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番外 by 朱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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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敌+番外 by 朱砂(下)
 ·第78章 被围·顾颐不知道他错过了吴战山,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飞出了很远··藏在身体里的戒圈就是曾经镶嵌过上帝之血的那一枚·或许是因为长期接触的缘故,这枚戒圈居然也沾染了上帝之血的气息,能够压过他身上的血族气息。
只要在戒圈能影响到的范围之内,所有的血族气息都会被吸收,即使是亲长也无法感觉得到·这也是他当初能够摆脱血族追杀,平安走出西伯利亚的最重要原因··但是,正因为戒圈的影响,也造成了他对同类的感觉变得迟钝,比如第一次见到周代,他只能感觉到周代的血统很奇怪,却不能仔细分辨。
就好像始终被一层薄薄的茧子包围着,无论举手投足,都有细微的牵制,说起来并不影响生活,但终究是有些呼吸不畅般的别扭··不过现在——顾颐冲上高空,只觉得浑身都有种破茧而出的痛快。
路易已经知道他还活着,这当然是坏事,但他也不必再这么掩饰自己了··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风,但扑进血液里的,却是对同类的感应·顾颐催动吞下去的血液,属于小安的雷伏诺族血脉开始发生作用,他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指引——成为血族时所经历的种种锤炼都不是白费,他在很多方面都根本不是同代血族能相比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同类的感应——凭着这种指引,他能找到研究所的老巢·只是不知道,唐骥现在怎么样了……顾颐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的时候心里想:无论如何,你得坚持住,平安归来。
·一支箭和一把小刀同时冲破空气,两声并作一声,同时钉在一头狼人脸上·箭- she -进狼人左眼,小刀却钉在了眉心·作势欲扑的狼人脸上陡然炸开两个血洞,只嚎出半声,就倒在了地上。
戴维伏下身体,斜眼看了看旁边:“算你运气好·”箭上与刀上都刻着圣符,足以给狼人造成重伤,但是- she -瞎左眼,狼人不一定会死,倒是唐骥的刀正中眉心,虽然力量稍弱,却足以杀死狼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稍逊一筹··唐骥却没回应他,只是打量四周:“桑琳,吴鹏,能听见我说话吗”·联络器里发出沙沙的杂音,显然被什么干扰了。
“应该离得不远·”戴维已经又抽出一支箭搭上手中的弓弦,也环视四周,“刚刚我从左边跳车,桑琳从右边,也就差几十米……”哪怕两人全力翻滚再跑出几步,直线距离也不会超过一百米才对。
但是现在,他们周围一片昏暗,空气里全是丝丝缕缕的雾气,能见度甚至不超过二十米,而且刚才车就翻在一条较为偏僻的马路上,可现在触目所及,却是石头与树木,好像突然到了野外似的。
“幻象·”唐骥声音放得极低,伸手碰了碰前方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看起来有一米高将近两米宽,足够他和戴维隐蔽在后面,但是现在唐骥伸出手去,却什么都没摸到,反而是径直从石头里穿了过去,也就是说,这块石头是假的。
“驱散它”戴维不假思索地说,锁骨下方的衣服里开始泛起微光··“停下”唐骥猛地一脚蹬出去,将猝不及防的戴维踹得滚了半圈,自己也借势往相反方向滚出。
“你——”戴维莫名其妙挨了一脚,刚要发怒,突然脸色一变,借着唐骥这一脚又翻了半圈,只听噗地一声,刚才他趴着的地方溅起一点尘土··戴维才滚出去,箭就搭在了弦上,但刚把弓举起来,就不得不放下了:“太远——居然是狙击手”·猎魔人的武器,在杀伤范围上是无法与真正的枪械比较的,因为他们要杀伤的是异种,必须更注重杀伤效果。
比如说使用狙击枪,普通子弹的- she -程轻易就可以达到八百米,优秀的狙击手配上好枪,一千五百米外一枪爆头也能做到·但这么远的距离,子弹出膛时的急速摩擦会导致极高的温度,而能击杀异种的子弹不但在材质上比较特殊,表面还常常刻以各种圣符,如果用这样的狙击枪- she -出来,首先距离不可能达到这么远,其次圣符会磨损甚至变形,达不到杀伤效果。
简单地说,就是因为要追求特殊的杀伤效果,就必须牺牲一定的速度和距离·因为除了极少数异种比如说巫女之外,普通子弹对它们起的作用很小·比如军用狙击手枪可以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击中血族,但大约只能- she -入血族体表一厘米左右,并且很快会被它们强大的自愈能力排出体外,只不过是出点血而已。
这种程度的伤害,除非是直接击中眼睛,否则对血族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血族速度极快,更有瞬移的能力,要击中眼睛真是难上加难·至于狼人,体表有毛发保护,比血族更为坚韧。
就更不用说恶魔一族了,没有圣符,普通子弹对它们也就等于用力推一把,连身体表面的鳞甲都打不破··以桑琳的手枪为例,- she -程大约是普通狙击枪的一半,子弹出膛速度大约是三分之二,但假如在相同的距离上击中异种的肩部,桑琳至少可以让异种一条手臂都无法活动,弱一些的比如低阶血族,甚至会完全失去战斗力;而普通子弹击中,即使低阶血族也只需要五六分钟就能愈合如初,杀伤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用枪来杀猎魔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猎魔人,归根结底还是普通人,就算更灵活更强大,也始终是普通人,一千米外一颗子弹飞过来,打不死异种,却足够杀死一个猎魔人。
“Shit”戴维骂了一句,不得不问,“现在怎么办”·唐骥低头思索了一下:“先找到汽车·”汽车内的联络器抗干扰能力更强,也许能联络上桑琳和吴鹏,他们应该都在不远处,只是被幻境笼罩,彼此都看不见。
戴维指了一个方向:“应该在那边·但愿现在没车过来·”虽然看起来像是野外,但他们其实是在马路上,如果这时候再有车开过来……·戴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迷雾突然被什么冲开,一辆SUV的车头闪现,随即又消失在雾气之中,紧接着就是呯地一声大响。··“你这个乌鸦嘴……”唐骥爬起来飞奔,“真撞车了”幻象结界笼罩方圆至少百米的范围,幻境内的人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幻境之内。
在刚才那个司机眼睛里,前方大概就是一条毫无阻碍的马路,谁知道路面上还停着一辆根本看不见的车呢··“救命——”迷雾里传来微弱的喊叫声,随即猛然拔高,“啊救命啊”·“呜——”一声低沉的嚎叫与救命声同时响起,唐骥猛然全力一踏地面,整个人向前扑出,瞬间就扑进迷雾之中,同时一把撕开衬衣衣领,露出锁骨下的荆棘枭纹身。
刹那之间,荆棘枭纹身泛起微光,光线虽然不强,但在前方流动的迷雾却突然散开,露出十几米外的一段马路——SUV撞在前方的商务车尾,驾驶室车门内陷,司机被卡在车座上,而另一面的车窗外,正趴着一头狼人,已经捣碎了车窗玻璃,正打算伸进爪子去抓人。
纹身的微光照散迷雾,狼人受惊,猛然转头·唐骥看得清清楚楚,说是狼人也不是特别确切,因为这头狼人背后有一对极小的蝙蝠样翅膀,看上去软弱无力地耷拉着——又是一头混合种。
与他们在野战场碰到的那头混合种有些相似,这头混合种狼人的眼睛也是混浊的,似乎只存本能,却并没有什么理智,一见唐骥,立刻嚎叫一声,抛下车里的人,纵身扑了过来。
在它跃起的时候,那对蝙蝠翅膀也跟着扑腾,让它跳得更高,跃得更远··唐骥离它并不远,狼人一跃,便到眼前·狼人的力量本来很强,现在混进了魔鬼血脉,这一踏地起跳,坚硬的水泥路面都被踩出了细微的裂纹,可数十年而知这一下扑下来该有多大的力量。
猎魔人再强,也只是普通人类,在绝对力量上无法与狼人抗衡·对唐骥来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向侧面闪躲,避过这全力一扑再行反击,毕竟混合种智商不够,只会凭本能行事,攻击起来不够灵活多变。
唐骥脚步一错,整个人向左一移,却突然又收回,不退反进,猛地撞进了狼人两条前腿之间·只听噗地一声,地上飞溅起一点水泥碎屑,正在唐骥刚才想躲闪的方向,如果他真的往那个方向躲,正好挨上一枪。
混合种狼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子弹,只管兴奋地张开大口,对着唐骥就咬下去·然而才张开嘴,下巴上猛然一痛,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已经穿破坚韧的狼皮,插进了血肉之中。
狼人并不惧怕银器,但是刀身上雕刻的圣符对它们却是伤害,何况秘银刀坚固锋利不下于钢铁,这一刀直插下去,就要截断它的动脉血管··只听一声闷响,唐骥被撞得跌出三米之外,混合种狼人仰天长嚎,但这一仰头,颈中鲜血便如喷泉般直冲出来,连同秘银刀都被鲜血带了出来。
狼人轰然倒下,还在抽搐,戴维已经跑过来,将司机从车里拽了出来··司机受伤并不重,只是腿被变形的车门挤住,皮开肉绽但骨头没断·可他已经快要被吓尿了,说个话牙都在捉对打战:“这,这什,什么东东西”·唐骥滚过来。
他两条手臂都被刚才那一撞震得发麻,额角上被狼牙划出一条红痕,幸好还没有破皮,倒是左小腿上被子弹擦过,已经见了血··司机左看右看,最后还是觉得唐骥是同胞,带着哭腔又问了一句:“这怎么回事啊”·这种情况之下,唐骥再能忽悠也没办法了,毕竟司机可能要跟着他们一起逃命,总不能跟他说这只是在做梦。
“别问了,现在很危险,你要是不想死,咱们得想办法冲出去·”只好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用催眠抹去他这段记忆了··“我,我走不动……”司机真的要哭了,指着自己的腿。
戴维不耐烦地说:“骨头还没断呢,怎么不能走你不走,就自己在这呆着吧·”·司机哭丧着脸看唐骥·唐骥叹了口气:“去那边。”
戴维瞥了一眼,唐骥指的那边是一片草地,虽然草可齐膝,但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人:“去那边”·“那边应该是一排共享单车,左边有个花坛,右边停了一辆抛锚的公共汽车。”
唐骥肯定地说,“我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不会记错·我们到那边去,至少有隐蔽的地方·”·幻境可以欺骗人的眼睛,但不能把原有的东西变成没有,即使幻境把那里变成了一片空地,子弹也不可能真的穿透花坛或汽车。
“你没记错吧”戴维搭箭上弦,“要是记错了,咱们这一路过去,说不定就成了活靶子·”·唐骥把司机拖起来:“从左边走,单车可以挡一下,但是车后面也许还会有东西。”
“已经三头狼人了,这些混蛋手里到底有多少怪物”戴维恨恨地说··“一定还有·”唐骥看起来镇定,心里其实已经急得像火烧屁股,“事情不对,他们这是下了血本来围攻我们。”
“你这计划怎么回事”戴维斜了他一眼,“不是说我们去抄医院吗现在倒成了他们包抄我们了你这计划是不是泄露了再说这个时候,鹿和沈那边应该动手了吧”·唐骥闭紧嘴唇没有回答。
的确,按照计划,只要被惊动,研究所多半会放弃围攻他们,撤退回去躲藏起来·但现在事情完全不对,比如说,如果是来抢“孟菲”的,为什么现在出现的几头狼人都是神智不怎么清楚,只懂本能杀戮的难道他们就不怕这些狼人把“孟菲”也杀了吗·或许,他们就是来杀人的唐骥突然有了一个猜想:研究所不但要杀他们,还要消耗掉一些不成功的试验品。
但他们为什么要消耗试验品难道说,他们是要精简人数,准备转移·一定是有人泄漏了计划,而且泄漏的极可能是他们真正的计划但是,究竟是谁呢·唐骥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顾颐,你现在在哪儿呢· ·· ·第79章 反袭·张江区,一座旧楼。
这里原先是个规模颇大的化工厂,后来原厂往郊区外迁,就只留下了一座仅有两层的楼·据说是一直想出售给房地产公司,但因为价格问题,始终未能脱手··如今整个厂区已经无人居留,只是存储一些旧仪器,偶尔会有车辆出入,仿佛在处理那些旧东西。
化工厂周围的地形都差不多,都是工厂外迁留下的旧址,有些已经在开发计划当中,但要完全建设完毕,也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丝,厂区里停着两辆集装箱车,有人正在往上抬什么东西。
有些是外面蒙着布的笼子,有些则是瓶瓶罐罐,还有不知名的仪器和药剂··小松博士站在楼门口,不断地催促那些人:“快点小心不要把东西打翻了。”
在他旁边的人,正是跟他一起前往城中村,又跟他一起撤退的助手,此刻有些慌乱:“博士,我们是要去哪里”在这里安顿下来才两年,这么快就要搬迁,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换个地方·”小松的脸色也是- yin -沉的,“这里不安全了·不过不需要太担心,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全部计划,这次派出的人足够围歼他们,现在换个地方,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助手仍旧有些不安:“我们是不是换一个城市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我们换个小城市……”·小松摇头:“以前我们只是研究,需要的研究材料比较少,但现在是需要进行药物临床实验,不在大城市,怎么可能有足够的实验对象毕竟我们跟异种的合作获益有限,只有研制出合适的药物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助手小心地说:“可是那位梵卓族长似乎是想让我们搬离这里……”·小松哼了一声:“他当然希望我们搬去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只研究血脉混合。
要不然,当初他又为什么支持我们在欧美那边就有类似的研究了·他资助我们,就是为了研究血脉混合,研究如何让血族突破世代的限制·但是那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我们终究是人,又不是异种,就算研究出来了,难道还能拿来自己用吗”·助手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小松瞥了他一眼:“不用看,他们的人现在不在·听说梵卓族长受了伤,那几个都赶回去了·”·“受了伤”助手大吃一惊,“谁伤了他是猎魔人吗他,他可是五代啊,猎魔人有那么厉害吗要是他们连梵卓族长都能伤到,那我们——”·小松一摆手:“不用那么紧张。
血族天生就被阳光、银器和圣物克制,这才是猎魔人能猎杀他们的关键·但对我们来说反而没用,我们派出去的可不只是那些混合种——对付猎魔人,还是枪更好用。”
“能杀掉他们吗”助手有些担忧,“混合种也是受到克制的……”·小松漠然地说:“那些实验品已经没有用了,留着它们反而不好管理。
如果当初不是高桥博士非要留下它们,237号根本就不会逃出去,更不会引起猎魔人注意,我们或许就没有今天的麻烦了·才安定下来两年就又要搬迁,对研究很不利。
我们应当吸取这个教训,趁这个机会把所有无用的实验品都派出去,能全歼猎魔人当然好,即使不能,也能重创他们,实验品也算死得其所了·”·两位博士有些不合,研究所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论专业水平,当然是小松博士更高,但高桥博士背景更强·并且她有两国国籍,以前从旅游团里弄来的实验品,以及这次研究所迁址和临床实验项目都是她在经手,所以要说对研究所的重要- xing -,两人不分伯仲。
因为这个,所以对两位博士的矛盾,下面的人从来不插嘴·这名助手虽然更偏向小松,但他家在日本,也不敢得罪高桥,于是小声说:“其实这事都怪詹森。
要不是他逃出去,又拿着那些药当作毒品去贩卖,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小松脸上闪过一丝- yin -冷:“你说得对·这个混蛋,逃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把那些药卖给娱乐场所,以此牟利。
他倒是过了舒服日子,却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的话,问出来了吗”·助手连忙说:“已经审问好几个小时了,他只说是被猎魔人抓住,后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因为听说他们要把那个孟菲肚子里的胎儿打掉,还想用孟菲引我们出去,所以才回来报告给您的·看起来,他并不像在说谎·”·小松冷笑:“他所说的,可跟梵卓族长从那个程序员嘴里问出来的计划完全不同。
再说,像他那种恶棍,怎么会这么好心跑来给我们报告猎魔人的动向他巴不得我们被猎魔人一网打尽呢·”·“他说,是因为猎魔人要通缉他,所以他只能回来找我们庇护。”
助手谨慎地说,“这听起来倒是符合他的- xing -情……而且樱木队长下手不轻,詹森——怎么看也不像能坚持的人……并且他如果骗我们,那是为了谁呢他总不会是替猎魔人办事吧他可是在猎魔人的通缉令上。”
“为什么不能”小松反问,“你以为美洲那边的研究所是什么人开办的猎魔人就一点都不知道吗如果没有猎魔人的参与,哪里来的那么多材料呢”·助手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内幕,不由得惊诧地问:“您是说,那边的研究所跟猎魔人合伙”·小松淡淡地回答:“都是人类,所以那边的研究所研究项目更倾向于对人类有利,这就是梵卓族长为什么资助我们另起炉灶的原因。”
助手有几秒钟没说话·小松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问,既然那边对人类更有利,我们为什么还要接受梵卓族长的资助自己建立研究所”·他不等助手回答,已经自己说下去:“那边的研究更倾向于白种人,如果我们自己研究,就可以针对亚洲人,这样,将来亚洲的市场就是我们的。
与其跟在那些人身后捡剩下的,不如自己开辟新道路·”··他眼睛往上空看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透出意气风发:“青春永驻,返老还童,长生不死,我们的研究如果成功,将是比秦始皇更为伟大的功绩”·助手连连点头,也是一脸激动:“人定胜天”·“没错”小松点了点头,一挥手,“走,去看看詹森。”
助手跟着他转身往楼里走,一边小心地说:“樱木队长下了死手,詹森……”·“没什么·”小松毫不在意,“他的血脉已经留下了不少,如果他顶不住,就把血抽干储存就行。
梵卓族长那里可能会给我们提供更高阶的血族,他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了·”·“更高阶的”助手睁大眼睛,“七代已经很难得了……”·小松没有回答,助手也不敢再问,毕恭毕敬地跟着他下了一层楼梯,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原本是个仓库,现在已经差不多搬空,只剩下几个笼子·这几个笼子还没有盖上布,能看见里面关的也是混合种,但比曾经在野战场出现过的那一只两眼清明,看见小松进来,便露出又是畏惧又是仇恨的表情。
·小松对此视而不见,只往仓库角落走去·那里立着一副形如十字的铁架,詹森就在上头挂着,双手双脚都被银制的锁链穿透,半绑半吊在十字架上。
“是谁让你来的”十字架前面站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六月里却穿着黑色紧身连帽衫,并且帽子还罩在头上,脸上又戴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上去冰凉,没有半点人气,倒像是一双蛇眼,甚至连他说出的话,似乎都夹杂着一点咝咝的声音,仿佛毒蛇吐信一般··此人手里握着一把银制的大钉,一边问,一边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根钉子,慢慢按进詹森手臂里。
银制的钉子并不锋利,但一接触到詹森的皮肤,苍白的皮肤就焦黑开裂,让钉尖顺利地刺入其中,再灼焦血肉,越进越深··詹森惨烈地嚎叫起来,断断续续地回答:“我……被猎魔人……追捕……想……回来……孟菲……怀孕了……是你们想要的……试验品……”·助手小声说:“樱木队长问了好几个小时了,他就这一句话。”
“不太对劲……”小松沉吟起来,观察着詹森的表情,丝毫不为他的痛苦所动,“他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子·”·助手也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好像,现在有点痴呆的样子……”·詹森突然回归研究所,研究所里的人当然有所疑惑,但詹森所说的理由十分充分,也极其符合他趋利避害反复无常的- xing -格,所以研究所的人才相信了他。
而且之后他就老老实实留在研究所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梵卓族长发现了猎魔人的真正计划之后,詹森才被抓了起来拷问··但是现在,的确如助手所说,詹森好像有点痴呆了,无论怎么问,都只会说这一句话,这可真是不大正常了。
以詹森的- xing -情,如果想要取得他们的信任,那应该是巧舌如簧,给自己提出无数的辩护和证据才对··小松仔细看着詹森的眼睛:“樱木队长,再钉一枚钉子。”
樱木随手又取出一枚银钉,面无表情地钉进詹森另一边手臂·詹森再次嚎叫起来,能看得到他的眼珠左右转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出口的还是这句话。
“不对·”小松果断地说,“他被控制了·虽然他想说出真实的理由,但有某种力量控制着他,他只要冲不破这种力量,就只能说出已经设计好的话。”
助手吓了一跳:“是被催眠了吗”·“也许·”小松皱起眉头,“但是催眠一个血族……谁有这么强的能力”真正的催眠本来就困难,更何况对付的是詹森这样的血族。
能够让他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仍旧不说实话,一般对人类的催眠方式是绝对不可能起到如此效果的··“算了·”小松摆手止住樱木行刑,“现在应该也问不出什么,先把他带走吧。
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问·”·樱木极其利索地把詹森从十字架上解下来,将穿过手脚的银链收紧,詹森就被捆成一团,再塞进了一个空笼子里,便对着联络器说:“来两个人,把他抬上车。”
没有回答·小松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刚才他们在这里的十多分钟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进来,连仓库里这几个笼子也都没抬走··“怎么回事”小松顿时警惕起来,也打开联络器,“人呢外面出了什么事”·联络器里传来沙沙的干扰声,几秒钟后,有人有气无力地说:“博士,有人,有毒……”他的声音渐渐微弱,倒是猛地响起一声狼嚎,震得小松的耳朵嗡嗡响。
“出了什么事回答”小松对着联络器大喊一声,但再无回应··“也许是猎魔人来了·”樱木冷冷地说,一翻两手,手里就出现了两把仅有一尺长的短剑,转身往外走。
小松急忙跟着走出去,但只走到楼门口就愣住了,外头突然变成了黑夜,目光所及之处树影幢幢,好像大楼突然搬进了原始森林一样··“幻境”小松有些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是猎魔人……”这明明是异种的力量啊。
“嗷”黑色的森林里响起一声狼人的嚎叫,似乎正在扑击什么·随着这声音,黑色的树影晃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撞到了似的,但随即恢复原样,狼嚎声也消失了。
樱木的瞳孔缩小,看起来更像是蛇眼了:“我去看看·”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蛇一样滑进了黑暗之中··“不对劲·”小松只觉得外面的黑暗似乎要侵入大楼之中,下意识地躲到门后,“快跟梵卓族长的人联系。”
·助手急忙拨打手机,片刻之后慌慌张张地说:“博士,梵卓族长受了伤,正在疗伤……”·“那就快点跟高桥博士联系,让她赶紧带人回来,我们的防护力量不够,让他们快点回援”小松厉声说,“我们得先把这些资料和实验品运出去”· · ·第80章 怪物如林·噗噗噗·子弹几乎是贴着唐骥的脚后跟打进地面,溅起一排水泥碎渣,迸- she -到旁边的空白地区,便发出啪啪脆响。
唐骥扛着司机狂奔,毫不犹豫地对着前方的空旷处一头撞过去·下一秒,眼前那空旷的草地上忽然出现了一辆公共汽车,车身萦绕着白色的雾气,模模糊糊··几乎就在唐骥看见汽车的时候,从车后面突然扑出一个周身血红的东西,看着像只蝙蝠,身后却拖了一条鞭子似的尾巴,尾端有骨质的三角形端头——这分明是魔鬼的特征·不过这条尾巴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用,软塌塌地耷拉着,反而降低了蝙蝠的飞行速度。
不过魔鬼血统却赋予了这东西魔法天赋,才一见面就猛地张嘴,呼地喷出一口火焰来··被扛着的司机脸对着唐骥后背,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屁股上一阵发热,忍不住惊叫起来。
唐骥却是不慌不忙,仿佛早就料到会撞上这种东西,猛然往下一跪,整个人后仰,火焰如蛇,几乎是擦着他的头顶蹿了过去,却有一支箭自他背后的空旷之处- she -出来,在火焰将熄之时嗖地钻进了那东西的嘴里,又自后脑穿出,当地一声- she -进汽车车身,仿佛用大头针钉蝴蝶标本似的,将那只赤红蝙蝠钉在了车头上。
·唐骥头都不回,扛着司机就钻进了车里,背后迷雾动荡,戴维一手拔下自己的箭,跟着上车,迅速将车门拉上,看一眼唐骥,嗤地笑了一声:“跟燎焦毛的鸡似的……”·唐骥随手一撸头发,飘下来一层灰色碎屑,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刚要说话,就听见他们的汽车所在的位置轰地一声巨响,即使有幻象遮挡,也能看见爆炸的的火光。
“妈的”戴维险些跳起来,“居然把咱们车炸了”·唐骥飞快地按着联络器:“急什么,就算没炸,车胎爆了两个也没法开了。
倒是这一炸,结界有可能晃动·”·戴维扒着车窗往外看去,果然眼前的景物全部扭曲了一下,原先是草地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排单车,不过迅速淡化,最后只剩下几乎不可见的影子。
随即,联络器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唐骥”正是吴鹏的声音··“在哪里”·“垃圾箱后面,我跟桑琳在一起。”
信号仍然有干扰,但大体已经能听清··“我们在公共汽车这里,能过来吗”·“不好办——”吴鹏迅速回答,“有狙击手,中间的空地很难冲过去。
我正在试着联系外头,但是干扰很大·”·唐骥忍不住又撸了一把头发,灰烬乱飞·他们的主要对外联络就在吴鹏那里,他现在都联系不到外头,看来麻烦是有点大。
“看到寒云了吗”·“没有·”吴鹏的声音里突然加上了枪响,接着就是一声嚎叫和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几分钟,吴鹏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我们现在已经干掉一头狼人,一个魔鬼和一个血族,不过看起来都是混合种,而且似乎都没有什么理智。”
“跟我们差不多·”唐骥往车窗外看了看,“我猜过一会儿,他们会暂时撤掉一下结界,好看看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吴鹏冷笑:“炸掉咱们的车就为了撤掉结界的时候咱们跑不了。
也好,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放出来多少怪物·”·“别轻敌·”唐骥开始在口袋里摸,“能制造这么大面积的幻象结界,必然有高阶异种在,而且肯定不是没理智的。”
没理智的异种固然悍不畏死,但也只会凭借本能战斗,在数量较少的时候比较好对付·并且这些混合种看起来混合得不怎么很成功,就比如说刚才那只魔鬼蝙蝠,要是没那条累赘尾巴,说不定戴维还不能那么利索地一箭穿喉。
但是能- cao -纵这样大范围幻象的,水平跟这种混合种恐怕就很不一样了··“我知道了·”吴鹏咬了咬牙,“但是那个狙击手很麻烦·你觉得,是计划泄漏了吗”·“是。”
唐骥声音微沉,“否则他们不会上来就要毁车·”这分明是知道车里的并不是孟菲,所以根本无所顾忌··“你觉得是谁”吴鹏沉声问。
唐骥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钟才说:“先想办法冲出去再说·一会儿撤掉结界的时候,你能冲出去吗你的摩托车呢”吴鹏是骑摩托在后面跟踪的,摩托车目标小,极可能还没有被毁掉。
“你走·”吴鹏立刻说,“你身手更好·”·“我干异种效率更高·”唐骥不容置疑地说,“而且我跟桑琳搭档多年,合作更有效率。
你对这里地形熟悉,冲出去立刻联系求援——不,你出去就立刻联系张良,如果可以,还是要抄蛇- xue -·”·吴鹏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抄得了人家的老巢吗恐怕自己的老巢不被抄就不错了。”
“只有抄他们的老巢,才能解我们的围·”唐骥冷静地说,“这个好像叫做围魏救赵”·吴鹏静了一秒钟:“我知道了。”
他刚说完,四周的景象忽然一阵扭曲,然后消失,现出一段马路来··“Shit”戴维又爆了一句粗口··这段马路长约百米,是唐骥特别选择的路线,平常车辆较少。
现在路中央横着两辆被炸得焦黑的车,爆炸的余波将路边的花坛都掀歪了,断裂的灌木和花朵满地都是·而两边的楼上,已经有人听到巨响声在探出头来看了··不过这些现在唐骥都顾不上,因为幻象结界一撤,马路上的情景顿时尽收眼底,只见这一段马路上躺着一具具的尸体,有的浑身长满灰色长毛,有的体表是暗红鳞片,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只蝙蝠。
而在这些尸体附近,还有至少十几头跟它们相似的生物,一眼看上去简直是怪物如林,把这里变成了地狱一般的恐怖景象···“动手”唐骥大喝一声,手里一线银光- she -出,直取离公共汽车最近的一个人形生物。
这东西几乎就站在车窗前面,大概是嗅着味道找过来的,只是被视觉欺骗,一时找不到目标·现在听见声音,立刻回头,只见他面容英俊,皮肤却是深青色,额头上还长着一对小角,看上去既让人心里发毛,又有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恶魔”戴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异种大部分可以通过血脉制造出来,但恶魔和魔鬼却不一样,它们可不靠血脉传承,而是在地狱里自己生长出来的。
而且,这东西可不是血族,并不怕秘银,只有镌刻在表面的圣符对它们有伤害··银光到眼前,这只恶魔猛地伸手一抓,便把银钉牢牢抓在了手里·虽然他的身体和脸看起来都很像人,但手一伸出来就能看到,那是一双带着鳞片的爪子,跟人迥然相异。
银钉表面的圣符迅速泛起洁白的微光,恶魔爪子上的鳞片像遇到沸水的雪一样消退,令它痛苦地大声嚎叫起来·然而这毕竟伤不到根本,恶魔一边叫着,一边用力一拉,顿时把银链拉得笔直。
“混合了恶魔血脉而已·”唐骥从这一拽的力气上已经分辨出来,这东西跟真正的恶魔力量还差得很多,但比起人类来已经是相当惊人了··戴维弯弓搭箭,嗖地一箭从半开的窗户- she -出去,二十米外一头狼人左肩被箭矢几乎穿透,在快速的奔跑中一个踉跄,便听后方呯一声枪响,桑琳跃起又落下,银制子弹在狼人速度骤减的时候从它左耳- she -入,携带着圣符的力量瞬间搅碎它的大脑。
狼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只剩下后腿还在微微抽搐··在桑琳背后,吴鹏两柄军刺交叉,跟迎面冲过来的一群蝙蝠狠狠撞在一起·黑色的小蝙蝠迅速将他包围,但随着吱吱的叫声,蝙蝠群又猛地散开退后,恢复成人形,只不过地上多了七八只蝙蝠的尸体。
而吴鹏看都不看,转身就往外跑··唐骥并没有跟恶魔混合种硬拼,而是借着它的一拉直接从车窗里扑了出去·这只混合种的两眼血红,目光混浊,显然也是毫无理智,只会凭借本能战斗。
恶魔的身体力量极为强大,这是它们的天赋,所以战斗起来破坏力也很大,如果让它冲进车里来,唐骥和戴维不怕,但还有个行动不便的司机呢··呯地一声,唐骥跟恶魔撞在一起。恶魔嚎叫一声,立刻双爪一合——如果被它抓中,可比被虎豹之类的猛兽抓一下更可怕。
不过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而只是注入了恶魔血液,获得部分恶魔力量的人类,在力量和速度上都与真正的恶魔有区别,而唐骥早有准备,才飞出车窗,就一脚重重蹬在恶魔人的肩膀上,整个人借势斜飞,手里却死死攥着秘银链的另一端。
唐骥不撒手,那恶魔人也不撒手·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他们正上方往下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看起来像圆规一般,恶魔人就是定在圆心的那支脚,而唐骥则是旋转的那支脚,中间以秘银链相连。
只不过,这个圆规画出来的不是圆形,而是螺旋线·唐骥一绕就绕到了恶魔人另一侧,在,而秘银链也在恶魔人脖子上紧紧缠了一圈·唐骥吐气开声,竟然硬是把恶魔人提得双脚离地,猛力挣扎起来,一只爪子去抓脖子上的秘银链,一只爪子就要反过去抓唐骥。
这其实是人的习惯·恶魔身后是生有一条尾巴的,与魔鬼不同,恶魔的身体就是武器,尾巴当然也不例外·假如这是真正的恶魔,即使手脚都不能动了,现在也该竖起尾巴,把唐骥扎个透心凉。
然而现在这个恶魔人的尾巴只是胡乱摆动,完全没有战斗的意识,显然,虽然血脉经过改造,但它的大部分还是人··然而现在,整条街道上足有十几个混合种,幻象隐去,一切无可遮挡,猎魔人看见它们的同时,它们也看见了猎魔人。
·呜·吱吱·各种千奇百怪的叫声一起响起来·这幸好今天是工作日,两边的居民楼都没什么人在家,但即使如此,也有几十个脑袋伸出来,看着下方目瞪口呆,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
唐骥猛地弯腰发力,将被勒得半死的恶魔人重重摔到地上,随即合身扑上,一柄秘银刀破开体甲鳞片,深深插入恶魔人的心脏,然后才吁了口气:“完了,这只能说是在拍电影,不然根本瞒不过人了。”
戴维从一个窗口猛地闪到另一个窗口,车窗玻璃被一道魔法冰箭打碎,飞溅的玻璃碎屑把他脸上刮出几道细小的伤口·他一箭- she -出去,与第二道魔法冰箭相撞,在空中炸开:“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唐骥一甩手,一柄秘银刀飞- she -出去,借着炸开的冰箭掩护,准确地钉进前方那个正准备施放第三道冰箭的魔鬼左眼中,引发一声嚎叫:“等收拾了他们,总得考虑善后。”
“收拾它们”戴维冷笑,“一会儿幻象结界再撑开,吴鹏又跑了,就剩咱们三个,要对付这十几个家伙——还不知道谁给谁善后呢。”
“乌鸦嘴”唐骥没好气地说,眼角余光瞥见两头狼人包抄过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东西在幻境里太占便宜了·”狼人的嗅觉可是太有用了。
“不光有幻境,还有狙击手呢”戴维搭箭在弦,一箭又- she -中一头狼人的后腿,有些焦躁,“还是得冲出去不然一会儿结界撑开,想走都难”·唐骥没说话。
他也想冲出去,可还有个受伤的司机呢再说,冲出幻象结界,狙击手的子弹却是躲不过的··嗯唐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再没有子弹- she -过来,也没有幻象出现,整条街道上,似乎只剩下了这十几只混合种怪物了……· · ·第81章 螳螂捕蝉·工厂园区一片黑暗,树影幢幢。
而樱木仿佛也变成了一条影子,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在暗影里前进,像条从容不迫滑过草地的蛇,悄无声息,随时准备出击··不过这种从容在走出数十米后就有点维持不住了。
研究所已经建立将近三十年,不过前身只是个小小的实验室,最近十几年,得益于两国间交通更为方便频繁,研究所趁机用哄骗的手法从旅游团里弄来了不少实验材料,这才快速发展起来。
·至今为止,研究所已有将近三百个实验成品,但这里头有三分之二完全是废品,大部分都利用福岛核泄漏的机会,在研究所旧址销毁了,带到魔都来的,不过几十个而已。
当然,来魔都这两年,研究所又制造出了五十几个成品,但废品率仍旧相当大——事实上,绝大部分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如果增强战斗力,智力就十分低下,严格说来都该划入废品行列,但因为按这个标准合格品实在太少,所以按照高桥博士的意见,只要能够听从简单指令的,就都保留了下来。
237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机会活着从研究所跑了出去··但是237号和詹森的出逃引发了猎魔人工会的追捕,研究所不得不再改换地址,而且时间紧迫,不可能把所有的成品都带上,于是内部决定,高桥博士将那些智力低下的成品带走了一大半,用于围杀那些猎魔人,而少数则留在厂区作为守卫。
说是少数,也有十几个异种,而且智力相对都较高,警惕- xing -也就更强·但即使如此,樱木刚才都没有听到任何示警,足以说明敌人能力之强··而现在,樱木面前的这辆车前面就躺着一具狼人的尸体,胸口开了个洞,心脏已经被捏碎。
而车子旁边躺着四个搬运的工作人员,看上去还有呼吸,但都已经陷入昏迷,并且脸色发青嘴唇发黑,像是中了毒··不过让樱木脸色变化的,却是后面的车厢大敞,已经装好的几个笼子全都被打开笼门,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研究所里的实验成品分为好几种,完全没有价值的废品当然是销毁,有普通异能而没有理智的用来战斗和消耗,另有两种最为珍贵:一种是既有异能又有理智的;一种就是虽然没有理智,却有超常异能,二者都极有研究价值。
只不过,都不太好控制··现在,这车里的笼子装的,就是这些不好控制却又太有价值以至于不舍得销毁的成品·当然,还有几个笼子在地下室里,没来得及搬上车,但是搬上车的这几个笼子,现在都打开了……·樱木把目光移向地下。
那头被杀的狼人他认识,是251号,可控品中的一个·它是用狼人血液注- she -入正常人体后变异形成的·这个实验成功率极低,因为狼人毕竟不是血族,并不是通过初拥转化。
大部分试验品都会因为血液凝结而死去,少部分虽然转化成功,但还是会渐渐死于排异反应··251号是最成功的一个·作为狼人,他的能力稍弱,但可以在狼形与人形中间做完全的转换,如果不是智力低下,几乎就是一个正常的狼人了。
但即使比正常狼人弱些,他身上的皮毛也十分坚韧,动作更是敏捷,现在却躺在这里,胸口被掏出大洞——樱木记得最大的那个笼子里装的就是一头恶魔,206号。
206号是恶魔与血族的混合种,完全没有理智,却完美融合了两个种族的血脉,既可以用恶魔的身躯来战斗,还能化为蝙蝠攻击·以至于它虽然极其危险,却是最有价值的成品之一。
至于这四个中毒的人——樱木扫了一眼最小的笼子,那里头关的是个小魔鬼,能力就是制造毒雾·这是研究所制造出的唯一一只纯粹的魔鬼,189号··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让樱木的眼角肌肉猛地一跳。
他是研究所的保安队长,对每个工作人员乃至实验品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这一声应该是实验品67号的声音·这是个人工制造的八代血族,是第一批试验品里最好的。
67号的血脉来自于1号试验品詹森,确切点说,是詹森经过了血脉转化之后的第一个后代,因此继承了雷伏诺一族- cao -纵幻象的天赋·他也是对研究所死心塌地的试验品之一,跟詹森一样属于育种者。
他也有一个与人类生育的后代,是极其珍贵的成品188号,其能力是在- cao -纵幻象的同时,给予一个人看透自己幻象的能力··不过188号今天被高桥博士带走,去对猎魔人设伏了,就只剩下67号在园区。
他也有- cao -纵幻象的能力,按理说可以试着破开这个幻象结界,但现在听起来……·樱木无声无息地向发出惨叫的方向潜去·他没有再浪费时间去看另一辆车,那上头装的都是仪器和资料,想来现在搬东西的人也都同样倒了。
前前后后都有搏斗的声音传过来,还掺杂着零乱的枪声·研究所用的守卫大部分是狼人,因为它们容易得到,也容易控制·但是恶魔和魔鬼与狼人的关系都不和睦,虽然还不至于像血族与狼人一般有世仇,但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它们仍旧会遵从天- xing -,撞上就会斗起来。
既然笼子里的实验品都放了出来,那么守卫园区的狼人必然是要倒霉了·至于那些工作人员,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他们即使有枪和电击棒也没什么用处··樱木心里想着,脚下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有一种感觉,杀死67号的应该就是控制这个幻象结界的人,擒贼先擒王,他得拿下那个人,才有突围的希望·实验品损失了没关系,甚至工作人员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那些资料,还有小松博士,只要把他带出去,研究所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嗷——”狼人的嚎叫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一具尸体重重摔到地上,咽喉处被戳出一个洞,伤口四周焦黑,仿佛被烙铁烙过一样··樱木像影子一样滑出去,两柄短剑如同两条毒蛇,直刺向黑暗中那个微微有些躬身的人影。
那个人影靠着一棵树,因为有幻象的掩盖,几乎跟树影融合在一起,普通人可能根本无法发现·但是樱木准确地分辨出了人和树,他的短剑几乎是贴着树干刺出去,直取那人背后。
铮地一声脆响,两人猛然分开,樱木像一击不中的蛇一样,嗖地一声缩回黑暗之中·他感觉到了——左手剑被什么东西架开,但是右手剑应该刺进了皮肤之中。
但是那种阻力一闪即逝,必定只是划开了一条小小的伤口,就被对方闪开了··樱木贴在一道断墙上·他对厂区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即使有幻象掩盖也不会受到影响。
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甚至用鼻子去嗅,试图找到刚才那个人影··“原来这里还有忍者·”淡淡的声音忽然在樱木身后响起来··这声音几乎是紧贴着樱木的耳朵响起来的。
樱木猛地将双剑从腋下反刺,但同时落了个空·他顺势转身,只见一个人站在背后五米远的地方·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什么人”樱木嘶哑地问。
他出身忍者世家,自信隐藏技术是第一流的,可是不过短短的半分钟就被发现,简直难以置信·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猎魔人,樱木也不相信他们能做到··“你不需要知道。”
人影淡淡地回答··“你不是猎魔人”樱木一只手垂在腰间,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他手指只是轻轻动了动,对面的人却嗤地笑了一声:“叫人来帮忙吗”·这视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樱木瞳孔猛地一缩:“你是异种”·“与你无关。”
人影突然一个错步,让过身后扑过来的一头狼人·两人擦身而过,狼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侧被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毛发焦黑,皮肉翻卷··樱木几乎是同时动了,整个人挟着双剑一起扑上去。
但是对面的人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狼人的嚎叫戛然而止,人影出现在狼人身边,左膝压着狼头,右手缓缓从狼颈里抽出一个银色十字架··“瞬移”樱木百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你是,你是——血族”而且看这种瞬移的速度,连詹森都比不上·顾颐把圣血十字架在手里掂了掂,漠然地看了樱木一眼。
他手掌被灼焦的伤痕尚未完全消退,不过已经撕了一块衣服把手握的一端包上,总算不会再继续被灼伤了··“你是血族哪个氏族我们是跟血族合作的”樱木收起短剑,往前走了两步,“你不相信我给你看血令。”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个东西,似乎想递给顾颐,但是手才抬起来,顾颐就猛地往后一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只听嗖嗖几声,三点银星紧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以顾颐的视力,能看见那上面闪着微光的圣符。
樱木打出手里剑,立刻合身扑上·他当然不是想拿什么血令,别说他没有,就是有,他也不会认为眼前这个血族会因此罢手·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有杀掉他才安全。
不过眼前的目标再次消失了,樱木只觉得好像一头牛撞在自己肋下,他能听见自己三根肋骨断掉的声音,然后就重重摔落在地上,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强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鲜血,樱木看见对面的血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居然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樱木正在疑惑,就听到背后有喘息声·他猛一回头,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红色的身影——那是206号的混合种恶魔,现在尾巴已经断掉,一边肩膀上有被撕裂的伤口,但仍旧能向他走过来,并且一双赤红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满是野兽嗜血的杀意……·片刻之后,重重树影消散在空气中,灰色的- yin -云之下,园区里遍地横尸——顾颐从车上放出来的实验品们跟守卫园区的实验品战了个旗鼓相当,而樱木一把剑插在恶魔的心脏部位,自己也被恶魔的尾巴插了个前心穿后心。
顾颐打了个踉跄·- cao -纵幻象不是梵卓一族的天赋,他是用了小安的血才暂时获得了这种能力·但是一边维持幻象结界一边战斗所消耗的精力超过他的预计,以至于樱木最后那一下搏命刺杀他只躲开了一半,虽然重创樱木,但自己手臂上也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
幸好只是普通的短剑,伤口已经在愈合了··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席勒带着人来了·顾颐看了看大楼的入口,还是放弃了进去的打算,他现在这个样子,可实在没法瞒过那些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了,还是先退走的好。
如果一切还算顺利,高桥那一边应该已经放弃围杀唐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席勒会比他们先到一步抓捕小松,或许还能等到高桥自投罗网··危险的感觉仿佛电流般瞬间自颈椎直到腰间,顾颐几乎是本能地展开瞬移。
但疲劳受伤的身体让他终究是慢了一步,一颗银制子弹- she -中左肩,圣符在进入皮肤的瞬间便发挥作用,整条左臂都麻痹到无法动弹,几乎能听见血肉被灼焦的声音··顾颐抬头望向前方,马路对面,废弃已久的花坛后面,漆黑的枪口如同一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手枪后面,是一张他还算熟悉的脸——张衡·· · ·第82章 黄雀在后·张衡嘴里叼着一根草,冲顾颐勾了勾嘴角:“小顾,真的是你啊。”
顾颐看着他,嘴角也慢慢弯了弯:“真的是你·”·张衡嘿嘿一笑·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枪却稳稳架在花坛上,甚至连手指都没有离开扳机:“原先我就怀疑,城中村那会儿,我明明数着是四只蝙蝠飞进了楼,怎么最后就找到三个血族,果然那个就是你啊。”
“我也怀疑·”顾颐淡淡地说,“你说自己在外头查寻线索,只是偶尔走到城中村发现了不对,但其实,你根本就是从展览会场追到城中村去的吧唐骥在会场险些挨的那一枪,就是你开的吧”·张衡打了个哈哈,避而不谈后一个问题,只说:“也是凑巧,我还以为追丢了,谁知道你们会在城中村打起来呢”·“所以的确有人想杀唐骥。”
顾颐紧紧盯着他,“是吴战山的授意吗”·“吴战山”张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我听他的笑话了”·顾颐也报以冷笑:“你不听他的听谁的他是亚洲工会的会长,听说,你们退役之前,他还是你的上级”·“呸”张衡嗤之以鼻,“他算什么上级不过就是比我早入伍几年罢了。
仗着打过越战,就自以为老资格了”·“说得真是慷慨激昂·”顾颐不屑地轻笑,“那就不要拿他的钱啊·亚洲工会每年的经费少得可怜,吴战山到处接活给你们找钱,你也没少拿吧拿着他的钱,还要说他的坏话你可真是吃了饭还要砸碗啊。”
张衡有些不淡定了:“我拿他的钱你们知道个屁吴战山是没少找钱,可他弄的那些钱,大头都在他自己手里,我才拿几个不过是拿我自己应得的辛苦钱罢了。”
·“谁会相信”顾颐轻嗤,“看吴战山和吴鹏平常的穿戴,大头是他拿了他拿了去干什么搁银行里存着还不是给你们花了。
不说别的,我可听说了,你儿子要去留学·留学的费用,以亚洲猎魔人的收入,供得起吗”·这个问题看起来是戳了张衡的心窝子,他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放屁那钱都是老子自己挣的,关吴战山什么事他和吴鹏是穿得破烂,那是因为他的钱都拿去给别人了”·他吼过这一声,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冷笑道:“老子最恨你们这些人——所有的人,都觉得老子跟着吴战山和郑原,不知道捞了多少钱。
吴鹏那个小兔崽子,整天拿白眼翻我,好像我占了吴家多少便宜似的老子供儿子出国怎么了老子的儿子有出息,我为什么不供他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家,孩子成绩一塌糊涂都能出国镀金我儿子学习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出去”·顾颐没说话,心里却明白,吴鹏看不上张衡,根本不是为了钱。
即使里头有钱的原因,吴鹏也是应该不满吴战山三人为了创收占用太多精力,而没有把猎魔放在第一位而已··不过张衡显然不这么想:“还有杜全那个王八蛋这些事都是他联系的,最后钱怎么分他最清楚。
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就让鹿永华沈静言那些人误会·一群王八蛋”·“杜全知道吴家的钱花在哪儿,杜全怎么会知道”·张衡没好气地说:“他当然知道每个月都是他去转的账。
吴战山的钱,一小半给他几个因伤退役的战友,一大半都花在他以前那个班长家了·他班长的女儿离婚了,生的孩子得了什么慢粒,男方家里不管,这几年药费都是吴战山出的。”
慢粒,是慢- xing -髓细胞白血病的简称,因为有一个“稳定”期,所以得名·这种病的稳定如果用药维持可能达到数年,但一旦越过了这个期限,后续发展也会相当快。
顾颐脑海里浮现出吴战山抱着的那个小女孩,还有她搂着吴战山的脖子叫爸爸的模样·但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你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顾颐上下打量张衡,“除了打枪,你还会什么要不是吴战山分你钱,你能供得起儿子留学”·一提到吴战山和钱,张衡就像踩了尾巴的猫:“老子说了吴战山根本没给老子几个钱平常接活才能挣几个那都是老子的辛苦钱,跟吴战山有几毛钱关系他搞的大头是赞助费,那个老子可没捞着”·“赞助费”顾颐目光一闪,“猎魔也有赞助”所谓的赞助费,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就是靠人情,但是猎魔有什么利,吴战山看起来更不像个很有关系的人。
哪一边都靠不着,那这赞助费究竟是哪个冤大头给的,看样子数目还不小··张衡嘿地笑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听这个”他作恍然大悟状,“哦,你是听见警笛响,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到了吧哈哈,那你可得等一会儿了,他们正在那边围堵研究所的另一拨人,暂时是过不来的。
再说了——”他上下打量顾颐,“就算他们过来了,你觉得你这个样子,还能瞒得住”·顾颐身上的T恤已经破了好几处,尤其是肋下被路易抓伤的那里,衣服被撕去一大块,露出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血肉都在轻微地蠕动,看上去实在可怖。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个正常的人类,更不用说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了··“是我找到了研究所的老巢,就算我是异种,但比起跟研究所勾结的内女干,也应该更值得信任。”
张衡哈哈一笑:“老子可没跟研究所勾结·拿活人做试验,老子还没这么下作·”·顾颐脸色微微变了变:“你不是研究所的人那为什么要杀唐骥”事情仿佛有点不对了,如果张衡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是说,除了研究所以及路易之外,还存在第三股人,并且他们要杀唐骥·“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
这件事上,张衡的嘴却挺紧,“这跟你没关系吧不对,你跟姓唐的那小子,恐怕早就有关系了吧”·他再次上下打量顾颐,不过目光已经跟刚才很不一样:“这几年这种事倒好像越来越流行了,放着女娃子不要,非要跟男人好。
不过也难过,吸血鬼嘛——从前也有人跟血猎搞过·姓唐的是美国人,听说那边有钱人开放得很,搞这个也不稀奇·荆棘枭家族的嘛,谁也管不着他们……”·他这番话说得不清不楚,但里头的酸味却很清楚,尤其是说到“有钱人”和“荆棘枭家族”的时候,一股子仇富劲儿简直呼之欲出。
顾颐没工夫去琢磨他的仇富心理:“你嫉妒唐骥,所以想杀他”·“老子嫉妒他”张衡大笑一声,“老子嫉妒他什么老子是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他有什么不就仗着家里有钱,在唐人街又有点势力吗要是没这个,他小子算个屁又怎么会让荆棘枭看中,把他收进家族”·顾颐微微一笑:“你嘴上说不嫉妒,其实句句话都是在嫉妒。
你嫉妒他会投胎,生下来就有钱有势·所以,你就借口说什么拿钱办事,其实不过是报自己的私仇罢了·指挥你的人,其实想想也能知道,如果不是异种,那就是猎魔人工会内部。
但是唐骥——正如你自己刚才说的,家里有势力,自己又加入了荆棘枭,谁敢随便动他估计只不过是让你阻拦他调查研究所,是你自己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要趁机杀他罢了。
不过,你如果真杀了他,后果恐怕你是承担不起的,毕竟他可不像你,没根没基,死了也白死·”·这话简直句句捅在张衡心窝子上·他自从参军之后就表现出色,一心想着当个兵王,然而到了退役才发现,离开军队,他能走的路少得可怜,而且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因为没有学历而困难重重。
从叱咤风云到看人白眼,心理上的落差让张衡无法承受,他选择猎魔人,其实也就是因为在这一行里,他还能继续握住他的□□,握住这个当初为他创造了辉煌的老伙计。
·然而猎魔人是个特殊行业,无论有多少功劳都不能公诸于众·而亚洲猎魔人工会在同行里又是垫底的,不但没有多少成绩,连收入都不多·这些钱,在一个三四线小城市或许能过日子,但在魔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是难以为生。
心理和经济的双重因此,让张衡的心态失衡了,尤其是在儿子上高中之后·自己过得苦一点还可以接受,但是委屈孩子,他不能忍··“我承担不起”张衡额角上迸起青筋,“唐家又怎么样荆棘枭又怎么样对,我承担不起,可有人能承担得起你懂个屁,别以为有个家族就了不得了,就是没有,也一样——”·张衡突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颐目光一闪,冷嗤一声,“也一样什么怎么不说了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吧家族是没什么了不得,但那是根基,跟你这样的人就是不一样”·张衡却慢慢冷静了下来:“想套我的话还是想耗时间等唐骥来我跟你说,都别做梦了,唐骥回不来了。”
虽然没有心跳,但顾颐仍旧有一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回不来了吹牛也没有这么吹的·你现在在这里,难道还有分-身术,能同时去杀他吗”·张衡嘿嘿一笑:“当然不用我亲自下手,只要在他车上做点手脚就行了。
估计这会儿,他那车应该已经炸了吧”·他微微伏下身,手指在扳机上扣紧,徐徐地说:“你是挺有本事的,居然能找到这里来,直接把研究所的老巢端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血族里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帮猎魔人,但你确实立了功劳,当个血猎都足够了·不过很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居然会怀疑到我头上,那就不能留你了。”
顾颐听着他的话,心里忽然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掠了过去,他却没有抓住·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思考的时候,张衡的枪口稍稍抬起,对准了他的心脏:“我用的子弹可是高级货,你现在情况很糟糕吧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弹了吧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被卷进这事里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颐的身影突然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张衡眼前。
张衡瞳孔猛然收缩,就地一个打滚,放弃了□□,拔出手枪呯呯呯连开三枪。他的反应正是时候,子弹横飞之中顾颐的身影一闪随即消失,一只蝙蝠冲天而起,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远处。·张衡躺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胸前衣服已经被撕掉一块,露出的正是心脏部位,古铜色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血痕·如果他刚才开枪的时机晚那么几秒钟,恐怕现在心脏就要被掏出来了··明明已经中枪,顾颐怎么还有反击之力张衡知道那枚子弹威力有多大,即使是五代的高阶血族也抵挡不住,难道这个顾颐实力还胜过亲王·张衡慢慢坐了起来。
顾颐跑了,这事儿就有点麻烦·如果猎魔人工会知道,那他也少不了被调查,不知道那人会不会保他·而且今天这事办砸了,那人答应的钱也不知会不会给……·不过,幸好唐骥会死。
只要唐骥死了,顾颐再怎么说,相信他的人也不会多·再说,他发现了顾颐的能力特殊,这也算是一功吧·即使这不算功劳,到底他跟那人已经合作很久了,如果那人不保他,那他就把大家的老底都掀出来,谁也别想好过·张衡想着,忽然听见路边的脚步声,他警觉地回过头去,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颜色有些驳杂,在蓝绿之中又夹杂着金褐色,但如果仔细看过去,那深蓝色的瞳孔周围似乎又围了一圈纤细的血色,在- yin -天的光线下看得不太分明··张衡下意识地看过去。
身为狙击手,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他的视力依旧很好,于是他发现,不但那瞳孔周围有一圈鲜红,就连瞳孔里面,似乎也有一圈圈的红色,仿佛一个漩涡,把他的目光完全吸收了进去。
这一刹那,张衡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想报告顾颐的身份,忘记了说厂区里面就是研究所的老巢,他心里所想到的就是钱——这次他算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总该多给他点了吧多要一点,不但儿子留学的费用够了,还能攒一些,魔都这地方的房价实在太贵了,将来儿子就算留学回来,一时恐怕也买不起房子……借着这个机会,得狠敲一笔才行,要是这人不给,那他就把研究所的事捅给吴战山,到时候所有的资料都得上交猎魔人总工会,让这人捞不到·张衡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只看见对面那双眼睛似乎微微弯了弯,仿佛带上了一丝笑意·不过没等他看清楚,背后忽然有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他的头干脆利落地一拧,咔嚓一声,扭断了他的颈椎。
 · ·第83章 捷足先登·顾颐在五条街外现身,落地尚未站稳,就立刻摸手机··肩膀上的肌肉正在蠕动,一颗银制子弹已经露出头来,随后被强力愈合的肌肉推出体外,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被圣血十字架灼伤的右手,以及被路易抓出一个血洞的肋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是调动特殊血脉之后的作用··该隐的那一滴血,如果少许融入血脉之中,可以赋予他暂时的强大力量,甚至镌刻的圣符的银制子弹也不足为患。
但是,伴随着强大力量而来的,就是同样严重的副作用··顾颐头顶着墙壁,重重喘着气·该隐并没有给他初拥,只是给了他一滴血,因此他的体内仍旧充满着他自己作为六代梵卓氏族的血液,而该隐的血与他自己的血,并不完全相容。
一种焚烧般的感觉在皮肤底下叫嚣,仿佛体内有一颗太阳,而阳光正自内而外灼烧血肉·张衡用的子弹竟然是高级的特制品,不单材质上佳,就连上头刻的圣符都是高级货,而且应该还用圣水浸泡过。
如果不动用该隐的血脉,恐怕这会儿他半边身体都会麻痹得无法动弹,即使不被从体内烧焦,也会被张衡一枪爆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手机里传来平板的电子音,无悲无喜··顾颐险些把手机砸在地上,立刻又拨桑琳的电话,然而响起来的却是相同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难道,真的是……这个念头才浮起来,就被顾颐狠狠按了下去·他平生第一次后悔为什么没在手机里多记几个人的电话号码·其实明知道吴鹏和戴维是跟唐骥一起行动,但他总觉得自己早晚要离开,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就没有记下电话,现在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不管怎么样,必须眼见为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颐深吸口气,勉强振作精神·小安的血能让他暂时拥有小安的能力,但是利用血脉感应自己的亲长还好些,施展幻象,却是消耗的他自己的精力。
更何况他被路易重创在前,又跟研究所那群人搏斗在后,最后还要调动特殊血脉对抗张衡的子弹,实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也是他一击未能杀掉张衡的原因··但是,小安的血已经要消耗殆尽,如果再拖延一会儿,就不可能再用血脉感应了,那要找唐骥就太困难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坚持十几分钟,一定能找到……·化工厂园区被警车包围,四周拉起了黄色警示线,两个年轻警察守在入口处,小声议论:“这究竟怎么回事刚才那边摆的——我是不是眼花了,是狗吗这是偷狗的那也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吧”·“不是普通狗。”
另一个显然知道得多一点,“是做生物试验的·你知道海天那事吗听说海天发现的那种新毒-品就是这儿研究出来的,说是用活人做试验,那些狗都是打了药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狗了。”
“用活人做试验妈的没人- xing -啊”·“嘿,你大概不知道,这研究所听说是从日本迁过来的·以前就骗那些想去日本打工发财的人,后来大概骗不着了,就跑咱们这儿来了。”
“小日本断子绝孙”年轻警察破口大骂,“这是又想重建731吗”·“可不是·幸好被发现了。
听说这次是联合办案,你刚才看见那几个外国人没都是国际特警·”·“嚯我没注意啊哎我一会得好好看看,我还没见过——”年轻警察才说到一半,就警觉地转过头去,“站住这里在办案——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四个人三男一女,个个身上带伤,有一个头发还被燎了半边,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唐骥把证件亮了一下·证件是从爆炸的车上扒出来的,边角已经被烧掉,于是照片上的人就跟他一样,半边头发没了……·“你们是国际特警”年轻警察不禁多看了戴维一眼,刚说没看见,这会儿见着活的了,“你们这是——”·唐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里面怎么样”·年轻警察连忙回答:“正在搬运东西,抓到了几个人,不过好像——脑子有点问题似的……”虽说能干这种事的肯定是变态,但他刚才看了两眼,觉得那些人不像是变态,倒像是疯子。
“脑子有问题”唐骥眉头一皱,抬头正好看见康德走出来,一见他们便快步走了过来··“情况怎么样”唐骥抢先发问。
康德脸上还是木头一般的毫无表情:“高桥跑了,小松疯了,张衡死了,资料到手·”·唐骥的眉毛随着他的话越拧越紧,直听到最后一句才稍稍放松一点。
戴维却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他也知道康德向来不爱说话,于是拔脚就往里走·厂区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内脏的碎块。
沈静言正在查看两具并排的尸体,见了他们才长舒口气:“你们可算来了,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人了·”·唐骥苦笑:“别提了·那帮人把我们车都炸了,最后用的还是吴鹏的手机,信号又不好。”
“你们遇上什么了”沈静言是个急- xing -子,“我们到了和平医院,发现张良的妈妈还在病房,可是张良跟顾颐都不见了,就恐怕事情不对。
还是后来接到席勒先生的电话,知道计划可能泄漏了,才赶过来·”·他还没说完,唐骥已经脱口就问:“顾颐找到了吗”·“没有。
他和张良都还没找到·”沈静言一看唐骥脸上变色,连忙补充,“你先别着急,两拨人我们都抓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顾颐和张良,他们应该——应该是没事。”
戴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一扬眉毛:“没事计划泄漏,他们两个又不见了,这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吧”·沈静言对他没什么好感,一翻眼睛:“这个地方还是顾颐通知席勒先生的呢,你少在那儿含沙- she -影。”
他不理戴维,继续对唐骥说:“我们在那边抓了一帮人,一问才知道是去伏击你们的——听他们说,他们弄了将近三十个异种你们——都怎么样”·“还行吧。”
听说顾颐没有被抓,唐骥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随即因为牵到伤处忍不住咧了咧嘴,“其实异种还好,主要是他们有狙击手,幸好你们这边端了他们老窝,他们的狙击手撤走了,我们压力还小一点,总算是都解决了。”
沈静言不由得把他们四个人都打量了番:“全解决了”那可是将近三十个异种·“当然·”戴维嗤了一声,“不然难道放走一只两只的,留给别人去抓吗”他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厌恶地撇撇嘴,“又是狼人。
你们干掉了多少”·沈静言对他殊无好感,但四个人解决二十多个异种,戴维显然也没少出力·猎魔人以实力论高下,谁能猎杀异种谁就是好样的。
既然戴维有能力,沈静言对他的态度也就改变了一些:“我们来的时候,这里的人基本都死光了,看起来像是异种之间自相残杀,同时杀人·”·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你们看这头狼人,再看这个人。”
·两具尸体的死法是一致的,都是心脏部位被什么东西穿透,留下一个前后贯穿的窟窿·沈静言又指指稍远处:“那里是一具恶魔尸体·从伤口看,就是它用尾巴捅的。
这院子里的异种,一大半都是被异种杀的·席勒先生刚才审问了几个人,据说他们这里有一部分异种是不听指挥的,但是又很有研究价值,所以都要转移走·那边车里还有空笼子,从现场看来,是有人放出了笼子里的异种,然后跟厂区里看守巡逻的异种对杀,都同归于尽了。”
唐骥立刻问:“那是谁把笼子里的异种放出来的”·“不知道·”沈静言摇摇头,“这厂区里活着的就剩下两个人,但是都疯疯癫癫的,我们还是问了去伏击你们的那些人,才知道其中一个就是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他们叫小松博士——另一个是他的助手。”
唐骥想起刚才康德说的话:“还跑了一个张衡又是怎么回事资料呢”·他这连珠炮一样的发问,沈静言的嘴都快要不够用了:“小松是主要负责研究的,另外有一个女人叫高桥的,好像负责对外联系,那些做试验的异种和人,都是她弄来的。
也是她带着人去伏击你们,但是后来厂区被攻击,因为资料仪器都在这里,小松叫他们回援·不知道这个高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半路上自己跑了,只叫手下来救援小松,都被我们抓住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张衡的尸体是在厂区里发现的,颈椎被拧断了·席勒先生说,可能是他打开了笼子,但不能确定·至于那些资料,因为装仪器资料的车被翻得乱糟糟的,席勒先生就浏览了一下,觉得好像缺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被高桥带走了。
但现在小松和他的助手都疯了,平常负责研究的那部分人又都死了,高桥带的那批人搞研究的不多,好容易找到一个,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席勒先生说,还要回去仔细看,才能确定资料是不是齐全。”
唐骥眉头紧皱:“高桥是去伏击我们的,除非她能料到有人会直捣他们的老巢,又或者她开始就想跑,否则不会把资料带在身上·”去杀人还需要带资料吗·沈静言停顿了几秒钟,沉声说:“席勒先生刚才也是这么怀疑的。
如果这样,那事情就真有些麻烦了——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拿走了一部分资料·”·桑琳问:“拿走了什么资料,能看出来吗”·“席勒先生在看,不过他们的资料看样子很不少。”
沈静言拍拍脑袋,“看我,巴拉巴拉跟你们说这么多,你们身上还有伤呢,走,先去包扎一下·”·吴鹏自始至终没说话,这时候才突然问:“我爸呢来了吗”·沈静言脸上顿时有点尴尬:“那什么——刚刚才跟吴会长联系了一下,他马上过来……”·吴鹏脸色- yin -沉:“为什么刚跟他联系”·“他——”沈静言显然不太想当着戴维的面回答这个问题,但吴鹏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也只能低声回答,“吴会长的手机可能出点毛病,一直没打通……”·吴鹏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才说:“那老郑呢”·“老郑也……一会儿就到。”
沈静言连忙解释,“咱们这个计划本来就没告诉他们,他们有事,这也正常……”·戴维嗤地笑了一声,不等沈静言开口,就昂首挺胸地往大楼里走了。
在他背后,吴鹏的眼睛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唐骥干咳一声:“得了,先把身上的伤都处理一下吧·这些异种就算没有黑暗魔力,也说不定带了什么细菌毒素的,咱们这辛辛苦苦杀出重围,要是因为伤口没处理好死了,那可就太冤枉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自己却不动窝,反而对沈静言伸出手:“手机借我用一下·”·沈静言一边掏一边问:“干吗你这身上也有伤呢,还不赶紧去包扎”·“我给顾颐打个电话。”
沈静言的眼睛微微暗了一下:“我打过了,没人接……”· · ·第84章 故人·沈静言打电话的时候,顾颐已经找到了唐骥鏖战过的那条街。
平常颇为僻静的街道,这会儿两头都围满了人·顾颐在拐角的垃圾箱后头落地,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看见,直接便恢复了人形,随便拉了个人就问:“这是怎么了”·那人年纪六十出头,大约是刚退休无所事事跑来围观,听顾颐询问,顿时起了谈兴:“里头拍电影呢。
哎哟,以前看那些大片,街边上摆一溜儿车,说撞就撞说炸就炸,今天可亲眼看见了——两辆车呢,都炸得底朝天,还真挺舍得的·”·顾颐听见一个“炸”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拼命赶过来已经将近脱力,这会儿听见这话眼前都有些发黑,一把拉住那人:“炸死人了”·“炸什么人啊·”那人莫名其妙,“不是说拍电影吗你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这脑子——哎,你这是,你这身上怎么了”·顾颐身上的T恤揉得像干咸菜一样,这里破个洞那里裂条缝,还沾了血。
幸好他被路易抓出来的血洞表面已经愈合,否则非把人吓着不可·他现在也没有精力使用幻术掩盖自己,只能回答:“我画画的,身上这洒的颜料,刚才听说这边炸死人了,所以我来看看。”
“哦哦——”毕竟是事不关己,顾颐这样解释,那人自然也不会细看他身上沾的到底是血还是颜料,“这就乱传谣,听见爆炸的声音就说死人了,搞得警察都跑来。
其实根本没有,里头人家说是拍电影的,还有好多怪物道具呢·别说,那道具做得真是逼真,我刚才看见一个,身子像人,长了个狼头——我孙子说那个是狼人——得有两米多高,那毛跟真的似的。
这剧组也不知道拍的是什么片子,这么下本钱,我孙子嚷着上演的时候要去看呢·”··“这么说不是车祸爆炸,也没死人”顾颐心里的绷得太紧,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反而头晕目眩有点站不住了。
“我都说了没有嘛,你怎么还不信呢”那人略有点不高兴了,“我都在这儿看半天了,要是死人,警察还不早就拉上那黄线了刚才那大喇叭还说呢,说就是拍电影,不过因为要爆炸效果,地下定点安了炸弹,要是离太近也有可能受伤,叫大家都远点看呢。
警察也是来维持秩序,所以都没走·不过应该是已经炸完了,我下来这半天也没听见炸,光看见他们往外搬道具了·”·顾颐终于松了口气·拍电影这样的借口,也就是唐骥能想得出来,这样看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唐骥应该是没有大事。
假如这个人说的话可信,那么连桑琳等人也都无恙,这就是最好的情况了··但是张衡——顾颐现在有时间来考虑这件事了——张衡自称没有跟研究所勾结,却坦承有人要杀唐骥,那唐骥从这里脱身,十有八九是往厂区去了,如果碰上张衡……·顾颐正准备摸出手机来再打电话,忽然间浑身一颤,猛地转头四顾——小安的血液已经消耗殆尽,现在,他自己的梵卓族的血液正因为感受到了隐隐的压力而在血管里震颤——是路易路易就在附近·路易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他的伤应该不会好得这么快,那可是圣血十字架刺出的伤口不,如果是冲着他来的,那路易根本不需要伤势痊愈,只要有亲长的身份就能压住他。
这次,路易一定不会再大意,他没有机会再次用十字架偷袭了··无数想法乱糟糟地在顾颐脑海里翻腾,哪个想法都像带着刀子,简直要把他的大脑搅碎·强弩之末时,他更挡不住这深植于血脉之中的规则之力,如果现在路易出现在他眼前,顾颐很怀疑自己立刻就跪下去,恐怕连反抗的意识都会被扼杀。
“哎,小伙子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中暑——哎,你去哪儿要风油精吗”·顾颐耳朵里嗡嗡作响,连那人热心的话都没有听见,只是凭着本能往远离路易的方向走。
但是他现在连化身蝙蝠的力量都没有了,要怎么才能逃离路易·看热闹的人太多,顾颐好容易挤到人群外围,却一头跟别人撞了个满怀:“抱歉。”
“顾”少年的声音让顾颐讶然抬头,迎面是一张金发碧眼的美少年面孔:“安德烈”·“你在这里”安德烈脸上才露出笑容,立刻就有些变色,“顾,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我要离开”顾颐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能思索,“我得离开”·“是有人追你”安德烈只说了一句,就用力拉住顾颐的手,“跟我走”·街口停着一辆车,安德烈拉着顾颐上车:“马上离开,回宾馆。”
车子开动,汇入滚滚车流之中·路易的威压渐渐感觉不到了,顾颐的脸色才慢慢恢复一些·他还没说话,一只手伸过来,用手绢在他额角压了一下,安德烈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好些了吗”·“谢谢,好多了。”
顾颐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抱歉,我紧张过度了·”·安德烈收回手,仍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究竟怎么了你刚才的脸色实在不好。
我,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你已经帮了我——”顾颐才说了半句话,忽然感觉不对,“安德烈,你——”·车里只有这么一点儿空间,安德烈又几乎是紧贴着顾颐而坐,然而顾颐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儿同为血族的血脉感应。
难道——顾颐紧盯着安德烈的脸,那张脸跟几十年前完全一模一样,仍旧是灿金色的卷发,地中海一样的蓝眼睛,连鼻梁上的几点小雀斑都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当年十六岁的那个小吸血鬼。
没有人类能够几十年不衰老不变化,更何况顾颐亲眼在展览会上见过上帝之血,所以,安德烈并没有使用上帝之血,他现在应该仍旧是血族·可是,即使这么近,顾颐都感觉不到他的血脉,就好像顾颐自己使用那枚戒圈时一样,任凭是谁,都只会觉得安德烈就是个普通人类。
安德烈敲了敲车座扶手,一道隔音屏升起,将前后座隔开·顾颐这会儿才注意到,前座上有两个人,包括司机在内都是彪形大汉,典型的保镖模样··隔音屏升起,安德烈才忽然露出了委屈伤心的模样:“顾,我终于找到你了”·“找我”顾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找我做什么”·安德烈张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现在,他完全没有刚才敲扶手时那上位者的威严,只像是个十六岁的大孩子:“我找了你好多年……顾,我很想你,你——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我……”顾颐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了,“我当然也……也时常想起你的……”以及上帝之血……·“真的”安德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直接扑到了顾颐身上,就像当年一样,“我就知道你没有忘记我”·顾颐有些僵硬地坐着,后背紧贴着车门。
他已经不太习惯跟别人接触了·与安德烈虽然是故人,但已经几十年没有见面,对人类来说,这么久的时间,足以让亲人好友之间都觉得陌生·更何况,当年安德烈的确是十六岁,但现在他的容貌虽然没变,年龄却是增长了几十岁,已经不再是那个半大孩子了。
“顾——”安德烈紧紧抱着顾颐,“我找了你那么久·你说你回了你的国家,可是我都不知道你会停留在哪里·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去经商,直到这几年我跟这边的企业合作,才能常来。
我想找你,可是中国这么大,有这么多的人……后来我想到了上帝之血,我想只要你还在中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知道是我来了·”··他仰起头,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像太阳下的海面:“我从满洲里开始,先在内蒙古,又到东北,然后是北京,再一路向南举行展览会。
我想好了,哪怕把中国的每个省都走一遍,我也要找到你”·他的声音还是少年的清朗,说着流利的中文,仿佛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顾颐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终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微微一笑:“你的中文说得很好了。”
几十岁在血族实在不算什么,在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血族眼里,安德烈就像个几岁的幼儿·如果是在氏族之内,以他的年纪,现在应该还是个贵公子,由亲长带在身边照顾,甚至不能独立呢。
“是的”安德烈被夸奖了一句,立刻弯起眼睛,语气之中不无骄傲,“我一直都在学中文,每天都学·现在我不但能讲中文,还用中文写日记呢。”
他仰着下巴,身上穿着精致的衣服,衬衫领子上还别着镶宝石的别针,看起来活像只光鲜亮丽又骄傲的小公鸡,满脸都是一副“我很厉害吧快来表扬我”的模样。
顾颐嘴角不禁又弯了弯:“嗯,确实很棒了·”·安德烈高兴得不得了,看起来如果他有条尾巴,现在就会翘到半天高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半天才想起来问:“顾,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问出这句话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顾颐身上看去,看见他的破T恤,好像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顿时嗫嚅起来:“顾,我……”·顾颐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血脉了”·他这么一说,安德烈倒有些犹豫起来,过了几秒钟才小声说:“顾,我,我把上帝之血重新切磨了……”·他说得小心翼翼,像个拿不准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小孩子,头低下去,却悄悄地偷看顾颐。
“我看见了·”顾颐微微笑了一下,“宝石的颜色都变了,我在展览会上差点没认出来,你是怎么把它的颜色改变的”宝石可以通过辐- she -之类的手段改变颜色,但这是上帝之血,难道辐- she -也会改变颜色吗·“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安德烈连忙抬起头,“我也非常奇怪·宝石原先看起来是粉红色的,可是切磨之后,露出来的中心部分就是深红色的,好像深红色是核心,越往外颜色越浅,最外层切磨下来的碎屑甚至是无色的。”
“居然是这样”顾颐沉吟·他还真不知道上帝之血竟然是渐变色的,连该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想想也应该知道,该隐并没有把上帝之血当成珠宝,自然不会关心它是什么颜色,更不会想到去切磨了看看。
“嗯·”安德烈用力点头,“不信你看·”·他解开衬衫的领子,露出脖子上挂的一条白金链子·链子下端垂着一枚半月形坠子,上头镶着几十颗细小的钻石和蓝宝石。
蓝宝石都切磨成六边形,而钻石则未经打磨,完全就是不规则的碎片,就那么随意地镶嵌在蓝宝石之间·这些碎片没有精心打磨后的火彩,但不同的碎片会反- she -不同方向的光线,看起来也是晶莹闪烁。
尤其是跟蓝宝石镶在一起,好像夜空中的繁星,别有一番意趣··顾颐的眼睛忽然微微睁大:“这是——上帝之血的碎片”·“是的。”
安德烈再次用力点头,“就是因为我戴着这个,所以你感觉不到我身上的血脉·”·顾颐直直地盯着那枚项坠·上帝之血的作用就是净化吸血鬼的血脉,难怪安德烈把它带在身上,就能遮掩自己的身份。
现在想来,那枚戒圈之所以能够掩盖他的血脉,或许就是因为其上曾经镶嵌过上帝之血,年深日久,也被赋予了一定的相似能力··而且,既然戒圈的遮盖范围能够延伸到他周围,那么上帝之血的碎片一定也能。
所以路易之所以没有追上来,其实是因为他在安德烈身边,这枚项坠一并连他的血脉都遮掩了,路易根本找不到他,又去哪里追踪呢· · ·第85章 终究与人不同·车里有片刻的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安德烈才小心翼翼地问:“顾,你是不是生气了”·“什么”顾颐还在思索上帝之血的事儿,心不在焉地问。
“因为我重新切磨了上帝之血……”安德烈喃喃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哦——”顾颐这才收敛思绪,想了想,“我以为你早就把它用了。
当初送给你,就是让你恢复成为人类的,为什么你没有用呢”·安德烈垂下了眼睛,沉默良久,他才低声说:“顾颐,你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我吗”·当初在西伯利亚的时候,安德烈当然不会说中文,而顾颐又不愿意再使用弗朗西斯那个名字,所以安德烈管他叫“顾”。
他也知道那只是顾颐的姓氏,这样的称呼是尊敬,也带着一点生疏··但是现在,他连名带姓地叫了顾颐,语气里带着点伤心,让顾颐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一点:“怎么会……”·“你一定是不想见到我。”
安德烈抬起头,一脸的倔强,“要不然,你不会问我为什么不用掉上帝之血·如果我用了,我变成了普通人,那我今天还能见到你吗”·顾颐哑然。
的确·二战结束已经六十多年,如果安德烈在战争结束之后就恢复为人,那么现在即使他有再多的财富,也已经是个垂暮之人,甚至说不定都已经寿终,又怎么有精力再来遍开展览会寻找他呢·“而且,到时候我要怎么找你呢”安德烈眼里又浮上水光,“我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只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可是中国有这么多人,叫这个名字的也会有很多,我难道能一个个去打听吗”·“还有·你把上帝之血送给了我,那你一定还是血族的身份。
如果我到处打听,会不会反而害你泄漏身份,引起那些猎魔人的注意呢”安德烈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微微有点哽咽,“战争刚结束的时候,生活特别艰难,但我一直在想,我要坚持下来,我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有一天我要去中国找你……可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顾颐抬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可又颓然地放下了:“抱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安德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你把上帝之血送给我,就是让我重新做一个人类的·现在我没有这么做,所以你问问我,这也是应该的……”·他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带着细小的鼻音,好像眼泪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安德烈……”顾颐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出手抱了抱他,“抱歉,我的确是——那时候我很希望你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所以……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你会娶妻生子,我曾经想像过你子孙满堂……在展览会看见上帝之血的时候,我非常惊讶,所以才会问你。
并不是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只是——没有想过我们真的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安德烈进行初拥的时候只有十六岁,身材纤细,个头不高,把头低下来正好埋在顾颐肩窝里:“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怎么会……”顾颐摸摸他的头发,像从前一样,半开玩笑地说,“就算我忘记你,也不会忘记上帝之血啊。”
安德烈嗤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还是赖在顾颐身上:“我就知道用这个一定能找到你·”·“嗯·”顾颐随口问道,“但你怎么给改了个名字叫永生之血,还说是始祖的血液把我都搞糊涂了。
要不是看见宣传册上提到血雾迷宫,我多半还以为是为了宣传胡编乱造的·”·安德烈眨眨眼睛:“我怕说上帝之血会被人抗议·你知道的,涉及信仰……而且,我想如果说是始祖的血液,那只要是血族,都会多注意一点……我就是想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这样,即使你没有看到展览会的宣传,说不定会从别人那里听到一点……”·顾颐笑了笑:“你想得倒多。”
安德烈认真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对吸血鬼啊狼人啊什么的很感兴趣,用这个做宣传,效果很好·”·“这倒也是·”顾颐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小说、影视、漫画、游戏,太多了,以至于异种的很多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有时候顾颐真怀疑,这些写手画手编剧策划们,里头会不会就有异种··安德烈为他的想法笑起来:“说不定真的是这样·有一个游戏,里面讲了十三圣器,我看过,跟你告诉我的一模——顾你怎么了”·顾颐折腾了这一天,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刚才只想着逃离路易,巨大的恐惧把不适都压了下去。
现在发现上帝之血的碎片能够掩盖他的行踪,这口气一泄,调动特殊血脉的后续反应就翻了上来··强烈的饥饿感觉像泼了汽油的火,几乎是瞬间就烧遍了全身·顾颐不得不用后背紧紧抵住车门,试图缓解一下这种无法形容的难耐。
胃里空空如也,有一种前心已经贴到后心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在延伸,似乎再过一会儿,连血管也会干瘪··顾颐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头野兽,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字:吃·这种极其强烈的饥饿感,在当初他逃出血雾迷宫的时候曾经有过。
那一次,等在血雾迷宫外面的全是好手,梵卓氏族和迈卡维氏族自不必说,就连向来只爱赚钱不爱正面战斗的乔凡尼氏族都来了不少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他只是为了逃跑,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一场大战。
如果没有该隐给的那滴血,任由他再天才出众,也休想在这么多五代到七代血族的围攻下生还·但是大战之后,越级使用始祖血脉的反噬出现,他饥饿得几乎发狂,不得不开始捕猎。
那是他第一次自己捕猎··从初拥开始,因为采取了不同寻常的初拥方式,路易为他提供了大量的新鲜血液·做为秘密武器,他一直保持着贵公子的身份,几乎与路易寸步不离,并不需要自己捕猎。
事实上,顾颐并不喜欢捕猎·他当初选择成为血族是为了能永远跟路易在一起,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喜欢把人类当成猎食对象,虽然变成了不死生物,但他觉得自己的心永远都是人类。
并且,身为六代血族,对血液其实已经不再那么渴求,很多高阶血族之所以还饮血,不过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传统,有些人甚至不过是就喜欢那种人为鱼肉我为刀俎的感觉,纯粹是为了捕猎而捕猎。
顾颐不一样,所以他在转化成血族之后,偶尔饮用的也是袋装血·这些血有的是从人界买来的,有的则是由豢养的血奴所提供··但是在血雾迷宫外面,没有人再给他提供袋装血了。
透支的体力和血脉的反噬让他几乎只剩下本能,恰好在这个时候,他撞上了一支猎魔人小队··这支小队是误打误撞闯到血雾迷宫附近来的,顾颐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争论。
一部分人感觉到了异样的威胁想要退回去,另一部分人却觉得此地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顾颐并不想杀他们·他需要大量的鲜血,如果猎物只是一个人,恐怕要把他吸干才能满足,但如果分摊到五个人身上,就都能保住- xing -命。
强弩之末,以一对五,顾颐动用了魂戒··魂戒是迈卡维氏族的圣器,能够控制一切有灵魂之物的思想,还能勾起内心深处的邪恶欲望·血族内部有传说,说迈卡维一族之所以都是些疯子,其原因不在他们的血脉,而正在于他们尊奉的这件圣器。
·这件圣器,据说是三代血族中的几位各分离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注入其中,从而令魂戒有了如此的能力·三代血族说起来都跟疯子有点相似,否则他们不会发动千年圣战,更不会灭绝掉二代血族。
既然如此,灌注了他们灵魂的魂戒能把正常人也变成疯子,倒也合情合理··这个传说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顾颐一偷到魂戒就把它给了路易,只是这次决定独闯血雾迷宫,才把它偷了出来,第一次用在了这支猎魔人小队身上……·“顾颐”安德烈的声音有些惊慌,“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少年陡然尖锐起来的声音让顾颐恢复了一点理智,眼中的血色雾气稍稍减退,可饥饿感却丝毫不曾减弱:“我……我需要进食……”·“进食”安德烈急忙看他的脸,“你究竟怎么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顾颐团起身体,试图压住胃部让它别再叫嚣:“我……很饿……”·“马上回酒店”安德烈打开对讲器,对着司机下命令,“快点开”·然而魔都的交通威力无边,除非这车会飞,否则司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把车开得再快些。
安德烈看着顾颐眼中的血雾忽浓忽淡,有些着急地说:“叫我的保镖过来吧·放心,事后我会给他一笔钱,不会让他吃亏的·”·顾颐闭起眼睛,竭力抑制自己:“不行。
我现在的情况有点严重,需要很多血,如果叫你的保镖过来,我怕——我怕控制不住……”鲜血不入口他也许还能忍得住,但一旦开始吸血恐怕就要刹不住车,就像上次一样……但现在可没有好几个人,只有保镖一个,恐怕他会把他活活吸干·“不一定的。”
安德烈脱口而出,“吸活人的血液,跟处理过的袋装血不一样”·“什么”顾颐全副身心都在跟进食的欲望做斗争,安德烈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也忽远忽近,有些模糊不清。
“我,我是说——”安德烈结巴了一下,“我听说过,活人的血液其实携带着更多的生命力,所以对身体更好,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再说……”·他的话渐渐流利起来:“袋装血是血浆,是把人体内的血取出来经过处理的,分离出去一些成分,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不是全血,跟活人的血液不一样的。
所以,我觉得这种说法挺有科学根据的……”·顾颐靠着车门,没有立刻说话··安德烈说的这个,他也听说过·血族的亲王或公侯伯爵们有很多都豢养着血奴,据他们说,直接从血奴身上吸血,就能吸入“生命的活力”,有种特别的满足感,甚至连受伤之后,吸食活血也能更有效地疗伤和补充体力。
最初顾颐对这种说法其实不怎么相信·能豢养血奴的基本都是一地之领主,他们很少需要出手,即使战斗也极少受伤,所谓“活血能更有效地疗伤”,在他们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顾颐觉得,这与其说是生理上的有效,倒不如说是心理上的有效··直到第一次捕猎之后,他才知道这其实是真的·很难说清楚,也许因为血浆不是全血,又或者离体之后的鲜血总要经过冰冻所以损失了一些什么,它们真的没有那种“生命力”带来的美味和饱足感。
但是,顾颐也只捕猎了那么一次·之后,即使是在西伯利亚,带着安德烈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吸食动物的血液·顾颐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是因为最终他也没能真正恢复为人,所以才特别想要避免任何“非人”的举动吧。
不过——顾颐看了安德烈一眼·刚才那句话绝非无的放矢,安德烈应该是直接吸食过活人的鲜血,否则不会脱口而出··安德烈有些心虚,低声说:“我是养了几个人,但是他们都是自愿的,而且我很小心,从来没有致人死命……”·“我知道了。”
顾颐闭上眼睛·安德烈和他不一样·低阶血族对鲜血的需求更强烈,安德烈不过是个十三代的小血族,没有鲜血是不能活的··顾颐忽然又睁开了眼睛:“你——不怕阳光了”虽然是梅雨季节,天空总是- yin -沉沉的,阳光并不强烈,可以安德烈的能力,即使这样的阳光他也会被轻微灼伤,不应该全无防护地走在街上,但他刚才分明是把车停在街口,然后自己走去了现场……·“哦,是这个的功劳。”
安德烈提起胸前的银链晃了晃,“自从戴上这个,我发现我对阳光就不那么害怕了·当然——如果是晴天,我还是不敢出来的·我们别说这个了,你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再忍耐一会儿……”·“那,那你再忍一下,等回了酒店,就有血了”·顾颐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隐藏于人群之中,他尽量不喝血,然而现在——事实证明,他终究与人不同啊··安德烈小心地看着他:“顾颐,那上帝之血……我一直没有用,你,你要用吗”·上帝之血顾颐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回答。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是的,上帝之血就在眼前,只要服用了就能恢复成人类,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如果恢复成人,路易会放过他吗他还能帮得上唐骥吗·“先等等吧……”顾颐再次闭上了眼睛。
造化弄人,他再次得到上帝之血的时候,情形却又跟冲出血雾迷宫时相似,他还是不能立刻服用··“哦……”安德烈答应了一声,目光却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86章 栖身之所·安德烈住的是酒店豪华套房,顾颐被他扶着走进房间,就见两个少女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说话。
两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金发碧眼,一见安德烈进来,连忙都站起身来:“莫洛佐夫先生——”·“你们去隔壁房间·”安德烈不耐烦地一摆手,“那两个呢”·一个少女连忙回答:“他们都在隔壁房间,您叫他们来吗”·“不是。”
安德烈扶着顾颐坐下,“你们赶紧去,伊凡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两个少女连忙退出去,顾颐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养了四个”显然,这两个少女,包括隔壁的两个都是血奴,不用看,顾颐也能猜到,那多半也是两个英俊少年。
·血族内部一直传说,心地纯洁的少年少女,血液最为美味,所以血族所豢养的血奴,也多以少年男女为主·顾颐自己对这种事嗤之以鼻,但看来安德烈是相信的。
安德烈有点尴尬地应了一声:“多养几个,对他们的身体有好处……”这样每个血奴每月损失的血量少,不致伤身··顾颐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既然安德烈身边带了血奴,那很显然,他这里不会搁着什么袋装血了·叫这几个血奴去隔壁房间,用膝盖想也知道是立刻取血……·顾颐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同样是食用血奴的血,自己这还要再多加一道工序,难道就比安德烈高尚了如果再深想下去,安德烈养的这些血奴,至少是好吃好喝,将来离开还有钱拿。
而他喝的那些袋装血,卖血的人只能得到微薄的报酬·如果让他们来选择,或许他们还更愿意做血奴呢··安德烈的人动作很快,十几分钟之后,就捧了两个透明的水晶壶过来,里面盛着鲜红的血液,一股腥甜的香气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
“顾颐……”安德烈亲手接过来,有点不安地看着顾颐··“谢谢·”顾颐接过壶,直接对着壶嘴就狂饮起来··鲜血涌进口中,滑过食道,似乎不是进入了胃里,而是在一瞬间就滋润了全身,连每一根血管都似乎在喜悦地震颤着表示满足。
安德烈睁大眼睛,看着顾颐把两壶鲜血一扫而空,小声问:“还要吗”·“不用了·”顾颐抹了抹嘴,看着手背上一丝鲜红,自嘲地一笑。
其实还不够,但是这两壶鲜血已经足够他压下身体内的反噬,至于那些伤,以六代血族的能力,三天之内就能自愈·如果不要求现在就痊愈,那就不需要更多的血了。
“真的够了吗”安德烈有些担心地看看顾颐的肋部,那里的新生皮肤是粉红色,仔细看会发现还在微微鼓动,仿佛下面有条虫子在钻来钻去似的。
其实不止这里,顾颐肩膀上的枪伤也是如此,只不过伤口较小,没有这么明显罢了·不过内部的圣水已经被特殊血脉完全消除,会愈合得比路易抓出来的伤更快··“真的够了。”
顾颐对安德烈笑了笑,“这里很快就会好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掩耳盗铃呢抑或是五十步笑百步·安德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气色的确是比刚才好了很多,这才露出笑容,摆手把人都打发了出去,紧挨着顾颐坐下:“我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你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些年——”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顾颐身上的旧T恤,“你过得好吗”·“还不错吧。”
顾颐半闭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初那个追杀我的人,找到我了·”·“就是你的父——”安德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怎么找到你的”·“偶然吧……”顾颐想了想,“这也许就是命。
他似乎跟一些人一起搞了个研究所,地址就在这里·然后他派来的人,偶然发现了我·”·安德烈目光一闪:“研究所研究什么的”·“大概是——把异种的血脉混合起来,试图研究出新生物。”
“混合血脉”安德烈张大了嘴,“所以,那条街道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那不是道具,是真的异种的尸体他们成功了”·顾颐微微摇头:“说不好。
那些混合种,基本都没有理智,不能算成功·”·“哦——”安德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上帝保佑·要是他们成功,那就太可怕了,以后岂不是想制造什么就能制造什么”·顾颐被他这个手势逗笑了。
血族可不信奉上帝,安德烈这是还保留着初拥之前的信仰··“是啊,如果成功,就太可怕了·”但是,小安其实已经算是成功的试验品了,如果照着这条路走下去,路易迟早会达到目标的。
现在,厂区怎么样了顾颐伸手去摸手机,发现没电了··“要充电器吗或者把卡换到我的手机里”安德烈善解人意地问。
顾颐刚想伸手去接他的手机,目光落到自己手背那一丝已经干涸的血渍上,又停下了·即使现在跟唐骥联系上,他要说什么就算是把一切都说明白了,那又怎么样呢他早就想在捣毁研究所之后离开,那现在也算是离开的机会了吧只是,张衡和他的上线始终是颗定时炸弹,如果唐骥一无所知,实在是太危险了……·“不方便打电话吗”安德烈观察着他的表情,“那——需要我做点什么吗”·他这么一说,顾颐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展览会的安保——是怎么找的”·“啊”安德烈一脸茫然,“在帝都的时候有人介绍的,说他们做私人安保,口碑很好……”·顾颐扶额:“你知道他们是猎魔人吗”·“啊”安德烈又张大了嘴,“他们是猎魔人这,这我真不清楚,我只觉得他们身手的确很出色,还打算长期跟他们合作……”·顾颐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幸好你戴着这个坠子,不然就要被发现了”·安德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以前也见过几个猎魔人,他们身上都会戴着银器或者十字架什么的,可是吴先生他们都没有,连武器也——所以我以为……”·顾颐又叹了口气:“这里是中国,很少有人会戴十字架的。”
至于说昂贵的镌刻圣符的武器,整个亚洲猎魔人工会大概都用不起··“那他们是猎魔人,跟——跟你的事有关系吗”·“对。”
顾颐正色,“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张衡的情况吗就是那个退役的狙击手·”··“可以可以·”安德烈满口答应,“我马上让人去办,就说展览会需要他——难怪这几天人那么少,只有一个姓郑的在,其余的人都不见了,原来是抓那个研究所去了。”
“是啊·”顾颐刚闭上眼睛,又猛地想起了张良,“我还得打个电话·”·安德烈犹豫了一下:“我看,你这几天用我的手机吧。
你的——那个人可能会追踪你的手机·这些天你也别离开我,等我把外面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再说·可惜现在还在展览,等展览结束,我把上帝之血取回来给你带在身上,那时候你就能出去了。”
顾颐有些犹豫:“我还有两个朋友……”周代和小安这会儿恐怕都在担心··“都接来·”安德烈豪爽地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顾颐微微一笑,接过他的手机拨打张良的电话:“等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好·”安德烈乖乖地坐着,像只听话的小白兔。
张良的手机没人接·顾颐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如果你方便的话,找个人去和平医院看看吧·最好,是找本地人,别扎眼……”·“没问题”安德烈包拍胸脯,“我马上叫人安排。”
他一溜烟地跑出去,过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凝重地回来:“我的人给吴先生打了电话,但是那边听起来很乱,吴先生说张衡受了伤,暂时不能来展览会了,他会另外安排别的安保公司接手,连那位郑先生可能都要调回去……”·顾颐眉毛一扬:“他说张衡受伤”受伤一定是托辞,而且连郑原都要调回去,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已经叫律师去找吴战山了。”
安德烈自信地说,“如果他不给出合理的理由,我可以告他违约·你放心,我一定能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厂区的院子里,刚刚赶到的吴战山迎面就对上了自己的儿子。
吴鹏两眼几乎能冒出火来:“你干什么去了”·“我——”吴战山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发现了张衡的尸体,“究竟怎么回事”·“我问你呢”吴鹏大吼,“这种重要时候,打你的电话占线,打郑原的电话也占线,你在干什么”·“我——”吴战山再次无话可答,“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张这是,怎么回事”·吴鹏胸膛起伏,还是沈静言把他按住了,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至于老张怎么死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来的时候就看见尸体了。
席勒先生分析,可能老张潜入厂区想阻止他们搬迁,最后却被杀了·”·吴战山两眼发红:“被谁杀了”·“现在还不知道。”
沈静言摇摇头,“不过席勒先生把这些异种跟资料对比了一下,发现关于血族的资料缺失,可能被人取走了·如果的确如此,那么杀张衡的人,也可能就是取走资料的人。”
“那取走资料的是谁”吴战山瞪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这个计划,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告诉你”吴鹏用一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瞪着吴战山,“这几天你连人都见不着,告诉你有用再说了,早告诉你们,计划泄漏怎么办”·吴战山大吼:“那你们现在的计划没泄漏吗”·吴鹏先是一噎,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那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吗跟你的小三和私生女鬼混吗”·“什么”吴战山一怔,“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吴鹏一双眼睛也泛了红,“你早就在外头有人了。
想当初你就想娶人家,结果没娶成才娶了我妈,对吧现在我妈死了,那女人离婚了,你们可又能凑一块了·这些年你往家里拿过几个钱跟我说要接济王叔龚叔他们,其实你的钱都花到那女人身上去了吧上私立幼儿园——王叔龚叔分的钱,有你那个私生女上幼儿园用的钱多吗”·吴战山被他惊得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都知道”·吴鹏冷笑:“我当然知道。
不过我懒得说罢了·你跟我妈没感情,我也不想说什么,她活着的时候你对她还不错,她不怨你就行了·你找那个女人,我也不想说什么,我妈都死了,我也管不着你。
你不拿钱回来,那也无所谓,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就算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总该知道要查这个研究所吧总该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吧可你呢为了个展览会调用人手就算了,需要你的时候,你手机居然占线,居然找不到人”·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指着吴战山的鼻子在吼:“你就不配当这个会长没人稀罕你。
不想干,就滚出猎魔人这一行,干你的安保公司去”· · ·第87章 争吵·厂区这一角陡然间鸦雀无声,连其余地方都没了动静··沈静言尴尬地站在那里,左看右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些事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听吴鹏这么说,他觉得吴鹏很有道理·可是吴战山又一向是他尊敬的人·凭良心讲,吴战山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兢兢业业的,真要说失误,就是眼下这一次。
何况亚洲分会的财政情况大家都知道,吴战山这么想办法到处去接活儿,也是为了大家的收入着想·更不用说,有些时候活就是他和郑原杜全干的,钱却是进了工会的账,做为出差补贴发给大家。
这么说起来,吴战山这个会长也算是够舍己为人了··“吴鹏,你——有话好好说,咱们回去再说,别在这儿……很多人呢……”·吴战山深吸了口气:“有些事你小孩子家不知道情况——这个等回去慢慢再说,先说正事。
你们这个计划,都是谁参加的谁可能泄密”··这次轮到吴鹏不说话了·的确,这次的计划都是他们一群年轻人在- cao -作,这要是泄密就真怪不到吴战山头上了。
如果说吴战山在关键时候找不到人是失职,那他们中间竟然出了内女干,就是开始的时候就识人不明了·而且现在张衡还死了,如果是因为他们计划有误的话,那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小。
·“说话啊”吴战山看着儿子,“你们总共多少人参加现在人呢”·沈静言只能回答:“人基本都在,就是——寒云跑了,另外顾颐和张良失踪……”·“寒云跑了”吴战山脸色一变,声音不由得提高,“你们怎么把寒云也带出去了”·吴鹏冷冷地说:“你吼什么。
寒云跑了,这责任我负,早晚我一定把他抓回来”·“你——”吴战山恼怒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不是谁的责任的问题算了,张良——就是上次在医院,被寒云吸血的那个年轻人”·“是。”
沈静言点头,“他是个黑客,帮我们进入各医院的系统,分析临床项目,最后确定了几个医院做为监控对象……”·吴战山的眉毛顿时拧起来:“胡闹这么重要的计划,你们怎么能随便让人加入张良是什么身份,你们查过了吗”·沈静言皱皱眉头:“我们查过。
他是顾颐的朋友,又差点死在异种手里,所以愿意给我们帮忙·”·吴战山直摇头:“胡闹你们这算什么调查当初顾颐在小唐家里住着,有些事情我还要避开他谈,现在这个张良,你们才认识他多久,就敢让他参与这样的计划现在他和顾颐都失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沈静言咳嗽了一声:“我们在查,永华已经回去和平医院了。”
吴战山恼怒地道:“你们现在才想起来查,还有什么用”·吴鹏立刻反驳:“你要是能及时过来,说不定还不会这样·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吴战山竖起两道浓黑的眉毛:“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有错你还要错到底吗我有责任,我自然会负责,那你的错误呢现在老张都死了,你打算怎么面对他的家人”·吴鹏胀红了脸,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唐骥的声音传过来:“吴会长,先等一下。”
“什么”吴战山对唐骥还是要给点面子的,毕竟唐骥只是借调,并不能真算他的下属··唐骥的脸色也不太好·他受的伤并不比其他人少,- cao -的心却比别人更多。
“吴会长,我想问一下,张衡今天应该是在做什么”·“什么意思”吴战山敏锐地皱起了眉头,“张衡这几天都在外面追查詹森的下落……”·“追查詹森的下落”唐骥也皱起了眉毛,“他有向你回报过事情的进展吗”·吴鹏看了一眼唐骥。
他明白唐骥的意思·唐骥还是怀疑张衡,然而詹森的确就在那里面,而张衡又死了,这简直是死无对证啊·但是这个计划,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通知过张衡,说实在的,现在连吴鹏都有点怀疑顾颐和张良了。
吴战山并不是个傻子,很快也就明白了唐骥的意思:“这几天没有·但是这种事,除非是发现了詹森的踪迹,否则他并不需要每天向我汇报·你难道是怀疑他吗”·“詹森就在里面。”
吴战山顿时扬起眉毛:“那不是证明张衡来得并没有错吗他发现了詹森的踪迹,追踪到这里来,又发现了研究所就在此地,然后——”·唐骥打断他的话:“但通知席勒先生来端掉研究所的,是顾颐。”
他盯着吴战山,“如果这里是张衡发现的,他为什么不通知别人他给你打过电话吗或者给郑原,给杜全,通知过任何人过来吗”·吴战山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张衡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按理说,发现了研究所,他第一时间就应该通知其他人来协助才对··“也许他还没来得及……”·“不。”
唐骥回手一指,“如果说打开笼子导致战斗的人是张衡,那您觉得这场战斗需要多久”·吴战山环视周围·院子里的尸体已经抬出去了一部分,但留下来的还有十几具。
如果是张衡一个人干的,那这段时间足够他打十遍电话:“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觉得这不是张衡做的·”唐骥毫不客气地说,“所有的尸体都检查过了,没有一具是中弹身亡。
反而是他一个人悄悄来到这里却没有通知任何人,相当可疑·”·吴战山眉梢一跳:“你难道怀疑他是内女干你觉得他跟研究所这伙人勾结那不可能如果不是他,杀死这些人的是谁”·“顾颐。”
唐骥淡淡地说,“从他通知席勒先生的时间来看,有七成的可能就是他·”·“他”吴战山难以置信,“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就算找到了,他又怎么能杀死这么多人类和异种”·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就连吴鹏和沈静言都转头看着唐骥·当然他们都希望这就是顾颐做的,但是——扪心自问,就是他们两个,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得到,两人联手还有点希望。
须知在那条街道上,他们可是四人奋斗才干掉了二十几个异种,而这边的异种数量并不比那边少多少··唐骥不动声色:“打开笼子,用异种来对付异种,会省很多力气。
您认为张衡怎样能做到,顾颐就能怎样做到·”·吴战山被噎了一下,但随即道:“这不是赌气的事·我承认,刚才我考虑得不周到,张衡做不到。
但是顾颐——不要说他,就是我,我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我们还是先谈谈张衡的事吧·”唐骥指了指后面,“我们检查了他的枪膛,发现他曾经用那把枪- she -出过银制子弹,而且还是用圣水浸过的。
亚洲工会供应这种子弹吗”··吴战山的脸色微微一变·亚洲工会当然不供应·银制子弹价格不菲,虽然单颗子弹能循环使用至少三次,但谁也不能把打出去的每颗子弹都找回来再利用,所以没点家底真是用不起。
且亚洲与欧美不同,会镌刻圣符的工匠少之又少,想用只能从外边进口,就亚洲工会那点经费,还是不谈为妙,更不必说浸过圣水的高级货了··工会不供应,张衡就更不太可能自己准备了,那么他用的子弹是哪里来的·“你——怎么确定那是圣水浸过的子弹”吴战山沉声问。
他跟张衡原本就是战友,退役后又先后做了猎魔人,依旧多次并肩作战,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即使疑点重重,他仍然不能相信,张衡会跟这种拿活人做试验的研究所沆瀣一气、狼狈为女干。
·“桑琳能确定·”唐骥淡淡地说,“她对这个熟悉·”·吴战山不说话了·桑琳的武器就是枪,对于这种子弹,她用过的可能比亚洲工会这些猎魔人们见过的都多。
她能确定,那基本上就是事实了··“我希望吴会长能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人给张衡提供了这种子弹,以及——他的经济状况·”·吴战山猛地抬起头:“我会去查。
但,我不相信张衡会跟这种研究所合作他就是想要钱,也绝不会这么丧心病狂,跟这种拿活人做试验的人渣合作”·唐骥沉吟了一下:“您查一下吧,也许他不是跟这个研究所合作,而是另外有人指使。”
“我会查的”吴战山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神态却有些藏不住的沮丧·无论张衡是不是跟这个研究所合作,但他有问题已经是肯定的了,这一查,还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不过吴战山随即就打起精神:“那现在呢我听说,顾颐和张良还没有找到”·“是,我们也正在找·”唐骥不动声色地说,指了指厂区里那些还没有抬走的尸体,“目前看来,研究所基本被端掉了,但是那个高桥博士在逃。
她是个普通人,可以直接通缉·另外这些都需要处理一下,都要麻烦吴会长了·张衡的事情您也要抓紧,也许能得到什么线索·”·“这些都交给我。”
吴战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再就是——”唐骥略有点为难似的看了一眼吴鹏,“在这里吵起来不太好,您看您跟吴鹏是不是回去好好谈谈”·吴鹏把头一扭:“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也别这样,总要把话说明白了才好。”
唐骥推着吴鹏,“再说了,在这里怎么说话外头还有警察,听见了不好·找个地方,有什么话你好好说,把你想说的都说清楚,要不然以后也是麻烦……”·吴鹏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些冒头,狠狠瞪了吴战山一眼:“去外头说”·吴战山看了看儿子通红的两眼,叹了口气:“那就去外头说。”
唐骥目送父子两个出去,自己转身又进了厂区楼里·席勒正用电脑在翻阅资料,淡淡地说:“把人打发走了”·唐骥闭着嘴没说话。
席勒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啊·怕吴会长刨根问底,就挑拨人家父子两个吵架吗小沈好不容易才劝开,你倒好,让两人又出去再吵一次……”·“有话总要说明白。”
唐骥这才回答,“我也想知道,吴会长为什么那时候联系不上·”·席勒略略沉默了片刻,才说:“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顾颐能孤身一人杀掉这整个园区的异种和人类异种就不说了,这些人有枪,还有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忍者。
普通的人,即使身手不错,也做不到·”·“笼子里的那些异种,必定都是研究所没法控制又舍不得销毁的·”唐骥仍然用这个回答,“把它们放出来,可能就足以对付研究所了。”
“那么顾颐的人呢”席勒慢慢地问,“他通知了我们前来,可是他却不在这里了·而且——”他抬手点了一下电脑屏幕,“这里头的资料确实缺少了一部分,有关血族的一些核心资料,都不见了。”
唐骥抿了一下嘴唇:“核心资料什么样的核心资料您能确定吗”·席勒笑了起来:“连我都怀疑了吗”他并不生气,只是又点了点屏幕,“刚才康德已经检查过,这些资料被人剪切了一部分,时间就在我们来到之前。
再加上这些人里还有知道研究内容的——”·他收敛了笑容,语气郑重起来:“研究所里对血族的研究,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育种’·就是由血族让人类怀孕,生下的孩子有特殊的能力。
这一项研究是重中之重,但是因为成功率极低,这么久只得到两个成品·但是近来,研究所对于提高怀孕率有了一些突破,这是极大的成就,所以即使不是专门的研究人员,也有所耳闻。
但是——关于‘提高育种成功率’的这部分资料,不见了·”·他转头看着唐骥,一字一句地问:“顾颐,是不是血族”· · ·第88章 推测·屋子里静悄悄的。
康德站在席勒身后,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兰西则是一脸颇有兴味的表情·只有戴维愣了一会儿,才叫了起来:“他是吸血鬼”·他一脸不能相信的表情:“不可能如果他是吸血鬼,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觉察”他转头看向兰西,“你呢你早发现了”·兰西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
荆棘枭家族的血脉自有其独到之处·荆棘枭这个族徽的含意,就是“像夜枭一样飞过荆棘丛捕猎”·这里头有前途遍布荆棘也要前进的意思,有像枭鸟一样无声无息捕猎的意思,但还有一点儿更深的含意,就是——夜枭。
夜枭,是在黑夜之中活动的猛禽,这其实暗示荆棘枭家族的血脉与黑暗有特殊的联系,其表现就是他们对于黑暗力量比普通猎魔人更为敏感·这与血月家族的能力有些相似,只不过来源不同,且后者专门针对吸血鬼,在这一类异种方面更胜过荆棘枭的血脉。
·戴维是真正的荆棘枭血脉,不像唐骥属于外招,因此绝对具有对黑暗力量的特殊感应能力·再加上一个血族小雷达兰西,如果身边有个隐藏的吸血鬼,早该被他们两个发现了才对。
可是现在兰西都说不能确定……·“他真是吸血鬼”戴维怀疑地看着席勒,“您是怎么确定的”虽然席勒在猎魔人这一行里德高望重,但老实说,戴维一直不怎么服气。
在他看来,席勒可以做一个很好的领导者和组织者,但根本不算一个真正的猎魔人·不说别的,就是年轻的时候,席勒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去与高阶异种战斗的经历,因为他不行。
戴维一直觉得,真正的猎魔人,一定要有与异种战斗的能力·真正的领袖,应该是身先士卒,能冲在最前头的人·像席勒这种,当然是很有本事的人,但算不上优秀的猎魔人。
证据就是:尽管现在各猎魔人工会都加入了一些普通人,有些人甚至爬的位置还挺高,但真正要剿灭异种的时候,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真正的猎魔人·就像席勒吧,从头到尾他就是在康德的保护之下打了几个电话,指挥众人行动而已,至于跟一群异种拼死拼活战斗的,还不是他们结果现在倒好,席勒抄了研究所的老巢,抓住了那个小松,就好像立了多大功勋一样。
倒是他们,还要落一个计划不周被泄密的过错··心里不大痛快,戴维说话也就不大客气了:“兰西都不能确定,您怎么能确定的”·席勒微微一笑:“直觉吧。”
他并不跟戴维计较,只是看着唐骥:“他是吗”·唐骥沉默地看着席勒,半晌才慢慢地说:“您究竟想说什么”·席勒仍旧是那么不急不慢:“如果顾颐是血族,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跟你联手,是因为他无法忍受研究所用他的同胞来进行这样的试验——血族的骄傲,我们都是知道的·”·兰西点点头:“血族自诩优雅睿智,向来看不起狼人,也反感只会搏斗、精神时常陷入混乱的恶魔,如果有人把这两种血脉混入血族血脉当中,对他们是极大的侮辱。
辛摩尔族也是实验狂,也会用同类做试验,但从不敢把两种血脉混合·”·唐骥沉默不语·席勒继续说下去:“但是对他来说,我们猎魔人始终是他的敌人,可以暂时联手,却不能同盟到底。
所以,他把消息泄漏出去,这样,既可以用高桥拖住你们,也能减轻他攻进厂区的压力·当然,即使是用异种来对付异种,他的实力也必定十分强大,我想,至少有六到七代的力量。
而杀掉那些——”·他抬手指了指外头:“杀掉那些之后,在我们赶过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取走资料·”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不是高桥那支队伍里还有知道研究内容的人,我们很有可能无法发现缺失的那部分资料究竟是什么——那是研究所相当核心的东西,一旦真的成功,对血族有极大的助力,你懂吗”·戴维喃喃地说:“是说用人类跟吸血鬼杂交可是,那样生下来的杂种,真的有特殊能力”·席勒轻轻叹了口气:“杂交品种一直都有优势。
更何况,第三代血族,就是人类与二代血族结合的后代·”·戴维嘟囔了一句:“谁也没见过三代吸血鬼……鬼知道他们是不是真那么惊天动地,说不定只是吸血鬼内部吹出来的。”
席勒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样,略带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千年圣战,十三圣器,都不是吹出来的·”·一说到圣器,戴维就不说话了·开启千年圣战这种事,还可以用利益冲突来解释,但能制造出十三圣器来,那绝对要有强大的能力。
荆棘枭家族的前辈猎魔人可是亲眼见识过骨琴的威力,更不用说在欧洲历史上几次灭绝- xing -瘟疫的发起者——腐镯了··就是不提那些年代久远的东西,单说席勒——如今还活着的猎魔人里,对十三圣器最有发言权的应该就是他——他曾经在一次行动中见识过鬼灯,并且成为那次的行动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那场战斗的难度,其实不下于席勒最辉煌的“围剿魔鬼教”行动·毕竟那次围剿的魔鬼虽然很不少,但最高位阶却只有数名大魔鬼,还没有魔王;而那次与吸血鬼的战斗中,却是出现了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
席勒能活着回来,实在是个奇迹··但是,那次行动的内容后来做为绝密资料被封存,普通猎魔人根本不知道·其原因自然是因为那次行动几乎全军覆没,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儿,反而是证明了十三圣器几乎不是人类的力量能抵挡的,如果传出去对猎魔人的士气显然是个打击。
在场的人中,席勒和康德就不说了,几个年轻人也都是因为出身世家,在展现了自己出色的天赋之后,才知道了这件事·即使这样,也并不清楚事实,且被禁止在外面谈论。
尤其是唐骥,更是被荆棘枭家族吸收之后才知道的··“那次,我确实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席勒喟然一叹,“如果不是海因队长临终前拼命击伤了掌握鬼灯的那个吸血鬼亲王,所有的人都会死,根本没有人能够把鬼灯的资料带回来……”·海因是个优秀的猎魔人。
他是赏金猎人出身,战斗能力极强,当时是美洲分会会长的候选人之一,呼声颇高·很多人都说,如果他不是这么倒霉遇到了鬼灯战死,后来恐怕能坐到总会长的位置。
不过,毕竟没有根基,在他去世之后不久,也就渐渐被埋没在了猎魔人的历史里,成为了档案之中的一个名字··这还是席勒第一次在这些年轻人面前提起那次鬼灯之战。
戴维忍不住问:“鬼灯究竟是什么样子我看过一点儿资料,说鬼灯的光芒能使人产生幻觉,从而控制人的行为,但这说得太笼统了,一点都不清楚。”
席勒轻轻叹息:“因为根本说不清·在进入幻觉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鬼灯的存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十分自然·当时队伍中有一名血猎,而另外一个却是激进派的猎魔人,他们两人就那么极其自然地起了冲突,直到所有的人开始自相残杀,我们才发现不对。
那名血猎在重伤的时候,指出了一个方向,从而让我们发现了鬼灯·之后——海因队长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袭击,才击退了那个掌握鬼灯的血族,但是他自己也……我背上当时还活着的一个人往回走,可半路上他就死了。”
·他目光望向窗外,带着怀念的神色:“是海因队长替我挡住了鬼灯的光芒,我才能保持了一点清醒·否则,我可能也会迷失在那里,永远不会回来了。
从头到尾,我只看见了一点淡青色的光,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并不显眼·可是你一旦看见那种光芒,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把它看得更清楚·你会全心都沉浸在那光芒之中,忘记了一切……”·他说得很平静,最后的描述甚至可以算得上优美,却让戴维等人硬是打了个冷战:“没有办法抵御”·“只能靠意志。”
席勒收回目光,“海因队长的意志,救了我·”·兰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您这些年一直照顾他的后人……”·“是啊。”
席勒笑了笑,“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只可惜,他的后人里再没有出现这么出色的猎魔人·不过也好,过普通人的日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把目光又转向唐骥:“能制造出这样的圣器,三代血族的能力不容质疑·他们的能力打破了吸血鬼世代的禁锢,我估计这个研究所就是因此才想要研究人类与吸血鬼的——杂交,希图以此制造出不受世代限制的新血族。
但是这个方法的难点就在于,人类与血族之间,是有- sheng -殖隔离的·”·戴维一拍大腿:“这就是了·这个资料对吸血鬼有大用,所以被拿走了要是这么说,顾颐还真有可能——但,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发现呢”他说到后来,又有些怀疑起来,“会不会他本身不是吸血鬼,只是跟吸血鬼有关系呢该不会他其实就是这个研究所的人,只不过——又跟吸血鬼有联系,是双重间谍”·唐骥一直沉默着,这时候才沉声说:“顾颐绝对不会是研究所的人。”
戴维跟他抬杠惯了,接口就说:“那可不一定呢·你还是先说说,他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唐骥不理他:“不管他是不是吸血鬼,都不会眼看着有人用活人做试验而无动于衷,所以他绝对不会是研究所的人”·席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失踪了,张良也失踪了,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他找出来。
如果他不是吸血鬼,那么破获研究所,他立下了大功劳,应该嘉奖才对·”·“对啊·”戴维不假思索地跟着起哄,“先把他找出来啊。”
“我会找到他的·”唐骥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硬梆梆地回了一句,转头就走了··桑琳在外边走廊站着,手里拿着急救包:“还有好几处伤没消毒呢,你乱跑什么,快过来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唐骥由她拉到一边,在自己身上又涂又抹,始终沉着脸·桑琳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说:“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跟席勒先生生气呢”·唐骥沉默片刻,才说:“席勒先生不应该当着戴维和兰西的面说那些话。”
“怀疑顾颐的话”桑琳停下手,“其实我也想问问你,顾颐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如果他是,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唐骥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不是他端掉研究所,我们能活着冲出高桥的包围圈吗”·这下轮到桑琳沉默了。
过了半天,她才点了点头:“我承认,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帮了我们大忙·但是席勒先生也说了,承认他的功劳啊·”·“席勒先生说的是——如果他不是吸血鬼。”
“我觉得你理解错了·”桑琳想了想,“席勒先生还招收过血猎呢,他不是激进派,只要是异种就非杀不可·我想他的意思是说,如果顾颐不是吸血鬼,那他就肯定不是泄漏消息并拿走资料的人,那么当然就只有功劳没有错误了。”
“好吧……”唐骥想了几秒钟,勉强承认,“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桑琳有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觉得,席勒先生提到顾颐的身份,你就激动了。
否则,你不会误会席勒先生·”·“我没有·”唐骥本能地反驳··桑琳低下头,绞了绞手里的绷带,没有说话··唐骥稍微有点底气不足地看看她:“其实还有个问题更重要。”
“什么”·“如果顾颐不是那个拿走资料的人,那,整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桑琳悚然一惊:“不,不会吧”如果顾颐没有拿走资料,那就证明,还有一个隐藏着的人物,抢在他们之前从容地插了一脚,然后转身而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正面面相觑,突然沈静言一头从外面扎进来,脸色- yin -沉:“出事了老韩被杀,孟菲失踪了”· · ·第89章 张良失踪·安德烈的消息来得也很快。
“张衡死了”顾颐皱起眉头·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血族本来就是肤色苍白,他现在更是白得有些半透明的感觉,这会儿眉头一皱,无端的就让人想到西子捧心这个词儿。
安德烈倒是没想到这个成语,但仍旧下意识地干咽了一下:“是的·我打听到的情况不是很详细,但是再加上你说的那些,基本可以确定,他死在研究所那个院子里。
开始吴战山认为是他杀掉了研究所的人,但后来查明不是·而且吴战山在调查他的经济来源,他应该有些钱来源不明·”·“其他人呢”顾颐伸手支着头。
不肯大量饮血的后果就是自己得遭罪·本来入眠也能帮助伤势愈合,但他现在又睡不着……·安德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噘起嘴:“你是问那个唐骥吗他没事,可神经了。”
顾颐哭笑不得:“是精神,不是神经·你中文不是已经说得很好了吗,怎么还犯这样的错误·”··安德烈蹭蹭他:“精神精神,就是精神——病。”
顾颐笑着摇了摇头:“还有什么”·“他们……”安德烈欲言又止,半天才说,“他们好像发现了你的身份,在抓你。”
顾颐脸色微微变了变:“怎么发现的”·“这个不太清楚……”安德烈小声说,“我跟吴战山只是在安保方面合作啊,他不可能把这些猎魔人内部的事告诉我的。
这些也是我从他们的行动里推测的,说是你那个朋友张良,也失踪了,所以现在你和张衡都有嫌疑·但张衡是人,可你——”·“张良失踪了”顾颐猛地坐直,牵扯到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安德烈点头:“不单是他,连他母亲也不见了·”·“这不对”顾颐脸色真的变了·张良失踪也就罢了,他的母亲怎么可能一并失踪·“我不知道……”安德烈摇着头,“但是你千万不能出去。
虽然具体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们似乎认定你是那个研究所的人——对了,他们说你拿走了重要资料,还劫走了什么人,所以到处在抓你·”·顾颐脸色更沉:“劫走什么人”·“这我就没打听出来。”
安德烈又摇摇头,“总之看他们的样子是很严重的事·”·顾颐垂下眼睛·安德烈有些紧张地抓着他:“顾颐,你现在一定不能出去再等等,马上展览就要结束了,等我把上帝之血拿回来,你带上它再出去。
再说,你现在伤都没好,如果被他们撞上,或者被你——被路易撞上,你怎么办呢”·提到路易,顾颐脸色又变了变:“张良也有可能——是落在路易手里……”研究所已经被连锅端了,应该没有精力再去绑架张良,即使要绑架,也不会连他母亲一起绑走。
所以张良失踪,如果不是被猎魔人工会接走,就是被路易绑走了··“那他一定就是为了逼着你出现”安德烈肯定地说,“不管是哪一方,你现在出去,一定就落入他们的圈套了你不出现,他们倒暂时还是安全的。”
顾颐握紧了拳头·安德烈的话是对的,但他此刻心里只有自责:“我不该让张良卷进来……”而且那天他就应该想到,路易不会放过任何能威胁他的筹码,他应该早点把张良母子安排好的。
可是——他急着要去解唐骥之围……·“这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怪路易——”安德烈愤愤地说,“从前是他在欺骗你利用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放过你就因为你拿走了上帝之血吗但是他要上帝之血做什么,难道他也想变回人类吗”·顾颐缓缓摇了摇头:“他要的是圣器。
他不知道什么上帝之血,还以为尸手里真的有关于世界的秘密……”而且好像不仅仅是尸手,顾颐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路易的话,喃喃地说,“他要的,似乎是魂戒……”·“魂戒”安德烈有些茫然,“他向你要魂戒难道——”他一下睁大眼睛:“魂戒也在你手里吗”·顾颐仔细回忆了一下。
路易先问尸手,但当自己回答尸手在血雾迷宫中时,他虽然愤怒,但并没有纠缠,而是立刻追问魂戒的下落·而同为圣器的屠刀,他却根本没有问及·也就是说,对路易来说,魂戒至少比屠刀重要得多。
屠刀的力量是杀戮,而魂戒的力量则是控制·而且屠刀必须亮出来才能发威,而魂戒则可以悄悄携带,于不知不觉中发挥力量·难道说,路易就是需要魂戒这种悄悄控制的力量他要控制谁·在血族十三圣器中,魂戒与鬼灯的能力有相似之处。
但后者光线所到之处,皆可令人产生幻觉,控制范围更大·但这种控制依赖的是幻觉,并非直接控制人的行为·比如说鬼灯可让你觉得眼前皆是海水,只有一条小路可走,但如果你执意要往海水里跳,鬼灯却并不能强迫你往路上走。
而魂戒的控制范围要小得多,却能直接通过作用大脑而控制人的所有行动·相当于你的眼前虽然摆着千百条路,但魂戒想让你走哪一条,你就要走哪一条·只不过魂戒同时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邪恶欲望,这种欲望如果太过强烈,会争夺被控制者的神智。
只要魂戒的持有者不放手,那么被控制的人要么成为行尸走肉,要么被内心的邪恶吞噬,彻底失去理智··路易最大的愿望,就是整合血族十三氏族,成为血族真正意义上的首领,而不仅仅满足于密党那个松散的组织。
如果这样,魂戒倒确实更有用处,但是它能控制的人也有限,与其用它,倒不如把魂戒还给迈卡维,或许还能获得迈卡维一族的支持和感谢··但是,假如是要归还圣器,那屠刀也不应该忘记啊。
屠刀属于乔凡尼族,而乔凡尼是自由派系,如果能把他们拉拢过来,岂不是更好吗·“顾颐,你手里,有好几件圣器”安德烈惊讶的询问打断了顾颐的思索。
“原本是有的·”顾颐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但是魂戒丢了·”·“丢了”安德烈眼睛瞪得滚圆,“怎么会丢了”·顾颐微微恍惚了一下:“那不是好东西。”
能控制人的思想也许还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能引出人心底潜藏的邪恶,且那种邪恶会反过来影响使用魂戒的人··当时他在血雾迷宫外第一次使用魂戒,控制了那支五人的猎魔人小队。
不知道是不是血雾迷宫附近本来就会对人产生某种影响,又或者是这五人误入的时间太久精神已经非常紧张,总之他才控制住这几人,就有两人冲着队长恶语相向,另外两人立刻反驳,最后居然动起手来。
那一次,五个人中死了三个,但不是因为被他吸干了血,而是因为自相残杀··当时,顾颐感觉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念头·那两个挑衅的人是因为嫉妒那名队长——他只是普通的赏金猎人出身,却因为得到荆棘枭家族的赏识,准备让他跟荆棘枭家族的女子结婚。
一旦被荆棘枭家族接受,身份立刻就会不同···而另外两个反驳的人,也并不是为了这位队长·其中一人是有私仇,而另一人则是觉得这里非常危险,希望大家马上离开,要打架可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
就连那位队长,也并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他本来是有爱人的,但为了进入荆棘枭家族,已经决定跟她断绝关系··在那短短的一刻钟时间里,顾颐觉得那种恶意几乎是扑面而来,如同无孔不入的毒烟,包围了他的大脑。
如果在精力充沛的时候,这不算什么,但那时候他的精力已经近乎油尽灯枯,竟然完全不能抵御,反而是内心深处的欲望与之共鸣,冲破了理智的阻碍·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三个自相残杀的人就不必说了,剩下的两个活人也几乎被他吸血至死。
之后,顾颐就找了个地方,把魂戒埋了起来·他不想再带着这个东西,也不想它再现于世间,最好是永远消失,就像当初的腐镯一样··至于那两个活着的猎魔人,顾颐没有去管。
现在想来,追杀自己的血族估计很快就会追踪而来,那两人即使当时还活着,也会失去战斗力,被后面的血族杀死吧··“可那是圣器呀”安德烈一脸惋惜,“要是拿着那个,说不定你就不怕路易了吧”·用魂戒来对付路易顾颐忍不住想了想,发现还真的可以实施。
魂戒本身就有威力,即使自己的世代比路易低,一旦使用也完全可能控制他··“已经丢了……”顾颐心里隐约也有点后悔起来·那时候他一心想着永远离开血族,去做个普通人,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武器,说不定连屠刀他都会丢掉。
哪里会想到自己居然一直活了下来,直到今天又被路易发现呢·“太可惜了——”安德烈咂咂嘴,“怎么能把它丢了呢要是不丢,说不定今天我们就有办法对付路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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