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离婚 by 首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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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离婚 by 首初(5)
··艾德里安听他一本正经地宣示主权,撑不住想要笑,钟晏气鼓鼓地隔着被子戳他,“不要笑我是认真的”·“好好,认真的,我不违法。”
艾德里安板起脸,故作严肃道,“我一直是守法的好公民·”·“强占了一个星区的守法好公民·”钟晏安安稳稳地躺在艾德里安怀里,只露出一张脸,像某种温顺的小动物一样用脸蹭了蹭艾德里安的手,慢悠悠地跟他说话,“我刚才看到新闻说你封锁了乐伯星区的边境。
屈永逸找到了吗”·“铺天盖地都在说我们遇袭和结婚的事,难为你能看到别的消息·”艾德里安知道钟晏是个闲不住的- cao -心命,缓过劲来了就要开始着手处理眼前的情况,实话告诉他道,“已经抓到了,今天早上抓到的,现在已经押到纳维的主星了,我的亲信在审。”
“那乐伯,你准备什么时候撤兵”·“我不准备从乐伯撤兵·”·钟晏神色不动,平静道:“不撤找人给前议会长他们平反,然后复制白盾星的路吗”·艾德里安十分稀罕他这份镇定自若,遇事不慌的样子,而且两人的思路高度重合了,这份默契让艾德里安异常愉悦,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钟晏的脸颊,“还是你懂我。”
“说正事呢,干什么呀·”钟晏的伤口疼着,说话不能太快,他慢吞吞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笑意,“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基本上是‘标本’提供的,我这边的情报处在整合了。
明天天亮之后,我的人会进乐伯星区的监狱和前议会长亲自谈谈这事·”·钟晏点头道:“乐伯星区的前议会长会很愿意和你合作的·‘蝶’牺牲掉了他,已经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了,你给他递上橄榄枝,对于他来说是求之不得,更何况你们曾经在白盾星事件上互相都心照不宣地给了台阶,也算是曾经‘合作’过。”
“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培森忙活了这么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没想过最后乐伯星区会落到我手里·”·“不要掉以轻心,这还没到你手里呢。
乐伯星区在‘蝶’的势力范围之内,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占下了,首都星什么反应你们有搜捕逃犯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不至于出兵,不然很难控制舆论。”
钟晏猜测道,“严重警告多次”·艾德里安问:“你刚才真的没有看到新闻吗猜得太准了吧。”
“我只是比较了解圆桌会议,比较了解那帮人·”钟晏嗤笑道,“十二个人里面,基本上也就只有培森那一派想打,他是激进派,主战派。
而你外公,也就是我明面上所在的阵营,是保守派·屈永逸的事情败露了,剩下的列席议员又不是傻子,多少都回过味来了,屈永逸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等议员罢了,哪有胆子策划暗杀你,况且当时决定人选的时候,培森都没怎么挣扎就同意让步了。
他们也能猜到这个人背后必定是培森·我都不需要参加,也知道昨天他们召开的紧急圆桌会议上说了什么·谁知道你手里是不是握有证据呢首都星如果这时候向纳维发兵,万一是你有确凿证据是一个列席议员要暗杀你,这件事公布出去,那首都星的公信力可就毁了。
而且,要是能武力压制住你还好,万一不能,事情就大了,失了民心,很容易就会颠覆了,他们不会冒这个险的·之前的无数次针对纳维星区的圆桌会议都是这样不了了之的。”
纳维军区的高层会议上,大家也会揣测最高议院的想法,但这还是艾德里安第一次听一个列席议员亲口描述圆桌会议上的风云涌动,他给自己怀里的列席议员掖了掖被子,挑眉道:“这是你们保守派的观点”·“不是‘我们’保守派,是‘他们’保守派,”钟晏强调道,“的观点。
他们更倾向于先摸清纳维的军事实力再做打算,这也是我能够来到纳维的原因,让我成行的正是这一派势力的支持·”·“人家指望你过来探查清楚纳维的军事实力,你看看你都干什么了在纳维星区总指挥官家里整天忙着养兔子,严重渎职啊,钟晏议员。”
艾德里安笑道··“我不是星盗袭击,受伤了嘛·先是你爸袭击我,然后你又软禁我,我还要养伤,哪能工作呢·”钟晏说到这里,不由叹道,“人果然不能说谎,之前撒谎说我被星盗袭击受伤,需要养伤回不去首都星,现在果然就应验了,这回是真的要养伤回不去了。”
“养好了你也别想回去·”艾德里安说,而后他顿住了··钟晏也没有接话,他们都意识到,一旦谈到正事,他们的谈话终于又触及到了那个避无可避的话题。
“小晏,我仔细想过了·”艾德里安说,“你之前对我说,我对你的要求过于苛刻,要求你做个圣人中的圣人,不仅论迹,还要论心……你说的对。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对你抱有不一样的期待,总觉得你做好事还不够,还要同时心地向善才行,这是我的问题·你有能力,有抱负,你既然想要那个位置……我不会拦。”
·钟晏诧异地转过头看他,动作太大,他的伤口在疼,但他没有在意,眼里透出意外的欣喜··“但是不要高兴得这么早,有但是的。”
艾德里安故意板着脸,强调道,“但是,只能设立分权制度下的总统,不能设集权主席,任期要明确,不能终身制·而且,如果我们大事能成,到时候你真的有本事能上位的话,副总统的位置要由我选定的人担任。”
艾德里安是一个多么纯粹又固执的革命者,钟晏再清楚不过,也只有这样信念坚定的领导者,在这个五十三星区中有五十二个都被人工智能把控住的时代,才能异军突起,守住了最后一块净土,而且即将打响百年以来,去人工智能化的第一枪。
可是这样一个人,在很清楚钟晏并非他的同道中人的情况下,居然在这样的事情上让步了……·“可以,都可以·”钟晏开口的时候有点哽咽,他清了清嗓子,“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做让你失望的事。”
·艾德里安紧了紧抱住钟晏的手臂,他的伴侣并非一个纯粹的“好”人,也无意成为一个他定义中的好人,但是怎么办呢谁叫他喜欢上的就是这个人。
纠纠缠缠十年,在他恢复意识,看见钟晏倒在他身前的那个刹那,就已经认命了,无论钟晏是怎么样的人,他都认了,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哪怕那时候钟晏去了,救不回来,他也再也不会有别人。
两天之后,钟晏已经可以自主下床,小幅度慢慢走路了··这一天是对外公布乐伯星区前议会长等三人被“蝶”误判证据的日子,屈永逸的审问也告一段落,钟晏还安排了因特伦在今天离开纳维,带着拜耳返回首都星,事情都堆在了一起,艾德里安远程办公了几天,今天必须要去总部一趟了,他临出门之前把钟晏安顿在轮椅上,叮嘱了他足足二十分钟各类注意事项,才在钟晏的催促中出门了。
艾德里安不在家,钟晏自己- cao -纵着轮椅溜溜达达地到后院去看兔子··星际巨兔幼崽正在自己的窝边上趴着晒太阳,钟晏坐在轮椅上绕着它转了一圈,郁闷地发觉它一点都没长大,还是那个大小。
忽然,钟晏有了新的发现··边长八米的正方体巨型兔子窝的一侧,紧挨着多出了一个边长只有十厘米左右的袖珍型木制小屋子,无论是材质还是造型,都和巨型兔子窝如出一辙,明显也是出自艾德里安之手。
艾德里安造这个小屋子是干什么用的·钟晏疑惑地让轮椅停在袖珍小屋面前,只见他买来顶包的那只巴掌大的小白兔从里面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 ·第五十九章 解禁·钟晏捞起小兔子放在自己腿上,又摸了摸星际巨兔,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灰,他无语地仰头看着雪白的大兔子,决定等艾德里安回来以后要跟他说说,这兔子该洗了。
他又- cao -纵着轮椅在后院转了一圈,完成了艾德里安交代的“呼吸新鲜空气”的任务,溜达着回了房子·想想大兔子那么脏,小兔子在后院草地上散养了几天,恐怕也差不多,他摸了摸小兔子的毛,回到厨房接了一盆水,撸起袖子开始洗兔子。
洗好了兔子,钟晏到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想给它吹干,结果兔子太小了,刚打开吹风机,兔子就被吹得打了一个滚,钟晏赶紧关了吹风机,反正房间里是恒温的,也不怕兔子会着凉,他就用干毛巾给擦了一下。
小兔子早就被他折腾得很不耐烦了,终于洗完了被放到了钟晏的腿上,它趴了下来,缩成一团继续睡了··钟晏一手摸着兔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开了直播··乐伯星区的前议会长等三个人已经被纳维的军队接出狱,现在正与纳维军区的高层一起召开联合发布会,他们正说的这些情报都是钟晏已经过目过的,他一边分神听着,一边- cao -纵轮椅跟在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后面,监督它干活。
一年多之前,“蝶”误判平民女孩的事件在整个联邦掀起过舆论狂潮,如果说那次事件导致了首都星与人工智能的公信力在平民中大幅下降,而这一次的事件牵扯到各方势力,在平民眼里扑朔迷离,犹如雾里看花,他们对这件事本身的关注度其实不如前一年的那件简单明了的误判事件。
但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批人,尤其是手握权力的各地议员们,心中的忠诚度不由有所动摇··据说“绝对公正”的人工智能,居然卷入了人类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且,这斗争已经蔓延出了首都星,将遥远的乐伯星区卷了进去,只一个判定,险些葬送三个高等议员的一生。
就连一个星区的议会长都无力反抗,如果不是会逢其适,赶上了纳维军区因为领导者被袭,为了搜捕通缉犯强行干预了乐伯星区内政,也许他们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乐伯星区的前议会长为人温和,在民间口碑极好,可是再温和的泥人也是有脾气有底线的,入狱一遭,他彻底对人工智能失去了忍耐力。
今天的发布会,乐伯星区的议院高层,军区负责人,纳维军区负责人三方势力齐聚,重头戏并非为蒙冤的三人平反··钟晏慢悠悠地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他手边缩小的虚拟屏里,记者们齐齐发出了惊呼,智能漂浮摄像头们识别到了资料库里被重点标出的面容,一拥而上,从各种角度疯狂对刚刚走进发布厅的男人拍照摄像。
钟晏的轮椅停在了客厅里,扫地机器人慢慢走远了,钟晏没有再去管他,放大虚拟屏,专心致志地看着走进发布厅的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今天穿了一身军装礼服,在最高学府的校庆之后,钟晏还是第一次看他穿正装出席活动。
黑色笔挺的军装镶着金色的边,他的肩上闪耀着代表星区最高指挥官的军衔,而相对于这个军衔来说,他的面孔是那样年轻,却不显得违和·他大步走向发布厅前面的席位,带着一身的杀伐气势,他英俊的脸庞上有一双世间罕见的银眸,当他不笑时,那双眸子就仿佛寒冰一般,叫人不敢与他对视。
钟晏痴迷地看了一会,动手截了几张照片,然后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这个人已经是他的了,等艾德里安回家,他可以叫艾德里安穿着给他一个人看··这样想一想,实在是太奢侈了。
钟晏突然有一种成了暴发户的感觉,顿时图也不截了,返图也不找了,安安稳稳地坐着看直播··纳维军区的几人站起来给艾德里安让出了首位,他坐了下来,乐伯星区的议会长却站了起来,深深扫视了一次全场,当他看到艾德里安时,艾德里安神色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不过二十七岁,对于联邦公民来说,这正是家庭、事业都刚起步的年纪,对于年已半百的乐伯星区议会长来说,二十七岁更是一个再年轻不过的年纪,但是奇异的,艾德里安这个人仿佛能让别人忘记他过于年轻的年纪,当他在场之后,所有人都好像有了主心骨,他点头之后,议会长自己仿佛也被他坚定的神情感染,原本加速狂跳的心脏瞬间定了下了来。
·他用平稳坚定的声音宣布了一个注定将会被载入史册的决定··这一天,乐伯星区议院联合乐伯星区军区,宣布脱离联邦最高议院,并入纳维星区。
他们不再效忠于人工智能,不再接受首都星的领导,如同纳维星区一样,从此恢复自由选择婚姻,自由选择职业的人类自治制度···纳维军区的发言负责人公布了具体的计划,现场的记者席屏息无声,所有记者都在凝神静听所有的去人工智能化后续措施,手上飞快地在虚拟屏上打出重点。
钟晏切出直播,点开自己终端里一个不起眼的软件图标,几次似乎很随意的点划之后,他静等了几秒,接到了一个来自“标本”内部,他的下线的通讯··“那边已经公布了,开始工作吧。”
他吩咐对面的人,“再加派几个人盯着各大平台,务必保证舆论大方向是倒向纳维军区这边的·”·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回道:“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
关于乐伯星区议会长生平的那篇通稿,已经有我们店里的写手反复斟酌润色过了,太感人了,我看了都想哭·您要再看一遍终稿吗”·“那个先不发,过几个小时看看情况再说。
把终稿再发给我过一遍·”钟晏道,“行了,干活去吧·有事再联系”·对面明显是个年轻人,轻快地应下了··等钟晏看了关于乐伯星区议会长的卖惨通稿,圈出了一个和艾德里安的后续计划不符的点,发回给“标本”与他对接的人,再切回直播,问答环节已经持续了一会儿了。
关于乐伯星区的重点问题似乎都问过几轮了,钟晏切回去的时候,记者们已经将焦点转向了很少公开露面的纳维军区总指挥官··“亚特指挥官,前几日您在乐伯星区遇袭,那么您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了钟晏议员呢”一个被点起来的记者问道。
台上纳维军区的几个高级军官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最近几天整个纳维军区总部都在传,艾德里安和钟晏似乎和解了,但过去几年艾德里安积威太深,大家对这个禁词的恐惧已经渗入了本能,这个记者居然在这样一个公共场合当着艾德里安的面说了出来,所有正在收看直播的纳维星区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艾德里安居然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语气轻松地答道:“谢谢大家的关心,钟晏议员正在恢复中·至于我的状态,大家现在可以亲眼确认。”
钟晏很清楚,这也是艾德里安这次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目的之一·他是纳维星区的领导者,也是整个反人工智能运动的一面旗帜,他可以受伤,但绝不可以倒下,他站着,就可以给所有在同一阵营的奋斗的人们带去无限的鼓舞和勇气。
可是钟晏知道,艾德里安其实昨天才拆掉所有的绷带·人们只关心这位总指挥官是否已经行动无碍,是否能够再次以饱满的状态投入工作,只有钟晏昨天晚上抚着他身上每一条刀伤留下的疤痕,心疼他忍受过的疼痛。
当时艾德里安些后悔没有顺便做一个激光祛疤手术,看着钟晏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他把人搂进怀里,故意调笑道:“我好歹是个身体功能健全的男人,你在床上这么摸来摸去的,是在玩火你知道吗”·钟晏闷闷地“嗯”了一声,情绪还是不高,艾德里安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回来,当即就下定决心要抽空去总部医院把疤去掉。
发布会现场,新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问道:“亚特指挥官,前几日您花重金悬赏变异类稀有血型,可以透露具体金额吗”·“不可以。”
艾德里安一点都不婉转地说··那记者也不气馁,再接再励地问:“无论如何,一定是非常巨大的一笔数额,那么先前钟晏议员为何声称因为经济困难无法拒绝婚配建议呢”·艾德里安道:“他确实挺穷的啊。
交不起很正常·”·“可是您有钱啊”记者问··艾德里安理所当然道:“婚前我和他不是一家的,当时我的钱和他没关系。”
那个记者被他绕了进去,一时居然没发现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有点晕地问:“那现在你们是一家了,请问你们有离婚打算吗”·“没有,没钱,离不起。”
艾德里安简单直接地回答道,“好了,我们给别的媒体朋友一点机会·”·都开始问这种问题了,看来后面没有什么重点了·钟晏缩小了直播屏,摸了摸趴在他腿上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兔子,- cao -纵着轮椅检阅扫地机器人的工作成果去了。
 · ·第六十章 远程指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乐伯星区宣布并入纳维星区的消息传播开,整个联邦议论纷纷之时,纳维早已蓄势待发、压在边境的两个军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乐伯星区各大主要星球,并且联合乐伯军区,抢在首都星表态之前就开始强拆所有“蝶”的监控装置。
对于纳维军区来说,在纳维蛰伏了这么久,这还是军区第一次大规模境外任务,虽然忙碌了起来,但一切都有条不紊,因为不仅是这几天的准备,他们已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上千个日夜。
而结束发布会,回到纳维星区的总指挥官本人却在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地方现身了··纳维星区的经济最近几年刚刚有所起色,有一颗面积不大的小星球上,因为扎堆开了半个星球的服装店的缘故,慢慢在纳维星区内也有了些名气,不少人都专程来到这个星球淘衣服,而今天,艾德里安一身便装,带了两个卫兵,低调地降落在了这颗小星球上。
然而再低调,他的脸到底识别度太高了,他才逛了第一家店的功夫,半个星球的店家都得知了消息··遭到袭击之后,总指挥官身边的安保级别提升了好几个档,两个卫兵寸步不离地跟在艾德里安身边,只允许一个被艾德里安随手点中的店员跟在他们身边,为艾德里安介绍衣服信息。
年轻的女店员们聚在一起,远远地偷看艾德里安英俊的侧脸,激动地小声互相讨论着,对那位幸运被挑中的店员羡慕又嫉妒··“指挥官真的好高啊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指挥官,感觉他真人比虚拟社区上流传的照片还要高得多”·“那当然了,平时看到的照片,他都和副官那帮人站在一起,西斯特副官也很高,所以不显得特别高。”
·“你们没有见过他在最高学府念书的时候流传出来的照片吗那时候他和……那位,站在一起,就显得很高呀·”·“什么那位那位的,你们刚才没看直播吗那个名字已经解禁了吧,人家都结婚了。”
“你有胆子你说,反正我不说·”·“我也不敢说……”·“不是说了是没有钱才不离的吗”·“你怎么看的直播不是这个意思吧”·“我看到有人发长帖分析说……”·两个女孩正热烈地讨论着虚拟社区里热议的分析贴,另一个店员打断了她们说:“帖子等会儿再说啦你们看,好奇怪啊,指挥官拿了两件,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尺寸啊。”
那两个店员赶忙止住话头,看了过去··挑好的衣服由一个卫兵拿在手上,看不出尺寸,艾德里安本人正在看一件暖棕色毛衣,奇怪的是,他正在不停地说话,却明显不是在和任何一个卫兵或者他身边的导购店员说。
过了不一会儿,他交代了导购店员几句话,导购连忙替他找出了他想要的尺寸,艾德里安抖开看了看,这下围观的店员都看清楚了,这个尺寸确实明显比艾德里安本人的体型明显小上一圈。
“就拿这件棕色的了”艾德里安一边确认道,一边转身开始看另一排衣架,店员们这才看见,他另一侧的耳朵上带着一个无线多功能耳机,耳机上亮着摄像功能的灯。
很显然,艾德里安正在和什么人视频通话,在对方的远程指挥下买衣服··那个人没有和他一起出门,大概是不方便出门,再联系那个衣服的尺寸……·几个店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远处,艾德里安的声音偶尔飘进她们的耳朵里,即便听不大真切,也不妨碍她们感受到那温柔的语气··“……这件不是挺好的吗太贵不是很贵吧……”·“好好,听你的,不买这件。”
“给你买件红的吧,好不好你好像都没有亮色的衣服·你看这件这么样”·“我穿……不了吧……好好,穿,我穿。”
艾德里安侧过头,“小姐,这个款式帮我拿两件,一件刚才那个尺寸,一件我的尺寸·”·接着他又挑了两件睡衣·本来上个月他帮钟晏随便买了两件睡衣的,其中他抱着恶趣味买的那件印着卡通星际巨兔的睡衣,在钟晏离开的前一夜被他撕毁了,正好现在再买两件。
补充好了钟晏日常要穿的衣服,艾德里安和钟晏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正要离开,忽然用余光看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睡衣··他下意识地按住耳机,不让摄像头照到那个角落,不动声色道:“那我现在就回来了。
不,你好好坐着,不要用厨房,我带晚饭回来·好,一会儿见·”·挂掉了通讯,他正想过去买那件睡衣,但是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只不过和钟晏一起买几条被子,结果最后被以讹传讹地传成了他和钟晏有私生子,不由心有余悸地顿住了脚步,改变方向出了店门。
他们走出去没有多远,还没走到停机坪,艾德里安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卫兵··“指……指挥官”两个卫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看得非常懵。
艾德里安对两人中看上去年纪大一些的那个问道:“你有孩子了吗”·那卫兵懵懂地说:“我有孩子了,去年刚有的·怎么了,指挥官”·“行,你回去,到刚才最后那家店的童装区给你孩子挑一件衣服,就当是我送的。”
“啊”·“然后,帮我从童装区买下那件……”艾德里安的声音低下去,仔细描述了一番他刚才看中的那件睡衣。
艾德里安到家的时候,钟晏正在门口等他··“辛苦了·”钟晏眉眼弯弯地笑道,“欢迎回来·”·艾德里安的心忽然胀满了。
很久以前,他每次回到宿舍时,钟晏如果在宿舍里,也会对他说“辛苦了”,但钟晏几乎没有说过“欢迎回来”,因为宿舍只是宿舍,那个地方只是他们的临时栖身之所,不是属于他们的家。
后来他有了法律上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但每一次回到这个空荡冰冷的房子里,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静寂··而现在——温暖的灯光亮着,被人仔细调到了合适的亮度,客厅还是很整洁,但是沙发上有与沙发颜色不搭的几个软垫,这是给兔子铺窝多出来的,钟晏把它们放在了客厅沙发上;餐桌上铺上了桌布,是钟晏上个月说需要,艾德里安随意买的一块碎花桌布,铺在设计简洁的餐桌上好像也有些违和;原本艾德里安不怎么住的时候,当作摆设码放在桌上的餐具此刻分门别类地收拢在开放式厨房的- cao -作台上,有些盘子上还沾着水珠,这是中午钟晏用过的盘子,水还没有晾干。
更不要提各处添置的不起眼的小型生活用品,小到客厅茶几上两人的水杯,大到厨房里艾德里安刚买回来的烘焙机,这个复式楼现在真正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艾德里安没去推轮椅,自己弯腰把钟晏从轮椅上打横抱了起来,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演技浮夸地装作不高兴道:“出门的时候答应得挺好的,我就知道你要不听话——不是叫你吃过午饭把碗放着,等我回来洗吗”·“只是放进洗碗机又拿出来而已,没什么的。”
钟晏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再说了,你出门前说了那么多,哪能每一条都记着——其他的我都好好执行了·”·“明天我要把所有注意事项全部打印出来贴在家里。”
艾德里安笑道,分别了一天,他想要给自己的合法伴侣一个小别重逢的亲吻,刚俯下身,钟晏就制止道:“别别你压到兔子了”··艾德里安的浓情蜜意被打断了,郁闷地直起身道:“压到什么玩意儿”·钟晏从自己的一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雪白的小毛团,举到艾德里安面前邀功道:“看是不是比原来白了一点我今天洗过它了。”
“……没有啊不是本来就是白的吗”艾德里安从钟晏手里拎起那只巴掌大的兔子,左右看了看,小兔子被他晃醒了,不开心地蹬着后腿,钟晏赶紧抢了回来,安抚地给它顺了顺毛,又塞回自己口袋里。
·“让你不要干活不要干活,你怎么不等我回来洗”艾德里安道··钟晏拍拍他的胸前,笑道:“放心吧,给你留了活干。
我只洗了这只小的,明天你把那只大的洗了吧·”·“行,等会儿我把水管接出去,明天早上我上班之前洗掉·”艾德里安一口应下来,抚了抚他的脸,“今天伤口还疼吗”·“不疼啦,你不要一直紧张兮兮的。”
其实动起来还是有一点的,但是他不想要艾德里安担心,转移话题道:“哎,我今天看了发布会的直播,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发布会,艾德里安的第一反应是钟晏要开始跟他谈公事了,正想说他刚回家,能不能等会儿再聊公事,结果就听钟晏接着问:“你能不能在家里穿军装给我看呀”·“……军装”艾德里安一愣,“我发布会上穿的那身”·钟晏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慢慢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当然可以啊·作为交换……你今晚穿我刚买的睡衣睡觉,可以吗”·睡衣是钟晏看着买的,其中一件事艾德里安挑的浅色款,他当时不太喜欢款式,但艾德里安还是买下了,他还以为艾德里安在说那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 ·第六十一章 我的丈夫·十分钟以后,钟晏觉得自己说了自己这辈子最多的“不”··“不要,我不穿·”钟晏捧着小兔子缩在沙发的一角,可怜兮兮地说。
“你刚才答应过了,你要言而无信吗”艾德里安穿着一身笔挺的黑底金边军装礼服,手上拎着一件纯白的绒布白色连体睡衣.·这件质地柔软、外侧覆着细小雪白绒毛的睡衣上还有一个兜帽,帽子上拖着两个又大又长的仿真兔子耳朵,软软地垂着,一看就不是成年人的款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成年人的尺寸。
艾德里安道:“我都换好军装了,说好的交换呢”·钟晏举起手里的小兔子挡在眼前,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艾德里安的衣服:“那你快点脱了,我没看见,不看了”·“真的吗”艾德里安上前把他手里的小兔子拎开,放到茶几上,站在他面前俯身低沉道,“那我现在脱了”·他直起身,缓慢地解下了军装最顶上的第一颗金色扣子,原本的禁欲端庄被这颗解开的扣子破坏了,多出了一丝风流不羁,钟晏不错眼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他深邃又柔情的眸子,只觉得空气都热了起来,呼吸有些困难。
那只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不动了··钟晏原本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这会儿却几十秒就忍不住了,他不由问道:“你怎么……不脱了”·“亲爱的,你看了这么久了,”艾德里安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温柔地低声道,“不会还准备说没看见吧”·钟晏与他对视两秒,然后突然寻了个空隙就想要逃跑,艾德里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的腰,单手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贴着钟晏的耳朵低笑:“跑什么呀吃干抹净不付钱就想跑”·逃跑失败的钟晏恼羞成怒道:“你乱买的什么衣服啊被人拍到的话……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要穿这个”·“放心好了,我让卫兵去买的,保证没有人知道。”
艾德里安一手揽着他,一手把睡衣拽过来,“快点,是你自己换还是我给你换”·“不要·”·钟晏断然拒绝,艾德里安作势就要解他的扣子,钟晏立即出手阻止,两人正在沙发上玩闹间,艾德里安的终端响起来。
“什么事”艾德里安接起来问,声音里尤带着笑意··但对面回话之后,他的表情就慢慢严肃了起来,躺在他怀里的钟晏看他的脸色,也坐了起来,收敛起嬉笑的神情。
艾德里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嘴里道:“知道了,我马上过来·”·“怎么了”艾德里安一结束通讯,钟晏就问道,“你现在去总部”·艾德里安把他抱起来,重新安顿在轮椅上,“不是。
我去一趟隔壁星球,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先吃晚饭,不用等我睡觉……”·他还没说完,钟晏就敏感地问:“屈永逸招了”·艾德里安一噎,旋即无奈道:“你脑子怎么这么灵光呢是,刚才审讯的人告诉我,他愿意作证了,但他坚持要我面谈。
我现在过去隔壁的收押所·”·“我也一起去·”钟晏说··“不·你伤还没好全,你在家里·”艾德里安拒绝道。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审了这么些天,屈永逸的样子不会好看,他不太想让钟晏看到这些,直面的视觉冲击也许会让钟晏觉得他是一个残暴的人··钟晏坚持道:“我要去。
我曾经与他共事,也收集过很多他的生平资料,我也许能帮上忙·而且……”他回想起那一天的惊魂时刻,恨意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万一他说完了你觉得他没用了,我想要做那个开枪的人。”
艾德里安眼里露出的讶异,他挑眉道:“你开过枪吗”··“艾德,我总觉得你对我们,我是指文职工作,有种偏见·”钟晏口吻温和地说,“你好像觉得权力的勾心斗角永远死不了人,正是这种轻视,你无视了我这几年数次向你发出的警告。
你觉得列席议员们都没有杀过人,是吗”·“你杀过吗”艾德里安反问道·他确实想象不出钟晏杀人的样子。
“暂时还没有,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杀人·”钟晏平静道,“区别只是我不需要亲自开那一枪,我发出指令,会有人替我除掉挡在我路上的人,就像培森袭击你一样。
没有组建类似作用的班底的列席议员,我怀疑就只有法勒了·当年建立‘标本’,就是指望他们能成为你的耳目,让你提防来自最高议院的杀意,结果还是……算了,反正以后有我亲自做你的耳目,‘标本’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吧。”
明明是在说血腥无情的事,艾德里安却因为这句话心里一暖,他缓和了神情,听着钟晏继续说道:“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就是,首都星的事,我比你要了解得多,如果有必要,让我见他一面,也许我能问出你们问不出来的事。”
·艾德里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了··钟晏前倾身子,替艾德里安扣好了刚才他解开的那颗扣子,又仔细地替他整理好衣领袖口,道:“你去发动飞船吧,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带着钟晏来到收押所时,艾德里安没有想到真的有要用到他的时候··当他结束了和屈永逸的会面,走出那间审讯室时,在外面等他的钟晏和负责此事的军官都从他脸上看出来了结果。
负责人试探着问:“指挥官,怎么不顺利”·“他想要一条生路·”艾德里安冷笑道,“他说出培森是主谋,我保他在纳维星区活着,不是在监狱里,是恢复自由身的那种活着。
做梦呢”·“他带着杀手来杀我们的总指挥官,现在凭着一份口供就想脱罪”负责此事的军官听了也满脸不愉,告罪道:“对不起指挥官,是我的工作没有到位,再给我两天,我一定……”·“让我进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军官诧异地转头看去,刚才进来之后,钟晏与艾德里安说了两句话后就一直坐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动,存在感极其低,他差点都忘了艾德里安是携带家属一起来的。
艾德里安说:“不了,我们先回去·”·“你们已经审了这么多天了,再审也就这样了·他说了以后就对你们没有用了,你们不会留他,留他在纳维不如杀了他来的省心,如果送他出纳维,培森会杀了他,他自己算得清楚得很。”
钟晏仿佛不是在说一个差点导致自己丧命的人,冷静得好像在评价什么与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不如让我和他谈谈,试一试总不会更糟·”·“你准备和他谈什么”艾德里安问,“这是一个极度自私卑鄙的人,我想不出除了他自己,他还在乎什么。
但是他个人的利益……正是我不想给他的东西·”·“最高议院里百分之九十都是这样的人·包括……”钟晏自嘲地笑了笑,有外人在,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让我试试。
人总有弱点,也许我知道他的·”·审讯室的门再被打开,屈永逸还以为是艾德里安回来了·他这些天着实受了些皮肉之苦,抬起头都嫌费力,只有气无力道:“您改主意了吗,亚特指挥官”·进来的人没有回答他,他的视线范围里看到了皮鞋和西装裤,而不是军裤军靴,不由地一惊,这才抬起头。
曾经与他邻桌共事的年轻议员坐在审讯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见他看过来,和煦地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前几天刚动了手术,我丈夫不让我长时间站着·”·作为不靠脸吃饭的议员来说,他长得实在过分好看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春风融化了冰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但屈永逸现在可没有心情欣赏这张漂亮的脸,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椎骨·前几天就是这样,钟晏突然闯进庄园,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再往前……钟晏分明是在他之后才进的最高议院,却很快做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有那么两年,他和钟晏同为高等议员,每天与钟晏邻桌办公,他都感到是一种折磨,这个年轻人好像天生就适合做政客,他永远沉稳镇定,和所有人都关系尚可。
很快的,就在他自己晋升无望的时候,这年轻人却被退下来的老亚特看中,推了他上去做傀儡列席议员··对了……老亚特……亚特指挥官……他们结婚了,看上去关系很好……·“你们……”屈永逸突然觉得自己想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和亚特家,一直是一伙的怪不得我就说,凭什么是你,原来老亚特早就知道你要进他家的门”·钟晏轻轻笑道:“你不需要知道内幕,毕竟你活不长了。
我不是很想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太多,看在你是第一个祝我新婚快乐的人的份上……如果你愿意提供我们想要的证据,我个人可以与你达成一份协议,我会雇人替你照顾好你父亲晚年。”
屈永逸血迹斑斑的脸部肌肉突然抽动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钟晏,只听钟晏继续说:“没听明白那我直白点,如果你不打算说,你还是会死的,不过你路上不会孤单。
我的丈夫是一个仁义的人,他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呢,”钟晏抬眸冷冷地看着他,“我会·”· · ·第六十二章 现在有了·“你……”屈永逸惊怒交加,之前的几天里,他忍受皮肉之苦都没有这么恐惧过,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在庄园小屋里斩杀了半个屋子杀手的艾德里安·亚特其实并不是真正可怕的人,他虽然手握杀人计,却从不杀无辜之人,在培森交给他的资料里,艾德里安是一个坚守人道底线的人。
但是钟晏不是·他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如果需要杀无辜之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父亲这个筹码不够……你想知道你的孩子现在在哪里吗”钟晏淡淡道。
屈永逸咳出一口血水,愤怒地咆哮道:“你是不是人他们都还不到十岁”·“哪来的‘他们’你只有一个儿子,今年已经十四了。”
钟晏嗤笑道,“用不着诈我,你以为我在编故事吓你要不要现在就叫人给你送一根手指来让你确认确认”·屈永逸这才相信了确有其事,他嘶哑着声音质问道:“你这样和培森有什么区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培森,钟晏隐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天花板一角,他刚进门就看到了,那里有一个伪装成吊灯的监控摄像头。
他抬手托起下巴,掩饰过自己抬头的动作,轻声笑道:“谁告诉你我和他有区别如果不是他想动不该动的人,现在我可能已经帮着他登顶了·”·屈永逸为这话里的信息量呆了一瞬,但在最高议院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白混的,一条路不通立刻换了一条:“你绑架一个孩子,这种灭绝人- xing -的事你丈夫也默认”·“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这个审讯室里又没有……”钟晏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监控。
明天我会再来,在那之前,我要听见你已经配合提供了指证培森证据,不然我过来之后,会邀请你一起看对你来说不那么美妙的直播·这场对话是你与我之间的,由于你刚才说的理由,我不会告诉纳维军区的人任何事,你大可以对他们说是你自己想通了,拿这个跟他们换个痛快点的死法。”
·钟晏说完,起身就要出门,屈永逸在他身后问:“我怎么知道我死之后,你会不会信守承诺不动我家人”·“别自作多情了,知道现代联邦杀一个人要花多大的人力物力去掩盖证据吗你都死了,我还掏空家底去追杀你家里人,我图什么”钟晏道,“我很穷的,婚都离不起,不会把钱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你放心好了。”
钟晏走出审讯室的门,负责这里的军官已经不在外面了,艾德里安一个人坐在监控屏前等他,见他出来,站起身道:“回去吧”·他神色正常,钟晏也平静道:“嗯,回去吧。”
艾德里安伸出左手,钟晏短暂地一愣,然后将自己的右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负责此事的军官闻讯出来送指挥官离开,只见一身军装的艾德里安自然地牵着西装笔挺的钟晏,两人一人锋利,一人清冷,看上去迥然不同,但牵手走在一起却异常融洽。
艾德里安向这个军官轻轻点头致意,然后向外一挥手,示意不用送··因为站位角度的问题,军官这才看到钟晏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个银色的环·这不就是那个今天虚拟社区里热议的,在发布会上艾德里安左手戴着的那个类似戒指的玩意吗造型看上去确实有点奇怪,不过两个人都戴着,大概真的是戒指……吧·收押所在的这颗小星球是纳维星的近邻,开着私人星际飞船回纳维星,甚至比艾德里安从家里开陆用车去总部用的时间还短。
两人牵着手走在去停机坪的路上,天色已晚,夜风习习,艾德里安忽然停下来,松开了钟晏的手··钟晏心里一紧,正想要开口,就见艾德里安脱下了军装外套,罩在他的西装外。
“别,我不冷,没几步就上飞船了·”钟晏看着艾德里安里面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立刻想要脱下来还给他,艾德里安阻止了他的动作··“你又不是第一次穿这件了,一回生二回熟,别害羞。”
艾德里安说着,替他扣上军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这颗星球夜里凉,你这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别回头再感冒了·”·就像钟晏来到纳维的第一天那样,他披上了艾德里安的军装大衣,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大衣上还带着艾德里安的体温,温暖地在这个夜里裹住了他。
钟晏伸出手珍惜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军装大衣,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你不问我点什么吗”·“你说刚才在审讯室的事”艾德里安揽着他的肩继续往前走,“我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没急着问。
你没有真的绑架他十四岁的儿子吧”·“当然没有·”·“你也没有打算要这么做吧”·钟晏停顿了一秒,告诉了艾德里安一个情报:“他的儿子现在在培森手上。
你们在乐伯星区的‘蝶’的监控装置还未拆除时生擒了他,首都星早已得到消息,就在今天前不久,培森派人从学校接走了屈永逸的儿子·我确实没有打算隔着整个联邦从培森手上抢人。”
“那如果培森没有接走他的儿子呢”艾德里安追问道··钟晏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这么问,摇头道:“那我也不会做。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怕你跟我离婚·”·艾德里安一时有点想笑,但是他听得出来钟晏没在开玩笑,他是认真地在做每个决定之前都要考虑这个问题:艾德里安会不会跟他离婚。
艾德里安想到这里,又笑不出来了,正色道:“我不会跟你离婚·你今天出来就有点忐忑,怕什么你说过不会做让我失望的事,你还说你从来不骗我,我都信。”
钟晏抬头看他,眼里大约是倒映了星空,亮晶晶的··“再说了,你说得倒轻松,咱们现在哪离得起婚,买几件衣服你都嫌贵,难道要把家里的兔子卖了吗”艾德里安故意轻松地说。
钟晏轻轻用肩撞了他一下,“说正事呢·今天这一出戏,没有证据给他看,到底信服力低了一些,我已经尽力演了,只能赌他信不信了·如果这样都不成,他肯定是没有可能开口了,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培森已经采取了行动,再听不见屈永逸的死讯,指不定他要做什么,夜长梦多。”
“知道·本来也没有指望他能说,挖出来多少算多少吧·”·“根据今天收到的最新的圆桌会议达成的结果,最高议院已经决定将这件事定- xing -成屈永逸一个人策划的袭击行动了。”
钟晏不甘心地叹道,“如果他咬死不提培森,想要把这事往培森身上推,代价就太大了·恐怕首都星的标本店要折损一半的暗线,还不一定能把他拉下马。”
·“愁什么·‘荣耀令’即将公布试运行,我们有的是机会·”艾德里安紧了紧搂着钟晏的手臂,安抚道··钟晏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这次行动培森做了完全的准备,不牺牲暴露自己的暗线,很难将确凿证据公之于众定他的罪,还是等待机会比较好,但是……他仍旧很不甘心,艾德里安差一点就此陨落,他无法忍受罪魁祸首却在首都星毫发无损。
两人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钟晏的晚饭是去收押所的路上在飞船里吃的,他们其实带了两人的晚餐上飞船,但艾德里安要驾驶,一直没有顾得上吃,钟晏一到家就急匆匆地往厨房走,艾德里安从背后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跟你说了这么多遍,不要走路这么急,你不疼吗”·钟晏知道他饿着,着急道:“不怎么疼了,放我下来,我给你做点东西吃·”·“不行,你今天的站立时间已经超标了。”
艾德里安把他放在轮椅上,不由分说地推着轮椅去了主卧里的浴室,“我自己把晚饭热一下就好了·你现在洗漱,然后乖乖地在床上等我·”·“好吧。”
钟晏勉强道,“明天尉医生过来复诊是吗”·“对·我早点下班,带着他一起回来·”·“我过去也行,晚上还要人家自己回去,多不好意思。”
“你就在家,别折腾了,要是复诊完太晚了我开车送他走·”艾德里安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已婚人士,还是个基佬,大晚上开车送另一个适龄单身男人回家似乎不太好,马上向家属请示道:“你看可以吗”·钟晏笑起来,轻轻推了他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吗别在这开玩笑了,你肯定饿坏了,快点去吃吧。”
·艾德里安出去吃晚饭了,钟晏洗漱结束,回到他们的卧室里,看到了出门前被他们匆匆扔在椅子上的那件绒布连体睡衣··钟晏纠结地拎起那件衣服,睡衣兜帽上长长的绒布兔子耳朵耷拉下来。
艾德里安好像真的很期待的样子……·艾德里安吃饭向来快,他三下两下解决好了自己迟来的晚饭,正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余光里出现了一团雪白的东西,从他们的卧室里出来,犹犹豫豫地停在卧室门外。
他正想着明天去总部要开的会,没分出太多注意力,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兔子怎么跑出来了··不对几秒钟之后艾德里安才回过神来,家里好像没有这个尺寸的兔子· · ·第六十三章 食肉型·艾德里安惊得手一抖,一只碗直直从手里掉下去,还好他的反应能力过人,以非人类的速度弯腰一捞,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接住了碗,这才避免了和钟晏一对的双人情侣瓷碗刚买两天就打碎一个的命运。
“你……”艾德里安本来准备说,你不要站着了,回去躺着吧,但是他刚开口,转过身看见钟晏的那一秒,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钟晏的皮肤很白,比起雪白的睡衣来居然也不遑多让,全身雪白,衬得他的朱唇和黑眸黑发愈发得显眼,他没有戴帽子,导致帽子上的一双又大又长的兔耳几乎垂到了地上,此刻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知怎么,艾德里安想到了有一天,他到后院去,那只巴掌大的小兔子缩在自己的袖珍兔窝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的神情。
钟晏羞怯地扶门站着,显然穿着宽松的儿童款连体睡衣这件事对于日常穿着全套西装办公的他来说过于羞耻了,他不自在扯扯覆着一层细软绒毛的衣服,小孩子皮肤娇嫩,所以睡衣的布料特别柔软,见艾德里安不说话,他越发地羞耻紧张起来,话都说不顺了:“是不是特别奇怪成年人穿这个果然太……那什么了,我还是去换了吧。”
“别·”艾德里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跟前,“换什么,你刚动了手术,正好这绒布料子够软,别换了·”·嘴里说着是因为布料够软才不让人换,手上却迫不及待地给钟晏把背后的兜帽戴上了。
戴上了帽子的钟晏变成了一只垂耳兔,艾德里安忍不住扯了一下垂在他身侧的兔耳,钟晏被他扯得歪了一下头,不由抱怨道:“为什么扯我耳朵”·“看你好看,想欺负你。”
艾德里安说,兔子耳朵是加厚绒布做的,手感上佳,他没忍住又扯了一下··正常情况下,艾德里安是一个同情弱者的人·就好像最初刚认识钟晏的时候,他知道今年的状元是个孤儿,长得那么单薄却拎着一个大箱子自己来学校,同住不久之后就听他隐约说起年幼时过得不怎么如意,那时候他一厢情愿地当这个刚从他甚至都没听说过名字的小星球来的室友是个单纯的任人欺负的小白兔,毫不犹豫地将他纳入了自己其实也不太丰满的羽翼之下,做什么事都带着他一起。
他们的专业相差甚远,几乎没有课程重叠,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却很多,第一年的时候,上课的地方离得不远,甚至课间他们也要碰个头说上几句话·一直到钟晏慢慢在学校里崭露头角,做学生会骨干,又史无前例地在第二学年就竞争学生会长,艾德里安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这个人不是他以为的小白兔。
可是在宿舍里的钟晏和在外面的完全不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钟晏的- xing -子太软了,而且对他百依百顺,无微不至,更不要提艾德里安每天还能看见他印满星际巨兔的床单,潜意识里,他一直无法摆脱“钟晏很弱,需要他的保护”这个固有印象。
当钟晏第一次向他吐露自己掩藏最深的野心,告诉艾德里安他想要的是最高的位置时,艾德里安分明看见了那双眼里有志在必得的锋利光芒和食肉动物一样凶狠的渴望,尽管他不能认同钟晏的观点,但艾德里安必须要承认,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不是一个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人,他是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的同伴,一个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现在耷拉着一对长耳朵,一身纯白童趣睡衣的钟晏又是那副任人——这个人特指艾德里安——欺负的样子了,不知道为什么,艾德里安这一回没有起什么怜惜的心思,反而喉咙发紧,被激起了骨子里的恶劣因子。
·兔子,应该是红眼睛才对··“别玩了·”钟晏的帽子被扯来扯去,不开心地拍开艾德里安一直在把玩兔子耳朵的手,“我要去脱掉了。”
他前脚刚转身进了卧室,后脚艾德里安就跟了进来关上了房门,一把横抱起他··钟晏条件反- she -地搂住他的脖子,艾德里安顾忌着他的伤,不敢把他往床上扔,捧着人像放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放在了床上。
钟晏陷在纯白柔软的布料里,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纯洁,艾德里安双手撑住床单把钟晏困在他的身下,却不敢压到他,只反反复复地看他的白肤红唇··艾德里安身上挺括威严的军装还没有脱,自己却穿成这样,钟晏感到格外的羞耻,伸手推拒道:“等会儿,你先换个衣服再……再……”·“再什么”艾德里安低沉着声音问,但其实已经不怎么听得进去钟晏说话了,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兔子这种软绵绵怯生生毛绒绒的弱小动物也是有可爱之处的,比如这副打扮的钟晏就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着迷似的俯下身,亲手褪掉了自己刚替钟晏戴上的帽子,亲吻钟晏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朵。
“不让我玩兔子耳朵,”他低沉暗哑的声音挟着轻轻的气流撞击钟晏的鼓膜,“玩你的耳朵总行了吧·”·红晕从耳尖蔓延到了钟晏的眼角,纯白帽子压在他的脑后,衬得那抹红色异常鲜艳,艾德里安一阵口干舌燥,感到军装裤的裆部似乎有点紧。
这不是个纵情的好时候·钟晏的伤还没好,而且,上一次钟晏手术就是在他们一夜翻云覆雨之后的第二天,哪怕那天他再小心克制,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他十分确信尉岚看到了,因为尉岚在术后特意严肃地叮嘱了他在病人恢复期间不要进行“激烈的运动,包括- xing -生活”。
钟晏刚刚动情,就疑惑地发现艾德里安停了动作,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已经加快的呼吸,有些懊恼地翻身躺在钟晏身边··“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钟晏也想到了自己的情况,他自己克制一下欲望没什么,但是担心艾德里安难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要不我帮你,用……”·“别说”艾德里安飞快地截断他的话,“我怕你说出来我的自制力会崩溃。”
他起身下了床,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钟晏的脸,生怕自己会改主意,边走边道:“你不要说话了,我冲完澡你再跟我说话·”·钟晏坐起来拉住艾德里安的衣角,艾德里安以为他准备挽留自己,那一个瞬间,他甚至连心理建设都做好了,如果小心一些,慢慢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试试……·“你去楼上洗。”
钟晏说··这和艾德里安想象的差距有点大,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道:“什么”·“我要用这个浴室·”钟晏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艾德里安看着他把自己的毛,不对,是看着他把自己的睡衣拉平整,脱口说:“你刚才不是刚洗……完……”说了一半他已经反应过来了,钟晏准备进浴室的理由和他是一样的,硬生生停住了话头,“哦。”
“哦什么哦·”眼角红红的穿着兔子睡衣的钟晏看了他一眼,径直进了主卧的浴室,在他面前关上了门··艾德里安下意识地靠近了浴室门一步,钟晏好像开了天眼一样预测到了他的行动,在里面敲了敲门,隔着门道:“快点去洗。
你明天还要起一个大早去后院洗兔子·”·“知道了·”艾德里安应道,悻悻地上楼自力更生去了··艾德里安的这个澡洗得比他平时多花了好多倍的时间,等他回到卧室,钟晏已经缩在被子里看终端了。
“刚才我洗澡的时候接到那边的消息,”艾德里安匆匆对钟晏说,“屈永逸提供了部分证据·”·钟晏猛地坐起来:“真的吗东西呢”·“哎哟祖宗,你悠着点行不行。”
艾德里安心惊胆战地一个箭步冲上床扶着他,“你这么大动作不疼了吗”·“不疼了,别说这个了,东西呢”钟晏急切道,“他的证据给到什么程度”·“我也还没看完,一起看吧。”
艾德里安说着放大了虚拟屏,坐进自己的被子里——因为怕压到钟晏的伤口,他们这几天一直是分被子睡的··钟晏凑过来倚在他身上,他还穿着那件兔子睡衣,细软的绒毛挨着艾德里安裸露的手臂,但是这会儿他却不会心猿意马了,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看收押所传给艾德里安的记录。
几分钟后,钟晏喃喃道:“足够了·我怀疑这不是部分证据,这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培森也不会让他留着类似交易记录那样直白的东西的·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了,在培森和你我之间赌了我们。”
“我传给你·”艾德里安说,“你是不是要调整你那边团队的安排了”·钟晏斗志昂扬地说:“当然”·培森是悬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自从得知这个人对艾德里安抱有杀意,他就一直想要除掉培森,更不要提这一次培森差点得逞,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钟晏立即联系了因特伦和老亚特两边的人马,决心全力发动攻势。
艾德里安回复了自己的部下,抬头见钟晏穿着一身幼稚的兔子睡衣一本正经地处理政务,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笑什么”钟晏百忙中抽空扫了他一眼,眸子里仍有杀气。
杀气腾腾的兔子··更好笑了··艾德里安赶紧回想了几遍事情的严肃- xing -,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而这个夜里被钟晏紧急联系到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信号的另一边下达命令的是一个正穿着童趣兔子睡衣的人,因为他们每一个人接到的任务,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辣杀招。
· · ·第六十四章 问问·这天晚上他们都躺好熄灯之后,钟晏在黑暗里轻声道:“太好了,我还在想明天你要去总部,我白天要自己去一趟收押所,这样明天我就不用出门了。
远程办公太幸福了,完全不用出门,平时我要提前至少一个半小时起床,现在要开会的话,提前十分钟换个衣服就行了,如果是语音会议,衣服都不用换·”·“嗯……是啊。”
艾德里安心不在焉地应道,心想,你这天天窝着不动的幸福日子不长了··等钟晏完全痊愈,他特意叫医务处给钟晏制定的锻炼计划就要开始实行了,艾德里安又回想起当年钟晏晨跑不到四百米就要死要活的样子,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让他再“幸福”几天好了··“怎么了想什么呢”钟晏问,悉悉索索地依偎过去,隔着被子跟他贴在一起。
“没什么,想点过几天的安排·”艾德里安说着,掀开被子,挤进了钟晏的被子里,“你今天好像很精神啊,不困吗”·艾德里安的体温很高,钟晏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靠,艾德里安长臂一伸将他整个抱住,钟晏满足地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刚才想着首都星的事睡不着,现在有点困了。”
细软的绒布摸上去手感奇妙,艾德里安原本是轻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拍着拍着变成了摸,钟晏没好气地在他的胸膛上挠了一下,“你干什么我今天洗了两次澡了,不想洗第三次。”
“摸你衣服呢,又没有摸你·虽然说是送给你的睡衣吧,但这也是伴侣共同财产,我怎么不能摸了”艾德里安正在诡辩,胸前又被挠了一下,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抓了一样,不太疼,但是艾德里安是知道钟晏真正抓起人来有多疼的,那一次他背上的抓痕足足两三天才消下去,他心有余悸地停手不摸了,规矩地重新把动作改成轻拍。
钟晏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也很难入睡,但是在艾德里安怀里的效果居然比安眠药还要强,几分钟之后,他就陷入了温暖的梦乡··当然,因为被子里面有个热源,热源还紧紧拥着他,半夜他被热醒了,这就是后话了。
钟晏第二天醒来之后,艾德里安已经出门上班去了·钟晏夜里热醒了,折腾着从艾德里安怀里钻出来,虽然他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但艾德里安的警惕- xing -太高,稍有动静还是醒了,钟晏赶紧轻声细语地和他解释,艾德里安听到没事,倒是立刻又睡了过去,可是钟晏开终端调节房间温度的时候,顺手刷了刷新闻,没忍住又联系了几个人布置了新的任务,然后他就彻底清醒了,躺着刷了好一会儿终端才又慢慢睡过去。
·这就导致他起来晚了,他刚起来,就接到了艾德里安的通讯··“起来了吗”艾德里安在通讯那头问··钟晏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口齿不清地说:“刚起,刷牙呢。”
“洗漱完赶紧吃早饭吧应该已经送到取餐平台上了·”艾德里安说,“到这个点再不吃,你午饭又要吃不下了·”·钟晏吐掉一口泡沫,“别- cao -心了,那就午饭也晚点吃嘛。”
“不行·”艾德里安佯装严厉道,“要按时吃饭,吃完拍照给我检查·”·钟晏“噗”地一声笑出来,故意道:“要是没能按时给你发照片会怎么样啊”·“那今天晚上的小蛋糕就没有了。”
“别呀·不是说好了从今天晚上有蛋糕吃的·”·艾德里安笑着说:“那要看你表现了·不说了,我马上进会议室·”·“好的。”
就像他们还在学校里那样,钟晏习惯- xing -地说:“辛苦了·”·“你也是·”艾德里安温柔的说,“快去吃饭吧,挂了。”
掐着点吃过早饭,给艾德里安交了“作业”,钟晏自己感觉了一下,伤口似乎已经不疼了,他抛下了轮椅,自己溜达着去后院看兔子们··星际巨兔不在自己的窝里,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晒太阳,钟晏看见了一条从室内接过去的水管,大概是艾德里安早上洗兔子用的,来不及收回去,就先扔着了。
钟晏走过去摸了摸兔子的毛,还有些- shi -漉漉的··钟晏打开终端看了一眼·他半夜处理了一批公务,因为时差的原因,现在首都星区是深夜,所以他暂时没有工作。
钟晏回房子里取出了吹风机,路过兔子窝的时候发现了窝边的小白兔,顺手把小兔子抄了起来·等他走到星际巨兔幼崽的边上准备开始干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件兔子睡衣上没有口袋,不好装兔子。
他捧着兔子四处看了看,四下都是草地,这一片的草特别深,星际巨兔幼崽趴着没什么感觉,小白兔幼崽放下去就看不到了·他想了想,将小兔子塞进自己帽子里,这才开了吹风机开始帮星际巨兔吹毛。
兔子太大了,简直是一个毛做的小山,钟晏拿着普通人类吹头发用的吹风机,从山脚下开始吹,他开着终端虚拟屏在自己眼前,一边吹毛一边看新闻,吹到兔子胸前的时候,星际巨兔发现了自己面前一身雪白的人类。
它好奇地侧头用毛绒绒的鼻尖蹭钟晏,艾德里安的衣服黑色偏多,他总是抱怨被兔子蹭得一身毛,钟晏也发现这只垂耳巨兔爱掉毛,只不过他今天的毛色……不,睡衣的颜色,和兔子一模一样,所以看不出来。
艾德里安去买这只兔子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说明书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这只幼崽上一次换毛是什么时候,掉毛这么厉害,是不是快要换毛了前天把艾德里安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的时候,钟晏确实看见衣服上不少又长又软的白毛。
就回忆了艾德里安的衣服这么几秒种的功夫,钟晏忽然闻到细微的焦味,他猛地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兔子胸前厚而汹涌的胸毛上已经出现了一簇烤焦的毛·好在星际巨兔够大,毛够厚,外层的一小簇毛烤焦了,兔子自己甚至完全没有发觉,毕竟胸毛在它的视线盲区里。
·钟晏:“……”·艾德里安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整天,乐伯星区已经被纳维军区控制,“蝶”的监控系统逐渐被破坏殆尽,人工智能竟误判了堂堂一个星区的议会长,惹得议会长怒而带领星区转投阵营,整个联邦都炸开了锅。
圆桌会议上,十一个列席议员也已经群枪舌战了一整天·若是不肯承认误判,乐伯星区居然接受纳维的军队进入辖区内拆除“蝶”的监控系统,这无疑是公然挑衅,首都星势必要发兵,可从乐伯星区的监控里反馈来的最后的影像资料分析,纳维军区比他们的担心的还要强大,更加让人担忧的是,他们并不知道纳维星区内,没有出边境的到底还有多少兵力。
如果像上一次一样,首都星承认这是误判……·短短两年时间接连发生误判,并且还都是如此敏感的事件,上一次光是一个在虚拟社区上有点名气的女孩,就让他们承受了半个世纪以来从未有过的质疑声浪,这一次是三个高等议员……“蝶”和“蝶”的翅膀下覆盖着的首都星是否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失信于公众,也未可知。
持有两方观点的十一人争执不休,唯一缺席的钟晏远在联邦的另一边,但圆桌会议上的十一人里,有不止一人手里拿着他给的台本··艾德里安直到下午去医务处接尉岚的路上才有空看私人信息。
钟晏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午饭空碗的照片,再往上翻,上午他还发过一张照片,艾德里安打开一看,满屏的雪白中间有一簇焦黄,一开始他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直到看到另一张远照,把兔子脑袋照进去了,才看明白那是兔子的胸毛。
钟晏附上的文字说:给兔子吹毛,不小心吹糊了·你知道这兔子什么时候换毛吗·艾德里安对着这两张照片笑了三分钟,才回复道:“回头我问问。
我现在去接尉岚,你记得换衣服·”·钟晏正和因特伦通讯,他接到消息,理所当然地以为艾德里安说的“问问”是去问他买兔子的星际巨兔研究所,没太在意地回道:“好的,你记得把照片也给他们看看,顺便问一下要不要紧。”
照片也给他们看看艾德里安上一次用自己的个人主页发动态,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去年个人主页的动态发布界面改版过一次,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没找到在哪里加图片。
艾德里安最新的一条动态内容是星盗已经基本收剿干净,宣扬纳维星区如今治安稳定,一看就是官方稿件·一年多的时间,艾德里安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们将这条动态下的评论数目刷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量,更不要提最近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一连串他作为主角的大事,短短一个多月,评论量几乎又翻了一倍。
几秒钟之后,艾德里安找到了添加图片的按钮,时隔一年多,他又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更新了一条动态··艾德里安·亚特(职位认证:纳维军区最高指挥官):问问大家,幼年星际巨兔什么时候换毛兔子毛不小心烤糊了要紧吗如图。
 · ·第六十五章 待客之道·“乐伯星区都变天了,你居然在烤兔子玩”·“妈呀是垂耳星际巨兔萌死了吸吸吸毛烤焦了也萌”·“亚特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兔子的人,我明明记得是另一个挺有名的人,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星际巨兔……”·“我懂了,总指挥官的意思是要烤星际巨兔吃,是在挑衅钟晏我给你们翻译一下,问什么时候换毛的意思是要脱毛,晒毛糊了的照片意思是要烤着吃。
这条状态是在暗示他和钟晏水火不容,不是早就有人扒过时间线,他们很可能是意外遇袭没来得及交罚金才结婚的,看来这两个人的婚姻持续不了多久·”·“别瞎脑补了,两个本尊都亲口承认过是没钱才结婚/不离婚的。”
“还真有人信他们没钱啊,服了·一个列席议员,一个星区的老大,交不起离婚的钱,糊弄谁呢钟晏背后本来就是亚特家,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事肯定不是偶然,毕竟全联邦都知道,现在的‘蝶’根本不按规矩判了。”
“不要随便代表全联邦,没有‘蝶’哪里有我们现在的稳定生活亚特鼓动年轻人造反,他会遭报应的”·“指挥官的主页里怎么也有幺蛾子粉,要不然你先解释一下两次误判是怎么回事怕是下一次你做了什么不和首都星心意的,也会被‘误判’一下哦。”
“这是回击啊,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两个月最高学府的校庆,钟对亚特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后来被大神认出来是‘上面’,这是钟挑衅亚特,意思结了婚他要在上面,现在结婚了亚特拍张照片回击说,要烤星际巨兔吃。”
“回击得好指挥官威武”·“你们疯了吧,亚特长得帅一点就把他当明星追啊吃星际巨兔是违法的,星际巨兔禁猎法不知道吗都是法盲吗”·“我觉得指挥官不是帅‘一点’的程度……”·“这是星际巨兔看上去怎么有点小啊这体型扔进太空谁看得见。”
“星际巨兔不是为了给你看才活着的,谢谢·这个品种就是比普通的要小一点·”·“人家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哪里都有极端星际巨兔粉,不就是受了辐- she -变异的兔子一群人跟邪教一样。”
“保护星际巨兔在生物学和物理学领域都是有重大科研意义的,没事多看点科普,少在虚拟社区喷人·”·“回复上面某言论,亚特强拆乐伯星区的监控系统,宪法都无视了,还管你禁猎法”·“联邦动荡,乱世要来了,你们还讨论法不法的,不如多囤点吃的。”
他就不能单纯地问一下兔子什么时候换毛吗评论都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懂”·……·……··……·等到钟晏结束了和因特伦的工作会议,换好了衣服,再打开终端发现了不对的时候,事情已经朝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自从十七岁考中状元,名声大噪以后,在社交平台上发表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的钟晏,看着自己拍的那两张照片感觉有点站不稳··整个评论区可谓百花齐放加群魔乱舞,逐字分析艾德里安言外之意的有之,批判艾德里安公然违反禁猎法的有之,争吵人工智能利弊的有之,趁乱吸兔子的有之,钟晏有心想要吩咐手下的人来控评,一时居然不知从何控起。
热门评论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打广告的,一看就是花钱买了道具才上的热门,打广告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广告的内容··“阿格里斯特珠宝设计,毕业于联邦最高学府艺术学院的顶级首饰设计师个人品牌,全联邦最知名伴侣,艾德里安·亚特与钟晏的选择相近款对戒最新上架,个- xing -定制,至尊体验详情请点击……”·不是的,只是艾德里安的选择,不是他的选择啊·就在钟晏扶着额艰难地读这个广告,并且祈祷大家能把他的这位校友当成蹭热度的骗子的时候,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艾德里安显然也在同步看评论,他给这条广告点了个赞。
钟晏:“……”这下彻底说不清了··艾德里安正开着车,忽然接到一个通讯,他原本准备顺手掐了,没想到一瞥之下,看见是钟晏的通讯。
以前他们上学的时候,因为学院和宿舍离得太远,他也租了一辆校内代步车每天上下学,钟晏从来不在他开车的时候发起即时通讯,今天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他把车停路边,接起钟晏的通讯问道:“怎么了我刚从总部出来。”
“我……”钟晏本来想直接跟他提那条动态的事,但毕竟是私事,而且如果尉岚在,在外人面前落了艾德里安的面子总不太好,他转而问道:“你接上医生了吗”·“他没坐我车,正好费恩在医务处,说是跟他一起去。
正好,复诊完他可以带着尉岚走,我就不用再送尉岚了·”·“西斯特也来”钟晏一愣,注意力被转移了,“那我还是准备晚饭吧,下午订了三份晚饭,他来就不够了。”
艾德里安毫不在意道:“再订一份就是了,你别忙活了·复诊结束了他们俩自己出去吃也行·”·“都到晚饭点了,怎么能不留人家吃饭那也太不周到了。
没事,我刚处理完工作,这会儿也不忙……不对,我不是准备跟你说这个的”钟晏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打电话干什么的,“你刚才发的动态怎么回事”·“动态怎么了”艾德里安一头雾水,“我问过你啊,你不是同意了吗”·钟晏简直哭笑不得,“我……算了算了,行吧。
你问就问,发什么照片嘛,我们家兔子不要面子的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啊不是你叫我把照片也放上去的吗对了,你看回复了吗已经有人说了,外面的毛焦了没事。”
“谁还顾得上看这个,我看了评论差点没气死·”钟晏没好气地说,“一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就骂你·”·艾德里安笑起来:“你跟着气什么我发什么都有人骂的。”
“我受不了别人骂你·”钟晏说,“我这里有专业的引导舆论的团队……”·“别折腾了亲爱的。
你看着糟心我就删了呗,反正也问到了·”·“不要删,删了又是一个新闻·这会儿要准备晚饭,晚点我回应一下·”钟晏道,“你是在开车吗我不打扰你了。”
“没有,停在路边呢·晚饭简单点,别太累了·”·钟晏应着,挂了电话,但他下单的食材却一点都不简单··家里第一次来客人,总要尽礼数招待周全了才行。
费恩和尉岚进门的时候,视线都不由地在开门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钟晏今天穿了一个他从没——至少成年以后从没穿过的颜色,大红色的·鲜艳的红并非每个人都能驾驭的,尤其是男人,但钟晏生得白净,穿一件大红色的上衣看上去倒是有活力了一些,不似他一贯冷淡的- xing -子。
但这并不是两人格外注意这件上衣的原因··“我说呢,刚才遇到艾德里安我都惊到了,我认识他快十年了都没见过他穿过红色,搞了半天是和你买的情侣装。”
费恩笑道··你认识他才九年,我才是认识了他十年的人·钟晏默默在心里纠正道·但是这么对客人说话太失礼了,他只是笑了笑,转而对尉岚说:“医生,医疗箱先放这里吧,你们喝点什么我们平时不怎么喝饮料,我刚才临时买了点果汁。”
钟晏居然对他笑了一下,还问他要不要喝果汁,费恩吓得不轻,要知道在他和钟晏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钟晏正常情况都是无视他,艾德里安要是不在场,他还会毫不掩饰地露出敌意,今天艾德里安还没有到家,可是他的态度居然堪称友善。
钟晏把两人引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费恩喝着钟晏亲手倒的果汁,严肃地思考起手术和结婚哪件事能使人转- xing -,尉岚问道:“刚才我们在车上看到指挥官的主页更新了,你们去哪个星际巨兔保护中心玩了吗你最近最好不要长途旅行,过度劳累不利于恢复。”
“不是……”钟晏正要解释,大门一响,艾德里安回来了··沙发上的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私人场合,费恩和尉岚没有行礼,只问了指挥官好,钟晏迎上去替他把脱下的外套挂起来。
“你们先到了坐吧·”艾德里安向客厅里两人点头道,他穿着大红色的和钟晏同款的上衣,费恩方才在总部看见他,还觉得一向穿黑色的艾德里安突然穿了这么鲜亮的颜色,看着挺别扭的,但是他一进家门和钟晏站在一起,好像忽然就和谐多了,身上冷硬铁血的气质都被冲淡了不少,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哇,好香,你做了黑椒牛排”艾德里安问,随后又觉得不对,“这味道好熟悉,那家牛排屋不是不送外卖吗”·钟晏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说他因为艾德里安一句夸奖,就去买下了人家配方的事,他拽了拽艾德里安的衣角,艾德里安微微俯身低头,钟晏在他耳边轻声说:“是我做的,等……晚上再告诉你。”
主人家在讲私房话,出于礼貌,费恩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艾德里安的房子有一个很大的后院,天色还没怎么黑,只见稀疏的一排乔木后面,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球安静地趴在那里。
费恩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绝对超过了五米的巨大白色毛球还在那里··“尉岚,”费恩木然地问,“我没养过兔子,你知道巴掌大的小白兔半个月能长多大吗”· · ·第六十六章 称心如意·尉岚没有看到窗户外的后院,回道:“指挥官家里的小兔子吗应该没怎么长吧。”
“你们在说那只小兔子吗”钟晏跟在艾德里安走过来,他转过身背对几人,向他们展示自己背后鼓鼓囊囊的帽子,“在这里。”
几人刚才都没注意到,钟晏红色的连帽衫背后的兜帽里鼓起来一小块,原来是装了一只小兔子··艾德里安哭笑不得地问:“你把它放帽子里干什么表演帽子里变出兔子的魔术吗”·“刚才忙着做晚饭,没空把它送回后院,箱子你又没拿回来,搞得现在扫地机器人和兔子都没箱子用。”
“好好好,我的错,明天就去重配两个箱子,一个给扫地机器人,一个给它在室内用·”·费恩道:“慢着,这只兔子在这里,那窗户外面的是什么东西等等,那不会是传说中的星际巨兔吧就是你们烤焦的那只星际巨兔这玩意儿不是据说有三十米长吗”·钟晏听见这无知的话,眼前一亮,艾德里安暗道,不好·“亲爱的,我先把这兔子送回后院的窝里去。”
艾德里安说,从钟晏的帽子里把小兔子掏出来,不等任何人回他的话就火速离开了现场··钟晏点了头,没太在意,他坐到沙发上,艾德里安走出后门之前,听见客厅里传来钟晏兴致勃勃的科普:“不是的,星际巨兔没有那么大的。
根据去年更新的最新的数据,普通成年星际巨兔平均体长不到二十米,星际巨兔的品种不同,体型也有一些差异,比如我们家里的这只是垂耳兔,就会……”·虽然后院大到足够星际巨兔在里面溜达,但送一趟兔子也花不了几分钟,艾德里安磨磨蹭蹭地又手动用网捞了一下池塘里的碎草,查看了一圈兔子窝有没有哪里需要维修,甚至在星际巨兔走过来蹭他的时候把玩了一会儿它胸前那簇焦黄的毛,又给它拍了几张正面照,做日后嘲笑用。
就这样,等到他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只听钟晏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后来那个研究小组发现,是那个星区的宇宙漂浮物成分不同,才导致了兔子频繁地造访大气层内。
那个旅游星球有一年学校放假我和艾德去过,真的可以时不时看到天空中漂浮的兔子,我们看到过一只黑色的,这个毛色很罕见,我还拍了照片,你们看……”·尉岚好像真的有点兴趣,他一向乐于接受新知识,费恩一脸生无可恋,看见艾德里安回来了,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艾德里安算了算时间,钟晏都开始说旅游见闻了,估摸着是说得差不多了,他咳了一声,喊道:“小晏,晚饭什么时候好啊我有点饿了·”·钟晏一听艾德里安饿了,星际巨兔科普小课堂也顾不上讲了,赶紧起身往厨房走,“已经好了,可以吃了。
艾德,铺一下餐布,我今天刚洗过·医生,你们随便坐吧·”·艾德里安铺好了餐布,替钟晏把装好盘的牛排端上桌·比起他们去过的那家好评如潮的牛排屋,钟晏做出来的摆盘卖相和闻起来的扑鼻香气居然半分不比店里的差,费恩惊道:“真的假的,你的手艺真的这么好吗以前我们都以为是艾德里安在吹牛。”
钟晏矜持地一笑,他脱下围裙,忽然看到艾德里安的身上粘了几根长长的白色的毛··“别动,你身上有毛·这是什么时候粘上的”钟晏一边凑近了给他摘毛一边说,“该不会是早上吧今天你的同事都没说你吗”·艾德里安道:“不是,刚才去后院兔子蹭了我几下。”
费恩看着钟晏围着艾德里安打转,替他打理粘上的兔毛,而艾德里安居然对此习以为常,脸色一丝异样都没有,好像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非常自然地站着任钟晏折腾自己的衣服。
费恩不由感到心里钟晏的固有形象有些颠覆··从前在学校里,钟晏也算个风云人物了,但他在人前话不太多,一个普通人如果不常开口,大家也许会觉得这是- xing -格内向,但一个优秀到耀眼的人这么做,难免有人觉得这是高傲。
更何况,钟晏是学生会长,还是辩论队成员,从他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演讲、辩论赛来看,他在台上发挥自如,根本不是个内向的人——虽然费恩总觉得每一次看钟晏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都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在他看来,钟晏确实有些傲气,聚餐的时候话少,只偶尔和艾德里安说几句,多半还非要贴着耳朵说,不让别人听见,再加上那些不太友善的眼神,费恩甚至觉得这个人是有些- yin -郁的。
那会儿艾德里安天天吹嘘钟晏做的饭菜有多好吃,钟晏把宿舍收拾得多么干净,甚至经常私下和费恩讨论钟晏天天给他洗衣服是不是喜欢他,那时候艾德里安的朋友们没有人信的,都觉得是艾德里安在吹牛,包括费恩。
钟晏平日里那么傲,虽然艾德里安常常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解释钟晏是什么“脸皮薄”、“- xing -子就是这样,不是看不起人”、“熟悉了之后你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但凡是接触过钟晏的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学生会长远远没有军事学院的首席- xing -格开朗平易近人,怕是艾德里安天天给钟晏做饭还差不多。
·所以费恩一直不明白艾德里安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也没有自讨没趣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的兄弟,毕竟钟晏光是一张脸就足够傲视同年级里所有的男生女生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艾德里安描述的那些不是什么妄想,居然都是真的·钟晏,在学校里被校内论坛的一帮文艺青年肉麻兮兮地形容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在私下里居然真的给艾德里安洗衣做饭,无微不至。
兔子太大,蹭一下兔毛就粘得全身都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兔子就是特别喜欢蹭人,钟晏终于替他拾得差不多了,决定把手持型粘毛器加入购物清单··把杯子摆上了桌,钟晏道:“我还买了瓶红酒,给你们开了吧”·艾德里安说:“你现在不能喝酒。”
“我知道,你们喝呀·”·尉岚道:“我明天上午有一台手术,我今晚也不能喝酒·”·“我晚上还要开车回去呢,别开了吧。”
费恩说着在尉岚边上坐下,艾德里安心里一动··“尉医生不喝,让他开车就是了,我们俩喝吧·”艾德里安不动声色道··尉岚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哪怕全军区都知道了副官在追首席医疗官,首席医疗官自己还以为副官如他自己所说,是在报救命之恩才三天两头跑医务处找他聊天的,遇到别人打趣,他还会一脸严肃地反驳。
艾德里安曾经劝过费恩,尉岚这个人就得反着来,别人是要先刷好感度,再表白,对付尉岚就得先清楚明白地通知他“我在追你”,不然好感度全刷到友情值上去了。
费恩二十出头的时候曾经很多次告诉艾德里安,他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结婚建议下达几次就拒绝几次,他觉得一个人才自由,黏黏糊糊的受不了·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他被尉岚从战场上救回来。
糟糕的是,尉岚看上去是完全不需要爱情的那种人,他甚至对普通的感情都很是淡漠,好像只对医学知识感兴趣,唯一的好消息是尉岚出生于纳维星区,他的婚姻不归人工智能管。
费恩追了两年,用艾德里安的话说,换别人孩子都有了,他还停留在有空就跑过去找人家聊天的阶段··费恩的- xing -子有些跳脱,在艾德里安二十岁遭受重创,从此- xing -情沉稳下来之后,他更是显得比艾德里安要活泼不少,但唯独这迟来的初恋让他患得患失,缩手缩脚,道理他都懂,就是始终鼓不起勇气表白,艾德里安觉得,些许酒精加上朦胧的夜色,也许能够在今晚,尉岚送他回家的时候给他一些说出口的勇气。
不过费恩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还客气道:“就我们俩喝还是别开了,你们留着自己喝好了、”·“开吧,我想喝·”艾德里安淡淡道,“不要担心回不去,尉医生又不是不会开车。
小晏,酒给我·”·钟晏把那瓶酒递给艾德里安,看似不经意道:“睡前少喝一点红酒,助眠·说起来,酒精的作用……也不止助眠。”
费恩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他的视线在艾德里安和钟晏的脸上来回逡巡了一遍,钟晏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艾德里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只有尉岚接了钟晏的话:“对,医用酒精一般用来消毒。”
钟晏笑了笑道:“医生果然是医生·”·他接过艾德里安开好的酒瓶,先替客人——费恩倒上了三分之一杯,费恩神色变幻地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酒,咬牙道:“行,就少喝一点。”
艾德里安稀罕地看了看面色如常的钟晏·他从来没有和钟晏提过这两人的关系,钟晏也只和他们两个吃过一顿饭而已,刚才连费恩都没有反应过来,钟晏却对他的言外之意一清二楚。
他又瞥了一眼对发生了什么毫无知觉,真的以为他们在讨论酒精的作用的尉岚,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得意··到底还是我家的称心如意·· · ·第六十七章 秀·钟晏给所有人分发了餐具,家里的餐具在前几天全部换过一次,桌上的四只汤盘很明显是两对情侣款,就连勺子也是两两对应的,钟晏见两位客人都被餐具吸引了注意力,解释道:“家里只有情侣款,医生,你们不介意吧”·尉岚道:“没关系的。”
费恩没说话,偷偷看了好几眼尉岚和自己一套的餐具,又窃喜又心虚,艾德里安看他不表态,故意刺激他道:“怎么了你不乐意和医生用情侣款啊趁着这都还没开始吃,我和医生换餐具吧,你和我用一对。”
“那算了·”·“不行”·费恩和钟晏同时说·紧接着钟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汤要凉了,别换来换去的了,趁热吃吧。”
“听见没有,可不止我不同意啊·我可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和已婚人士纠缠不清的,你放弃吧,我不会答应你,我们是没有未来的·”费恩看出了情况,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道。
尉岚犹豫了一下,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擅长外科,不擅长推断人的心理,但是他很担心自己的朋友这样“误会”艾德里安,会惹怒对面的一对伴侣,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提醒道:“西斯特副官,我觉得指挥官他对你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艾德里安一个“滚”字还没有说出口,忽然听见尉岚替他送出了一个暴击,抚掌狂笑,就连钟晏都忍不住拿手掩唇,眼里透出笑意,费恩一脸欲言又止地呆滞地看着尉岚。
“我……又说错了吗”尉岚不知所措地问··费恩最看不得尉岚这副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因为尉岚的一句话在和艾德里安的互损中一败涂地,瞪了一眼对面还在笑的两个人,赶紧鼓励尉岚道:“不,你说得对,完全没错。
我就说你有进步”·钟晏很快就收住了笑意,用手肘顶了顶艾德里安,示意他不要笑了,打圆场道:“我们这就开始吧,时间仓促,菜色比较少,大家多包含。”
·四人举起杯子,两杯果汁和两杯红酒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一串叮铃··吃完晚饭,尉岚拎着医疗箱和钟晏进房间去了,艾德里安邀请费恩道:“要去后院转一圈看看吗醒醒酒。”
“不用了吧·”费恩晃了晃头试探自己的状态,“我也没怎么醉·”·“我还是陪你走一圈醒醒酒吧,出去吹吹风清醒点。”
艾德里安说,“医疗官也是我的下属,我也要对他负责任才行·”·“说什么呢我是酒后……那什么的那种人吗”费恩伸手给他一下,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站起来跟着艾德里安往后院走去。
他们穿过稀疏的一排乔木,开阔的草地上伫立着一个比双层复式楼还要高出一点的木质屋子,这么大一个建筑猛地映入眼帘,费恩酒都醒了一半:“我去,你家草地上这什么玩意”·“兔子窝啊。”
艾德里安说,“我亲手做的·你走近点看,下面还有一个小的·”·费恩一时语塞,艾德里安居然在家里养兔子,不仅如此还亲手给造了窝,他觉得有些魔幻,不由得怀疑自己确实是喝多了,按了按太阳- xue -道:“我现在确定了,肯定是结婚让人转- xing -。
上古的帝王金屋藏娇,你这藏兔子是怎么回事”·“谁藏了我大大方方地养兔子·”艾德里安按捺不住地告诉他,“那个大只的是去年最后一天买的。”
可惜平时和他相当默契的费恩这会儿喝了点酒,脑子有点钝,而且还满腹心事地想着尉岚,没听出来他这隐蔽的炫耀,点头道:“哦·”·他没有听出来,艾德里安锲而不舍地自己说了:“开了一天去两个星区外买的,给钟晏的新年礼物,他特别喜欢。”
费恩脚步一顿,然后抡拳纵身扑上去:“你大爷刚才吃饭就一直秀,不秀恩爱能死啊”·“我吃饭的时候哪里秀恩爱了”·“你们俩吃着吃着都快共用一个盘子了有必要吗”·“他不爱吃的东西多,我帮他吃掉怎么了”·艾德里安轻松地截住了费恩的一拳,言语玩笑间两人已经在手上过了几招,费恩毕竟喝得比艾德里安多些,没几招就露出了一个破绽,被艾德里安一举抓住,一个擒拿手制住了他。
“服不服”艾德里安问,“还打吗”·费恩从善如流地说:“不打了不打了·”·他们同时卸了力,费恩感叹道:“哎,时过境迁啊,真怀念刚来纳维的时候把你按在地上揍的日子。”
艾德里安当年并非立刻就调整了过来,他们刚到纳维星区的那会儿,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艾德里安白天高负荷战斗,晚上靠酒精麻痹入睡,有一次喝多了去洗澡,醉倒在浴缸里睡了过去,费恩第二天发现他的时候,他半个身子浸在冰凉的水里,仿佛已经没了生气,费恩手抖到摸不准脉搏,急救医生还没到,艾德里安在费恩的折腾下自己醒了,费恩当即就哭着揍了他一顿,那可能是艾德里安这一生中唯一一次躺着任人揍而没有还手。
这件事后面的几年里他们谁也没再提过,费恩看上去跳脱,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很靠得住的人,他在最高学府毕业时的排名也是名列前茅,甚至有单项分数比艾德里安还要高,他能够在最后坐上纳维军区一人之下的位置,和他与最高指挥官的的私交并没有关系,因为艾德里安不是一个用人唯亲的人。
如今再次被提起那段最难熬的岁月,艾德里安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得意道:“那你只能怀念了,毕竟我已经求婚成功了·幸好我把戒指留了下来,早知道你们几个人的礼花也留着,等大事成,我还准备补办一个婚礼。”
他说着举起左手展示给费恩看自己的戒指,两人这几天都在脚不沾地地忙着乐伯星区的事,在总部见面都是匆匆几句话交代公事,还没有机会这样私下聊天,这也是费恩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艾德里安的戒指,他虽然搞不清楚那些莫名其妙起伏的曲线是不是艺术创造,但是看到用凸出的浮雕、终端默认的字体在戒指外侧刻上两个人的名字这石破天惊的设计,费恩还是深深地被震惊了。
“兄弟,你当年没有求婚有可能是对的,我感觉你要不是趁着钟晏昏迷给他套上戒指,在他清醒的时候拿着这个去求婚成功率很低啊·”费恩真心实意地说,“这外侧是什么玩意儿我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是,你刻名字就刻名字吧,为什么刻外侧刻外侧就刻外侧,为什么是凸出的凸出来的也算了,为什么还用的是终端默认字体刻的一般不都是花体吗”·艾德里安抽回手,不屑道:“你懂什么人名刻在里面谁看得见花体那一圈套一圈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好吗就是要这么刻才能让所有人看清楚,这是谁和谁的戒指。”
“是啊看得真是清楚,虚拟社区上扒了整整两天了,研究你手指上的是什么东西·那天乐伯星区发布会没有你的手部特写,下一次你记得把左手举到直播摄像头面前让它们拍清楚你戒指上的字。”
费恩凉凉地吐槽道··“你这是嫉妒·”艾德里安说,“这个设计师是我们同级的同学,当年他还给我打了八折·我刚才在我的主页评论里看到他现在自己开店了,你要不要先存着地址,到时候用得上。”
艾德里安说着就打开终端,想给他把店址找出来,费恩赶紧道:“别,我看了你的戒指,觉得这地址我怕是用不上·”·但是艾德里安打开虚拟屏之后忽然神色一顿,看了一会儿,他眉眼舒展地说:“回去吧,他们大概检查结束了。”
“你家那位给你发消息了”·“不是,我家那位给全联邦发消息了·”·“啊”费恩一愣,艾德里安把自己的虚拟屏递给他看,只见钟晏的个人主页上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钟晏(职位认证:最高议院十二列席议员之一):这只幼年星际巨兔是通过合法途径向星际巨兔研究院自费购买(交易凭证见图一),艾德里安·亚特先生拥有符合私人饲养环境条件的场地(研究所提供的评估合格证见图二),我本人持有星际巨兔饲养资格证(考核成绩见图三),因此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
胸毛是我失手用吹风机吹焦的,不是用火烤糊的,谢谢大家的监督和关心···费恩把三张图都点开看了一遍,第一张交易凭证上只有价格部分被抹掉了,剩下的信息清晰可见,艾德里安在上一年的最后一天的中午买下了这只幼年垂耳星际巨兔,而第三张图的成绩单显示钟晏曾经以每一项都是满分的成绩通过了星际巨兔饲养资格证的考核。
“这就有点吓人了·”费恩纳闷地说,“我上学的时候每次看见排行榜都想问,他是不是对考试这种事有什么特殊天赋”·“不是,是因为人家够努力。”
艾德里安说·事实上,不止一个人关注到了这点,在评论数疯狂飙升时,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前两张图,或是事情本身,有一条评论吸引了艾德里安的注意力。
“好歹是列席议员,走后门造假也带点脑子吧全满分通过考核,你把普通公民当傻子耍”·自己被骂上百万条都毫不在意的艾德里安瞬间被点燃了,他关掉了匿名软件,用真身转发道:“@联邦最高学府(官方认证:联邦最高学府官方主页),诚邀所有教过钟晏的老师教授、看过校内积分榜的同校校友们现身说法,请问钟晏全满分通过考核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吗”· · ·第六十八章 假新闻·艾德里安和费恩正要回房子,他们在外面交谈的声音惊动了趴在窝里休息的星际巨兔,兔子跑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人后面,幸亏艾德里安和费恩听见动静即使停住了脚步,不然被它从背后蹭一下准要栽个跟头。
“哇,好肥·”费恩惊叹道,伸手摸了摸它厚厚的毛,“我还是第一次摸星际巨兔,手感不错嘛·”·“我一大早刚洗的,这么大只,累死我了,手感当然不错了。”
“它是真的这么胖还是毛太多”·“真的这么胖·”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站着,任巨大的兔子撒娇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我也曾经错误地认为它是毛多,直到它被卡在兔子窝的门上进不去。”
他按下了钟晏被堵在窝里出不来的那一段没提,兔子的笑话可以说随便出去让大家嘲笑,钟晏的不行··费恩听说了这段糗事大笑起来,兔子被他突然爆发的笑声吓了一跳,往旁边退了一步。
“轻点声·”艾德里安瞪了他一眼,“再大的兔子也是兔子,胆子很小的·”·兔子仿佛听懂了一样,巨大的一只毛团却委委屈屈地试图缩在艾德里安身后,费恩不由好奇道:“它是认主的吗”·“我家那位说星际巨兔智商比普通兔子要高,经过训练甚至可以接近普通犬科动物——当然了,他夸星际巨兔的话需要打个对折来听。”
艾德里安靠着钟晏传授的一点训兔技巧哄了半天才把兔子哄回窝里去,他们回到房子的时候,尉岚刚收拾好自己的医疗箱,钟晏看他们从后院回来,迎上去说道:“你们去后院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书房谈事。
你这衣服——你又去找兔子玩了”·晚饭前刚被钟晏拾掇干净的红色上衣又被蹭了一身的毛,甚至比晚饭前的还要多··“我们没找兔子玩,兔子找我们玩来着。”
艾德里安说着自己拍了拍身上,被钟晏赶紧制止了,“别往地上掸,扫地机器人里面毛多了会被堵住·等会儿我给你摘·”·艾德里安只好住手了,顶着一身兔毛仔细地问了尉岚钟晏恢复的情况,好在因为术后护理得周到,恢复情况还不错。
尉岚给他们留下了详细的诊断单,两人把费恩和尉岚送了出去··“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成功·”两人在前院门外目送那辆车走远,艾德里安道,“费恩都拒绝过两次婚配建议了。”
送走了客人,钟晏不轻不重地掐了艾德里安一下,没好气道:“你还有空- cao -心别人有外人在我都不好说你,你刚才干什么了”·“我干什么了”艾德里安莫名其妙地问。
钟晏打开虚拟屏举到他面前让他看他自己干的好事·因为艾德里安的点名,最高学府的官方主页回复道:“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这种难度的考试钟晏同学不考满分比较不正常。”
而因为最高学府官方主页的参与,无数关注了最高学府主页的最高学府的学生们都看到了这条回复·钟晏毕业时,曾打破过社会学院的积分榜最高记录,而文科类学院的积分榜几乎都是以大大小小的考试分数累计起来的,即便不和钟晏同级,没有亲眼见过每次考试放榜时钟晏的名次,只靠他至今高悬在社会学院历史积分榜榜首那叫人望尘莫及的分数,和校内论坛里口口相传的帖子,也足够想象出当年的盛况。
·最高学府只掐尖录取最优秀的学生,毕业生的质量自然不会差,不管立场如何,钟晏的应试能力代表了最高学府的最高水平,质疑他的能力,就是在质疑最高学府,无数最高学府的毕业生、在读生排着队群嘲那个出言不逊的井底之蛙,甚至有不少已经是一方公众人物的大佬也下场了,一时之间,这条评论下几乎成了近几年来公共平台上最高学府学生最密集的聚集地。
钟晏简直头疼起来,“我刚替你澄清了违法的事,你就出言攻击一个普通公民——这就算了,你还号召学校的人一起攻击他你平时没少被你们公关部门的人说吧”·“谁说的我这几年很少在虚拟社区上发表言论了,他们能说我什么。
上一次我被公关部门找麻烦还是因为咱们俩儿子的事·”·“哪来的儿子,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艾德里安转移话题的策略失败了,只好道:“好吧好吧,就说这事,我哪里攻击他了我邀请校友们一起来讨论讨论怎么了。”
“那些媒体会可不会这么想·”钟晏说··“你发动态替我澄清我没有无视法律,媒体就不会乱写了吗”艾德里安道,“你看到别人诬陷我受不了,我比你更受不了看到有人诬陷你。
只允许你替我回应骂我的人,不允许我回复骂你的人,钟晏议员,你这是双标啊·”··钟晏被他胡搅蛮缠的甜言蜜语绕进去了,一时间心里那点担忧全成了甜蜜,艾德里安趁着他没能说得出话的时候,赶紧起了个新话题,揭过了这一章。
入夜,艾德里安躺在床上看终端,忽然主卧浴室里水声停住了,钟晏在里面喊道:“艾德”·艾德里安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以为他在里面摔倒了或者怎么样,两步冲进浴室,着急地问:“怎么了”·“这个浴室的沐浴露哪去了”钟晏在浴帘后面问,“你进来干嘛把门关上,冷。”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隔着浴帘道:“我以为你怎么了呢·沐浴露早上洗兔子用掉了,我给你拿瓶新的·”·“什么洗兔子用掉了”·“对啊,那兔子那么大,一整瓶都用掉了啊。”
钟晏震惊地问:“你早上是用沐浴露洗的兔子不该用洗发露吗”·艾德里安犹自没有反应过来,理所当然地说:“沐浴露是洗身体的,洗发露洗头的啊”·“不是这么算的吧。”
钟晏愣怔地说,“沐浴露是洗皮肤的,洗发露才是洗毛的·”·艾德里安这才仿佛醍醐灌顶一样反应了过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两人虽然隔着浴帘,但好像都能看见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
钟晏哭笑不得地说:“我就说今天兔子闻起来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那瓶沐浴露是芬香型·”·光裸着身子说话到底不太自在,他随即打发艾德里安出去给他拿新的沐浴露,艾德里安也怕开着门钟晏会受凉,赶紧关门出去拿了。
没过一会儿,艾德里安把新沐浴露拿回来,钟晏道了谢,从浴帘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瓶子,一时却没能拿得走··艾德里安看着这半截露在浴帘之外的手臂有些失神,钟晏的手上还带着水珠,修长纤细的手指抓住了瓶身,再往上看,他白皙- shi -润的手臂消失在浴帘后面,让人不禁遐想包裹在氤氲水气里的,这具一丝不挂的身体的其他部分。
他曾经见识过那有多么令人着迷,尤其是绷紧或是颤抖时……·“艾德”钟晏疑惑地问,“怎么了”·艾德里安猛地回过神来,他的下身已经有了反应,尴尬地松开了手,“没事。
你快洗吧,别着凉·”·等钟晏洗好出来,艾德里安居然不在卧室里·钟晏穿着他的兔子睡衣疑惑地出了卧室门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二楼的浴室里传来水声,显然是艾德里安在里面洗澡。
平时艾德里安都是等钟晏洗完才用主卧浴室洗的,今天怎么这么着急,不等自己洗完就上来用别的浴室洗澡了钟晏奇怪地回房间了,他今天洗得也不算久啊·艾德里安洗完回到卧室,钟晏已经钻进被窝里了,艾德里安上了床,问道:“你晚饭前说,晚上再跟我说的事是什么那个牛排。”
“哦,那个·”钟晏说,“合法伴侣不是互相有近期大额收支查看权限吗你点开我的看看最新的记录就知道了·”·钟晏之所以能晒出艾德里安买星际巨兔的账单,用的就是这个功能,艾德里安看了一会儿,这才明白钟晏以一个不算低的价格买下了那家店黑椒汁的秘方非商用使用权。
艾德里安感叹道:“你一个配方就舍得花这么多钱·当时我跟你要四十万,你还跟我哭穷·”·“我不想给你,给了你你就不会跟我结婚了。
虽然当时我也没想到真的能跟你结婚……但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再说了,你说喜欢吃……”钟晏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多少钱都值。”
艾德里安欣喜难耐,凑过去亲吻钟晏的脸颊,又把人抱进自己怀里,拽了拽他睡衣上的兔子耳朵,“看什么呢”·“看新闻呢。”
钟晏红着脸从他手上把自己的兔子耳朵拽回来,“不要拽我耳朵·对了,你刚才怎么去上面洗了”·“……尉岚是不是说你再观察两天就能痊愈了”艾德里安却说了一句不太相关的话,钟晏点头之后,他才说:“那就过两天告诉你。”
钟晏仰起头看了艾德里安两秒,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和艾德里安独处时向来顺从,也就没有深究,转而向艾德里安分享刚刚看到的新鲜事:“我刚才看实时热点词看到,好像有一个新品种的星际巨兔今天培育成功了,好多人在庆祝,但是我刚才搜了星际巨兔研究所的官网,根本没有更新。
对了,我还在话题里看到我们的一个学姐也发动态了,当年她还提携过我,我要不要私聊提醒她一下这是假新闻”· · ·第六十九章 不要松手·“提携过你哪个学姐”艾德里安问道,钟晏把自己的虚拟屏给他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之下艾德里安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床上。
只见一个名字还算眼熟的学姐在自己的主页发言道:“热烈庆祝银眸巨兔培育研究取得历史- xing -突破·”·艾德里安把茶杯放回了床头柜上,不动声色道:“别私聊了,她信了就信了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节骨眼上,你和我都少说少错·”·“你还知道少说少错·”钟晏没好气道,“下次往公共平台发东西先跟我商量一下”·“好好好,都听你的,下次让你把关。”
艾德里安见他打消了给学姐发私聊的念头,松了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床头柜上的茶杯喝水,钟晏正半倚在他身上,无意中侧头看了一眼,突然说:“这不是我的杯子吗”·“是吗”艾德里安抬起杯子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买的是情侣杯,钟晏的那只上面画的是左半颗心,艾德里安的是右半颗,现在艾德里安拿在手上的是当时分给钟晏的那只。
艾德里安不太在意道:“有什么要紧,我们俩都没传染病,再说这杯子刚洗过的·”··“可是情侣杯的意义就是两个人每人各有一个专属的,不能混着用。”
此前从来没有过恋爱经历的艾德里安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为什么谁规定的”·“这是仪式感,不然和买两个一样的杯子就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是两个一样的杯子,又怎么能体现出我们是伴侣关系呢”钟晏执着地说··当年他们在宿舍里就一直混着用那两只长得一样的玻璃杯,但现在他们关系的不一样了,钟晏对这关系患得患失,偏执入骨,恨不得在每一个生活细节上都强调他们是一对伴侣。
他换掉了所有普通的刀叉、杯子和碗,本来还准备从几个星区外一家店里买回两对情侣筷子,不过花那么贵的运费就买两双筷子,他觉得有点不值,两人现在的经济状况虽说比起普通公民是富裕得多,但艾德里安毕竟刚刚豪掷了大半家产出去,不宜过于奢侈,还是能省就省点,于是筷子就没有买。
艾德里安知道钟晏在生活中的很多点上有奇怪的强迫症,比如说只要他待过的空间很快就会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所有平面上的东西都会被他码放整齐,比如说总是不放心扫地机器人的工作质量,非要跟在人家后面监督干活,要是设计扫地机器人的工程师知道,可能要被气死,再比如说,他看不得别人穿衣服领子折着、有皱褶或者粘上什么东西,只要看见他就会上手纠正,当然,仅限于艾德里安和他自己两人的衣服。
这么想想,钟晏坚定地觉得情侣杯不能混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无关大局的小事,艾德里安对钟晏向来是无限纵容的,他从善如流地说:“那我出去换个杯子。”
“我去给你倒·”钟晏说着就要起身,“这杯放着给我吧,我也想喝水·”·艾德里安单手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不让他起来,“我去倒,你别起来了。”
钟晏笑道:“你这么殷勤,我都不习惯了·”·“以后就习惯了·”艾德里安说,站在床边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我以后一直对你这么好。”
艾德里安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房间时,钟晏正坐在床上和什么人通话,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又戴上了那副巍然不动的面具,见艾德里安进来,他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一点,脸色虽然柔和了,说话的口吻却依然严肃而且不容置疑。
“是的,全部压后,所有计划都取消·”·“通知培森身边的那颗钉子,让他想办法加快速度,最好趁着袭击事件和乐伯星区的事热度还没有过去之前。”
“在他不暴露的情况下,越快越好·”·“不,不要让卡曼出头,他绝对不能和这件事沾上关系,我也不能,不仅不能推动,我们在明面上还要反对,不然日后很难服众。
所以只能让暗线去做,因特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艾德里安猜想可能是首都星出了什么状况,也许是针对乐伯星区的圆桌会议终于出结果了他躺在钟晏身边,一边听钟晏远程布置,一边抓起他帽子上的兔子耳朵拽着玩。
穿着一身兔子绒布睡衣的钟晏正专心听着对面的人说话,心不在焉地将耳朵扯了回来··“亚特先生的人接触你了吗我还以为他会再有些耐心。
不过也好,把我给你准备好的投诚用的材料给他好了·”·“一切小心,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主持大局·”·钟晏的通讯结束了,他关掉通讯才发现自己的兔子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另一位亚特先生拽过去蹂躏了,他拽回自己的兔子耳朵,对艾德里安正色道:“圆桌会议刚刚结束了,他们决定承认误判。”
圆桌会议无非两种结果,承认误判或是不承认,如果承认,首都星原本就在公众心中有所动摇的公信力会降至冰点,但是如果不承认误判,乐伯星区和纳维星区此举就等同于造反,首都星如果不强硬收回乐伯星区,同样会被全联邦质疑,总部的会议早分析过,这一次首都星承认的可能- xing -高一些,毕竟另一种情况对于忌惮纳维军区的首都星来说,更加复杂难测,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艾德里安的意料之外。
艾德里安看着在床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等着他回答的钟晏,忍了又忍,没有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钟晏茫然地问:“笑什么我跟你说正事呢。”
他不说还好,说了艾德里安笑得更厉害了,他说:“不行,你穿着这个儿童睡衣,跟我谈正事……哈哈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你有没有见过虚拟网上有一张图,一只特别严肃的兔子蹲在那里,哈哈哈哈哈”·“好笑吗”钟晏淡淡地问,艾德里安还在一边点头,“没关系,我说点你笑不出来的。
激进派此次妥协的交换条件是,提前发行‘荣耀令’·”·艾德里安的笑意停在了嘴角·他果然笑不出来了··“那你刚才跟因特伦说的是……”·“我决定暂停发布培森是乐伯星区袭击案背后主使的爆料。”
钟晏道,“屈永逸能配合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不可能指望他出庭对质之类的,这一次爆料本来就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们这一方可以被击破的点太多了,没有人证,物证的提供者也不愿意露面证实真实- xing -,不一定能够把他从列席议员的位置上拉下来。
但是如果……如果他已经因为某件事臭名昭著,民心所背,那个时候再爆出这种事的话——不需要经得起推敲的证据,只需要说得过去的证据,火上浇了一把油,光是无限膨胀的民意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舆论,民心·亿万普通人的愤怒,是比刀枪更强力的武器,而钟晏一贯擅长揣摩人心,当他的位置足够高、麾下团队足够庞大之后,他便有了- cao -纵民意的能力。
对覆舟之水推波助澜,身为上位者,这实在是一件危险至极,又恶劣至极的事,艾德里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钟晏,决定先就事论事:“‘荣耀令’就是这件让他民心所背的事吗”··“对。”
“所以你刚才让因特伦通知你的人,加速推进‘荣耀令’的发行”·“没错,这几件事最好连在一起,‘荣耀令’由培森亲自主持起草,是一个激进且强硬的法令,一旦发行,依照现在的社会风向必然会引起反弹,事情不需要多,只要抓出几个典型运作得当……”钟晏还没有说完,他觉得艾德里安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不由住了口,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语气变得有些惴惴:“怎么了你觉得不妥”·不,没有不妥。
从大局来看,这是除掉培森最高效的一条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加速推动一条荒唐的法令、翘首以盼受害者的出现,并且伺机煽风点火、搅动风云,趁他病,要他命。
艾德里安当然明白,这没什么不妥,如果他站在道德高度阻止钟晏,那才是妇人之仁·有时候他自己也会为了大义做出一些妥协,但是他也清楚,钟晏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而且,这就是钟晏的常规做法,不存在什么妥协。
艾德里安不开口,钟晏愈发不安了,他自己心中没有道德底线,不代表他不知道普通人的道德底线在哪里,他犹豫道:“艾德……你是想阻止‘荣耀令’发行吗这个法令是无限扩张了人工智能权力,我知道你持反对态度,可是,不破不立啊。
这是打破僵局的契机,不然纳维星区很可能真的要和首都星僵持几十年·下一代人里面,不一定会出现一个能够与你比肩的优秀领导者……”·“我知道。”
艾德里安打断钟晏道,“我没有阻止你的计划的意思·你的判断很果断,很高效,只是……”·他把钟晏拉进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扣在钟晏的脑后,将他紧紧压在自己的胸膛,“只是,我以后得把你看紧点,你真是太危险了。”
“别害怕·”钟晏抬起头,认真的说,“我什么事都会向你汇报的,你要看住我,管好我,时刻把我的绳子牵好,不要松手·”·艾德里安的眸色深沉,他坚定道:“我不会松手的。”
这个男人的征服欲被点燃了,他原本压在钟晏脑后的手就势抓住了钟晏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与自己接吻·危险至极的男人软下了身子,驯服地伸手环住艾德里安的脖子,任由他的唇舌攻城掠地,彻底侵犯自己柔软口腔的每一寸地方。
他收回了獠牙,只在艾德里安面前又变回了温顺无害的小动物··昨天到家太晚了,现在补上orz· · ·第七十章 白色球状不明物体·首都星承认误判之后,和联邦其他地方以及虚拟社区的热闹相比,艾德里安倒是相对清闲下来,每天能有半天时间待在家里。
于是钟晏的幸福生活就此结束了··这一天上午,艾德里安神秘兮兮地带着钟晏来到后院,钟晏问他要干什么,他回答:“你来了就知道了·”·艾德里安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浪漫的男人,比如钟晏喜欢吃蛋糕,他就买了烘焙机自己学着做,钟晏已经连续吃了几天烤得有点焦或是忘记加糖的小蛋糕,尽管如此,他还是极力夸赞艾德里安做的比店里买的好吃多了。
现在带他去后院,可能是艾德里安给兔子窝添加了什么新功能,要不然就是给星际巨兔买了巨型装饰蝴蝶结之类的·钟晏牵着艾德里安的手,正幻想着带着蝴蝶结的垂耳兔,兔子窝已经到了,雪白的兔子照例趴在一边晒太阳。
窝还是那个窝,兔子还是那个兔子··“你要给我看什么”钟晏疑惑道,他蹲下来从小窝里把小兔子拎出来,还没放到掌心里,就被艾德里安劫走了。
“先不要玩兔子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开始实施跑步锻炼计划·”艾德里安扔下了一句晴天霹雳,钟晏呆住了两秒,转身就想跑··艾德里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手臂,上前一步把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你跑什么跑得掉吗”艾德里安轻松地单手压制住怀里对他来说几乎没有的挣扎,另一只手里还托着小兔子,笑道,“也不是不行,那原来我给你想好的路线就不用了,你从这里跑回屋子,我去把你抓回来,你再跑,反复个十次我也算你完成锻炼了,怎么样”·钟晏知道这事怕是没得商量了,不情不愿地问:“那原来的路线是什么”·“不多。”
艾德里安说,“看地上·”·钟晏这才看到,兔子窝周围原本碧绿的草地上,用白色颜料画出了一个小型跑道模样的椭圆,正好把兔子窝圈在正中间。
“刚开始先每天跑五圈·”艾德里安说··“五圈”钟晏震惊地控诉道,“你刚才说不多的”·“这跑道一圈只有一百米,五圈不过五百米而已。”
“那也……我刚做了手术”·“你已经痊愈了,这运动量的表就是医生制定的·”·钟晏拽着艾德里安的衣袖,可怜巴巴地仰起头说:“五圈太多了,我跑不动。”
“撒娇也没有用·”艾德里安板起脸说··钟晏想了想,歪头问:“那亲一下有用吗”·艾德里安被直击了心脏,他努力克制住不要嘴角上扬,故意道:“那得先亲了我再考虑。”
钟晏拽住他的衣服前襟,踮起脚在艾德里安的嘴角印下一个吻,迫不及待地问:“可以少跑两圈吗”·“唔……”艾德里安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两秒,然后斩钉截铁道:“不行。”
钟晏这才知道被坑了,气急败坏地原地跳了两下,“你耍我”·“没耍你啊,说了考虑考虑,我现在考虑过了,不行·”艾德里安单手抬起钟晏的下巴,低头在他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好了,订金也还给你了,这样你不亏了吧。”
··艾德里安软硬不吃,说多了还耍流氓,钟晏彻底没招了,只好委委屈屈地在艾德里安的陪同下开始跑步··钟晏慢吞吞地跟着艾德里安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晒太阳的星际巨兔被他们吸引了,跑过来围观他们,巨大的一只趴在了跑道上,钟晏喘着气问:“绕过兔子。
能抵小半圈了吧”·艾德里安比钟晏跑得要快,钟晏落得太远了他还要跑回头,现在说话却气息平稳,好像刚才是在走路一样:“什么小半圈,这能绕了几步”·钟晏抓着胸前衣服,说一个词喘一次,但还是艰难地坚持争取道:“一次,没有几步,可是,每一圈都要,绕过兔子啊。”
“放心,下一圈它就不在这里了·”艾德里安保证道,他让钟晏先走,自己过去抚了抚星际巨兔毛茸茸的鼻子,兔子以为他要和自己玩,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离开了跑道。
艾德里安回到跑道上追上钟晏之后,钟晏纠结地看着他的衣服,边喘气边艰难地说:“你衣服上,全是,兔、兔毛……”·“不要卖萌,兔毛就兔毛,什么兔兔毛。”
艾德里安故意趁他说话不利索的时候逗他,欣赏钟晏瞪着他又说不出话的气鼓鼓的样子,“好了,不是刚买了粘毛器,跑完了回房间弄·兔子不在跑道上了,我把它引走了。”
他说这话时,两人正好跑到兔子窝一侧,看不见另一侧的星际巨兔,等到他们再次绕过兔子窝,只看见了空空荡荡的草地··跑得有点缺氧的钟晏全副身心都在跑道上,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还是艾德里安发现了不对劲:“等等,兔子呢”·“你刚才不是,”钟晏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放回窝里了吗”·“不是那只小兔子,星际巨兔好像不见了”艾德里安震惊地说,院子里除了兔子窝没有别的遮挡物,那么大一只兔子本来该可以一眼看到的,可是现在草地上空空如也,“刚刚它还在这的。”
钟晏也惊呆了,但他想起了关键道具:“绳子呢”·为了防止兔子乱跑,他们给兔子一只脚上系了宠物星际巨兔专用三百米超长版牵引绳,就拴在兔子窝门口,两人赶紧跑到兔子窝门口去看,绳子还系在那里,只是本来应该垂下的绳子直直地冲天而去。
艾德里安和钟晏顺着绳子抬头看去,只见三百米高的正上方,牵引绳的尽头,一只白色的大毛球漂浮在半空··……对啊,星际巨兔,不一定生活在陆地上啊·它们之所被命名为星际巨兔,就是因为它们是太空和陆地两栖动物,除了体型变得巨大,让科学家最着迷的是这种生物能够自主克服重力。
自家的这一只,从养着它开始,它就一直懒洋洋的,平时只喜欢趴着,从没见它飘起来过,导致家里的两个人类已经完全忘记了星际巨兔的另一个特- xing -··艾德里安和钟晏双双站在地上看了它一会儿,钟晏打开终端拍了几张照片。
“从远处看,它怎么好像有点……圆”钟晏一边查看自己拍的照片一边说,“我们以前去那个旅游星球看的星际巨兔,离得那么远呢,也能看出来是兔子。”
“它是垂耳兔,还是短腿的·别的兔子可以把耳朵竖起来,看上去当然是兔子了·再说了,你对咱们家的这只兔子有什么误解它就是胖啊。”
“一定是吃得太多了·”钟晏笃定地说,“让你不要隔两天就喂一次,一个星期喂一次差不多了·哎,最近我们都太忙了,其实星际巨兔应该定期拉到太空里遛一遛的。”
艾德里安拍板道:“今晚就溜·”·“还剩两圈半,我们先跑完吧·”·“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艾德里安微微惊诧道,“刚才还痛不欲生的。”
“现在也痛不欲生·”钟晏说,“但是我知道我的体质太差了……那天我问医生,医生说如果得不到改善是会影响寿命的·”·艾德里安一听这话,怒火中烧:“他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影响寿命这种话应该对病人说吗”·尉岚这个人医术是高明,就是不分场合地讲实话实在是太讨厌了。
艾德里安腹诽着,回想起这几天费恩走路都是飘着的,恨不能得瑟地全总部都知道尉岚答应了和他交往试试,也不知道和尉岚交往有什么好高兴的··钟晏连忙拉住他的衣服,“你迁怒医生干什么是我自己问他有什么影响的,他总不能撒谎吧。
其实我以前对这些都无所谓,觉得与其平庸地活一百年,不如辉煌地活五十年,身体不好就不好,只要还能工作,折寿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你结婚了,我怕了,我想要活得久一点。”
“你当然能活得很久·”艾德里安坚定地说,“我们从现在开始每天锻炼,每天按照营养食谱吃饭,我就不信了·”·钟晏上前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应了好。
他们没能温情多久,艾德里安的终端响了起来··乐伯星区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今天艾德里安没去总部,他还以为是乐伯那边出了什么事需要他拿主意,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总部的接待处。
这是一个对外的部门,纳维星区毕竟还有很多军人家属生活着,这个星区没有议院,这些非军籍的公民平时如果有什么需要反应的,就会打这个部门的电话·艾德里安都不记得自己还存过这个部门的账号了,他疑惑地接起来,问对方有什么事。
“指挥官,刚才有两户人家接连打来电话反应,说他们附近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球状不明物体,我们分辨了两位居民发来的视频里的位置,好像就在您的私人住宅上空——您现在安全吗您知道白色球状不明物体是什么吗”· · ·第七十一章 小酌·“什么叫球状都什么眼神后面有那么大一个尾巴看不见吗”艾德里安没好气地说,“回复他们,是我家养的星际巨兔,以后很可能经常看见,不要大惊小怪”··艾德里安挂掉了通讯,对钟晏说:“兔子果然不能整天窝着不动,必须拉出去锻炼了。”
如果说刚才他答应钟晏晚上遛兔子,只是想让钟晏高兴而已,现在就是深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xing -·平时他们看这只星际巨兔,都是站在兔子旁边看,因为太大了根本看不出不对劲,可是从远处看,这只兔子居然已经胖到没有兔形了,艾德里安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喂太多了。
·这天吃完晚饭之后,他们把牵引绳固定到家里仅剩的一艘私人飞船上,带着星际巨兔飞向星际··艾德里安把飞船停到远离航线的偏远星区,两人站在舷窗里看漂浮在不远处的白色兔子,在沉沉的黑色宇宙里,白色的星际巨兔显得尤其显眼,也不知道黑色的星际巨兔在宇宙里是不是隐身的。
“它怎么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艾德里安看了一会儿,总结道··钟晏道:“星际巨兔又不是犬科动物,被遛当然不会撒欢·不过还是得遛一遛的,对健康有好处。”
连变异原因都还没完全研究清楚,是怎么研究出对健康有好处的艾德里安心中腹诽,但是他明智地没有问钟晏这个问题,以免又被迫听半个小时的科普。
这里离地面不远,信号还算有一点,钟晏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看终端··首都星迟迟没有动静,钟晏最近似乎有点急躁,艾德里安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后颈,问道:“怎么了兔子都不愿意看了”·钟晏摇头道:“没事。
我就看看有没有消息·”·频繁联系会增大暴露的风险,他只能看看别的消息,处理别的公务,以缓解心里的焦躁··“放松点,急也没用·”艾德里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飞船上好像有以前放的几瓶酒,咱们喝两杯”·钟晏问:“喝了酒怎么回去”·“回去基本上是自动导航,不怎么需要手动。”
“不想喝·”·“来嘛,小酌怡情·”·艾德里安不由分说地拿来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酒,钟晏只能关了终端,无奈道:“我也不是着急,我是……”·“焦虑。”
艾德里安说,“我知道,你现在就和以前每次考试之前一样,拼命看书,有什么必要,你哪一次考砸了的其实我早就想劝你焦虑的时候喝点酒试试了,不过以前学校里不让在宿舍喝酒,现在咱们都毕业了,可算没人管了。”
钟晏拿起那个酒瓶看了看标签:“这是什么酒”·艾德里安给两个高脚杯里都倒了三分之一杯,“纳维星区的特产,永无酒,星盗们聚会上的必备品,不是烈酒,试试。
不该用高脚杯喝的,飞船上只有这种酒杯,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将就着用吧·”·他递给钟晏一杯,两人碰了杯,各抿了一口酒··入口温和,回味甘甜,确实不是烈酒。
钟晏握住酒杯,想了想问道:“你不紧张吗”·艾德里安知道他在问什么·“荣耀令”是一个冲锋号,他们这一方准备以此为契机,对人类社会已经延续了快一个世纪的人工智能至高制度发起冲击,这一仗若是能胜,流芳千古,若是败,万劫不复。
风雨欲来,哪怕已经备好无数方案蓄势待发,在准备亲手掀起席卷全联邦的惊涛骇浪,彻底改变人类历史进程之前,钟晏仍然不可避免地焦虑了··“我不紧张。”
艾德里安说,“为什么要紧张我们反复开过那么多会议,我们背后的无数人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人事已尽,不需要天命庇佑,我们足够扭转乾坤。”
他说这话时,气势浑然天成,锐不可挡,钟晏被他所感染,赞同道:“你说得对,我们足够扭转乾坤·我敬你·”·两人碰杯,一口干尽杯中的酒。
钟晏一直太忙,要不忙着处理首都星的公务,要不忙着家里的家务,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纳维星区的当地人文·如果他多和本地人聊一聊,就会知道永无酒虽然不是烈酒,但后劲比起烈酒来不遑多让,星盗们钟情于这种酒,也正是因为它的后劲够大,给星盗们提供了酒后与舞男舞女们纵情的绝佳借口。
艾德里安的酒量不差,他带着钟晏喝永无酒,一面是为了帮助钟晏缓解焦躁,一面也有别的小心思··作为一对正值好年纪的新婚伴侣,他们夜生活的次数着实不太多。
婚前的一次两人各怀心思,到底有所克制,而且都是第一次,做得有些磕磕绊绊的,婚后倒是心意相通了,但主要是事情接连不断,两人实在太忙,到今天居然就用手互相帮助过几次。
现在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得了一小段闲暇……·艾德里安替两人续杯,也不管什么高脚杯的礼仪了,直接满上··“‘荣耀令’一旦公布,你就要走了吗”·“不是立刻。”
钟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但很快·这个法令一旦推出,要出事也就是几天的事·”·艾德里安点头道:“在关键的时候你必须人在首都星。
我怀疑那个时候我也不在纳维·”·“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钟晏说··艾德里安不在纳维星区坐镇,就意味着双方已经撕破了脸,发生了武力冲突,艾德里安领兵出征了,而这是钟晏一直极力避免的事。
“但愿·”艾德里安不置可否道,“随机应变,现在想了也没有用,喝酒吧·”·钟晏仰头喝下去半杯,艾德里安心里暗喜,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过早暴露,他也跟着干了半杯,又给两人添了酒。
两人边喝边聊,一个小时以后,挺大的一个酒瓶已经下去了大半,艾德里安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酒的后劲已经慢慢上来了,自认酒量不错的艾德里安都感觉到了明显的燥热头晕,坐在他对面的钟晏脸色也泛起了红晕,可是依然逻辑清楚、口齿清晰地在讲他刚到首都星的生活。
·艾德里安不信邪,再给两人添了一轮酒,半小时后,钟晏疑惑道:“你是不是喝多了”·他双颊泛红,可是眼神明亮,神志清楚,企图把人灌醉行不轨之事的艾德里安不由泄气了,他怀疑再喝下去先倒下的人很可能会是自己,只好放弃了:“没喝多,但是……小酌怡情嘛,咱们就喝到这吧。
小晏你……酒量不错啊·”·“我都是酒席上练出来的·”钟晏说,“我看你好像不太行了,我扶你去后面的床上睡一会儿吧”·“谁不行了”艾德里安奋力维护自己的尊严,“小酌怡情不是我不能喝,说好了小酌的”·“好好好,小酌,不喝了。”
钟晏好笑道··靠着自动导航,两人开着飞船拽着星际巨兔回到了陆地·艾德里安的酒品很好,醉了也不闹事,就是犯困,两人回到家,简单洗漱之后就睡下了,沾上枕头到睡着之前的那几秒里,艾德里安还在想着,真是太失策了……·他想得太早了。
两个小时后,艾德里安被钟晏摇醒了··他的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再醒来头已经不晕了,抬腕一看时间,早已经过了午夜,钟晏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看上去很有精神地说:“我睡不着,我们唱歌吧。”
艾德里安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唱个什么好呢你会唱小兔子乖乖吗”钟晏询问他的意见。
艾德里安摸不着头脑地坐起来,钟晏看上去完全正常,甚至连脸上的红晕都退得差不多了,艾德里安试探地问:“为什么要唱歌”·“因为,”钟晏垂下眼帘,看上去有些羞涩,“喜欢你呀。”
艾德里安心花怒放,虽然没搞清楚状况,还是回答道:“我也喜欢你·”·钟晏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忽然一巴掌糊在他胸口:“你早说啊”·“……你这个酒的后劲,来得有点晚啊。”
艾德里安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这才确定他是真的醉了,哭笑不得地把人搂进怀里,“好了好了,睡吧,醒了就没事了·”·“不行·你怎么不早说喜欢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搞得那天,我跟你上床还要用强的。”
艾德里安震惊道:“你怎么用强的了不是……算了,我跟醉了的人说什么,睡吧,这都几点了·”·钟晏跨坐到艾德里安的身上,不依不饶地说:“不能睡,我跟你理论理论。”
天地良心,艾德里安确实已经放弃了那点心思,但是钟晏正好坐在了他的关键部位,而且还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艾德里安忍无可忍,翻身将身上的人压在了床上:“理论理论就算了,我跟你实践实践。”
……·翻云覆雨,一夜春宵··黎明尚未到来,正是夜色最沉的时候,窗外风雨大作,骇浪惊涛,钟晏缩在艾德里安赤裸而温暖的怀里,与他在这一方温柔的孤岛上相拥而眠。
 · ·第七十二章 风雨已至·冲锋号真正吹响的时候,是一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因为在夜里一起进行了探索和实践,钟晏还在睡,艾德里安先起了床,到厨房去给钟晏做早饭。
终端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煎蛋——这也是艾德里安最近刚刚学会的新技能·他将煎好的蛋装盘,再打开终端看消息,第一眼就看到了鲜红的“荣耀令”三个字。
艾德里安立刻回到房间准备叫醒钟晏,没想到他一推开门,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在看消息了··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但是房子内有恒温系统,四季温暖如春,前几日钟晏种下的盆栽开花了,艾德里安推门带起了一阵风,窗台上几朵娇嫩的花朵晃了晃。
钟晏抬起脸来看向门口,他刚刚睡醒,脸颊带着粉色,比花朵还要娇艳,但是他的神情沉静而镇定,两人目光对上,无需言语,就都知道对方已经看到了消息··“你是不是要赶去总部”钟晏问。
“是,我马上就出门·早饭好了,我端进来给你吃吧”·“我起来去外面吃,顺便送你出门·今天外面起风了,我给你拿那件厚点的风衣,昨天洗了晾在阳光房里了。”
艾德里安道:“你别起了,我端进来你吃了再睡一会儿吧,风衣我自己拿就好·”·“怎么可能再睡一会儿今天肯定有无数的会议等着我。”
钟晏说着披了件外套下床,再说了,他十分怀疑艾德里安自己能不能拿到正确的衣服··前几天有一个早上,钟晏看到天气预报说一会儿要下雨降温,怕艾德里安出门会冷,想着要给他穿厚点,平时都是钟晏给他把衣服拿好,那一天首都星正好有一个紧急联络,钟晏没顾得上,就叮嘱他自己去换那件深绿色的加绒外套,等到艾德里安出门了,钟晏却发现那件外套还好好地待在衣柜里——另一件春秋款的深绿色薄外套被穿走了。
事后艾德里安还一脸茫然地说不冷啊,钟晏终于发现指示他去拿某一件具体的衣服是很困难的事,因为体质很好,抗寒又抗热,艾德里安对衣服的要求很低,在钟晏住进来之前,他一年四季基本上就冬夏两套衣服,现在忽然接连添置了各种各样的冬衣,也难怪他搞不清楚描述。
钟晏给艾德里安披上了风衣,整理好领子,艾德里安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匆匆出门了··“给太长不看的人概括一下这个新鲜出炉、在下个月初就要开始执行的‘荣耀令’是什么东西:从下个月开始,再拒绝‘蝶’的建议可不是用一点钱就能摆平的事了,小事的罚金高到能让你破产,大事直接坐牢,比如说‘蝶’叫你生孩子你不想生,坐牢,‘蝶’判定你适合读完基础教育就去当清洁工你还想继续学习,坐牢,‘蝶’要你退休你觉得自己还能干,辛苦工作几十年的积蓄全部充公。
最高议院说这是因为这两年社会动荡,为了加强管理采取的措施,要大家把服从安排当成荣耀·”··“我怕了,是不是以后还会有叫人去死的命令啊你对社会没什么用了,服从安排去死吧,而且叫你去死你还要感到荣耀,这是为社会做贡献。”
“因为社会动荡这是把锅推给纳维星区吗明明是最高议院的某些议员在背后搞鬼,真不要脸·”·“什么玩意我刚准备睡觉就看见这个惊天大雷,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维护联邦稳定,为了社会高效运转吗作为高等生物的思想呢自由呢”·“本末倒置了吧。
从‘蚕’进化成‘蝶’开始,就本末倒置了,现在已经错得离谱了·”·“要是以前就算了,现在的‘蝶’合适吗这个人工智能不是最近两年老出问题吗换一个人工智能吧。”
“为什么非要有人工智能呢最初的‘茧’被创造出来只是用来处理各种数据,节约人工成本的,到了今天居然变成了任何事都交给它来处理,而且不服从不行,不管它处理的对不对,这已经畸形了,你们那些原本觉得与自己无关的人,现在看了这个‘荣耀令’还觉得和自己无关吗恢复人类自治,每一个想要自由和尊严的人类都有义务支持。”
“一群小屁孩口口声声喊什么自由尊严的口号,没有‘蝶’,哪来今天安全稳定的社会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一群白眼狼”·“哦,那你就跪着把它恩赐给你的提线木偶的一生当荣耀吧,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不是荣耀是耻辱。”
“收拾行李去乐伯星区逃难了,大家再见·”·“楼上太天真了,只要你的身份挂在其他的五十一的星区,都在‘蝶’的管理范围内,不然你以为亚特在纳维待了七年怎么还是没躲过婚配啊。”
“系统上受‘蝶’管理,可是抓不到人不是吗首都星敢派兵打进纳维星区和乐伯星区抓人吗”·“那不就成黑户或者逃犯了”·“哇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世道已经乱了,还管是不是黑户,逃了命再说吧,等幺蛾子叫你和一个猥琐男结婚生小孩不然就要抓你坐牢的时候,就来不及啦”·“亚特指挥官把首都星打下来吧”·钟晏关掉了当今人气最高的一个综合型虚拟社区里的帖子,淡淡道:“长篇的分析再过差不多一个小时陆续发出去。”
“知道知道,现在发会被看出来是提前写好的,您放心吧,这点经验还是有的·”被软件处理过,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从钟晏的终端里传出来,“针对各个年龄层的文章都写好了,就等时间了,保证有理有据的长篇差评轮番轰炸各大社区和论坛。”
“好,再联系,我这里还有事·”钟晏挂掉了这个任谁也查不出地址的通讯,接起因特伦的来讯··“钟先生,导师刚才紧急联系我……”因特伦语速飞快地开始说,钟晏打断道:“哪个导师”·“我们的导师——对不起,我们在最高学府第三年的导师。”
钟晏与因特伦师从同一位导师,是嫡亲的师兄弟,这位导师也是“标本”在最高学府的主力成员之一··“联系你说最高学府的学生准备组织抗议活动”钟晏猜测道。
“我——你怎么知道的”因特伦惊得连尊称都忘了,“对,他是这么说的·”·这几年最高学府的毕业生拒绝率都要逼近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大多数还是因为‘蝶’的建议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才没有拒绝,不代表他们的立场就是支持人工智能一方。
现在出了这种法令,首当其冲的就是即将毕业进入社会的学生们·不需要因特伦来告诉钟晏,刚才钟晏已经陆续收到了零散的情报,各大高校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响··钟晏平稳地命令说:“你现在告诉导师,要他去最高学府内的那家标本店,对店员说要取一份订单,店员会问订单号是多少,回答她是一份两个月前预定的昆虫标本订单,然后他会得到一份计划书,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的最高学府分部吧。
”·因特伦不禁问道:“什么计划书”·“联合各大高校抗议‘荣耀令’发行的计划书·”·“荣耀令”尚未真正开始实施,纳维军区能做的其实有限,艾德里安在军部开了一个碰头会,让公关部门把早就准备好的公函发在了纳维军区的官方主页上。
公函上表明纳维星区联合乐伯星区欢迎接受人类自治的同胞入驻,也乐于帮助更多星区回归人类自治··这是少有的明文公开挑衅,就在这公函发布没多久,钟晏的工作室主页上也发表了措辞严厉的声明,称钟晏先生一直在纳维星区养伤,对“荣耀令”一事并不知情,法令的颁发本应该通过圆桌会议投票通过,钟晏先生本人强烈谴责此次的违规- cao -作,并且不日将返回首都星处理该事。
法令是以“蝶”的名义发布的,一个列席议员居然公开谴责“蝶”违规- cao -作,这是自从设立了圆桌会议与十二列席议员后,百年都没有过的事。
不止如此,在钟晏发表了声明后,居然又有一位列席议员法勒·卡曼也发出了内容相近的声明,一时间联邦之中议论迭起,最高议院内部的分歧还是第一次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民众眼前。
艾德里安回到家的时候,钟晏不在房子里·他脱了外套到后院找人,发现钟晏正在星际巨兔身上薅毛··这只幼兔这几天在换毛,每天都会掉大量的兔毛,钟晏每天跑步的时候都能捡满满一篮子,他说要收集起来给艾德里安和他自己做两条围巾。
“你干什么呢”艾德里安问··“咦你回来这么早”钟晏说,“我没几天就要走了,刚才联系了做围巾的店,掉下来的毛不太够,我准备今天就寄出去,还差一点就够了。”
·“我帮你吧·”艾德里安说着,还没等钟晏一句“不用”说出口,他就随手揪了几根兔毛下来放进钟晏的篮子里··“谁让你薅它的毛了”钟晏叫道。
艾德里安不知所措地握着一手兔毛:“你不也在薅”·“什么薅”钟晏没好气地说,“是好多已经掉了的毛夹在身上没掉下来,我在收集而已”·厨房做菜也是打扫卫生也是,每一次试图帮忙都因为帮倒忙被赶走的艾德里安只好悻悻地瞪了兔子一眼。
钟晏马上就走了,等钟晏一走,他就把这只兔子薅秃做兔毛毯子·· · ·第七十三章 热血高校·离“荣耀令”的正式施行还有半个月,钟晏决定在施行前回到首都星,在他收拾行李的这几天里,现实社会和虚拟社区里都一片兵荒马乱,乐伯星区的边境上,每个入关口都排满了私人飞船的长队,纳维军区多投入了一倍的兵力到乐伯星区,防止忙中出乱。
对于即将施行的新法令,有反对的声音,自然也有支持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能真心支持新法令的要不是手握权势,在里面看到了可捞的油水的,要不就是极其守旧认定人工智能统治的,可惜这两者的数量都不算多,钟晏发觉几乎不需要出太多力控制舆论。
从第二天开始,各地都陆续出现了一些抗议活动,三天之后,最高学府发声了·官方主页上宣布,联邦最高学府绝不允许学生毕业时只能面临接受安排或者牢狱之灾两种选择,即日起全体教职员工、在校学生将进行全面罢课,“荣耀令”施行之日,就是联邦最高学府所在的学府星宣布并入纳维星区的之时。
这个威胁不可谓不严重,一发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如果说最高学府再声名鼎盛,也不过就是一家学校而已,随后的几分钟里各星区的顶尖高校接连发出了内容一致的通知,没过多久,联邦排名前百的高校竟有大半都发出了罢课和即将脱离首都星政府管辖的声明。
·整个世界一片哗然·人类的和平盛世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这样的动荡,不要说活着的人们没有经历过了,就是口耳相传,也从来没有听祖辈们讲过,只有上历史课的时候,老师念出轻飘飘的几句古代战争史,所有人都以为那非常遥远,只与即将到来的考试有关。
因特伦匆匆走在最高议院大楼的走廊上··这两天,整个最高议院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但又氛围诡异·“蝶”新公布的“荣耀令”让最高议院成为了众矢之的,而这个建筑里位置最高的十二个人里,有两位已经撇清了自己和“荣耀令”的关系,并且公然发出了指责人工智能的言论。
别说平民们,就连在这个建筑里工作的议员们都忍不住暗自犯嘀咕,各怀心思地观望形势··“吉恩斯议员,下班了吗”·因特伦快要走出大门时,正遇上巴德·培森和他的两个保镖从外面回到议院。
他已经年过七十,但是看上去精神矍铄,他生了一张不怒自威的方正脸,只是眼睛太小且眼角吊起,平添了一股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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