高阶的·“他说有人跟研究所合作。”
寒云连忙回答,“就是‘老家伙们’把他送到研究所去的·但我不知道他说的‘老家伙们’是谁,再问的时候他就不回答我了,只说以后我能见到……”·“那么,詹森也不知道研究所现在究竟在哪里”席勒打断寒云的回忆,问道。
寒云小心地回答:“是……这一次,他还是因为看到新闻上说城中村天然气爆炸——网上有人放了自己拍的视频,说在爆炸之前有一批疑似房地产公司的人进了城中村,说不定是要拆迁了,这一爆炸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拆迁。
然后他在那个视频里看见了研究所的人”·“视频”吴鹏险些跳起来,“什么样的视频”·“我,我不知道……”寒云缩成一团,“是詹森自己上网的时候看到的,我,我没有看……”自从完成初拥之后,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后悔就是对鲜血的渴望,哪儿有心思看什么视频。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成为血族之后他的五感自然增强,恐怕连詹森说的话他都未必会听在耳朵里··吴鹏一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去网上找找”现在手机就能拍摄,很多人都喜欢随手录些视频放到网上,这也是一条线索啊,说不定里头就能找到研究所那几个逃走的人·“也许张良也能帮上忙。”
顾颐轻声说,“他在这方面很擅长·”张良如果能给猎魔人工会帮上忙,对他也有好处··“那就太好了·”吴战山拍板,“这条线索要赶紧查。”
“老家伙们是谁呢”戴维更关心这个,“他们还能搞到更高阶的血族”·唐骥却说:“要说做药,冰蓝的效用已经大致清楚了,但为什么说开始要的不多,后来需要的量却很多呢以至于詹森都怕自己被拿去做药……”·戴维嗤笑:“这还不简单,U9当初还不是供不应求”·“但是冰蓝的效果比之U9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善,其实就是更缓和的U9而已。”
唐骥淡淡反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大规模使用,U9就是前车之鉴·”·当初U9曾经在欧洲市场上风靡一时,但后来出现了停药之后的死亡事件。
能使用这种药的大部分非富即贵,他们的死亡当然引发了轩然大波,导致U9被查封,涉事的研究人员下场都相当凄惨··有U9在前,研究所研制出来的类似药物绝对不敢再胡乱供应了,所以这种突然- xing -的产量增加,倒更像是——·“扩大临床试验范围”唐骥目光里闪动着锋芒,“他们来中国,是因为在这里有更多的临床机会,而且不会像在日本那么引人注目”假如同样是死掉几百上千人,在日本会比在中国更引人注目。
顾颐脱口而出:“医院”周代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研究所的人发现,但是在那之前,他去过医院,因为他需要偷血·所以很有可能,研究所的人就是在那里发现他的。
唐骥当然不知道周代的行踪,但他马上就明白了顾颐的意思:“就像张良那样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即使病人最终死亡,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 ·第70章 唇枪舌剑·在网上找视频这种事,张良真是手到擒来,坐到唐骥家书房里,噼哩啪啦按了一通键盘就找到了目标,不过他看了没几分钟就愣了,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屏幕里去:“哥,这个,就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个男的日本专家,没错,虽然换了衣服,但肯定就是他”·能做黑客的人,当然不会是傻子,张良只愣了几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哥,他们跑城中村干什么去了天然气爆炸跟他们有关系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医生——为什么到那种地方去”·顾颐看着他,知道他其实心里已经明白所谓的“日本专家”根本就是个骗局了,但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放手,因为如果一放手,就意味着他的母亲完全没有了希望。
“哥——”张良带了点哭腔,“有人已经被治好了啊那,那药总是真的吧”·唐骥在旁边叹了口气:“药是真的,但那东西就像毒品,一旦停用,人反而会衰竭——已经有人因此死亡了,那个病人,我们已经派人去看他,正在等消息。”
“停用了就衰竭”张良目光闪动,“那要是一直用呢”·顾颐摇摇头,把手压在他肩膀上:“他们不会一直给你提供药物,只不过是找人来试药罢了,一旦试药结束,他们就会停止供药了。
而且这种药是违禁的,国家不会允许生产·另外,没人知道一直吃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可能会有别的变异,甚至有可能会变成类似吸血鬼的生物也说不定……”·张良一脸茫然地坐着,喃喃地说:“那,那我妈就没救了”·顾颐握着他单薄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良愣愣坐了一会儿,忽然扯住他的衣服:“哥,真能变成吸血鬼吗吸血鬼每天要喝多少血”·顾颐脸色一变:“你想什么呢以为变成吸血鬼是什么好玩的事吗”·张良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你想什么”顾颐脸色难得地严肃,“我告诉你,别胡思乱想吸血鬼是什么你知道吗不要以为那就是个饮食习惯不同寻常的人。
我告诉你,那不是一旦成为吸血鬼,你就再也不是人类了不仅仅是怕阳光,也不仅仅是要吸血,那是——”··顾颐突兀地停住了,嘴唇紧紧抿着,拉出刀锋般的线条。
张良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有这种表情,被他的目光看得又缩了缩,肩膀上传来一阵疼痛,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他也不敢动:“哥——”·顾颐微微垂了一下眼睫,掩住了冰冷的目光,松开了手:“别想傻事。
伯母现在还没来得及用那种药是幸运·你根本不知道变成吸血鬼意味着什么——再说,用了这种药也未必就能成功变成吸血鬼,有可能只会变异成吸血的怪物,连神智都没有,那时候怎么办”·张良被他吓得连伤心都忘记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顾颐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也不要太着急,伯母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也许还会有转机。
但是现在,我们得先把那帮疯子抓住·否则,不知道他们还会造出什么样的怪物来·”·唐骥一直在旁边听着他说话,这时候才说:“我让吴鹏把之前那个渔家乐的监控视频拿过来了,小张你也看一看。”
顾颐转身走出了书房,站在客厅里发怔··今天没下雨,虽然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有些地方云层裂开,露出明亮的光线,让被连日- yin -雨浸得要发霉的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顾颐望着窗外·他是很喜欢这种天气的,梅雨季里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会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一种会被晒成蓬松云朵的感觉·然而现在,他的意识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充满了喜悦,简直想走出门外去迎接阳光;另一半却从血脉里泛起厌恶和畏惧,让他只能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甚至不敢向前迈出一步,站到能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去。
·一时失神,顾颐甚至没听到门响,直到有人已经走到身后,伸手暧昧地来搂他的腰才猛然惊醒,一个滑步错了开去··戴维的手落了空,很是可惜地啧了一声,嘿嘿一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戴维先生不是应该在展览会上吗”席勒带着人去展览会场看了一下,兰西不愧是血族雷达,竟然找到了那天弗林设下幻术结界的地方。
虽然结界早已经撤除,但总还有残余的力量,就像曾经建过坟墓的地方,即使把坟墓拆除也会留下- yin -气一样·只不过这些残余的痕迹,一般猎魔人根本感应不到罢了。
戴维耸了耸肩:“找到一些痕迹又能怎么样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事了,就算能分析出来有几个血族曾经在那里停留过,又有什么用”·“这些话,戴维先生跟席勒先生说了吗”·戴维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了一声:“你不用拿席勒来压我。
他是总工会的名誉顾问不错,但还管不到荆棘枭家的事·”·顾颐报以嗤笑:“我以为戴维先生是跟着总工会的支援小组过来的,而不是被荆棘枭家族派来的。”
这下戴维没得说了·但他只沉默了几秒钟,就把这个话题完全抛开了:“总之如果发现了异种,看我的就是·现在既然没有战斗,我还不如回来陪你呢,对不对”·顾颐跟他隔着一张茶几而立,淡淡地说:“如果都像戴维先生这样,大家就该坐在屋子里等异种送上门才对。”
戴维有点恼羞成怒了:“异种基本都是晚上活动,白天能找到什么”·顾颐针锋相对:“我以为总工会这次来,主要是解决秘密研究所的问题,他们总不是都只会晚上活动吧或者戴维先生是打算白天休息夜间工作那魔都的夜生活倒是挺丰富的,适合戴维先生。”
戴维两道眉毛直竖了起来,盯了顾颐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很好,你确实勾起我的兴趣了·我最喜欢像你这样的野马,驯服的过程越困难,骑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这种台词现在已经不流行了,戴维先生·”顾颐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陈词滥调,毫无新意·”·“经典的总是流行的。”
戴维饶有兴味地看着顾颐,“你不会真跟我那位堂弟混到一起去了吧哈,这可真有意思,他难道真的准备弯了吗”他上上下下打量顾颐:“也是,跟安迪比起来,你的确有一种——东方的神秘和典雅,有一种禁欲的美,原来他喜欢的就是这种- xing -冷淡的类型啊。”
顾颐终于抬了抬眼皮:“抱歉,我并不知道那位安迪是谁,当然也就无从与他比较了·”·“安迪是我那位堂弟的朋友,用你们中国的语言来说叫做——啊,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是指男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我想你用错词了·”·“那就竹马竹马好了·”戴维不在意地把手一挥,“总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安迪狂热地爱着我那位堂弟,但是很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哎我真的很喜欢中国文化,有些词汇真是太美丽太形象了。”
顾颐哂然一笑:“如果你真的喜爱中国文化,就该知道我们从来不会这样无礼和轻佻·”·“这是热情·”戴维哈哈笑起来,“你要是见过安迪怎么追求唐骥的——这名字念起来真是别扭——就知道你们中国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
嘿,唐骥的技术怎么样他能满足你吗”·顾颐额角上有青筋一迸:“我听说你们的文化注重个人隐私,原来是我搞错了吗”·“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戴维的目光暧昧地在顾颐脖颈和耳根处扫来扫去,看起来恨不得把他的衬衣领子扒开钻进去瞧瞧,“我看唐骥可不怎么热情啊……”·“是啊,他很忙,实在没有那么多热情留给我了。”
顾颐讽刺地说,“说起来,戴维先生家里应该有古堡吧”·“古堡”戴维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有。
怎么,你对古堡感兴趣吗那我可以邀请你去做客——”·“不·”顾颐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果然,如果不是在古堡长大的,哪来像古堡墙砖那么厚的脸皮呢”··戴维脸皮就算真的有古堡城墙那么厚,被顾颐左一句右一句地讽刺,自尊心也有些挂不住了:“你最好跟我说话客气一点。
老实告诉你,你们亚洲工会内部很可能有间谍,跟异种或者那个见鬼的研究所勾结在一起,否则你们的行动为什么总是失败,好几次都被异种在眼前逃走了总工会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我看,你就很有嫌疑”·“哟,堂兄这是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吗”唐骥从书房里出来,不紧不慢地接话,“这可就很没意思了。
没听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吗强扭的瓜不甜·”·戴维双手抱胸,恨不得用下巴来看唐骥:“别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了·你真以为给你荆棘枭这个姓氏,你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吗别做梦了,外支就是外支,身上永远不会有荆棘枭真正的血脉。”
唐骥嘿地笑了一声,一手搭到顾颐肩上,懒洋洋地说:“我又不是血族,讲什么血脉呢再说了,我姓唐·”·戴维盯着他那条手臂:“怎么,你还真的转了- xing -了要是安迪知道,你说他会怎么样说起来这次他就很想跟我一起来,早知道我应该答应他的。
不过也没关系,你将来总要带着他回美国的吧到时候安迪也就能看见了·”·提起安迪,唐骥的身体就有点僵硬,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为什么没跟席勒先生一起过来”·戴维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一起过来”·唐骥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来席勒先生中意的根本不是你,是约翰。
但是家族里不想让约翰出来,所以才把你派过来充数,你是匆匆忙忙上路的,所以才没跟席勒先生一起,对吧”·“胡说八道”戴维的脸顿时胀得通红,连中文都不说了,“约翰算什么告诉你,我是自己要过来的,就是为了来看看你究竟在亚洲都干了些什么”·“哦”唐骥明摆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那就算是吧。”
“什么就算是”戴维暴跳如雷,原先那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不知扔到哪里去了,简直像是一点就着的炮仗,啪啪啪地就要炸起来,“你被挤到这个地方来,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唐骥仍旧搭着顾颐的肩,对着他快要扭曲的脸看了几秒钟,忽然一笑:“你说得对。”
说完一搂顾颐,“走,我有话跟你说·”·戴维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些火气全憋在肚子里,简直要把他撑成个气球,马上就要炸开·然而唐骥已经跟顾颐勾肩搭背地进了卧室,他这火气无处发泄,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喀啦一声,实木桌子被他砸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火气不小·”唐骥在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耸耸肩,“一提到约翰,就好像戳了他的G点一样·”·顾颐没接他这句话:“你问他这个是为什么难道怀疑他是抓走詹森的人”·“就知道你能猜到。”
唐骥嘿嘿一笑,“你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武器”·“是弓箭吗”顾颐眉毛微微一抬··“对。”
唐骥摸了摸下巴,“而且他还跟席勒先生分开行动……不过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应该不是他·”·“因为他承认了是自己要过来的”·“不。”
唐骥笑了,“他是死鸭子嘴硬·这证明他就是被人临时派过来的,所以如果他一到这里就捉到了詹森,绝对会马上拿出来炫耀·他有能力,但是藏不住什么秘密。”
“狗肚子盛不了三两香油·”顾颐淡淡地说,“但是这样问题就来了,有人改变了席勒先生的名单,却把他派过来,究竟是为什么”· · ·第71章 人各有志·“狗肚子什么”唐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真是很厌恶戴维,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顾颐微微皱眉:“不要关心这个·你应该知道,这证明美洲那边也有人参与这件事,并且证明,之前那次车祸,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为了杀你·”·“这么关心我”唐骥抬起手臂撑在墙上,冲顾颐咧嘴笑了一下。
顾颐正背倚卧室的墙壁站着,他就站在顾颐面前,这会儿他一抬胳膊,手就按在顾颐头侧,简直就是一副壁咚的姿势了··“现在看来,你跟戴维倒是很像堂兄弟了。”
顾颐双手抱胸,对唐骥翻了个白眼·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总是僵得像条咸鱼,大概睡一夜起来全身都会酸疼吧自打戴维来了,倒好像刺激了他似的,又恢复成初见的时候那副风流模样了。
唐骥其实把手撑上墙壁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但是现在再把手放下也未免太露痕迹,只能嘿嘿一笑:“这个有本质上的不同,我是风流,他是下流·”·顾颐失笑:“你是演技敬业,我得谢谢你。”
他当然看得出来,戴维这个家伙绝对不是那种知道进退的人,唐骥对他亲热,就是为了挡一挡戴维··戴维这种人,顾颐见过太多了·强大的猎魔人家族,拥有的远远不止是猎杀异种的猎人,还有势力。
如戴维这种,自身有实力,背后有势力,行事自然会更加肆意·不要以为只有古代才有欺男霸女的事,现代社会,即使有法律在,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鲜·能阻止戴维的绝对不是当事人本身的意愿,而只能是另一种势力。
唐骥干咳了一声:“在荆棘枭家族,我只算是外来者,但唐人街的力量,在哪儿都不容小觑·”他刚才就说了,他姓唐··“挺厉害哦——”顾颐抬抬眉毛。
几百年过去了,唐人街仍旧还是唐人街··唐骥摸了摸鼻子:“咳,这个不重要,我们谈正事·张良刚才发现,渔家乐那一对很有嫌疑的夫妇,女的就是另一个所谓的日本专家。
难怪吴鹏找不到他们,估计都是研究所的人·”··“张良呢”顾颐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唐骥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太能接受,想自己呆一会儿……”·张良亲眼见到了已经被“治好”的那个患者,把这个临床计划当成了救命稻草,现在这根稻草突然沉了,他一时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更何况这不是治不治病的问题,而是救不救命的问题啊··然而这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也帮不了他·就算他现在还自愿用药,国家也不可能允许了··唐骥微微低下头,片刻之后才缓缓地说:“其实我在来亚洲之前,就发现过这种药。”
“嗯”顾颐抬眼看着他,“在美国”·“对·”唐骥的眼睛最能体现他的混血血统,除了眼珠颜色带着点墨绿,睫毛也是出奇地长,尤其是垂下眼睛来的时候,“我说过的吧,我有个亲戚得了阿茨尔海默症……”·“我还以为你那又是随口编造……”·“我就那么不可信吗”唐骥笑了笑,仍旧垂着眼睛,“其实是我外祖母。
我母亲去世很早,但外祖母对我很好·后来她得了这个病,渐渐的就不认识我了·”·他说得很简单,仿佛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让他有多么难受:“我到处为她求医,后来打听到有一种新药……”·顾颐没有让他详细说下去:“跟冰蓝一样”·“效果大同小异,但如果论起缓和- xing -来,还不如冰蓝。
事实上,冰蓝更像是那种药的升级版,而那种药又可以算是U9的改良版·”唐骥抬起眼睛,目光锋利,“不过那种药的纯度比冰蓝更高,如果是那种药,就不会有人当做软- xing -毒品了。
所以我很怀疑,两种药根本就是同源所出·但是,我刚刚开始调查,就被调到了亚洲工会来·”·“所以是有些人不想让你再调查下去”·“我本来以为只是凑巧。”
唐骥目光闪动,“因为那时候我刚被接纳进荆棘枭家族不久,很多人看我不顺眼,都在设法排挤我·杀鸡蛇的任务就是那时候安排下来的·”·“鸡蛇”顾颐想到那把伞套。
·“是啊·”唐骥嘿嘿一笑,“当时只说有一处坟地周边的村庄出现了食尸鬼,连续死人,谁知道等我去了,才发现食尸鬼是死人之后才出现的,死人的原因则是因为有一条鸡蛇。”
“成年鸡蛇……”顾颐低声说··鸡蛇极其少见,文献中的记载也只说在它出壳的瞬间,目光凝视即可杀人,却没有说鸡蛇成年之后如何。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所有的鸡蛇都在幼年时便被杀死,而另一种,就是所有遇到成年鸡蛇的人都被杀了··唐骥耸耸肩:“其实成年鸡蛇与幼年鸡蛇也没多大区别,同样是目光杀人,浑身毒素,只不过它的皮比幼年体更坚韧,杀起来更费劲罢了。”
他说得着实轻松,但顾颐也杀过成年鸡蛇,当然知道其中的困难·论本身能力,异种要比猎魔人强得多,猎魔人更多的是倚仗各种能克制异种的武器·但是鸡蛇不是异种,更多的算是异兽,既不畏惧阳光也不畏惧银器,圣水都不管用,要杀它,只能硬碰硬。
“你受伤了吧”顾颐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唐骥腰部·在良安桥那次交手,他就看出唐骥左侧腰腹有伤未曾痊愈,多少牵扯到了一点他的行动。
唐骥摸了摸自己:“被鸡蛇尾巴抽了一下,毒素已经清干净了,就是里头没完全愈合,大概还得再长三个月吧·”鸡蛇的毒素会不断破坏肌体,即使已经尽量清理,总还难免有极微量的残留。
这可以通过人体自然代谢出去,但代谢的过程就是不断破坏与生长的斗争,所以毒素存在的位置会持续疼痛,直到全部代谢干净··“不过我这样,再去接别的任务就有点冒险了,所以席勒先生把我借调到了亚洲分会。
当时我也以为只是有人对我进入荆棘枭家族不满,但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那种药·上次的车祸,也是在我把冰蓝送回去找朋友检验成份之后发生的·”·“这么说,那次车祸的确就是针对你的了。”
顾颐沉吟,“你说过那次车祸是异种制造的”·“对·”唐骥微一点头,“我没想到这个研究所不但制药,还在人工制造异种,实在是远远超出我的想像。
亚洲这边已经有了237的编号,欧洲和美洲又会有多少”·“等一下·”顾颐抬手打断他,“有两件事·第一,你觉得那次车祸是研究所的人制造的第二,你觉得亚洲的研究所跟美洲那边是一家”·“当然。
否则为什么我才把冰蓝送回去就发生了车祸”唐骥刚说完,目光就又是微微一闪,“你——不这么想”·顾颐看着他,两人对视,彼此目光中都有些复杂。
良久,顾颐才慢慢地说:“如果亚洲的研究所跟美洲是一家,他们怎么会同意你借调到亚洲来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知道亚洲也有研究所,难道就不怕你发现了吗”·唐骥的分析并没有错,顾颐唯一比他多知道的一点就是——制造车祸的不是研究所人工制造出来的血族,而是弗林。
并且现在,他又多知道了一点——如果弗林那天的目的是暗杀唐骥,那么血族内部必然有人跟美洲的猎魔人工会是勾结的··“不管是制造药物还是制造异种,都需要最初的试验材料,那些材料是哪里来的,你们现在想通了吗”这个问题在发现研究所存在的时候吴战山等人就讨论过,最后认为是研究所自行捕捉的。
唐骥眼睛闪闪发亮:“你是说猎魔人工会提供的”·“或许还有异种自己内部提供的·”在詹森的事情上,顾颐也比唐骥多知道一点内情。
唐骥皱起眉头:“异种用自己的同类做试验那个混合种可是吸血鬼和魔鬼的混合,虽然说都是鬼,但这两族可是敌对的·”··顾颐淡淡道:“难道用来生育的那些女人不是人类吗在这一点上,人类与异种也没什么两样。”
都是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但是,这是提供异种给人类做试验,这个——”自己用同类做试验是一回事,把同类提供给异族做试验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这一定对他们有好处·”顾颐说着,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是的,当然是要有好处的,比如说小安,如果成长起来可能比普通的八代血族强太多,这就是好处啊。
顾颐略微有点恍惚·眼前的唐骥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是这种姿态,另一只手里端着盛满鲜红酒液的水晶杯轻轻晃动,口气有些漫不经心:“血族有天然的缺陷,不改变,就无法强大。”
天然的缺陷,就用人工的方法来弥补吗·“顾颐”·顾颐只觉得脸颊上轻轻一暖,猛然醒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头。
可是他正靠在墙壁上,这一仰头只听呯地一声,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把唐骥吓了一跳:“怎么了”·“没什么——”顾颐第一反应不是伸手去摸后脑,反而是把手掌覆在唐骥刚刚碰过的地方,“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唐骥注视着他,“你愿意加入猎魔人工会吗”·顾颐眼皮猛地一跳:“猎魔人工会你想让我去做猎魔人”·“你不愿意吗”唐骥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身手出色、思维活跃、思考周全,如果有合适的武器,可以做一流的猎魔人。”
顾颐跟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垂下眼帘,隔断了两人的目光连接:“这种生活不适合我,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普通人……”唐骥似乎有些失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但你现在已经卷进来了。”
“不过是被波及而已·”顾颐并不抬眼,“只要你们端掉研究所,我自然就安全了·说到这个,那两个‘日本专家’的事情,你已经通知吴会长他们了吗”·“没有。”
唐骥缓缓地说,“而且我已经跟张良说过,让他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当中谁是内女干·”·顾颐仍旧垂着眼睛:“只靠你一个人,端不掉整个研究所。”
“当然·所以我们要研究一下,首先确定谁才是可靠的·桑琳我知道,她跟我搭档六年,我能相信她·”·“我们”顾颐终于抬了抬眼睛。
“当然是我们·”卧室里还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但唐骥的眼睛却明亮得像星辰一样,“除了桑琳和席勒先生,我最信任的就是你·”·顾颐嘴角微微弯了弯,似笑非笑:“那我真是荣幸。”
这句话似乎有点嘲讽,又似乎是有些感慨,不过顾颐没让唐骥深思,立刻就接着往下说:“那么我说,我不相信张衡·”·“因为在野战场击毙混合种的那一枪”唐骥立刻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实上,展览会场你被劫持那天,我也险些挨一枪,所以我同意把他排除在外。”
说到劫持的事,顾颐微微有些心虚:“但是如果排除了他,就等于把吴会长和郑原也排除了·”显然这三个人关系很不错,除非有实证,否则吴战山恐怕不会怀疑张衡。
当然,顾颐有证据,但可惜并不能拿出来··“事实上我也不相信吴战山·”唐骥淡淡地说,“我很尊敬他,但是他似乎很需要钱·无欲则刚,太需要某种东西,就容易因此而放弃另外一些东西。
虽然我觉得以他的为人,应该不会看着研究所做那种试验而无动于衷,但我不敢冒险·”·“那么吴鹏应该可以·”顾颐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很像唐骥,“还有沈静言。
鹿永华也可信,但是要找个理由向他们解释,为什么我们要把吴会长几人排除在外·”·“哦——”唐骥挠挠头,“这的确是个难题。
吴鹏倒好说服,但我看鹿永华对吴战山很是崇拜,要让他对吴战山保密,这个……”·“这个任务交给你·”顾颐接口,“你很会忽悠,一定能找出借口来的。”
“喂,什么叫我很会忽悠”唐骥叫起来,“我知道忽悠这个词儿,你是说我是个骗子吗”·顾颐微微笑着,也不说话。
唐骥看了他一会儿,肩膀耷拉了下来:“好吧,我来想办法·”· · ·第72章 大忽悠·一听说视频找到,吴鹏立刻就蹿了回来,还带回了跟他一起调查的沈静言,而唐骥一个电话叫回了桑琳,又随便扯了个理由把鹿永华也弄了回来。
“就是这两个人”吴鹏指着视频里走在中间的两个人,“现场没有他们的尸体·”虽然视频是离得很远拍的,但张良把图像处理了一下,放大之后还算清晰。
“这太好了·”鹿永华搓搓手,兴奋地说,“马上通缉能抓住一个,就能带出一串来”·“等等。”
唐骥把手往桌子上一压,环视众人,“我的意思,先不要通缉·”·“什么意思”吴鹏扬起眉毛,随即恍然,“你是怕打草惊蛇吧一旦通缉,寒云那个诱饵就不管用了”·鹿永华有些犹豫:“其实要是让我说,我还是觉得通缉比较可靠。
用寒云冒充詹森当然是个好办法,但是詹森很有可能是已经落在研究所的人手里,那寒云就失去价值了·如果我们一味等着他们往陷阱里跳,他们却趁着空跑了,那怎么办毕竟中国太大,如果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转移,我们再想找到他们就很难了。”
·唐骥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是通缉只能抓住一两个人,不代表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即使我们抓住视频上这两个人,他们仍旧有时间转移。”
沈静言这次难得地沉默,听到现在才忽然开口:“你是有别的计划吧”·“对·”唐骥微微一笑,“我也觉得寒云份量不够。”
“你想用孟菲”吴鹏一点就透,“但孟菲肯定是不会愿意的·”·其实吴战山等人最初也想用孟菲来做饵,确切点说,是用她肚子里的胎儿来做饵——研究所可能不会在意寒云,因为只要有詹森,想要多少个寒云都不难,但孟菲肚子里的孩子,对他们来说却绝对是有莫大价值的。
但最后这个计划还是被吴战山否定了,并且他的意见是孟菲还是应该尽快打掉这个孩子,以免真生出个怪物来·而孟菲自己当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吴战山只说詹森涉嫌贩毒,孟菲要协助调查,把她暂时限制在了自己家里,由老韩和杜全一起,带着几个警察保护。
孟菲的底细,吴鹏已经调查清楚了·出身平平,年轻的时候就仗着一张脸,硬是挤掉七八个竞争者,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很可惜这位丈夫不但曾经有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儿子,却偏偏失去了生育能力,以至于孟菲虽然嫁了进来,却不得不一直对继子忍气吞声,直到那孩子去了国外上学,她在家里才算可以挺起腰来当个女主人了。
只是红颜易老,孟菲已经年近四十,即使保养得再好,对丈夫也失去了吸引力·这几年这个男人以陪伴儿子以及在国外开办分公司为理由,一年里有一半时间不在国内。
到了这个地步,孟菲也算想开了,丈夫在国外玩,她就在国内玩·其实要说她的胆子其实不算大,即使去酒吧也无非是喝喝酒调调情,顶天了开一次房,以至于唐骥去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把重点放在她身上,而是重点关注了另外几个有“包养小狼狗”习惯的富婆。
可是大概詹森在某个方面的确是“术业有专攻”,孟菲居然把他带回了家,不但在他身上挥金如土,还搞了个意外怀孕·到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她是有丈夫的,赶紧跑去打胎,并且已经在琢磨如何摆脱詹森了。
这样一个人,一听说詹森居然涉嫌贩毒,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怎么可能会肯配合他们去诱捕研究所的人·“不用孟菲愿意。”
唐骥嘿嘿一笑,随手拍拍旁边的桑琳,“我们有人呢·”·“你让桑琳去假扮孟菲”吴鹏险些跳起来,“我不同意我们现在都不知道研究所那群疯子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手。
敌暗我明,这种事不行”·唐骥抬了抬眉毛,还没说话,桑琳已经白了吴鹏一眼:“你急什么·正是因为他们在暗处,才要把他们钓出来,这么拖下去,对我们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行”吴鹏态度坚决,“引蛇出洞我同意,但至少也得知道蛇在哪里,不然你这里掏着洞,说不定蛇就在你脚底下咬你一口。
野战场那事儿,我们计划得也很仔细,可就是因为不知道研究所的事,最后还不是失败了·要不是运气还不错,恐怕后果就严重了”·他说着,看了顾颐一眼。
众人都明白,他说的运气不错,是指顾颐居然能跟混合种硬抗了十几分钟,否则等他们赶过来,恐怕李天翌这个小队就全死光了·更不用说他碰上了23号,自己还受了伤。
唐骥摸摸下巴,瞟了桑琳一眼:“那如果我知道蛇会在哪里出现呢”·“你知道”不单吴鹏惊讶,连沈静言和鹿永华也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在哪里赶紧通知吴会长,还有席勒先生他们——”·“哎哎哎,等等等等。”
唐骥连忙打断沈静言,“别急行吗这种事,还要从长计议·”·“别急”沈静言吊起一边眉毛,“你有线索了都不急不大对劲吧这个研究所一天不端掉,小顾也一天不安全,你真不着急”·“咳”唐骥重重咳嗽了一声,再次打断沈静言,“说正事。”
“现在不就在说正事吗”沈静言环视众人,“发现研究所的人,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没通知吴会长和席勒先生,却把我们叫过来——你是对谁不放心”·顾颐不由得抬起眼睛看了看沈静言,这些人里,沈静言的敏锐可算是首屈一指了。
吴鹏眉毛猛地拧了起来:“你怀疑我爸”唐骥不可能怀疑席勒,而且席勒刚刚从美国过来,要怀疑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那就只有吴战山了。
“不是怀疑·”唐骥面不改色地对吴鹏和鹿永华摆摆手,“我问你们,如果吴会长看到这个视频,他会怎么选择是用孟菲做钓饵,还是通缉这两个人”·吴鹏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会通缉……”·唐骥微微一笑:“我也这么想。”
“那是因为——”吴鹏想辩解,但说了一半又闭上了嘴·唐骥却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因为吴会长是军人,如果孟菲不是自愿,他就不会让孟菲冒险。
对他来说,保护自己的人民永远是最重要的,即使因此增加了他执行任务的难度,他也仍然会把保护放在第一位·我说的对吗”·“对。”
吴鹏还没说话,鹿永华却接口了,“吴会长就是这样的,他是个真正的军人如果让他来选,他是宁愿增加自己的困难和危险,也会先保护别人。
我一直都记得,有一次死灵事件……”·他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唐骥一脸严肃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最后才说:“吴会长这样做,其实才是真正符合猎魔人的宗旨,毕竟猎魔人驱除黑暗,不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他看着鹿永华像捣蒜一般起起落落的脑袋,话锋忽然一转:“但是吴会长这种做法,对他自己却是没有好处的·每年亚洲工会往总部递交的工作报告,最后的评分情况,我想你们应该也清楚吧。
本来亚洲这边人手不足,再加上这种工作方式,‘效率低下’,一直都是对亚洲工会的评价·”··鹿永华胀红了脸:“这不能怪吴会长,确实是我们人手太少了……而且吴会长这种做法并没有错……”·“这个,你们很清楚,可是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
唐骥深深叹了口气,“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很多,吴会长太梗直,其实真的不适合做会长,你们应该懂的……”·鹿永华脸更红了:“我倒觉得,只有吴会长这样的人,才最应该做会长”·唐骥一针见血:“但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吴会长迟早会被撤职的。
尤其是这次研究所这么大的事,你们觉得为什么总工会只派了四个人来还有,本来席勒先生挑中的是荆棘枭家族的另一个猎魔人约翰,可半途却被换成了戴维,这又是为什么”·顾颐微微低下头——唐骥这个大忽悠,他完全是在误导鹿永华。
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提议用桑琳假扮孟菲,可是后头他却根本不提这事,更不提他已经知道“日本专家”的事·其实如果能确定研究所与和平医院有关,吴战山很有可能同意桑琳假扮孟菲,毕竟桑琳自己就是猎魔人,职责所在,与普通人不同。
后头就更不用说了·明明总工会的做法很大可能是冲他来的,他却一股脑儿都扯到吴战山身上,还一脸鸣不平的样子·鹿永华这个老好人,又对吴战山一惯推崇,正所谓关心则乱,可算是掉到他的坑里去了。
吴鹏是吴战山的儿子,平日里再怎么父子不合,在关键时刻也是要维护自己父亲的·至于沈静言,这家伙其实有点愤世嫉俗,而且亚洲工会情况又比较特殊,所以一讲起工会内部的不公平来,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根本顾不上挑唐骥话里的陷阱了。
“这太不公平了”鹿永华山东汉子,嘴皮子上的功夫不行,憋了半天也只有这句话··唐骥把手一摊:“公平并没有绝对的公平的。”
他说完话就往沙发里一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衬衫下摆拉开,露出劲瘦的侧腹上一条长长的伤疤,颜色暗红,如果仔细看去,似乎还在轻轻蠕动··沈静言眼尖,立刻发现了伤疤的异样:“这是什么伤”·“哦,被成年鸡蛇的尾巴抽的。”
唐骥低头看了看,“里头还有残存的毒素,伤口正在愈合·”·虽然没见过鸡蛇,但在座的几个猎魔人的书面知识并不少,鹿永华不由得有点色变:“成年鸡蛇那你这伤岂不是——”那蠕动并不是错觉,其实就是受伤的部分不断被毒素破坏又不断愈合而造成的,那是一道活的伤疤。
“没办法·”唐骥把衬衫拉下来,“没弄到合适的药,只好忍着了·幸好再有几个月也就差不多痊愈了·”·“你不是荆棘枭家族的人么”吴鹏有些难以置信,“别人弄不到药,你们怎么可能没有”·“谁叫我不是本家呢”唐骥自嘲地一笑,“所以说,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这还演上苦肉计了……顾颐一阵无语。
而且这伤疤不是因为他发现了某种药物才被人算计的吗怎么又变成荆棘枭家族的内斗了……真能忽悠··沈静言冷笑了一声:“不管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指望别人给你公平,还不如指望自己·”·得,这忽悠还是挺有效的··“你说得没错,求人不如求己·”唐骥环视众人,“这次的事情,如果不能尽快处理,吴会长,连同席勒先生,都要负责任的。
但是他们两位——我估计都是宁可自己负责任,也不会让我们去冒险的·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样,反正我有点看不下去·老实说吧,我和桑琳虽然尊敬吴会长,但毕竟跟他还不怎么熟悉,我们主要是为了席勒先生,就算冒点险也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你们——”·沈静言一拍桌子:“我干了不就是冒点险吗猎魔人什么时候不危险了怕危险就别干猎魔人”·“我同意。”
鹿永华闷声说,“不能让吴会长再背黑锅了·”·吴鹏抬头看着唐骥:“你说吧,想怎么干”·顾颐轻轻地吁了口气。
真是一群热血的年轻人啊,就这么,被忽悠了……· · ·第73章 计划·“你怀疑张衡,所以定了这个计划”酒店房间里,席勒听完唐骥的话,嘴角微微含笑,“其实你连兰西和戴维也不太相信吧”·唐骥在他面前倒是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规规矩矩坐着:“不是我不相信他们,是现在情况复杂,我只能相信您。”
席勒微笑着,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顾颐,半开玩笑地说:“看来也不只是相信我吧”·刚才他和唐骥的交谈都是英语,现在忽然换了中文,调侃的究竟是谁真是一目了然。
唐骥莫名其妙地脸上就是一热,干咳了一声:“顾颐也是因为我才被卷进这件事里来的,上次还被劫持——我也是怕这些人狗急跳墙……”·席勒哈哈笑起来:“我知道,不用急着解释。
戴维说的那些疯话,我听听也就算了·不过你要小心,别让安迪知道啊·”·唐骥干笑了一声:“您怎么也这么说……”·席勒笑着说:“这个,用你们的话说,应该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对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着顾颐的,神色温和,带一点捉狭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一个让人心生亲近的长辈。
顾颐也微微笑了笑,顺着问:“安迪是谁呢我问过唐骥,但他不告诉我·”·“哈哈哈哈——”席勒笑得更开怀了,“这个嘛,还是让吉姆告诉你吧,我要是说了,他会恨我的。”
“我看不会·”顾颐仍旧微笑着,“我从没看见过他在什么时候会坐得这么端正,只有在这里——”··唐骥本来是笔直地坐着,因为玩笑刚刚放松了一点,听见顾颐这句话,真不知是坐直好还是歪一下好。
席勒笑着拍了拍他的膝头,没有再继续玩笑下去,而是把话题又转了回来:“所以你一边跟那几个年轻人商议好了,一边又让我往外泄露一点消息看来你不但想把研究所挖出来,还想把内部的可疑人也找到”·“这两者其实是一致的。”
唐骥眼里锋芒一闪,“如果抓不出内女干,即使端掉这个研究所,未必不会有第二个·”·“嗯——”席勒轻轻地点了点头,跟唐骥交换了一个眼色,又转头看向顾颐,“这件事,说起来你是被无辜波及的,我代表猎魔工会向你道歉。”
酒店房间的窗帘是闭合着的,因为席勒的眼睛曾经在战斗中受过伤,不能接触太强烈的光线·现在房间里只有一点柔和的灯光,倒是显得他浅褐色的眼睛格外温和诚恳。
顾颐与他四目对视,一触即分:“您太客气了·猎魔人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战斗着保护我们,应该是我表示感谢才对·”·席勒微笑起来:“能这样理解我们,我也应该表示感谢。
听吉姆说你身手很好,但是这次行动要面对的可能不是普通人类,你应该还是需要一件武器·”·他说着,转头对唐骥指了指放在床角的一个旅行箱:“把那个打开。”
唐骥走过去,才打开就啊了一声:“您居然带了这个来”·他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十字架··这个十字架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一件银制的装饰品,但下端尖锐,完全可以当成一把小匕首来用。
上端有细细的银链,可以系在腰带或扣眼上·银质表面因为氧化微微有些发暗,但仔细看便会觉得隐隐有一层宝光蕴含在内,令整个十字架显得十分厚重··唐骥把这个十字架对着顾颐晃了晃:“这可是好东西,沾过主教的血。
不过——”他把顾颐上下打量了一下,“好像跟你不太搭,要是放在沈静言身上好像更合适·”·顾颐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问:“沾过主教的血”·“嗯。”
唐骥小心翼翼地捧着,“忘记是哪一位主教了——他还在一个村庄做牧师的时候,整个村庄遭到食尸鬼和骷髅军的围攻·村民们逃进教堂,牧师就坐在教堂门口诵读 《圣经》,挡住不死生物。
后来附近的屋子烧起来,烟熏得他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他就用随身携带的十字架刺破皮肤,蘸着自己的血在教堂四周的地面上抄写·血字环绕教堂,不死生物们最终没能踏进一步。
后来这位牧师成了主教,这个十字架也因为沾过他的圣血,成为克制不死生物的利器·”·席勒有些无奈地看看他,轻声责备:“什么叫‘忘记是哪一位主教’,你的历史课是怎么学的胡闹”·唐骥嘿嘿一笑,嬉皮笑脸:“您知道的,我记- xing -不太好。”
“什么记- xing -不好·”席勒笑骂,“你就是耍赖·”·“冤枉啊——”唐骥一边叫屈,一边把十字架塞进自己的衬衫胸袋,银链系在领扣上,颇为得意地整整衣领,在席勒面前摆了个姿势,“怎么样,您看我有没有点圣光四- she -的样子”·席勒简直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得了得了,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东西是给顾颐准备的,你拿它做什么”·“让我先拿几天嘛。”
唐骥爱不释手地摸着十字架露在外面的部分,“反正他现在跟我在一起,随时都能给他·”·他说着,还要抱怨:“这东西我跟您要过好几次,您都没理我,怎么对顾颐这么大方——您跟他可不熟呢。”
·席勒连连摇头,拿他毫无办法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快点走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在我眼前了,气得我头疼·”·唐骥嘿嘿一笑,拉起顾颐:“那我们走了。
计划的事……”·“我知道了·”席勒彻底没了脾气,“快走快走”·唐骥笑嘻嘻地拉着顾颐走出房间,就看见站在外间门前的康德。
此人还是一副木头脸,笔直地站在那里,看见唐骥出来也毫无表情,只是目光在唐骥胸前一扫,紧接着又对顾颐脸上盯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又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了··唐骥也不在意,只对他点了点头,就开门走了出去。
康德听着外的脚步声远去,才转身进了内室·席勒正从沙发上慢慢起身:“他们走了”·“是·”康德立刻过去搀扶他,“血十字架在唐骥身上。”
“嗯·”席勒其实并不很需要搀扶,但还是把手搭在了他手臂上,“他说先戴几天·”·“可惜·”康德言简意赅,“那您觉得,他是异种吗”·席勒在屋里踱了几步,摇摇头:“不好说。
我用魔眼试探过他,但他毫无反应·”·康德的脸上难得地有了表情:“毫无反应”·“对·”席勒沉思地说,“如果他是异种,魔眼可以引发他内心的黑暗,比如血族的嗜血、狼人的狂躁、恶魔的杀戮……但如果他是普通人,内心也总会有各种欲望,同样会被魔眼煽动起来,甚至由于心灵的脆弱,反应会更明显。
然而他毫无反应——这正说明他如果不是圣人,就更不是普通人·”·康德稍微思索了一下:“唐知道吗”·席勒沉吟了一下:“不能确定。”
康德平板地说:“唐曾经放走过一个狼人·”·“是啊·”席勒笑了笑,“他对异种的态度很温和,并不反对黑暗猎人。”
康德想了想:“我觉得不仅仅是温和·”·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席勒却又笑了:“嗯,你的观察很准确,他对顾颐的态度——相当微妙。
要知道,以前他和安迪——嗯,虽然看起来关系一直都很好,但其实……”··康德平铺直叙地说:“恐同即深柜·”·席勒失笑:“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康德没有回答,反而说:“荆棘枭家族有这方面的遗传。”
这下席勒直接笑出了声:“你啊——整天不说话,一旦说话就……吉姆他又不是荆棘枭的血脉,跟遗传会有什么关系·”·康德简单地说:“荆棘枭的血脉早就不纯粹了。”
席勒笑着摇了摇头:“好吧,这也确实是巧合·或者应该说,荆棘枭家族有传统,即使是从外面接纳进去的成员,大概也会受到影响吧·桑琳那孩子大概要伤心了。”
“伤心的应该是安迪·”康德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说出的话却让席勒一阵好笑:“也对·不能接受是一回事,能接受,被接受的却不是自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的确更让人伤心。”
这话里颇有些调侃的味道,康德却仿佛一点儿幽默细胞都没有,自始至终表情都是木然的:“这个人可靠吗”·席勒也收起了笑容:“目前看来,至少在对付研究所上,是可靠的。”
康德沉默了几秒钟:“如果这样,那这个计划可以执行·但是——”·席勒走到窗户边上,眯起眼睛从窗帘缝隙里望向外面:“这个计划其实不错。
如果詹森被研究所的人抓走,或者张衡跟研究所勾结,那么孟菲对他们来说就是极其难得的试验材料,是值得冒险获取的·尤其是在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的时候,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以很小。
这样,就可以既追踪到研究所,又抓出张衡这个内女干·”·康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如果不是……”·席勒缓缓地说:“如果不是,那么研究所无从得知孟菲的消息,当然就不会进入陷阱了。”
康德又沉默了一下:“他几乎已经认定张衡是内女干了·”·席勒轻轻叹了口气:“的确是非常可疑啊·如果是我,我也会怀疑张衡。”
“那么吴战山呢”·“吴战山——”席勒仰头思索了一下,“以他的为人,不可能跟这种拿活人做试验的研究所有关系。”
“但是,那个辛摩尔——”康德只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看着席勒··“是啊——”席勒喟然一叹,“亚洲工会的工作报告的确有问题。
至少卡尔·辛摩尔,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抓捕的·亚洲工会在工作成果方面一向被诟病,像卡尔这样的九代血族,又是通缉犯,被擒获是相当出色的业绩,理应在报告里大书特书才对。
可是直到现在,三年了,亚洲工会这边也没有半点风声,这是为什么呢”·“为了更大的利益·”康德毫不含蓄地说,“比如钱。”
“金钱就像是魔鬼……”席勒感慨了一句,“吴战山已经可以与圣徒媲美了,但仍旧躲不开这个魔鬼·不过,仍旧很难相信他会跟研究所这样的地方打交道。
要知道,一旦把研究所连根拔出,究竟是不是他,就一目了然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康德的眉毛皱了起来:“那就只能是张衡了”·“是他,最为合理。”
席勒淡淡地说,“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找到这个研究所究竟在哪里·他们的试验,已经相当可怕了·”·康德放低了一点声音:“您觉得,是谁给他们提供了异种材料”·“能提供比七代血族更高阶的试验材料……”席勒不似笑地笑了一下,“在血族之内,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 ·第74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医院,不管什么时候人都不少,只是凡进来的大都面带愁容,只有妇产科门前气氛轻松些,不少孕妇都是喜气洋洋。
·当然,怀孕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是喜讯,尤其是需要做流产的那些··“下次我不干了”沈静言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喃喃咒骂,恨不得把头上的假发揪下来,“为什么非要叫我来假扮孟菲”·走在他旁边的唐骥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把脚步放小一点,不要扯破了裙子。”
天气已经十分炎热,裙子很薄,照沈静言这么大步流星的,真有可能就嗤拉一声……·“下次换别人,我不干了”沈静言恶狠狠地一边说一边拉裙边,庆幸自己还不用穿高跟鞋。
唐骥不为所动:“你觉得让永华来合适吗”·鹿永华虽然算不上虎背熊腰,但也人高马大,要是穿上女装……沈静言想想都打了个冷战,但还是不服气:“那我就合适了”·唐骥一针见血:“你矮嘛。”
沈静言险些被噎死·身高真是他永远的痛,不知道是遗传还是小时候在庙里住的那几年摄入的蛋白质和脂肪不够,他的个头也就一米七,身形瘦削精劲,穿上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让吴鹏来”沈静言被噎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吴鹏比他高点,但也就是个中等个儿,一样精瘦,算得上相似·如果他能男扮女装,那吴鹏也行。
唐骥眼观六路,随口敷衍:“吴鹏没有你漂亮嘛·太丑了会过于引人注意的,那也太假了·”·沈静言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他既不能说自己比吴鹏还丑,也不能欣然同意继续男扮女装,简直是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上,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半天才恨恨地说:“我看顾颐更漂亮”·“他是比你漂亮。”
唐骥一脸同情,“但是他太高了……”·绕了半天又绕回身高上来,沈静言鼻子里能喷出火来,但看看在一边沉默立着的顾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偏偏唐骥还贱兮兮地嘿嘿一笑,特意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沈静言,惹得沈静言狠狠给了他一肘子···顾颐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走过去挨着沈静言坐下,低声说:“有嫌疑的几家医院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应该也不用再穿这个了。”
唐骥嘿嘿一笑,很没有诚意地说:“你辛苦了,要是成了,记你一大功”·“我不稀罕”沈静言白了他一眼,低声说,“张良没问题吧”·“放心。”
顾颐微微一笑,“他编的程序,医院的系统根本挡不住·”·沈静言轻轻吁了口气:“那就好·也不枉我天天穿成这样到处折腾,明知道他们不会上当,还得来演猴戏。
我估摸着那些人肯定在暗中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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