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修 by 古玉闻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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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 by 古玉闻香(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第90章 主线剧情·木台上众人窃窃私语,颜無道人见没人说话,说道:“那魂修如今被我关在山顶,带上来吧·”紫衣壇主领了命,迅速走了。·谁也不清楚这四片带血的叶子究竟是何物,颜無道人捋着胡须道:“贫道见魂修无数,这四片叶子乃是最狠辣的魂器,以魂气控制四处纷飞,又可以列阵,杀人不过是眨眼之事。
好在这魂修年轻,修为尚浅,若是任其自行修习,将来必成大患·”·那云洛山听到这叶子可四处纷飞,脸色却已经白了起来,轻声道:“哥,昨夜伤了我的人,四样东西穿透身体而过,就是、就是——”·颜無道人忽而道:“昨夜有人伤了你”·云洛山这时候不得不认,点了点头。
台上的人无不静默,心中也隐隐生出些忌惮,魂修出现不过才几年的时间,本只是搅得道修难以修行,隐藏颇深,正面打斗时修为却低,又使不得武器,不堪一击·如今这魂修竟然炼制出武器,还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云洛山打成重伤,若放任自由,将来难说会变成什么样。
锁链之声沿着山路而来,计青岩转头看过去,只见紫衣壇主拉着一个年轻男子自远处而来。男子一身杏色衣衫脏得不成样子,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斑斑血�K氖纸哦急凰纯阶牛路鹨蝗寺舻舻纳谝话悖怎亩小!ぜ魄嘌业哪抗饩痛四停⒃谔ㄉ贤牛乜谥厦疲粑膊惶吵┢鹄础�·紫衣壇主牵着锁链的一头走来,忽然间身边一阵猛烈的风,手腕剧痛,手中的锁链就此脱了手,落在一个男子的手中。那男子的长相清若夏荷,冷如寒梅,将被人用锁链拷住的年轻男子抱在怀里,也不管台上的人如何,只是低着头:“灵道。”
关灵道脸上、身上都是骇人的青肿,雪白的锁骨被划出长长的一道伤痕,伤痕交错,望着计青岩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又说不出,只是惨然地笑:“师父·”·颜無道人不知何时早已从台上飞了下来,嘴角带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此乃上清宫的人”他问··计青岩低声下气道:“这是我的弟子,年轻不懂事,这中间必定有什么误会·”·紫衣壇主在他身后道:“此人是魂修无疑,我刚才试过了,体内戾气充斥,至少已经杀了数百人,凶残至极,若有不信的可以自去试试看。”
计青岩猛然间把关灵道拉在身后·关灵道的戾气隐藏不得,小时候的事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当真万分紧急··计青岩站着不出声,好似谁要上前就要与人拼命,颜無道人捋着长长的胡子:“计宫主可知道他魂修之事”·包庇魂修,当以魂修同罪,不少人都紧张起来,有人连忙笑呵呵地打圆场:“计宫主是南朝排名第二的斩魂士,又是南北朝四公子之一,成名已久,怎可能包庇魂修想必是他也不知情,否则便是有什么误会。”
另外的人也劝道:“不如让我们试试,倘若真是魂修再处置不迟·”·“计宫主切莫意气用事,如果他不是魂修,自然还他一个公道·”·计青岩紧紧拉着关灵道的手腕,关节泛白,就是不说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轻声劝道:“计宫主千万想清楚,包庇魂修——”·有个人已经不耐烦地出了列,顺手向着计青岩抓过来:“啰嗦什么,魂修见必杀之,紫檀宫主都说是魂修了,还同他客气?”·刚要把那锁链抓过来,空中突然飞来道道白影,四散开来,犹如漫天飞雪,那人大叫一声,身体各处飞血四溅。
这正是计青岩的成名术法“落雪”,其余的人不想他竟然如此不留情面,惊讶之下也都恼了:“计宫主这是何意他不过是要弄个清楚,你何必出手伤人”·那受伤的男子咬牙恨恨:“少同他啰嗦,想必就是同这魂修一起的!”·一时间群情激愤,计青岩护着关灵道往后退,却被人团团围住,退无可退。
颜無道人冷声道:“计宫主,上清宫是否也是同样的意思,包庇魂修,这才不让人进入”·计青岩冷冰冰地望着他,心头忽然如同明镜·原来是这个意思,想要讨伐上清宫又出师无名,今天他要是敢在这里护着关灵道,只怕来日颜無道人就要以铲除魂修为名,借机侵占上清宫。
今天他不放手,只怕自己、青衣和石敲声都要凶多吉少·颜無道人之所以把他带到山上来,就是要让他当着所有的人情绪失控·远处传来风过的声音,计青岩转头看过去,却是石敲声带着君墨飞来。
他眼看着计青岩和关灵道被人团团围住,焦躁又茫然而望:“三宫主,他们把灵道抓了,说他是魂修——”计青岩的目光又落在青衣的身上,青衣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目光里却是有些诧异。
不论是石敲声还是青衣,都难以相信关灵道是个魂修··关灵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欺骗他们这么久,想不到要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真面目··计青岩一动不动地站着,与关灵道十指紧紧相扣,忽然间,手里面有些动静,他转过头去看时,关灵道从他手里挣出来,像是不敢去看计青岩的目光,眸中- shi -润,却笑着说道:“师父莫生气,我跟随你不到一年,却是一直都在骗你。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但我当真是个魂修·”·说着,他又望向远处的石敲声:“我也骗了你·”·石敲声的脸上露出一丝受伤又难过的表情,咬着牙不说话。
君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忽然间转过头去,向着四周围着他的人亮出蛇牙··好蛇,真是条好蛇,要是还有时间与它相处,定然每日给它抓山老鼠吃,不再吵架··花落春缓缓了开了口:“既然他承认是个魂修,杀了也就算了,用不着将此事算到上清宫的头上。”
其余的人本就对计青岩的印象极好,见关灵道说他不知情,脸色俱都缓和了些:“计宫主不慎之下收他为徒,想必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有的,让开不管此事便罢。”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没有听到似的一动不动··“计宫主让开,此事交由紫檀宫处置吧·”·计青岩仍旧不动··关灵道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早已清楚颜無道人的意思,忽而欠打似的笑起来:“弟子死不足惜,师父知道我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事是什么”·“是什么”·“最不甘心的事,也是最遗憾的事,是昨夜没有把师父睡了。”
计青岩低头看着关灵道,心头痛楚成一团,难以遏制地想去抓他的手·关灵道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想拜托师父一件事,照顾好我那昏迷不醒的恩人,千万别让他死。”
语毕,他忽然间后退几步,五指弯曲收拢,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插过去·计青岩的脸色惨白,刚要出手,忽见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关灵道的手腕上,关灵道痛哼一声,锁链铿锵,手如同断了似的耷拉下来。
那石子无声无息,谁也没有察觉,出手的定然是修为高深之人,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莫测高深的颜無道人··颜無道人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对眼前的景象有些难以言说的不郁,终于,他笑了笑:“倒也用不着死,这魂修虽然冥顽不灵,却是个能听魂之人。
听魂之人难得,暂时不必杀他,还是带回紫檀宫为是·”·关灵道垂着头半跪在地上,像是已经对什么都心灰意冷,- yin -沉地笑了一声·紫衣壇主牵着他的锁链把他拉起来。·计青岩的睫毛轻颤,抬步想要跟上去,手腕却是猝不及防地一紧,暗暗被人抓住·回头看时,身边竟是站了平素不管闲事的花落春,冷冷淡淡地说:“你追上去便是送死,不但你要死,上清宫也要随着你陪葬·”·关灵道狠狠看着颜無道人一眼,眸底的仇恨不加掩饰,忽然间又抬眼望了望计青岩,抓着锁链微微笑起来:“师父不必担心我,我对他们有用,他们不会杀我。”
计青岩不再言语,喉咙上下动了动,一声不吭地望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不杀他,却又不晓得会对他做些什么·颜無道人若有所思地望着计青岩,这时候像是对关灵道不甚在意,反倒对他的兴趣浓了些:“计宫主可还有什么话说”·计青岩缓缓转身望着他,目光垂下来,心思难辨:“上清宫以杀魂修为己任,不晓得关灵道魂修一事。
我也是刚刚才知情,一时难以接受,误伤了人,还请各位前辈不与我计较·”·在场的人本就对他的印象极好,自然是谁也不想难为他,就连刚才被他打伤的男子也笑起来:“不妨事,不过就是就是小伤,计宫主看似冷若冰霜,想不到也是- xing -情中人。”
花落春把他的手放开了··颜無道人似笑非笑地说:“徒弟忽然间成了魂修,自然是难以接受,一时间受不了也在所难免·既然如今没了误会,皆大欢喜,一切照旧就是。”
这事就如一段小小插曲,随风而逝,过去了便也无人在意·计青岩望着天边,只见那杏色的衣衫变成了一个看不清楚的小点,随着前面牵着他的紫衣,一步一步,消失在忘年山的树林里。
计青岩回到木台上坐下来,抬眸望着颜無道人:“敢问宫主是如何发觉他是魂修的”·颜無道人轻轻捋着长须笑了笑:“贫道研习魂修已久,对魂修身上的戾气有些感觉,此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难以说清。
我路过百花城时遇上了他,觉得有些不对,拉他过来试探其体内戾气,果不其然已经是杀了上百人·”·其余众人停了,连声笑着附和:“紫檀宫主心细如发,目光如电,真乃我等不可及。”
计青岩垂下头,又问道:“不知紫檀宫主留下他,是要让他做什么”·颜無道人不声不响地望着他,忽然心情变好,眼睛里也有了些笑意:“研习魂修之用,计宫主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如何伤害他。”
计青岩没再出声,静坐聆听在座的人商议铲除一事,待到颜無微笑说话之时,面色淡然再无异样·傍晚一切商议定了,站起来时,袖子里洒出一手的白色粉末,落在木台之上,却是掌中的棋子被他越攥越紧,不知何时碎成千片万片。
 · ·第91章 主线剧情·“紫衣壇主,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腕上脚上的锁链拖拉着发出撞击声,关灵道笑着冲那牵着自己的紫衣人胡说八道,“你说你长得也还算不错,怎么就是心肠这么狠呢你家老宫主长得那么丑,你也愿意为他效力”·紫衣壇主冷冷淡淡地没出声,把他拉到后山僻静之处,二十几个紫檀宫的弟子临风而立,不动也不出声。岩上睡着一只火焰般的红色巨鸟,高约几丈,嘴长如剑,翅膀拉开来怕是能遮天蔽日。关灵道望着巨鸟背上的玄铁囚笼,静了片刻,转头向着紫衣壇主微笑:“如此阵仗,我倒真怀疑你家老宫主是不是想收我做干儿子。
他认得我,是不是”·紫衣壇主不耐地拉着他的衣领,顺手丢进巨鸟背上的铁笼里,从怀中取出一把牛角,垂首吹起。耳边飘来阵阵龙吟之声,那红色巨鸟忽而清醒似的抬头,站起来扑打双翅。关灵道在笼子里歪倒翻滚,连忙抓住两条玄铁细杆。·忽然间,他的心口如遭重击,前胸窒闷,脑海中排山倒海般现出模糊的景象来·红色巨鸟徐徐飞起,在空中展翅,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日日夜夜关在铁栏之后,望着墙上那人也钻不出的小窗口,想象外面的天地该是何种景象··多年前囚禁他和哥哥的人,就是紫檀宫主·“紫衣壇主亲自护送我去紫檀宫,可见我对老宫主有多重要。”关灵道若有所思地望着紫衣壇主,“紫衣壇主,我今天晚上想吃落汤鸡,否则我便绝食自杀。”·落汤鸡是北朝棉城的名吃,味美香甜,关灵道早已垂涎已久。
紫衣壇主闭着双目没有出声,关灵道冷笑一声,忽然间将没有受伤的五指朝着自己的颈项插过来,紫衣壇主阻挡不及,等到大惊失色打断关灵道的手腕时,颈项已经戳进了半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做什么,不想活了”紫衣壇主气急败坏,打开笼子为他疗伤。·关灵道气喘吁吁:“不想我死就听我的话,要不干脆把我杀了。”
“我打晕你,照旧可把你送回去·”·关灵道- yin -惨惨地笑着:“我告诉你,你这路上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将来有机会就自杀·你们要我为你们炼魂,那时你还能打断我的手腕,还能拷着我我死时必定要告诉你家丑八怪老宫主,是你路上不给我吃鸡,我才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紫衣壇主听到“炼魂”两个字,冷冷地垂首看了他一眼··这复杂的目光却足以让关灵道的心沉到谷底,他听懂了“炼魂“两个字,紫檀宫果然与当年的事有关。
·他忽然间轻声笑起来,缓缓道:“你们要是还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那就错了·你们可以威胁我,可是也别忘了,什么人都有受够的时候。
我已经把你们看透了,你们没有人- xing -,求饶没用,谁在你们手上也是死·你们不再用我的亲人威胁我,我会听话给你们炼魂,可是你们再敢拿我的亲人随意说事,我让你在你们宫主面前以死谢罪。”
紫衣壇主的脸色阵青阵白,望着关灵道许久,低声吩咐道:“去棉城买落汤鸡来·”·关灵道闭上眼睛笑了笑:“很好·紫衣壇主记得,我早晚要死,只不过别让我死在你的手上,否则你家老宫主生了气,还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你就这么肯定宫主如此看重你”紫衣壇主平静地坐下来。·不知道,至少以前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怕死了,就算紫檀宫在他面前折磨他哥哥,他也能谈笑风生,坦荡以对·不是不心疼,是已经把所有一切都看破,他们两兄弟生来就是命不好,何苦要让这些人女干计得逞·心头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们要折磨计青岩呢·不,不敢去想·师父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不小心跟自己有了牵连,便也要受苦不,师父是不该受苦的,他不能连累他。
“你对老宫主究竟有什么用处”紫衣壇主默默地望了他一眼。·关灵道微怔,心中暗自挑眉·自己对那混账老头的用处,怎么连紫衣壇主也不清楚?他不是紫檀宫主手下的第一人么,那老头连这也没告诉他?·“我的用处,你自然是不清楚。”
关灵道心情大好,幸灾乐祸地随口胡说八道,“不过你也看得出来,你家老宫主到底有多么重视我·他心里面藏私呢,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告诉你·”·“挑拨离间。”
紫衣壇主冷笑一声。·“是么我倒是觉得他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工具·”·紫衣壇主闭上眼,一声不吭。·“不是么他那修炼用的落雨滴,有没有分给你过”·紫衣壇主高深莫测地望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你省些力气,老宫主自小收留我在紫檀宫,我对他忠心不二,你再挑拨也没有用处。”
“是么”·一晃几日而过,关灵道也不与他客气,白天时垂头打坐不理人,到了吃饭时却要这要那,但求舒适顺心·紫衣壇主表面上不露出什么,却也不想与他多说话,只是垂首静坐,让身边的弟子好生看管着他,侍候洗刷用饭。·这天- yin -雨沉沉,天地间罩上一层灰,如同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关灵道在寒风中睁开双目,只觉得周身黏腻- shi -润,烟雨朦胧,火鸟已经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层峦叠嶂之中·这里的天是死的,山也是死的,没有生气,看不清晰,让人想起上清的湛蓝翠绿。
关灵道被人带着进入一个黑沉沉的山洞之中··- yin -暗中滴水潺潺,脚下污水没了脚跟,四周传来痛苦惨叫之声,让人毛骨悚然,似乎像是被折磨了许久,苟延残喘着不肯死去。
关灵道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未来的日子,在黑暗中望过去,只觉得牢笼里面的人像是囚禁的动物般蜷缩着身子,凄惨可怖··随着紫衣壇主走到尽头,身体自后面被人猛地一推,关灵道就此被人关在污水遍地的牢房里。·“每日好生看管,吃什么都随他,不许起火。”
紫衣壇主站在牢房面前,“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自讨苦吃·这里有宫主亲设的阵法,魂气出不了山洞,你就算点了火也无济于事·”·关灵道不吭声不言语,只是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墙壁。
记得当年哥哥的魂气能够出入,如今却是关得更加严密·这不是当年关着他的地方,比当年更加恶臭,也没有墙上透风的小窗·那地方是不是被哥哥毁了,才重新建造了这么个专为魂修而设的牢房相隔多年,以前关押他们时要偷着藏着,如今却是光明正大,替天行道。
关灵道笑了笑:“我不是笨蛋,也不想逃,我只想有人每日来给我打扫牢房,弄得干净些,让我睡得舒服点·别忘了我是谁,我能跟其他的魂修相提并论”·紫衣壇主似乎已经不再想理会他,低声吩咐:“找个人服侍他。”
关灵道微笑着把他们一行人送走了,脸色忽而沉下来,这才露出萧索之色·他模糊地记得哥哥说过:别在他们面前哭,也别在他们面前痛苦难受,你越是软弱,他们越会在你的痛处上拼命敲打。
静静地抱膝坐了片刻,忽又摸着嘴唇,嘴角现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凄凉来·他写的曲子师父还没听到,还没把师父睡到手,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他抬起头望着,在漆黑无比的墙壁上找寻能够逃出去的办法。
忽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个人提着木桶扫把站在门口,影子很黑什么也看不清,看身形似乎是个孩子:“我进去给他打扫牢房·”·那孩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倦,关灵道的心头一震,猛然间抬头望着他。
远处有人“嗯”了一声,玄铁的牢门应声而开··那孩子年纪不过十岁出头,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似乎很久没有洗过澡·表情有些呆滞,进来之后没有看关灵道,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垂头打扫。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目不转睛地望过去,心尖颤动,连面皮也变得红润·他的面孔关灵道认得,打死了他也认得·这孩子是山根,上清十二峰下东华村里救了他两次的孩子,山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第92章 主线剧情·关灵道走得匆忙,花架子还在客栈房间的角落里,随身带着的几盆花草低垂着头立在窗前。
房间里漆黑,青衣和石敲声敲了敲门无人,刚要推门进来,只听花架子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已经独自静坐了几个时辰: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是,三宫主。”
青衣和石敲声不敢再说什么··“今天灵道被抓的时候,谁看到了” 寂静里,计青岩忽得把他们叫住··石敲声蹙眉:“那时青衣在忘年山上,我在房间里看书,什么也没看到。”
“去吧·”房间里又死般地安静下来··门口的脚步声刚刚远去,忽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出现得没有生息,平缓和煦,温和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看到了·”他说··计青岩抬头而望,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花彩行·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门小心关上,停在他面前道:“紫檀宫主今日在忘年山上说了谎,当时他捉住关灵道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
“当时是怎样的” 花架子旁边的黑影站起来··花彩行不声不响地点了火烛,在桌上铺上一幅画·计青岩立在桌边,那画似乎画得很是匆忙,却能看出那是百花城的南北大街,中间一个长胡道人抓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带微笑,四周围满路过的人,群情激愤。
“他认得关灵道,擦身而过时把关灵道抓住,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花彩行的手指在画上轻动,里面墨画的人像是活了起来,表情栩栩如生,口张合着,几乎可以让人听到说话的声音。
计青岩从未见过这种术法,花彩行沉浸于作画,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如此出神入化··关灵道推开他的手:“这位道长要做什么”·老道人袖子一翻压住他的手腕,灵气汹涌而入,关灵道痛得几乎站不住,半跪着倒在地上。
老道人难以遏制地容光焕发,如同拿住了逃脱已久的妖孽般,轻声道:“找到你了·”·关灵道痛呼着:“你是谁我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住,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有个修行尚浅的小门派弟子大着胆子问道:“这位仙长,不知这青年做了什么,要当街将他抓住”·老道人拉着关灵道的手腕不肯放:“此乃杀了数百人的魂修,不抓不行,各位让开些。”
白花城中有什么人能不知魂修是什么,不少人还因魂修死过亲人,听说这人杀了数百人,无不面露诧异·关灵道急了:“你胡说,我不是”·话未说完,老道人的手压在关灵道的肩头,力达千钧,仿佛要把他是肩膀压断。
关灵道咬牙硬挺,忽然间低声叫着,满头是汗,那模样仿佛体内有万千只老鼠在啮咬般,紧接着,他腰间的四片叶子突然间挣脱,朝着老道人飞了过去··“竟然连魂器也炼制出来了。”
老道人笑着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手制止,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你果真不同凡响·”·四片不明之物在空中飞旋,难以避免地擦过路人的身体,围观的人顿时都怒了。
“杀了他”·“魂修该死”·“十恶不赦”·计青岩把画猛然间收起来。
“计兄觉得如何”·花彩行的声音里不知怎的隐隐有些怒气,计青岩的怒意不散,竟也没有察觉出什么,转头而望:“颜無道人先伤灵道,灵道不得已才出手。”
“不错,颜無道人认得关灵道,否则也不会在大街上把他认出来·”·以前就认得,关灵道不过才二十岁,九岁之前被人关在牢笼里,之后跟老师父住在一起,怎么会认得紫檀宫的颜無道人·计青岩的心尖发颤,怒气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紫檀宫为什么对魂修的研究如此之深,颜無道人为什么认得关灵道,他们为什么要在各门派里安插女干细·八年前突如其来的魂修遍地,修真界从此难以修行,是谁在暗中- cao -纵·计青岩的目光里犹如海涛暗涌,轻声道:“花公子,你觉得紫檀宫如何”·“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紫檀宫不对劲。”
那声音里有些谨慎··“上清宫与紫檀宫势不两立·花家呢”·花彩行微垂着头道:“计兄想杀进紫檀宫救出关灵道放眼天下,除了归墟神宗的老掌教,有谁能与颜無道人抗衡”·“花家家主。”
计青岩蹙眉片刻,又摇了摇头,“花家家主年轻,修为上还是不如颜無道人,况且救人之事本就与花家无关·”·花彩行垂首沉思片刻,忽而抬起头来:“你想去紫檀宫救人,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不可轻率。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要么不做,要么不动声色地把紫檀宫从上到下全都灭了,这才能万无一失·”·“嗯·” 计青岩收敛神色坐下来,垂眸思忖。
“花家家主,我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花彩行在静谧中出了声,“我有办法让他倾注全力护着上清宫·”· · ·第93章 主线剧情·关灵道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轻叫:“山根。”
打扫的少年没有抬头··“山根·”关灵道忽觉有些不对,又轻轻唤了一声·这少年的动作比起以前有些迟缓,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不像是以前同他抬杠的少年,反倒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认错人了·“山根,你不是该在东华村么,怎么在这里”关灵道试探着轻轻喊一声··少年扫地的动作忽而停了,抬起头来茫然望着关灵道,还是不认得他,表情却似乎有些困惑。
他的口中喃喃说着:“东……华……村……”语毕,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又像是什么都忘了似的,一片空白,低下头继续打扫。
关灵道身上冒出细汗,皱眉望着他··对东华村依稀有些印象,可见这男孩必定是山根无疑·他是怎么了,为什么来到紫檀宫,又变成早牢房里打扫的下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如同傀儡一般,这男孩是被人下了什么药·关灵道拖着锁链小心来到男孩的身边,在他耳边道:“山根,你娘还在家中等着你呢。”
男孩倏然怔住,关灵道转过脸来看他时,男孩睁着大眼直直看着前方,似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眼角却忽而- shi -润,眼泪像是珠子般滚落下来··“娘亲……”他痴痴地站着。
关灵道的心提起来,轻声道:“山根,想起来了么”·男孩抹着泪,低低地垂下头扫地,扫把将污水划到牢房之外,泪珠还在不断地掉落。
关灵道心急火燎,这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分明是对“娘亲”两个字有些反应,可是又不像是想起来的模样,仿佛就是无意识地落泪··一定是被紫檀宫用什么术法控制了,忘记了之前的事,一心只想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关灵道不敢再出声,忍气吞声地在墙边坐着·男孩低头一声不吭地把污水扫出,又跪在地上用- shi -抹布擦干净,把角落里木床上发霉的被子抱了出去··关灵道等男孩轻缓的脚步声远去,在牢房的角落里坐下来,摸了摸胸口,手中出现一张快要揉烂了的纸。
这是花彩行送给他的“入梦”,墨迹染得漆黑一片,早先解救哥哥时,他时常用来看两人生活的点滴,回来后忘记了,随意放在胸口的暗袋中·如今在牢房中无所事事,他倒突然间想起这幅画来。
当年任关翎是如何逃出去的,不知能否用在这里·头有些痛,画上的黑影子慢慢动起来,关灵道浑浑噩噩地入了幻境··“哥,我给你唱歌听吧。”
小男孩背倚着墙向那边说··“嗯,你唱来听听·”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小男孩轻咳一声,亮起嗓子清唱·那是南朝的民谣,朗朗上口,他的声音稚嫩,音质却好,清澈没有杂音,听起来很是动人。
“好听·”那边的男子不吝啬地夸奖··“哥,近来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对你挺好呢·”小男孩垂下头,心里略有些不自在,“他看你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舒服。”
“是么看管了我八年多,感情总有些不同·”那边的男人笑了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的”·“两三个月了,他每次来都要多看你几眼。”
小男孩静坐刻着小木人,突然间那边温柔的男子声音又响起,明明只是在说着话,小男孩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头中昏昏沉沉·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小男孩听不清,关灵道却能听清,心立时间提起来。
“你睡觉吧,什么都别看,也别听·”·声音轻缓柔和,催人入睡,小男孩就此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外人的脚步声,每日又到了吸食魂魄的时间。
“他怎么晕了”为首的男人似有些意外··“你进来,你进来我就告诉你·”·这声音让关灵道心里猛地一跳。
这是任关翎的声音,又似乎不是他这个人,比平常诱惑轻浮,没了温柔,反而叫人从心底生出听从的欲望,只是声音便能叫人蠢蠢欲动··关灵道忽然间记起真诀里面的迷魂之术。
不错,这就是迷魂术·他至今没有修炼迷魂之术,皆因掌握不到要领·而且迷魂不成,易遭反噬,真诀里反反复复地强调,面对修为高的人使出迷魂术,无异于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许久,只听到为首的男子急促的呼吸·“你们都出去·”他向着其他人说,“全都去外面等着·”·关灵道心中凄惨,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事。
怪不得任关翎让他晕过去,就是怕他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拼死也要阻拦··为首的男子把牢门打开,只听见衣料的碎裂之声,任关翎轻叫着被人推倒在地,有人像狗一样粗喘着扑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声闷哼,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任关翎轻缓的声音传来:“多谢你,略有些感情的人,总是容易控制些·”·一阵铿锵,那边的人似乎脱离了锁链,紧接着自己的牢门忽然间打开,关灵道睁不开眼,身体却软软地被人抱起来背在身上。
“我们现在就出去·”任关翎的声音带了些颤抖,“我现在就带你出去·”·身体颠簸,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关灵道只知道自己靠在温暖的背上。
任关翎疾步而飞,厚重的门推开,骤然间眼前一片明亮·关灵道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鼻间清新的空气却让他知道,任关翎带着他逃出来了··“他们逃走了,快追”·外面的声音有些猝不及防,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只听见后面传来两三声痛呼,有人从空中跌落下去。
“他偷了连师兄的武器法宝,快叫人来”·关灵道听得到任关翎的急促喘息之声,后面的嘈杂声越来越乱,伴随着不知为何响起的鸣金之声,后边的人恼怒喊道:“怎么就这么点人”·“有敌、有敌进犯,人都去前面了”·“此乃要犯,往死里杀”·话音刚落,凌厉的风声传来,任关翎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躲,温热的血沿着后颈流在小男孩的脸上,沾在唇上,- shi -热咸苦。
任关翎的身形明显得迟缓了些,气力不支地四处躲闪着,身体却又不知怎的受了伤,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湍急的流水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弟弟,今日是你我的好日子,正赶巧了。”
任关翎的手覆在他的眼皮上,垂头低看,“原来你竟长得这样,睡着时也带着笑,长大必是人见人爱·”·追赶声从远处逼近,怒不可遏,躁动不安。
任关翎拉着小男孩躲在石头后面,手掌覆在他的腰腹上,缓慢地说:“弟弟,你别怪我,你今后再不能去任何门派中修炼了·”·语毕,腰腹间气海处一阵剧痛,痛彻心骨。
小男孩立时间惊醒,还未看清楚什么,身子顿时悬空,被人推落在水中,刹那间顺着几十丈的瀑布掉落下去·水花中只见任关翎从巨石后面飞了出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十几柄剑同时刺穿他的身体。
小男孩淹没在水里,来不及哭,也来不及想,顺着湍急的流水掉落下去,身体被水里的岩石撞得生疼·昏昏沉沉的随波逐流,眼前忽得掠过岸上一个奇怪的身影··“别睡了。”
生硬冷冽的声音自近处传来··关灵道立刻睁开双目,眼前仍是暗沉沉的紫檀宫牢房,他力持镇定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紫衣男子·这男子的装束与紫衣壇主不同,朴素了些,脸上戴半个面具,左耳挂紫色耳环,正是地位不高不低的紫檀使。·他的后背早已- shi -成一片,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入梦”卷起来。
“那是什么”话音未落,紫檀使已经伸手把画夺过来,低头看了片刻,随手撕了,“不许留着易起火的东西·”·关灵道冷笑而望,没有出声。
还好,重要的事都已经弄清楚,留着画也没什么用处了··紫檀使指着地上的一个黑色坛子:“从今以后每日吸魂炼魂,不得有误·”·关灵道垂头而望,坛子里传来凄凄惨惨的哀啼怨恨之声,听不出是凡人、是道修,还是魂修。
什么都是一样,不论是谁,不论修为有多高,只要是死了,都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魂魄··关灵道低着头坐下来,缓缓将坛子里的魂气导进自己的身体里,闭上双目,聆听着无数哀怨的魂魄对他的憎恶。
不错,他是个魂修,是他吸食了这些无辜之人的魂魄,他就是罪魁祸首··“我要是不想做,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关灵道忽而停止,白着脸抬头而望,勉强笑着,“我哥哥不在这里,你们能如何威胁我”·紫檀使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不能如何,你不愿意,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关灵道皱眉看着他,心中不知怎的忐忑不安,忽得说道:“你们什么人也不必抓,更不必杀,我只不过是开开玩笑·不就是吸魂么,这有何难”·倏然间,他的目光投向旁边三尺高的暗红色宝塔,心里面不知怎的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这里面是什么”·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的暗红色宝塔,可是就像是刻意忽略了似的,又或是被人抹掉,关灵道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如今无端端地看着,心里没由来地生出冷冽的寒意,仿佛那就不是宝塔,而是埋葬了多少冤魂的坟墓··紫檀使没再理会他,把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拉进来:“把他的魂送入宝塔之中,炼魂。”
 · ·第94章 主线剧情·“这是谁”关灵道问··“是个魂修·”紫檀使拉着他的头发,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陌生的脸,“你不认识他。”
关灵道沙哑道:“该如何炼魂,我忘记了·”·“以引魂术将他的魂魄送入炼魂塔中,提炼其纯净灵气,再将他的魂魄引出来送回体内·”紫檀使也不生气,“你能炼出魂器,引魂术不在话下。”
引魂术是魂术中最低等的术法,魂修杀人所用的噬魂术,便是由引魂术而来·魂修趁人入睡时将魂魄引出,撕裂杀之,这便是常见的噬魂·与其他的魂术相似,噬魂、引魂只能用在修为低、昏沉入睡的人身上,否则容易反噬而死。
男子奄奄一息,看似修为也不如关灵道高,引魂轻而易举··关灵道沉静了片刻:“如何提炼其纯净灵气”·紫檀使指着炼魂塔上的两个小孔:“手心劳宫- xue -放在孔上,道修的灵气、魂修的魂气自体内倾泻而出,游走炼魂塔,这塔便可以自行炼魂。”
关灵道笑了笑:“既然道修也能炼魂,紫衣壇主怎么不自己炼?”·“你的话不少·”·“炼魂之后,这男子的魂魄还能活命”关灵道低头而望。
“也许能活命,也许不能,要看这男子的造化,看他能否撑得下去·”紫檀使拉着男子的身体扔到关灵道的面前,“开始炼魂·”·关灵道的手心落在那男子的前额,微蹙双眉闭上眼,以魂气逼着男子的魂魄离了身。
未死的魂魄容易回到原身,离身只不过是片刻功夫,要么赶紧杀了,要么需引到可困住魂魄的容器里·关灵道引着那魂魄入了炼魂塔,忽得听到那男子的魂魄轻声叫起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声音又惊又怕,像是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清楚即将要发生什么·关灵道将手心放在小孔之上,魂气瞬间流入塔中,塔身瞬时间变热发烫,就在这时,塔里的魂魄不知怎的,疯了似的凄声厉喊起来。
关灵道的心思顿停,呼吸加速,立刻把双手撤了,动也不动地望着眼前暗红色的炼魂塔··“继续·”紫檀使的声音不带别的感情,“炼魂不可心不在焉,否则你的魂魄遭反噬,- xing -命难保。”
“你听得到么”关灵道问··紫檀使摇头:“我不能听魂·”·关灵道惨然地笑了笑,静坐着,脸色白得像纸,像是忽然间明白了多年都想不通的事,又像是记起了什么,眼角竟有些微微的- shi -润。
他轻轻抹了把脸,把手心放在炼魂塔的小孔上:“是死是活,你挺住罢·”·他咬着牙闭上眼入了定,一动不动地在炼魂塔前坐了一个多时辰,额头身上早已被汗水- shi -透。
倏然间他睁开眼,紧绷着脸把身体往后倾了倾,双手垂下来·紫檀使低下头望着炼魂塔,塔顶的小孔有什么水样的东西渗出,色泽不是透明,而是浓浓黑色,像墨渍,逐渐凝结成豆大的珠子。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紫檀使把那黑色珠子取下来,装在随身带着的玉盒中:“还活着么”·关灵道望着那黑色的珠子没有说话,像是呆滞了似的,点头。
让他炼魂一个多时辰,要的就是东西··“把他送回去吧·”·关灵道默然无声地照做,低着头问道:“今日是初一,是吧”·“不错。”
紫檀使把那男子昏迷不醒的身体拉着往外走,把牢房的门“哐当”关上,“六月初一·”·关灵道靠着墙坐了下来··临近的牢房里关的都是魂修,传来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哭泣和呼喊,关灵道却什么也听不见,抱着膝盖在暗沉的角落里坐着。
那男子凄惨的求饶和厉声惨叫还响在耳边,想不听,却也做不到·寒凉的夜风从洞口吹进来,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山洞里黑得像是不见天日的无底深渊··忽然间,洞外远远地传来熟悉、可怖,让人恐惧到极致的厉声呼喊。
关灵道还是没有动静,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当中,双手抓着肮脏不堪的裤子,关节不自觉地泛白·瞬间,那团团黑影已经像是鬼魅般地来到他的身边,像往常一样痛苦地嘶喊、惨叫,撕着他的身体,血花纷飞,要把他撕碎成千片万片。
关灵道抬起头,笑了笑,眼眶里却是浸满了泪··【师父,为什么会有邪灵】不到十岁的小男孩有些害怕,靠在须发皆白的老师父身边,【为什么它们会跟着我】【人死前活得不开心,痛苦,死后就会化作邪灵。
】老师父不解地看着他,【为师也不清楚它们为什么总跟着你·】“师父,我小时候什么都忘记了,只是听到炼魂两个字就怕,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我并不怕什么炼魂,我怕的是这些人的怨恨,怕的是他们的惨叫。
他们是来找我寻仇的·”·炼魂塔里,魂魄的声音凄厉无助,叫人害怕,却也有些莫名的熟悉·这些声音他听过,很相似,是从小纠缠不已的邪灵·那时他已经想明白了,每月初一出现的每一个魂魄,根本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他们是他和哥哥炼魂而死的怨灵,在炼魂塔中不知受了多久的苦,求饶不行,怒喊不行,在塔内经受炼狱般的焚烧,生不如死。
生前如此,死后也不能解脱,生生变成了戾气凝结而成的邪灵,只得无助地找寻、跟随自己的仇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师父,我以为邪灵是纠缠着我不放的恶鬼。”
关灵道喃喃自语,“其实,世间哪有什么恶鬼,真正的恶鬼是我自己·”·邪灵之所以跟着他,是因为恨他·关灵道低下头地笑着,不想再做什么,身体被肆虐的邪灵乱抓,处处可见露出的白骨。
唯有自己真正死了,这所有的一切才能停止吧·【炼不炼魂不炼我打死你哥哥·】黑衣男子无动于衷地抓着拼死抗拒的小男孩。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温暖的声音:【你不必吓他,他不过才七岁·我让他忘记就好了,他炼魂之后不会记得从塔里听到了什么·】关灵道被邪灵推着倒在地上,全身的血像是流水般蜿蜒流淌。
今夜他没有与邪灵相斗的意志,他与这些邪灵本就是一样的,满心的冤屈仇恨无处可诉,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对不起他们的人都拉来陪葬··关灵道翻身过来仰面躺着,脸上的- shi -润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以前恨极了这些邪灵,只想把他们灭掉,可他此刻却已经明白,不是他们无故生事,他们才是被害的人,对不起他们的却是自己··这世上唯一能理解他们的人只有自己,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也只有他们,他们是被人控制的傀儡,是被人抓来宰杀的猪羊。
关灵道抹着眼角流下的泪,他也不知道这没出息的眼泪是为谁而流,是为了这些邪灵,还是为了自己··意识逐渐变得不甚清晰,身边疯狂肆虐的黑影却慢慢淡下来,充斥着怒意的凄厉惨叫变成难以发泄的怨恨和哭泣,在关灵道的身体上继续抓着、撕咬着。
关灵道忽然间笑了笑,意识模糊,眼前逐渐黑暗··今夜是要死了吧他想··死在邪灵的手里,竟然觉得安心,死得其所,杀人偿命,甚至很是干净。
不,不行·所有的一切都是紫檀宫的安排,坏人得志,不想死,死得不甘心·模糊中眼前出现一个人冷漠的脸,关灵道心如绞痛·不想死,师父还在,他不想就这么死。
他如今该怎么办,继续炼魂,继续帮他们残害跟他一样的人,还是一死了之·他咬着牙,突然间使尽全身的气力向着门口爬过去,沙哑着嘶声呼喊:“救命,你家祖宗要死了,全都滚过来救命”· · ·第95章 主线剧情·“家主已经暗地里应允,倾尽全力抵抗紫檀宫。”
花彩行走在计青岩的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卢家也送了消息过来,等候差遣·”·计青岩默然无语地转头,许久才道:“花公子对灵道的事很是上心。”
花彩行低了头:“也不是·”·“不知是如何说服花家家主的”计青岩问··花落春主持花家,向来奉行事不关己,从不轻易掺和门派之间的恩怨。
如今南北朝中站在紫檀宫那边的仍是大多数,他不该轻易答应什么,更何况是“倾尽全力”四个字··花彩行道:“这是我花家的事,不敢同你多说什么。”
“不妨事·”计青岩的神色像是不再关心,把脸转了过去望向百花台,“花家家主信守诺言就好·”·花彩行摸着下巴不再出声了。
不多时走到百花台的旁边,如今是清晨,山间的雾已经散了,天湛蓝澄清,长空如洗,山林中深深浅浅的色彩叠在一起,浓淡相宜,如彩色的画卷,美得不可方物·花彩行肩膀上的彩毛松鼠咬着爪子远望,肥胖的身体颤了颤,忽然间晕厥般倒在花彩行的肩上。
花彩行将几乎要掉落下来的松鼠接住,蹙眉而望··“听说这松鼠的眼睛与众不同,对颜色分得极清,眼前的色彩多到难以辨认时,就会晕厥过去·”身边走过来一个男子,低头看着松松软软不省人事的松鼠,“这松鼠可曾看着花公子的画晕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松鼠的身边探过来一个青色的蛇头,吐着信子去骚扰那仰面往后垂下去的头。
花彩行转头望一眼石敲声,皱着眉笑了笑:“至今还没画得那么出神入化·”·石敲声颔首:“古书上说这忘年山有灵气,山川树木都是如此,可惜此次来,这里的景色虽美,却看不出灵气在哪里。”
“嗯·”·石敲声见花彩行捧着那松鼠没有动静,心中些微有些古怪·这是花彩行的松鼠,他怎么却好像有些不太熟悉,与自己和君墨的关系天差地别他刚要出声,君墨已经吐着信子把松鼠弄醒了,松鼠向着山林痴痴而望,蜷起身子不敢再看。
一声龙吟之声,响彻山谷,四周说笑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像是期待了很久,各自寻着舒适的地方,或站或坐,不约而同地望向百花台·今日来观武的人比平日里多,也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得道高人,在高台上坐着,轻捋胡须,面带微笑,垂首而望。
身边的计青岩徐徐落在百花台上,黑色外袍下穿着白色的单衣,端庄凝重,连四周的空气也冷了几分·戚宁一脸微笑站在五丈开外,手中空空落落,什么也没有··今天是计青岩与戚宁的比武,一场胜负,谁赢了,将来便是今年百花台的第一。
这不是最后一场比武,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年无人能与他们抗衡·戚宁温和地笑着:“计宫主,你早已经成名,难道还在乎百花台上能否得胜”·与之前什么都不在乎的语调不太相同,今天带了些极淡的焦虑。
计青岩微开了口:“得罪·”·两字刚刚吐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然捏了一枚白色棋子,随手一捻·百花台上水蓝色的身影瞬时间晃动,全身却立时像是被飞雪笼罩,布料的轻微拉扯声接连不断。
只见那飞旋的雪花没有就此落地,如同被风吹动,向着水蓝色的影子翻飞而去·就在这时,那身影从在周身乱飞的雪花中冲出,看似要躲避,临近身边时却又忽然变卦,一道凌厉的剑气倏然朝着计青岩而来·剑气本可以把雪花挡开,可是戚宁却不肯躲,反而刻意地隐藏出剑的意图。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百花台下的人略有些吃惊,计青岩要躲已经有些迟了,眼神冰冷,待要再出棋子又怕真将他杀了,飞开时身形竟有些狼狈·戚宁一剑未成,剑气却也将计青岩的左臂的外袍割破,划出一道血痕,却还是不肯退,身形逼近。
两人近在咫尺,相隔不过半丈,计青岩的目光寒下来:“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戚宁的目光却忽然间软下来,隐约有些没有遮掩的惨然的乞求,压低了嗓音道:“计宫主,你这次让我得胜可好”·计青岩微怔,咬着牙:“为什么”·“家父曾说过,只要我在杀魂修上排名前三,百花台上一举得胜,我想娶什么人都随我的便。”
戚宁的声音沙哑,“我对不起岑木衣,又不能违背父母之命,你让我胜了这场比武,将来我水行门欠你一个人情·”·计青岩心潮激荡,一时间有些心惊。
“我所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否则将来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戚宁见他什么都不说,急得拉住他的手腕,“你那关灵道不是与岑木衣有交情我知道你对这徒弟上心得很,你不看在我的面上,也看在他和岑木衣的面上,就当是帮他做这件事,行不行”·“你又知道岑木衣想嫁给你”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她、她嘴上厌恶我,心里、心里对我——”戚宁闭了闭双目,“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今日要是不答应我,百花台上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说毕他松了计青岩的手腕要往后退,计青岩忽得把他拉住,眸中聚煞,神情冰冷,捏得他的手腕像是要断了一般··戚宁屏住呼吸,不言不语··许久,计青岩轻声开了口,声音不容置疑:“你得胜后,把落雨滴交给我。”
戚宁的嘴唇颤抖,仓促点头··计青岩冷冰冰地看他一眼,向后退了开去··这场比武当真有些莫名其妙,两人暗地里不知说了什么悄悄些话,之后计青岩像是什么都不管了似的,出乎意料地弃台而去。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这究竟是怎么了,戚宁对他说了些什么本以为这是场畅快淋漓的比试,不想到连半炷香的时辰都没过,就这么别具一格地分出胜负。
高台上花家的弟子似乎也是怔住,半天才念道:“北行门戚宁得胜”·花彩行紧随着计青岩下了山,走在身边,声音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高兴:“你刚才究竟是何意既然要救关灵道出来,势必要提升修为,为什么把落雨滴拱手送给戚宁”·计青岩在半山腰上停下来,望着连绵不断的群山:“就算我有了落雨滴,也还是谁也打不过颜無道人。
不杀了他,就算侥幸把关灵道救回来,也不是长远之策·”·花彩行似有些动了怒:“当务之急是把他救出来,之后的事再另作打算·人还没有救出来,你忧心些什么”·计青岩转头看着他,安静了许久忽然道:“你对灵道的事似乎太上心了些。”
花彩行抬头而望,忽然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我不过是替你- cao -心,谁都能看出来关灵道对你存了些什么心思,他如今只怕满心都在盼着你救他出去·”·一句话说得计青岩的心口痛起来。
他低着头坐下来··没有胜算,也得与他们作战,无论如何也要把关灵道救出紫檀宫那个鬼地方·之后浪迹天涯也好,隐姓埋名也好,就算有一日被颜無道人追到,也不枉能在死前过些舒心的日子。
那时、到了那时,不论再发生什么,他绝对不会再放手——·花彩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计青岩坐在石头上望向远方,天色不知不觉地转黑、变暗,他却没有意识到。
云海上的落日从橙黄变红,清清落落,忽然间全都掉入没有尽头的白云之上··突然间,身后不远处有轻微的动静··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的眼皮微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袖子倏然翻飞,漫天雪花飞旋着向他身后而去。
后面传来痛楚的轻叫,他转身而起,只见身后暮色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没有动静,后面的两个滴着血,让人觉得- yin -森诡异··计青岩望着他们,双手瞬时间丢出万道白影,身形顿起,向着山后的云海中飞过去。
尚未飞出几丈,后面一道黄绫突然飞过来,将他的双腿紧紧密密缠住·计青岩心中大怒,在空中不能动,挣扎之下,黄绫竟然越来越紧·他的手如同利剑般砍下,使出浑身的灵气,几番撕扯,竟然也不能把黄绫拉断。
黄绫继续沿着他的身体乱缠,计青岩的怒意愈发炙盛·这黄绫怕是修为高深的人所炼得的法宝,以他如今的修为,断断挣脱不了··这些人是要做什么,杀了他,还是要把他绑走·身后的几个人向着他飞来,为首的那人抽出一柄利剑,向着计青岩直直冲过来。
这些人是要杀他··计青岩的手指翻动,捏住一枚棋子·就算没什么用,他还是不能让这些人轻而易举地得手,能杀一个就是一个·花彩行和石敲声见他许久不归,势必要来寻找,他要撑到那个时候,或者等到这附近有人路过——·剑直直入体。
雪花纷飞,捅了他一剑的男子也全身是血,咽喉割破,用死鱼般的目光看着他,从空中跌落了下去··计青岩额头罩着冷汗,力持镇定地看着眼前几个剩下的人·下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连低头看那人也不曾,抽出剑朝着他迎上来。
他们人多,自己早晚不敌·计青岩的嘴唇有些泛白,无声无息间又中一剑·这些人走的都是同归于尽的路子,宁愿自己受伤,甚至没命,也要把计青岩杀掉。
他身上插了两柄剑,鲜血顺着刀刃如泉水般地涌出来,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就在这时,后面树林里忽然间有了什么动静,一阵轻微的风声而过,那几人的身形瞬时间晃了晃。
计青岩微微眯眼,蒙面的黑衣人连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就像片树叶般落在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计青岩借着月光,能看到那是个老人,戴着老旧的斗笠,白花花的胡子随风杂乱地飘飞,直到腰间。
什么人,是敌,还是友·那老人朝着计青岩飞过来,到了身边,脸很陌生,目光里却有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思念,又像是欣慰,混杂在一起,错综复杂。
他低头看着缠在计青岩身上的黄绫,恨恨道:“不是东西·”·随手一扯,黄绫像片破布似的地断了··计青岩挺不住,身体不自觉地往下坠落:“你、是谁”·老人立刻将他的腰托住:“走吧,我们下山,用不着管我是谁。”
他把计青岩扛在肩上,在他口中塞一片红色的叶子,又向着他的额头轻轻拍了拍,计青岩的眼前顿时发黑,失去知觉·· · ·第96章 主线剧情·皑皑白雪,院落里一片洁净,冷得与那站在枯树下的白衣小男孩一样。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玩着雪,笑声盈盈,扑打得身上全都是雪花,白衣小男孩却没有接近,只是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哥哥、哥哥……”一个穿粉色棉袄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年纪不过三岁左右,头发上扎着两根小辫子,粉嫩的小手去拉小男孩的衣带,“哥哥……”·白衣男孩低头看着她,手指动了动,探出去,却又顿住,无动于衷地收回来。
正在玩耍的几个孩子全都安静下来,一个年纪略大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来到小女孩的身边,拦腰将她抱起来:“木衣听话,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朝着白衣男孩伸出手,不明所以地叫着:“哥哥、哥哥……”·“家主吩咐了不要跟他玩,否则受了伤怎么办”男孩在小女孩耳边轻声哄着,“他是戾气所化,没有感情,出手就会伤人的,听话。”
他的声音很小,自以为别人谁也听不到,白衣男孩的脸还是无动于衷,却不知怎的让人觉得似乎又冷了几分··戾气所化·“让你好好看着墨行,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你走吧,岑家今后容不下你了。”
中年男子转过身去,声音疏离冷漠,仿佛在同一个陌生人说话··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半低着头,如同匕首在心尖乱划,一声不吭地往门外走··计青岩猛然间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比平时乱了些,前额罩上一层极薄的汗。
立时间,腰上的痛楚袭遍全身,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起来做什么继续躺着·”老人走上来把计青岩摁回床上,语气关切得很:“血都要流光了,险些没命,再躺上两个时辰吧。”
老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眉毛与胡须都是极长,略有些杂乱地遮挡了大半边脸·计青岩的长眉拢起,目光里藏着戒备,指间又捏住了一枚棋子··老人笑了笑,目光里却不是喜悦,不知为何带了点凄凉:“你用不着怕我,我是来帮你的,不是要害你。”
说着见他还是防备得很,又把目光里的情绪收敛了,正色道:“关影到处惹事,给你添了麻烦,我先替他给你陪个罪·”·心尖疼痛起来,计青岩的思绪有些乱。
关影的名字他没听过,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姓关··“老道长是他的什么人”计青岩的声音磨砂似的沙哑,“他没有惹事。”
老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计青岩,双目微微弯着,像是勾起了多么久远的回忆,自言自语似的叹息:“出了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怪道他总喜欢往你身边跑。”
说完他也不让计青岩问话,端正而坐,脸上扯出笑容来:“关影进入上清宫前有个师父,教养了他十年,这师父便是我·”·“他说他的师父已经过世了。”
计青岩的脸色微变,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老人欲言又止,那模样像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和稀泥似的笑着:“没死,我不得已才使了个诈死之计,哄着他去了上清宫。”
眼看着计青岩的嘴唇抿成直线,老人有些欲哭无泪,摆摆手道:“不说也罢,总之我也是不得不如此行事·”·听这话有些古怪,但这老人说不定是有苦衷,计青岩也不想多问:“老道长说是他的师父,有什么凭信”·老人皱着眉:“他平时爱刻小木人,爱唱小曲爱弹琴,喜欢谁就要写曲子弹琴给那人听。
他有没有刻你的小木人”·计青岩的脸色不知不觉地舒缓下来,点头··老人苦笑:“他的事我能说上三日三夜,只不过他现下危急,我怕颜無老鬼失而复得,又不知道要对他做些什么,我心里也是着急。”
“老道长知道关……影以前的事”·老人轻捋着胡子:“他从出生时就被关在牢房之中,对什么都害怕,我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他夜夜做噩梦,也不愿接近我,时不时在梦里哭喊着要哥哥,我不得已,只好把他的记忆封住。”
“他有个哥哥”·“多年前就死了,我问他的时候他不说,只能从梦话里猜出来,当初是为了救他而死·”老人的脸色也沉了些,没再说话,一时间安静无比,四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许久才道:“当年的事多说无益,如今颜無道人又把他抓走,只怕又是要逼他做小时候做过的事·”·计青岩的喉咙有些发紧:“逼他吸食死人的魂魄”·老人缓缓摇头,脸上的线条忽然间变得冷硬,面无表情道:“炼魂。”
语毕,他不等计青岩说话,用手压着他的前胸躺在床上,声音又缓下来,拍了拍计青岩的前额:“你先休息,等你伤势好了,我们再说别的事·”·计青岩还要坐起来,目光却落在老人手背上的一个青色印记上。
印记是圆形,指甲大小,里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读不清晰,只能隐约看到开头的两字为“三清”·他的头被老人拍得晕晕沉沉,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躺下来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夜已经很深,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房间里空空如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计青岩捂着腰上的伤口站起来,静静地从窗口望了许久,缓步来到隔壁的房间。
石敲声正在秉烛夜读,见计青岩一脸惨白地走进来,急忙下了床:“三宫主,你怎么现在醒了”·“刚才我房间的老人呢”·石敲声有些发怔:“什么老人”·计青岩抬头看着他:“你什么都没看到”·石敲声轻轻把门关上,压低了嗓子:“二更的时候听到你的房间里有些动静,我走进去看了看,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为什么受了伤。
那时桌上写了张字条,要我别声张·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了青衣,对其他人什么也没敢提起——谁伤了你”·计青岩默然不语,忽然间问道:“敲声,你在上清宫博览群书,记不记得前上清有什么印记”·“印记有四个。”
石敲声自是不明白这与前上清有什么关系,却也不多问,取出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画着,“这个印记是刻章,凡是前上清的文书、字画都要刻此印记·这个,是腰带玉上的花纹,称作云纹——”·“圆的,比指甲略大,里面全都是小字。”
石敲声有些意外地挑眉:“有·不过那是前上清的掌宫才会有的印记,里面有四十二个字,三清化生诸天……”·“前上清的掌宫。”
“不错·前上清有十二位宫主,可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掌宫·据说前上清的祖先也是个得道成仙之人,与世家的传说相似,可是飞升之后只留下一位传人,他将师尊的教诲以针刺在手背之上,以表崇敬仰慕之情,永不忘师尊之恩情。
久而久之便成了传统,前上清历代的掌宫都会如此效仿,在手背上刺印记·”·“嗯·”计青岩怔怔地坐着,不说话了··“三宫主为什么问起此事”石敲声小心地问,面上分明就是好奇。
“掌宫的修为如何”·“不清楚,但是当年上清十二宫的宫主都能震慑中原,更何况是这掌宫”·修为如此之高·计青岩苍白的面色亮起来,像是沉郁许久后忽然有了些柳暗花明的喜悦,却忽而露出些不解,垂首沉思。
他的表情本来就比别人的要难以分辨,石敲声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只好站在旁边等候,心里面苦苦猜测··计青岩慢慢地站起来:“我受伤的事,暂时什么也不要说。”
“嗯·”石敲声见他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间,又着急地问道,“三宫主,究竟是什么人伤了你”·计青岩转头看他一眼:“抓了灵道的人。”
回到房间的时候大约是五更,计青岩靠在床头坐着,四周的光线逐渐转亮·老人来无影去无踪,什么线索也没留下,计青岩心急如焚,只能守在此处耐心地等。
清晨的鸟鸣声唧唧啾啾,客栈外面的声音逐渐喧闹,老人没再回来,不想门口却传来两长一短急促敲门的声音··这声音是青衣,计青岩把门开了:“何事这么急”·青衣像是跑着前来,额上带汗,脸色也泛着极淡的红,把一张青色的字条交在计青岩的手里。
这是上清宫的急件,计青岩扫了一眼,越看越是神色凛然,神色却也出奇地冷静·“知道了,让老宫主等我的消息·”他垂头想了好半天,似乎也是为难地很,又说,“去把花公子请过来。”
青衣点点头走了··深夜,计青岩在床上纹丝不动地打坐,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倏然间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声响,计青岩睁开双目,老人已经又站在他的面前,笑道:“伤口好些了怎么不点灯”·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没有出声,下了床在老人的面前跪下来,身体伏地,肃穆地以大礼向老者磕了三个响头。
老人上前去扶,他却不肯,直立起身体时,前额已经磕出斑斑血迹·他的脸还是如同没有表情的白板,两鬓青丝坠落,低语道:“不知道灵道与前上清宫有何渊源,只恳请老师父助我救出灵道,青岩感恩不尽。”
老人许久不语,那样子竟像是很尴尬似的,轻声叹息道:“你用不着谢我……”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拉着计青岩站起来,自嘲笑道:“罢了,你突然间对我如此,想必是猜出了我的身份”·计青岩谨慎地说:“略猜出一二。”
老人在桌前坐下来,沉吟许久才说:“我不想瞒你·我的修为放在当年,的确是无人可及,可惜多年前一场大难,我也是遭人暗算,这几百年来打坐修养,这才恢复了些。”
“与颜無道人能抗衡”·老人神情肃穆,默然不语··计青岩为他倒上一碗茶:“当年前上清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与当今紫檀宫有关”·“你觉得前上清和紫檀宫有关”·“灵道在上清宫内寻到正统魂修真诀,紫檀宫多年来又对魂修多有研究,颜無道人对灵道如此执着,我想不通是为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与魂术有关。”
“的确有关,”老人笑了笑,却没有丝毫喜色,脸上满满的都是苦涩哀戚之意,“只是说来惭愧,我虽然身在上清,却也不清楚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 ·第97章 主线剧情·- yin -森森的山洞,牢房里墙壁、地面尽是抓痕··“关灵道呢”牢房门口站着的人疏离高贵,一身紫衣把面孔衬得雪白。
“启禀紫衣壇主,自从昨天夜里受伤之后就坐在那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吃什么东西。”身边的紫檀使指了指黑暗角落里坐着的影子,“像是想死似的·”·“有- xing -命之忧”·“没有,已经把身上的伤治好了,死不了。”
“今天让他休息,明天继续吸魂炼魂·”紫衣壇主转身要走。·“是·”·“要是我不想再帮你们做这些呢”·牢房的角落里传出男子的声音来,几乎辨不清吐字的沙哑里带了点- yin -森,像是在笑,那笑声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真不想做”紫衣壇主停下脚步。·角落里响起锁链拖拉的声音,紫衣壇主望着那黑黝黝的影子摇晃着站直了,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他的跟前,隔着玄铁的栏杆抬起脸来。血污染红了半边脸,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布满了血丝的赤红,薄唇翘着,以前的孩子气消失不见了,满脸都是森森邪气。·“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他恶意满满地说,“用我认识的人来威胁我谁的命不是命,杀谁都是杀人。”
紫衣壇主默默地看着他。“那好,你高风亮节·”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夜里,火把烧得牢房里炙热难忍,长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地上的锁链拖曳着晃动,像是又带了个新的犯人进来,一直拖到关灵道对面的牢房里。
关灵道在角落的- yin -影里坐着,本来不想管,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突然间,他像只兔子似的猛然间跳起来,扑到玄铁门面前,双手拉着栏杆··紫衣壇主站在对面牢房的门口,转过身来:“你说所有人的命都一样,那么此人的- xing -命对你来说想必算不了什么,我们想怎么对她都可以。”
“哐啷”一声门上了锁,地上的女子一身血污侧身躺着,身形消瘦,不省人事,苍白姣好的面孔正是对着关灵道··关灵道的双手把栏杆抓紧,恨声道:“这和岑木衣无关。”
“是么”紫衣壇主走到他的面前,与他相隔不过半尺,脸罩在- yin -影里,唯有目光暗沉沉地骇人,“从明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少一根手指。
手指拔光了,还有脚趾和牙齿·这些都没有了,还有头发、眼珠和舌头——”·关灵道的嘴唇颤抖起来,目光闪动,恨意满满··“等她变成了没有四肢、没有眼睛、没有舌头还在苟延残喘的一团血肉时,你再告诉自己,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你什么都没做错。”
关灵道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紫衣壇主也蹲下来,拉起关灵道的头发,逼迫他看着对面没有血色的清秀面孔:“她之所以现在被关在这里,也是因为你。”
关灵道像只受了伤的困兽,挣扎着要逃脱,紫衣壇主扭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拉,将他的脸压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你的命不同,靠近谁就会害了谁·能与你为伍的,也只有那些凄惨无比的邪灵。”
关灵道全身再没有一点可以动的地方,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他们想要什么,就会不择手段、不顾人命地要,半点余地也不留给他··翌日清晨,紫檀使把装满了魂魄的黑色坛子和暗红色的炼魂塔带了过来。
关灵道垂头望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爬过来,满头的乱发如同杂草,狼吞虎咽地从黑色坛子里吸食魂魄··“他怎么样了”紫衣壇主站在洞口问。·“近来听话得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再找麻烦。”
紫檀使恭敬地回复··“嗯,正如宫主所言,早把岑木衣抓来是对的·”紫衣壇主低着头,“只可惜没办法把计青岩杀了·”·“不知道什么人救了他,大概是花彩行。”
紫衣壇主摸着光洁的下巴:“无妨大计,宫主还在忘年山,随时都能找机会杀了他·黑衣壇主送消息过来,上清宫那边准备好了。”·“是。”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垂着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石头·那是山洞里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易碎、丑陋,一如现在的他,经不起半点的敲击·魂魄呼喊声此起彼伏,远远地传来,四周暗沉沉的。
关灵道没见过炼狱是什么样,但他想,紫檀宫的魂修洞,也许就是人间炼狱··对面的岑木衣还是没有清醒,那张面孔愈发消瘦苍白,不偏不倚地面对着关灵道··关灵道把玩着手中的石头,手背上是差不多已经痊愈了的伤痕。
他想起夜里呼啸的邪灵,手微微抖动·附近这么多的魂魄,到底有多少那些邪灵,又到底有多少·他现在已经冷静了,就如紫衣壇主所说,他的命就是如此。·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多时牢房的门开了又关上,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垂着头呆滞地走进来·关灵道舔了舔干燥发裂的嘴唇,目光微动·他以为他已经没了感情,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人与人的命的确不一样,好在这些人不清楚山根与他的关系,否则只怕连这男孩也要关起来。
他的哥哥当年不就是这么护着他难道任关翎从一开始就喜欢炼魂·【他年纪还小,炼魂由我来吧·】·从小多少人拼死护着他,如今他长大成人,也该由他来护着别人了。
山根从门口开始,规矩听话地扫着地上的污水,牢房里只听见扫把划动的声音··“山根,你还记得你的娘亲吗”关灵道爬到门口看了看,转过头来急声轻叫。
“娘亲……”男孩痴呆似的重复着,眼角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掉下来,“娘亲……死了……”·关灵道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回忆,急切道:“你娘亲没死,我把她救活了。”
山根怔怔地看着他,混乱地皱起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泪滚下来:“死了……死了……都是我的错……我把她杀了……”说着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咽喉,往死里攥着:“我杀了她,我杀了她……”·关灵道把他的手狠狠地拉下来,面孔泛白,微微喘着粗气。
他望着男孩满是泪痕的脸,心中忽然间有些怀疑·不,不对·山根似乎与紫檀宫的人不太一样,紫檀宫里的弟子除去颜無道人、紫衣壇主、紫檀使之流,没有感情,也好似没有自己的思想,山根这样子,却像是受了大刺激变成痴呆。·前者,他没办法影响他们的情绪,山根却不一样··山根空洞地望着他,不多久像是什么都忘记了,僵硬地捡起扫把··“山根,你娘、你娘真没死·”关灵道把他拉住,压低了声音,“你娘想死你了,还在等着你回家呢。”
山根又怔住了,半是模糊半是清醒··关灵道垂着头安静了许久,勉强开口笑了笑:“山根,你娘亲知道你被人抓了,特地派我来救你出去·”·“真的”男孩茫然地望着他,声音里竟有丝说不清的高兴。
“嗯·”·细弱的手腕、腿上斑驳着血痕,新旧不一,像是被藤条抽出,层叠交错·露着的地方都有这么多的伤痕,背上、胸膛上只怕是更多。
关灵道低头把玩着石头,冷静的目光里斟酌着,轻声问道:“这山洞里有多少黑色坛子”·山根懵懂地低下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两个……”数到第十根指头又迷糊了,用手比划着:“十个,十个,十个……”·“每排有十个一共多少排”·山根比划到第八排,混乱地停下来,只是点头。
八十个黑色坛子,这山洞里竟然有八十个装满了冤魂的黑色坛子··外面忽然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关灵道咬咬牙,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山根,下次来时,你给我偷着带一小截短香,听到了吗小心点别让人看到,看到就赶快扔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关灵道走到自己常坐的哪个角落里躺下来,面孔朝墙而卧·不多时牢房外有个黑衣男子站在牢房外望进来,问道:“你怎么不打扫想被罚”·山根捡起自己的扫把,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不敢再抬头,听话地扫着地。
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不多时又转了身,向着远远而来的紫檀使弯下腰:“使者·”·牢房的门随着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开了,紫檀使把黑色坛子和炼魂塔放在地上,拉着男孩的衣领将他丢到外面。
山根落地时轻叫了一声,浑身疼痛地晃着起身,一声不吭地捡起扫把,揉了揉磕破了的手肘和膝盖··“开始吧·”紫檀使把牢房的门关上··关灵道面对着墙,像是平常那样行尸走肉般地转过身,随手抓了抓脏乱的头发,如同被喂食的狗,扑到坛子面前。
坛子里的嘶喊惨叫依然凄厉,关灵道连头也不再抬,手放在坛子上的小口上,潮水般的魂气汹涌而来·· · ·第98章 主线剧情·宋顾追站在小桥上,现在已经是傍晚,红云漫天,像是莫白齐那日竹林里流下来的血。
他等了片刻后转身,嘴唇微张,身后一阵风过,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熟悉的黑衣人··黑衣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别来无恙”·“找我有什么事”·“关心你,把你叫来叙旧。”
宋顾追冷笑一声:“我下山容易让人生疑,壇主不会无故让我下来,想必有要事要说。”·黑衣人微笑以对,也不生气:“近来上清宫的情况如何”·宋顾追隐忍着:“不好。”
“如何不好”·“我自从进入上清宫,就没遇到过此等凄凉之相·”宋顾追垂头丧气,“近日来上清宫里死气沉沉,弟子们觉得流年不利,老宫主也时常忧心,自言自语地说今年上清有大难临头之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散尘信任你么”·宋顾追低着头:“老宫主身边什么人也没了,不信我还能信谁”·黑衣人从头到尾打量着他,笑着:“近来身体如何会不会有万虫咬心之痛”·宋顾追的脸色暗沉,想说什么,却又敢怒不敢言,点了点头。
“是不是偶尔会失去一段记忆”·宋顾追闭上眼:“很短,只是半炷香的时间,却竟然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身在何处·”·“那就是先前给你吃的药开始作怪了,半个月后,你的记忆里会时不时出现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空白,接下来是半天、几个时辰,愈发变差。
从现在开始的不到三个月,你会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那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宋顾追的呼吸沉重,不发一言··黑衣人的脸色缓和了些,笑着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用不着害怕。
只要三个月内我把解药给你,你就能恢复原样,跟之前一模一样·”·宋顾追深深地喘着粗气:“壇主想让我做什么?”·“是有事让你做·”·“何事”·黑衣人从前胸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纸包,打开来:“你看看。”
宋顾追低下头望过去,那小包里有些白色的粉末,细碎像是面粉一样·他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问道:“这是什么”·“这是七百年白蜈蚣的皮磨成的粉,内里有毒,凡人和修为低的弟子只要吃了一点就会丧命。”
黑衣人把白色粉末包起来,漫不经心地笑着,“我想让你把上清宫上下的弟子全都毒死·”·宋顾追面露惊讶,胸口起伏,声音有些激动:“你不是说不杀他们这我死也不做”·黑衣人哈哈大笑,忍俊不禁似的拍了拍宋顾追的肩膀:“早就知道你这- xing -情,盗亦有道,做叛徒也有自己的原则。
你放心,我随便说说而已,并不是让你杀人·”·这话里满是挖苦揶揄,宋顾追低了头,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把青色纸包放进他的前胸衣衫里:“你到底要我做什么”·黑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弟子们吃了会死,你家老宫主修为高深,吃了却不会死,只不过身体僵硬上两三天,不能动。”
宋顾追的嘴唇轻颤:“你要我给老宫主下毒”·“他爱喝茶,不是么”黑衣人望着他,“想方设法在他的水里倒上一点。”
“你们让老宫主不能动,是为了——”·“散尘身体僵硬之后,你给我发个消息,就说已经事成,顺便出来带我们进去·那时不用死人,上清宫便是我们的,你也就没事了。”
宋顾追的额头上渗出丝丝细汗,声音有些发抖:“真的不杀人”·“不杀人,谁都不会死·”黑衣人笑了笑,安抚道,“记得关灵道我们宫主看出来他是个魂修,也没杀了他,把他留在紫檀宫好好养着。”
宋顾追默然无语,半晌才开口说:“我也想不到,关灵道竟然是个魂修·”·“我们在上清宫安插女干细,实在算不得什么,你们眼皮子底下有魂修却发觉不了,计青岩还收他为徒,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黑衣人挑了挑眉,“上清宫臣服归顺,计青岩也不会死,否则他的命也是难说·”·宋顾追不说话了,像是内心挣扎不已,许久才又问道:“你们要我什么时候做”·黑衣人凑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三日之内。”
宋顾追的身影逐渐远去,黑衣人的神色变得肃然,往山林间走了几十步,一个黑衣华服男子立在溪水边,长眉入鬓,秀目微垂,空气中传来淡淡清香·黑衣人不敢靠近,隔了七八步的距离恭敬地站着:“启禀壇主,宋顾追已经安排好了。”·“嗯。”
被称作壇主的华服男子转过身来,面容如清华月色,“万无一失”·“宋顾追的- xing -情我摸得透彻,自以为正义高贵,只要承诺他不杀人,他就不会良心不安,会乖乖听话。”
“他想要什么都给他,进入上清宫后再把他杀了·”·黑衣人寻思了片刻,笑道:“其实此人办事还算妥帖,我想把他弄成个傀儡,留在身边服侍,不知壇主意下如何?”·华服男子转过身去:“多个傀儡不多,少个傀儡不少,变成那副模样,与死了有什么不一样”·宋顾追在琼湖边上站着,微怔。
刚进入上清宫,竟然不知不觉地又失去了半炷香的记忆,方才还记得正在山间飞驰,突然之间却站在此处,半只脚踏在水里,鞋子和衣衫的下摆已经- shi -透·他小心地向四周看了看,好在已经黑了天,周围什么路过的人也没有,没人发现。
夜里疼得心窝里像是虫子咬啮,他遍体都是冷汗,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倒也不是每天都这么疼,但三五天里总有一次,又疼又痒,痛苦得让人想把胸口撕碎·他近来捧着古书查看许久,这药没有记载,想必是紫檀宫自己配制的。
·翌日清晨胸口的痛楚已经停了,宋顾追起身沐浴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梳理好头发·他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想露出狼狈的一面,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执事陆续前来议事,宋顾追按部就班地处理好了,把门轻轻关上,孤身一人来到不眠山散尘的院子面前。
“弟子宋顾追有事请教老宫主·”他低下头,像往常一样恭敬··“进来吧·”·这苍老的声音让宋顾追难以遏制地情绪起伏,他走到屋子里,散尘正在八仙桌前举着茶杯,自斟自酌。
他的袖子轻摆,让宋顾追坐下来,和蔼地笑道:“有何事”·“老宫主,关灵道的房间,不知弟子该如何处置”·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散尘的目光黯淡下来,像是说到了他最不想提及的事,许久才笑着说:“暂且留着吧,那是青岩的徒弟,就算是个魂修,他的东西也该青岩去管。”
“是·”·“还有何事”·宋顾追上报了几件木折宫里的小事,抬头问道:“顾追有事不太明白,紫檀宫为何对魂修如此有研究,莫仲贤、关灵道都是魂修,也都是能听魂的人,一经发现却都要去那里”·散尘沉吟许久:“这话不太好说,你心里有数便是。
九年前魂修泛滥之初,紫檀宫是受害最重的门派,半个月里死了三四百个弟子,真可谓尸骨遍地,一时间几乎灭门·颜無道人大怒,命令弟子们不惜任何代价捉拿魂修,其中自然也用了些惨无人道的手段折磨魂修,不可尽数。
这些事,大家虽然都略听到些风声,但因为对自己有利无害,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原来如此·”·“正因如此,紫檀宫对魂修的了解比别的门派要深些,后来他们杀光了周围的魂修,也不做那种- yin -狠事了。
魂修在中原继续蔓延,其他门派为此焦头烂额,派弟子去紫檀宫求救·颜無道人开启紫檀宫大门,邀各派送弟子来修习破除魂修之术,助中原各派捉拿魂修,这才有了当今的地位。”
散尘说了,低下头来喝茶,“我只是想不到,灵道竟然也是个魂修·”·说起关灵道便气氛沉重,宋顾追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说道:“三宫主有信传来,此次百花台比武当是戚宁得胜。”
散尘笑了笑:“戚宁也二十六七了,将来水行门早晚是他的·我以为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想不到也喜欢这些名气·”·“嗯·”·宋顾追为散尘和自己倒茶,不想又说着话喝了几杯,喝到最后水却没了。
宋顾追提着壶站起身来,只身来到后院·后院里有四个乌黑的大水缸,那是散尘从上清各处取来的上好的泡茶之水,一缸是冬日里松叶上的雪所化,一缸是长了水生灵草的泉水,各有讲究,味道不同。
宋顾追取出怀里的青色小纸包,轻轻打开··翌日清晨,不眠山里传出弟子们慌张的喊叫,有个小弟子如同往常那样去打扫散尘的院落时,只见散尘双目低垂坐着,身体僵硬,没有呼吸,半点动静也没有,不像是打坐,不像是死了,却也看不出来活着。
一时间散尘出事的事传遍上清宫内外,混乱不堪,宋顾追取出一张火阳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事情已经成了·”·烛火晃动,张牙舞爪地吞噬着,顷刻间把火阳纸烧成灰烬。
 · ·第99章 主线剧情·“近来如何” 紫衣檀主站在魂修洞外,里面脏乱不堪,平时没事时他不会随便进去,只是巡视时问问关灵道的事。
“很听话,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嗯·上清宫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宫主那时会在忘年山杀了计青岩,到时候上清宫上下全都灭了,也就没人来救他了。”
“是·” 紫檀使沉默了片刻,问道,“宫主也要杀计青岩了吧”·紫衣檀主沉吟不语··计青岩是个人尽皆知的人物,而且高风亮节,从无错处,不能明杀。
况且上次失手之后他小心许多,总是在人多的地方徘徊,身边不乏其他门派的弟子,要下手也要找机会··但计青岩毕竟年轻,宫主要杀他,轻而易举··无论如何,上清宫这次是要完了。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拖着扫把,低着头小心地从他身边走过,紫檀使压低嗓子喊了一声:“檀主在此,不得无礼·”·小男孩吓坏了,连忙呆呆滞滞地跪下来:“檀主、使者。”
紫衣檀主随意扫了他一眼:“用不着下跪,这不是你们凡间·”·“是·” 小男孩磕了个头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往魂修洞里去。
那小男孩走了十几步,紫衣檀主忽然间皱起眉毛,目光望着他的背影,压低了嗓子问道:“他不是傀儡,是什么人”·紫檀使小心道:“是弟子们从路上抓来的,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自己发了失心疯,什么都忘干净了。
既然已经发了疯,那也就不必再喂药,让他打扫魂修洞·”·紫衣檀主蹙眉望着他模糊不清的背影,眼看着他要进入关灵道的牢房,忽然道:“把他拉出来,搜身。”
紫檀使急忙走上去··山根浑身都是汗水,刚才在洞口被紫衣壇主吓得呼吸急促,现在都不能平缓下来。他的左手张开,慌张地说:“那、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关灵道立刻坐了起来,心跳到了嗓子眼·男孩站在门口还是有些呆愣,也弄不明白此事有多么严重,露出手心里捂着的被汗水浸得- shi -迹斑斑的香··关灵道的心头颤抖不已。
山根真的帮他把香弄到手了,虽然有些- shi -了,长短不过两寸,却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东西··远处忽然间传来疾步走路的声音,关灵道微怔一下脸色铁青,心里面暗叫不好:“扔了,快扔了。”
男孩吓得脸色苍白,还来不及反应,紫檀使已经追了上来:“别动,壇主要搜你的身。”·山根害怕得后退,后背不知不觉地倚上岑木衣牢房的栏杆,全身都在发抖。
他不明白这香的用途是什么,但隐约觉得很重要,近来总是时不时惦记着·他的脸色又青又白,满脸恐惧地望着眼前的紫檀使··那截短香就落在门边,关灵道捏了一把冷汗,他低着头向门口靠了靠,笑道:“欺负小孩么”·紫檀使偏过头骂道:“不关你的事,回去墙角坐着。”
·关灵道假装不在意地弯腰蹲下,袖子落在短香之上盖住,就在这时紫衣壇主走了过来,远远地道:“我以为你只喜欢墙角那个地方·”·关灵道抓了把杂乱不堪的头发,桃花眼脉脉含情:“魂修洞里除了冤魂就是丑八怪,唯独你耐看些,我来看你。”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紫衣壇主看着他,不理不睬地转过身。紫檀使在旁边斥道:“不得无礼·”·“你怕什么” 紫衣壇主低头看着瑟缩不已的小男孩,缓缓抬起他的手,“我很可怕”·山根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紫檀使可怕,可是眼前这高贵优雅的壇主更可怕,比紫檀使骇人几百倍。·紫衣壇主打开男孩汗津津的左手心,空的,他又去拉男孩的右手。关灵道冷眼看着两人,袖子一划,短香掉落在地面的石头缝隙之中。·右手的手心打开来,仍旧是空的·紫衣壇主垂目望着小男孩:“把衣服脱了,头发里也检查清楚·”·男孩的眼里噙了泪,哆哆嗦嗦地把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露出伤痕遍布的瘦弱身体,皮包骨头,孤苦无助地抬头望着紫衣壇主。紫檀使蹲在地上搜了大半天,衣服、地面、连同周围的角落全都翻过来似的找了一遍。·他站起来,轻声耳语:“壇主,什么异常都没有。”·紫衣壇主颔首,对山根说:“把衣服穿上吧。”
说着他又望了望男孩肮脏不堪的身体,蹙眉道:“叫人给他洗个澡,下个月初喂药·”·紫檀使忙垂首答应,等紫衣壇主行得远了,拉着男孩往外走。山根不敢转头去看关灵道,瑟缩着身子跟在紫檀使的后面,只是临走时扫了关灵道一眼。·要给他喂药了,山根也要变成傀儡··半夜里大多数的人都睡了,山洞里不能点火,鬼魂惨叫哭泣,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关灵道掰下半寸香,面向着墙壁深吸口气·他小时候不会起火,在上清宫却修习了生火之术,手心压低,一小簇橙黄色的火焰顿起。
他将手里的香赶紧点着了,回到墙角里抱膝倒在地上·刹那间,意识离体,关灵道在山洞里飘飞起来··越过道道紧闭的牢门,穿过- yin -冷- shi -气,他在洞口停下来。
他的意识无处附体,五感不明,但是这里鬼哭狼嚎,凄凄惨惨,分明就是山根口中那一排又一排、装满了魂魄的黑色坛子·半寸香的时间短之又短,关灵道来不及想什么,意识附在一个坛子上,小心地将里面的魂魄引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孤苦无依的魂魄无处可去,最容易让人摆布,更何况引它们出来的是魂力强大的魂修·关灵道牵着它们回到自己的牢房中,意识瞬时间回笼。
他的脸色肃穆,不等魂魄四散,四块指甲大的小石子在空中扔起,以魂气强压着它们,立时间把他魂魄封在里面·小石子在他的手心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山洞里这不起眼到处都是的石头,此刻已经变成了魂石。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把四块魂石压在角落里的石头底下··他想出的办法不晓得能不能成功,可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不知不觉分别快两个月了,思念也沉淀下来,师父在做些什么呢·“三宫主,此事你可想清楚了” 石敲声和青衣互望一眼,目光里有些忧心忡忡,“颜無道人上次杀你不成,这次你想同他单独相见,很难说他会做什么。”
计青岩站在窗边:“灵道关在紫檀宫里,我们无论如何也难以闯入,我想看看他想要什么,谈些条件·你们有更好的办法”·“这个……” 石敲声不敢再出声。
三宫主是想念关灵道魔障了么是不是想着拿自己或者上清宫来交换关灵道·“去吧,青衣亲自去说,说清楚这次我想开诚布公,解决此事。”
他的脸仍旧面对着窗外,“关灵道是我的徒弟,只要他回来,一切都好说·上清宫早些日子对紫檀宫不敬,如今已经想清楚了,甘愿臣服·”·石敲声欲言又止。
青衣点点头,转身出了门··“计宫主想同我单独见面” 颜無道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缓缓睁开双眼,面带笑容,“计宫主想与我聊些什么”·青衣比划着:宫主念徒心切,想同紫檀宫主开诚布公地谈谈,上清宫前些日子对紫檀宫主多有不敬之处,望宫主海涵。
颜無道人半眯着眼睛,和蔼地笑着:“我们多有误会,如今把误会解除了便是,谈不上什么不敬·计宫主想与我单独见面谈谈,我也求之不得,不如约在明晚三更,九天山半腰里的落声亭。”
青衣欠着身,转身而去,颜無道人一脸微笑,闭上双目··“宫主果真想与计青岩谈谈” 身边的弟子轻声问··颜無道人笑了笑:“明天夜里我去见计青岩,你悄悄地带着人去上清弟子落脚的地方,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不许留下活口。”
“是·”·他自然不会真的跟计青岩谈些什么,计青岩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怕是想以自己或者上清宫来交换关灵道·计青岩以为他想要的上清宫的臣服,可惜他弄错了,计青岩的命他要,上清宫他要,关灵道他也要。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手里,还需要谈些什么·翌日深夜不到三更时分,颜無道人孤身一人来到了九天山半山腰里的一片树林里·如今已经快到月底,月色暗淡,满天繁星,出了树林沿着石头路往上走,悬崖峭壁上影影绰绰地现出个小亭子,里面孤身站着一个人,身量很高。
颜無道人走到亭子面前,隔了三四丈,对亭子里的那影子说道:“计宫主早就来了·”·那影子没有出声,颜無道人又叹道:“深夜与我单独见面,只是这份胆识也叫我佩服,只可惜你年纪尚轻,否则将来必定大有所为。”
亭子里面的影子笑起来,却不是计青岩的声音,苍老雄劲,宛如龙吟,低低地在山谷中回荡,引得空中簌簌声起,满山的树木随之轻晃·颜無道人听着那声音已经惨白了脸,像是听到地狱而来的声音:“你、你不是已经死了……”·黑影转过身来,皱纹爬满了面孔,须发随风飘动,老人巍然宛如山神伫立:“没死成,不小心活下来了。
颜無,你我多年的恩怨,今天也该做个了结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机关算尽,想不到却是跳进别人的陷阱··“你听我说,当年的事,当年我是迫不得已……” 他力持镇定地后退,说到这里忽然又顿住,“你在这里,那计青岩去哪里了”·老人眸色深沉:“不错,计青岩去了哪里呢”· · ·第100章 主线剧情·夜黑风高,十几个身影在风中猎猎穿行,这时候谁都不肯说话,唯有戚宁不太放心地问了句:“颜無道人真的不会追上来他要是追上来我们都惨了。”
计青岩没有出声,只是转头对身边的花落春道:“多谢花家主相助·”·戚宁笑着说:“是呢,多谢花家主相助·”·石敲声忍不住心道,三宫主是为了救关灵道,这才谢花家主,你掺合什么戚宁自顾自地笑着继续:“我欠了计宫主的人情,没办法这才跟着去紫檀宫救人,花家主也肯做这丢- xing -命的事,当真是叫人心安不少。”
花落春道:“不用谢我·”·“就算颜無道人不会追上来,紫檀宫附近有结界,难以出入,这事可有解决之法” 戚宁又问计青岩,“否则你我困在外面不得而入,去了也是无用。”
本来睡得好好的,三更半夜被计青岩拉起来,要他跟着去紫檀宫救人·他因百花台的事欠了计青岩的人情,自然不能推辞,什么也没问清楚就跟着跑了出来。
路上越想越多,总觉得这事仓促得很,也不知这送命的事究竟计划好了没··“紫檀宫地域广大,如此大的地方,阵法结界大都有比别处略薄弱的所在,平时有弟子们看守。
有花家主在,破界而入想必不是太难的事·” 石敲声道··戚宁笑着:“是么上清宫也有薄弱的地方”·有。
石敲声没有吭声·可是上清宫阵法的奇妙之处,便是无人知道这薄弱的地方在哪里,时不时随着山风转移·上清宫里偶尔有人掉落进去,那便是不经意间碰上了结界的薄弱之处,谓之“有缘”。
正因如此,上清宫的防御比南北朝的其他门派要坚固些··从外面强攻上清宫,难如入九天·上清要亡,定然是从里面烂起来的··他如今倒是难以顾及这些,他只是有些担心一件事。
“三宫主,花公子独自一个人留下来对付紫檀宫的人,会不会出事” 他敲声问··计青岩沉吟道:“颜無不必他管,他只需对付其余的人。
花家和水行门的弟子都供他差遣,他不多久就会追上来·“石敲声也不清楚计青岩为什么如此笃定颜無不成问题,但是计青岩不说什么,花落春也不说什么,他也不能问太多。
如今最蒙在鼓里的就是他、青衣和君墨了·关灵道被人抓走,君墨连老鼠也不想吃,他低头去对君墨道:“我们现在去救关灵道·”·君墨点头。
石敲声双目望着前方,如今真是多事之秋,他只盼忘年山上一切安好,花彩行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他真能独自对付紫檀宫的人么·~·颜無道人刚刚离开赴九天山之约,随侍在他身边的紫檀使便引着弟子们往山下而去。
石敲声、青衣都住在百花城的客栈里,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把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抓出来,杀了便是··刚走到半山腰,前面有个立着不动的白影子挡在前面,背对着他们。
这人看不出是谁,可是身上的白衣却是花家的样式,衣摆画着一盆墨兰,兰花的叶子长长地延伸到背上,极有韵味·放眼花家,爱这么穿衣服的只有花彩行一个人,紫檀使不想多生事端,轻声对弟子们道:“走。”
换个方向飞了没几丈,那白色的人影转过身来,迅速地逼近·他来不及反应,忽然觉得身边的树木全都动起来,弯弯曲曲地向他压近·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停在半空轻声叫着:“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没怎么,是个刚研习出来的迷魂术。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宛如幽幽游魂之声,紫檀使大睁着双眼,脖子被人“咔嚓”一声扭断··~·关灵道从黑色坛子旁边移开,低头看着地上的污水:“好几日没人来打扫了,那个干粗活的小男孩呢,叫他回来给我擦干净。”
紫檀使叫人端上来一碗白饭,两个菜,关灵道狼吞虎咽地扒着·每天吸魂、炼魂之后才能有饭吃,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比那时的好吃了些··“他明天才能回来。
“ 紫檀使向来觉得他让人讨厌,也不喜欢跟他多说话,把门带上走了,“你等着吧·”·明天能回来,可见今天就要喂他吃药··关灵道装疯卖傻了这两个月,也着实刺探出来一些消息,紫檀宫时常有些来历不明的人进来,每个月初都要一起喂药,把人彻底变傻,以后就在这里打杂干活。
这些人的命他们也不放在眼里,要么累死,要么病死,大都活不过两三年··关灵道不清楚山根究竟怎么来到了这里,隐约觉得此事与他有关,却也说不清楚·可要是给他喂了药,今后便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痴呆。
关灵道坐立不安,对面的岑木衣仍旧躺着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给她吃了什么·他没什么把握,可他已经不能再等·今夜邪灵会出现,他必须赶在入夜之前。
白天来来去去的人多,关灵道不敢轻举妄动,紧攥着一寸半的香等待时机·天快要黑了,他忽然间听到远处传来小男孩的哭声:“不吃我不吃”·要喂药了。
他的心提上来,这时候点香,不过片刻就要被人发现,岂不是要送命·进退两难之际,遥远的地方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魂修洞里一阵摇晃,地动般震得人难以回神。
头顶上的岩石碎裂砸下来,飞尘岩灰到处都是,把他给砸蒙了··魂修洞里所有的魂修都从牢房里探出头来,小男孩的哭叫声也停止,只听见紫檀使着急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出去看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真是天助我也关灵道在心中默念。
他迅速把角落里压着的四块魂石放在牢房的四个角落,坐在正中心将手中的短香点燃,盘腿打坐,意识瞬间离开身体·没错,他如今设置的就是融魂阵,以这四个冤魂的怨恨,召唤附近所有的冤魂向他而来·花草的魂气无法引来,他如今手只有冤魂,也只能依靠冤魂。
既然如此,他就要将那八十坛的冤魂全都吸进来·铺天盖地的魂气带着几乎将人吞灭的怨恨向着他的身体涌进来,就像是海水翻打的滔天巨浪,从头到脚将他吞噬,引着他在海浪里翻滚、摇晃。
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意识与他们搅在一起,什么都难以看清、听清··天黑下来了,彻底地黑下来了··魂修洞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紫衣男人,身上带血,平时高贵优雅的气质看不见了,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都是狼狈。
“把所有人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他们快要杀进来了·” 紫衣壇主急促地说。·紫檀使的脸色惨白:“什、什么谁杀进来了”·“花落春,计青岩” 紫衣壇主失控地抓着他的衣领,“听到没有,把魂修洞全都毁了,把魂修全都杀了,否则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永无翻身之日”·“宫主呢,宫主在哪里”·“不知道” 紫衣壇主的眸色血红,像是疯了似的向着洞里踏进来,“宫主说过,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发现魂修洞,全都杀了,把他们全都杀了。”
牢门开了,紫衣壇主拽出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一手扭断脖子,怒斥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杀”·紫檀使慌忙把剑抽了出来。
一路走来,牢房里蜿蜒流出红色的血河,鞋底也变成鲜红,脚踩的不是地面、不是污水,是无数冤死的魂魄··关灵道什么也听不见、看不清,他的意识还在无数冤灵中翻滚,好不容易挣扎出水面,引着他们朝自己的身体而来。
魂气太强太汹涌,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魂力,魂力不够强大的魂修,此刻万万引不动魂魄,说不定还会就此混杂在怨灵中逐渐消散··香尽,他的意识立刻返回,刚入体的那一刻,他什么都听到了。
“我去杀了关灵道,要不是他,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那是紫衣壇主- yin -狠低沉的声音··要杀他为什么·戾气在体内充斥奔腾,关灵道一时间身体动不了,喉咙发甜,猛然间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远处传来凄声厉喊之音,狂风般地由远至近。
邪灵到了,还是没有躲过,还是遇上了它们··牢门开了,紫衣壇主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因为杀人而处在疯狂般的兴奋中,就在这时,一团黑影袭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关灵道全身像是被利爪撕裂,十几处地方同时迸流出鲜血,道道入骨。紫衣壇主微怔,继而轻声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特别些,根本用不着我动手。”
他理了理滴血的头发,斜斜地侧身靠在玄铁门上,望着关灵道被黑影团团围绕,在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这么个死法,比扭断脖子有意思些。
“ 他笑着说··关灵道摔倒在地上,双目半睁半闭,望着眼前恶毒无比的面孔·为什么,他们都是被虐待受苦的人,却要彼此伤害,反倒让罪魁祸首看着他们互相残杀,以此为乐·耳边的喧嚣声都似淡去,关灵道苦笑望着一个身量不高的黑影:“恨吗我也恨。”
那黑色的小影子瑟缩了下,又恶狠狠地朝着关灵道扑过来,在他的肩头乱咬乱抓,弄得血肉模糊·关灵道任它抓咬着,嘴角又扯出一抹笑容:“我对不起你,你是我小时候炼过的魂”·影子一动不动地停在他的面前,似乎有些动摇,又似乎在思考,紧接着又是愤怒。
关灵道颤着双手指向门口的男人:“知道吗那才是我们的仇人,我炼魂,是我对不起你们,可那才真正是我们的仇人·”·黑影转过脸去。
紫衣壇主冷下脸:“你在做什么”·关灵道慢慢坐起来,声音低沉:“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凝结成散不开的怨气,无休无止地在世间徘徊,不能逃脱。
你们的冤屈让我来替你们偿还,好么”·语毕,他手中的四块魂石突然间飞起,迅速缩近,黑影难以逃脱,被困在阵法中四处乱窜·关灵道手心朝上,面露冷汗,强压着邪灵向自己的身体冲进来。
这是因怨恨凝结而成的邪灵,天地化不开它们,那么他就自己去化开··没有什么魂魄在体内还能有意识,早晚要消散·牢房里的躁动突然间停了,黑色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邪灵从来没有出现一样,唯有关灵道在全身流血。
紫衣壇主低头看着他,脸色冷淡:“可惜了,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被它们抓死咬死·”·他走上前来捧住关灵道的脖子,想要一扭而断,突然间颈项上轻轻划过一道什么,紫衣壇主的面上露出不信,脖子上的鲜血涌泉般地流了下来。·怎么杀人的,他怎么没看清·关灵道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对面的牢房门开着,紫檀使刚刚才走进去,弯下腰拉起岑木衣。
他揪着紫檀使的衣服狠狠一扯,把他扯落在地,脚踩上他的脖子,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越踩越用力·紫檀使的面色涨得紫红,目光里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和恐惧,双手乱抓。
脖子要断了,要断了……·突然间又是一阵猛烈的地动,关灵道的身体一歪,山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要倒塌一样·紫檀使趁势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关灵道咬咬牙,也不去追了,把地上的岑木衣抱起来扛在肩上,缓步走出来。
紫檀使已经逃了出去,魂修在洞- xue -里紧拉着自己的栏杆,凄声嘶喊:“放我们出去,把我们放出去”·关灵道一路走过,手中不知什么东西轻轻划着,玄铁的栏杆竟然如同木块一般削断。
他慢慢在前面走着,身后的魂修像是被放飞的魂魄般尖叫呼喊着冲出来,山洞悬悬倾斜,时不时传来石头断裂的声音·关灵道地下头四看着,将地上一个昏迷不醒的瘦弱男孩轻轻抱起,也扛在自己的肩上,飞出洞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夜还是黑的,远处却闪着跳动的火光,头顶星光灿烂,连空气都是清新无比··直到此时才觉得气力不支,他抱着这两人迅速下坠着,跌落在一片小腿深的水里。
身边流水哗哗,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和泥土的清香,脚边有滑溜溜的东西窜过,想必是一条小鱼·关灵道仰面躺在水里,这是条小溪,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它的清澈见底。
突然间,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说,他关在哪座山里你不是管那什么魂修洞的,说”·那是戚宁- yin -狠威胁人时的语气。
关灵道张了张嘴,意识却有些不清,只听一个恐惧又令人作怒的声音道:“戚公子,魂修洞已经塌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关灵道摇摇晃晃地坐起来:“紫檀使,你我又见面了。”
紫檀使听到他的声音,杀猪似的挣扎起来:“是他,放我走”·关灵道不等戚宁说话,笑着跌落下来:“戚宁,你的岑木衣在这里呢。
你手里那个男的之前曾经威胁我,要是我不听话,就把岑木衣的手指、脚趾、牙齿、四肢一根根绞断,最后只留下一团血肉·”·“胡说那是紫衣壇主说的,不是我说的!” 紫檀使吓得脸色苍白。
戚宁的手段他听说过,与计青岩一流根本不同,要折磨人也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为了跟他扯不清楚的岑木衣·关灵道笑了笑没言语··“胡说我没说” 紫檀使慌张地大叫起来。
“关灵道,木衣” 戚宁冲上前来,口中说了些什么,他却没听清楚··噪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关灵道嘴角扯开一抹笑,神智不清着,身体离开水面,被一双手臂缓缓托了起来。
 · ·第101章 主线剧情·计青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污泥和血迹遮盖了满脸,头发没有扎,- shi -漉漉地粘在头发和身体上,身上的血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不断线地往下淌。
“还活着” 石敲声在身旁问··计青岩点头,怀里的人昏迷不醒,手指却紧紧拉住他的腰带··一如刚见面时··那时他在琼湖边打坐,身边便飘来这么个男子,身上、脸上盖着粉色的落樱,遍体是伤,睡梦里还带着笑意。
不认识他,手指却拉上他的衣带,几乎把他的衣服拉散·那时他觉得此人惹人讨厌得很……·戚宁正在岸上照顾岑木衣,用怀里取出一小瓶药来放在她的唇边:“他们喂了木衣神智昏迷的药,暂时没有- xing -命之碍。”
“青衣说,临山半山腰上有间空房打扫出来了,三宫主先带着他去那里·” 石敲声在前面开路,“那地方多年不用,很是僻静,无人打扰。”
计青岩什么话也没说,把戚宁留下来顾着岑木衣,只是抱着怀里的人飞··山上有片竹林,一眼望去看不到边,林间开辟一条小道,弯曲幽静·他们沿着小道而行,眼前忽现几座竹舍,清华滴翠,落竹遍地。
石敲声引着他走进去,竹舍里很是简陋,不过是竹椅竹桌之类,计青岩把人轻轻放在最里间的床上··“花公子已经到了,正领着弟子们捉拿紫檀宫的残余·三宫主就在这里照顾灵道,用不着管别的事。”
计青岩点头,从关灵道的左手中轻轻抽出一把两尺长的细刃·这刃是浓墨般的黑色,不知什么材料做成,刃身一寸宽,薄如蝉翼,他轻轻在手指上刮了刮,却不知为什么很钝,什么也削不断。
计青岩在手心看着,刃上渗出丝丝彻骨凉意,钻入肤中,让人遍体生寒·墨色的刃柄略厚些,形状弯曲,正是关灵道手掌的大小··他把黑刃放在一旁,手放在关灵道肩膀的一团模糊血肉上,缓缓运气。
石敲声见计青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关灵道的手指紧紧缠在他的衣带,不知怎的有些脸红,也插不进话,引着君墨退了出来··他不能伤人不能打架,在紫檀宫的用处便是四处看,把所有看到的都记清楚。
他抬步上了峰顶,那是颜無道人早年修炼的所在,石头砌成的院子,庄重冷清,正厅里的书架上摆着几本书,记载的都是草药、灵兽之类,他随手翻几下,很快便看完了··缓步来到隔壁修炼的房间,空无一物,唯有地上摆着个破旧的垫子,多年不用,早已经布满了灰尘。
他随意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墙壁,忽然间觉得有些古怪··墙壁是竹子,只是上面竹枝的排列与半山腰的竹舍有些不同,乍看下没有什么,可是细看便能看出些门道。
或粗或细,看似杂乱无章,石敲声却认得这是个古早的列阵,几百年前的书中有过记载,现在几乎已经没人用了·他的手指轻轻敲着东南角落里一根短竹,又挑着长短不一的竹子敲下来,接连敲了二十七下,忽然间空洞的声音响起,竹子往两边退开,眼前出现个黑洞似的房间。
石敲声在门口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房间密不透风,四周都是玄铁打造,黑黝黝的没有半点光·这地方似乎早就被人打扫干净,可是墙壁上坑坑洼洼、斑驳交错如同手抓出来的痕迹却历历在目,仿佛早年关了一个修为高深、想要拼命逃脱的疯子,其状惨不忍睹。
君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冲着- yin -森诡异的房间亮出毒牙··石敲声迟疑着刚要往里面迈,肩膀忽然间被人拉住,身旁传来花彩行的声音:“不要贸然行事。”
“嗯·” 他浑身遍布冷汗,原地不动,“你也在·”·“我听说这是颜無以前修炼的地方·”花彩行从他的身边走了进去,沿着玄铁墙壁四处查看,手指在坑坑洼洼的痕迹上轻抚,“没什么事,进来吧。”
石敲声迈步进了房间,一走进去便觉得压抑得很,头顶也是玄铁,这里不是房间,是个关闭了野兽的牢笼,比关着魂修的山洞更加恐怖、密不透风·他抚着墙,皱眉不出声,尽管年代久远,却还是能看出这里到处都是血迹。
“颜無创立紫檀宫乃是三百二十一年前,这石头院子是后来才建的·” 石敲声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里究竟关了什么人·他猜不透,花彩行细细看了片刻,也猜不出:“这里看不出什么,先去找计宫主说话。”
“嗯·“·出了这牢房似的黑洞,两人来到半山腰的竹舍里,计青岩正垂首为关灵道疗伤·花彩行默然无语地望着他们,低声道:“紫檀宫上下有两百多个弟子,死了三十六人,余下的被抓起来了。
紫衣壇主死在魂修洞,紫檀使有二十三个,死了六个,其余的也被暂时关押。”·石敲声满心里都是狐疑,不敢说话··紫檀宫有弟子上千人,颜無之下有三位壇主,壇主之下又有大小百名紫檀使,怎么会只剩下两百余名弟子,二十三位紫檀使?颜無在忘年山,黑衣壇主和黄衣壇主去了哪里?·还有,计青岩、花彩行、花落春等人都半点都不觉得奇怪,好似早就清楚这里只有这点人似的,又是怎么回事·计青岩点头:“花家主呢”·“家主正在颜無所住的汲望峰上,汲望峰四周有阵法,家主正在破阵。”
“有劳花家主·来日必定亲自登门道谢·“·花彩行走到关灵道的床前,低头看他身上的伤势,良久才道:“- xing -命可有大碍”·“流血过多,还要给他疗伤几个时辰。”
花彩行又沉寂了很久:“他是个魂修,你打算把他如何”·计青岩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关灵道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带他回上清宫,不再放他出来。”
·花彩行和石敲声终究是走了,及至五更,关灵道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计青岩回房换了身衣服,又去隔壁峰上看了一趟岑木衣·岑木衣先前被人喂了药,至今还未醒,戚宁正守在她的床前发呆。
计青岩不想这时打搅他们,静静地退出来,再次回到房间里时人不见了,他来到后院,石敲声带着两个花家的弟子把关灵道扔进后院的池子里,正准备给他脱衣清洗··“这池子的水除味儿,泡了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紫衣壇主房中堆放着许多药皂,我看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取了两块来给他洗洗。“ 石敲声有些窘迫,小心解释着·关灵道浑身都是脏臭的污水味,把计青岩身上也薰得味道不好,三宫主平时这么爱干净,也真受得了。
这池子里的水是流动的,每个角落都有空心竹子往这池子里送水,满了便从池底凿出的洞口流出去,因此怎么也不会洗脏··头发和脸上已经涂满了药皂,嘴里也用清口的七香薄荷粉漱了几遍,清洗得差不多了,只差没洗身子。
两名弟子舀着泉水从头顶浇下来,药皂洗去,墨般的长发紧贴着脸·其中一个弟子把他的脸上的头发拨开,脸和颈项因为揉搓而变红了,几绺发丝落下来滴着水,把那张桃花脸映得与平时有些不同,更艳了些。
两个弟子拉开他的上衣,露出光裸的肩膀和前胸,计青岩低头看着他,忽然道:“你们都出去吧,我给他洗·”·石敲声不敢再说什么,带着人出去了,临走时道:“刚才把他从床上抬起来时有了点动静,叫了几声师父,还说了几句邪灵什么的。”
“嗯·” 叫师父了·能动了,还有梦呓,离醒过来必定不远··计青岩坐在池边,把关灵道的上衣脱下来,身体比以前更消瘦了些,下巴都变成了尖的,锁骨也更突出。
果真是被人虐着了,也许没过半刻的好日子,计青岩垂着头,把药皂涂在关灵道的肩上、前胸,慢慢地揉擦··手滑过平滑的肌肤,他没法不去注意到关灵道胸前的两点因刺激立了起来。
他的手指突然间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不受控制地揉着捏着,意识过来的时候,关灵道已然皱起眉来,手抓着计青岩的衣摆,发出一声含糊而绵长的“嗯”··猥亵了自己的徒弟,计青岩的手停下来,低头而望。
关灵道白皙的身体泛着淡红,皱眉的模样看不出不情愿,反而有些急切,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昧地轻哼·计青岩不去碰他了,他反倒有些难以忍受,紧抓着计青岩的衣服:“师父。”
这一声“师父”让计青岩浑身的血奔流起来··“你知道我是谁么” 清醒过来的时候,计青岩已经落在水里。
关灵道半个身子被他托出水面,他的口中含住前胸那已经发肿的突起,舌尖挑动吸吮,难以控制地轻咬··“师父,嗯,师父·” 桃花眼紧闭着,颈项往后仰着落在池子边的石头上,声音沙哑。
 · ·第102章 前上清·接连用药皂清洗了几遍,总算把身体洗干净了,计青岩竭力保持着心无旁骛·他不想趁他不清醒的时候做什么,却也不舍得就这么放开,池子里有台阶让人坐,他便坐在上面,轻托着关灵道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一夜,才是他最想做的事··关灵道是跪坐在他身上的,面对着面,寸丝不挂,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虽然是在水里,计青岩却穿得整整齐齐,光裸的肌肤摩擦着衣料,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关灵道蹙着长眉,身体在他的怀里轻蹭,左眼下又灼烧起来。
“师父·” 他反反复复地叫着,“师父·”·每叫一声“师父”,就像是把- chun -药擦在嘴边,引着计青岩不断地失控。
近来时常梦到他摆弄花花草草的模样,一身杏色的衣服在山间抚琴,累了便靠在自己身边诉苦撒娇·关灵道在别人面前从不软,偏偏在他身边软得很,连手心破块皮也要他揉揉哄哄。
有时他忍不住想,要是在这徒弟的头上加上两只长耳朵,只怕要变成打滚儿求摸的小兔子··他的呼吸加重,嘴唇沿着关灵道的肩窝往上吮,拉过下巴,手指抚着他左眼下的红痕,舌尖舔了舔他- shi -润的唇,刷过牙齿,终于缓缓撬开他的牙关。
很久之前就想对他做这种事,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滑腻的舌立刻交缠在一起,缠绵心痛,酥酥麻麻地叫人发抖·关灵道剧烈地喘息,难受得想逃,却被人紧紧抓住,进退两难,不自觉地把身体往计青岩的怀里送。
“师父·” 他叫着,“师父·”·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的舌尖舔上他的耳廓,手沿着紧致的腰滑下去,抚上他的大腿,在根部和内侧缓缓揉动。
关灵道的肤白,皮也很嫩,正如自己以前所说,好摸得很·计青岩的舌在他口中顶弄着,呼吸越来越沉重,手在水里移向他的私处·刚才洗的时候已经摸过一次,药皂在手里滑溜溜的,本是心无旁骛,却直把他和自己都摸得硬了起来。
他又在手心抹了点药皂,在水中五指收拢,自上而下的捋着·硬物上的包皮隔着有些不尽舒服,计青岩掀开了,手掌直接贴上去抚摸·关灵道低哑地呻吟,后- xue -被水泡得极软,硬物隔着衣服顶着它,酥痒难耐。
他无意识地拉着计青岩的衣服,舌头在他口中越探越深··裤子松开来,露出炙热硕大的- yang -物,关灵道的腰往前挺着,把自己的也贴上去·两根东西相互抵住,硬挺热如烙铁,计青岩深吸了口气,把他压在水池壁上,握在一起揉擦。
邪火在体内流窜,烧得人难以思考,关灵道急切地吻着他,声音里带了点痛苦:“师父·”·五指攥着那东西上下捋着,力道越来越大,关灵道的身体轻晃,低头呻吟,突然间紧抓住他的肩膀。
计青岩滴着白浊的手从水中探出来,拉起他的下巴,他的嘴角竟若有似无地上扬着,耳尖却已经红了··天色清明,晨曦微露,四周的山上密林里传来鸟鸣之声,山雾迭起。
计青岩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卧房里的床铺已经被人收拾过,干净整齐,计青岩将他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想是近来无人对他好,只见关灵道的手指缠上自己的衣带,无意识地一圈又一圈地把手包成个白色粽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师父的衣服在这里,自然人也要留下来,哪里都去不成了··计青岩的眸中现出不同寻常的笑意,极淡,转瞬而逝·他闭上眼,低头轻吻他的前额,关灵道像是嗅到了清香,无意识地转过头把唇送上来。
计青岩后退几寸,他又自顾自地跟上来,把脸送上·计青岩的舌尖描画着他的唇,品酒般浅尝辄止··“灵道,醒了之后我们回上清宫,那时你我再——”·外面响起轻微的敲门声,计青岩抬起头,声音一瞬间自喘息冷静下来:“何事”·“是我。”
那是花彩行的声音,“计兄莫怪,家主请你前去议事·”·“嗯·”·关灵道拉着他的衣带不放,计青岩把外衫脱下来给他抱着,这才让他安静下来,出了门,花彩行向着房间里望了一眼:“醒过来了”·“没,不过有些意识。”
他不肯多说,花彩行也不问,只是跟在他身后·没过多久计青岩道:“伤势已经好了,也有了些意识,却醒不过来,是怎么回事”·“不清楚。”
花彩行紧皱着眉,“身体只有外伤不该如此·”·这时候是清晨,天色明朗,巍巍高山,昨夜的混乱和厮杀把周围变成了废墟,藏着魂修洞的山峰断裂,紫檀宫的弟子们不见了,萧索冷清,寂静没有人声。
绕过几座峰,眼前豁然开朗,面前一个蔚蓝色的大湖,后面一座奇峰拔地而起,云雾飘荡,山峰隐没在其中难见真貌·花彩行引着他飞上去,在半山腰上停下来,眼前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平淡无奇,一条青石小道引着人走到门口,上面一道匾额,写着“汲望”两个字。
本是个平静的所在,可惜现在也被破坏得残破不堪,墙壁断裂,地面坑坑洼洼··这就是颜無现在的住处,汲望峰··花落春正在院中站着,青衣、石敲声和戚宁站在旁边,面前锁链拷着几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有两个身穿紫衣,正是被抓起来的紫檀使。
地上和石桌上散乱地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丹药、图画,还有几个黑色坛子和一座破碎的暗红色的宝塔,几个人垂头丧气,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花家主。”
计青岩走上前,“劳烦花家主倾力相助,计青岩感激在心·”·花落春不在意地说:“魂修洞里昨夜趁乱逃脱了上百个魂修,如今不知所踪,此事你要有些准备。”
上百个被紫檀宫关押已久的魂修逃脱,势必心怀怨恨,还不知道要在外面作下多少乱·花落春虽然带着人来相助,可这件事却是因计青岩而起,将来必定有其他门派要兴师问罪,计青岩要有个对策和说法才是。
“是·” 计青岩道··花落春指着地上的图纸和书籍:“你曾跟我提及紫檀宫炼魂一事,我让石敲声把这里上下的书籍全都看了,四处搜罗找出来这些东西。”
石敲声自桌上捡起一张图纸,指着地上断裂的暗红色宝塔:“这就是炼魂塔,不知是如何制成,用什么材料制成,恐怕是个魂器·”·“何为炼魂” 计青岩问地上跪着的紫檀使。
老师父虽然说过炼魂一事,也只是说关灵道小时侯曾被人逼着炼魂,连他老人家也不明白炼魂究竟是怎么回事··紫檀使哆哆嗦嗦地看了花落春一眼,后者道:“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次。”
“我也、也不清楚究竟何为炼魂,只是听说只需将魂魄引入塔中,便能炼魂·据说宫主从多年前就在寻找能炼魂之人,魂力不强的控制不了魂魄,容易在塔中被魂魄反噬。
魂力强、修为不高的容易被月初寻仇的邪灵杀死,因此不太好找——”·计青岩打断他:“邪灵是什么”·石敲声从桌上捡出一本书来:“这是颜無房间里的书,里面写得清楚,魂魄死时可分为四种。
无牵无挂、欢喜而死的,魂魄化为天地灵气,来生天魂、地魂相聚而转生时,其魂魄也必定是灵气所化,一生是个欢喜的命·有些遗憾、痛苦、不愿死去的,魂魄化为灵气和戾气,转世时也是为灵气、戾气混化而成,这是大多数人的命,九成九都是如此。”
“还有呢”·“死前承受无边痛苦、怨恨的,又分成两种·死前痛苦却又甘愿去死的,魂魄化为戾气,转世时也是如此,因为是戾气而成,冰冷无情,万般感情难动其心。
而最后一种,死前痛苦,怨气却不散,恨不得将仇人碎尸万段,死后便会化为邪灵,紧紧跟随着害死自己的仇家,- yin -魂不散·” 石敲声的嗓子有些哑了,“需知这最后一种极为少见,要不是生前死得惨烈,死后也不会如此。”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计青岩在听到“戾气所化”四个字时便睫毛动了动,静默许久,问道:“邪灵如何杀人”·“凡人所化的邪灵,就如同寻常的魂魄般无法对人做什么,也无人能看到它们,因此邪灵继续痛苦,多年后也就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可是修炼过魂术的魂魄不同,每月初一时没有月,正是灵气最为低迷、戾气充斥之际,这时候生前是魂修的邪灵便能现出实体,来向生前的仇人索命报仇·”·计青岩看着紫檀使,没有表情,也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欢喜:“关灵道就是被你们逼着炼魂,结果生出了邪灵,因此每个月初才会被伤成那样”·“是。”
紫檀使咬着下嘴唇,咬出一片鲜红血迹··石敲声道:“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一两个邪灵,炼魂越多,化成的邪灵也越多,每月来寻仇的也就更多·等到邪灵数不胜数的时候,无论这人有多么高的修为,也难免一死。”
“所以,关灵道是颜無炼魂的工具·” 计青岩道··紫檀使不敢出声,只是轻轻发抖··戚宁不声不响地听了好半天,只觉得今天听到的事比他过去十年里知道的还要真切,问道:“说了这么多,紫檀宫之所以捉拿魂修,研习魂修,不过是为了炼魂。
所以颜無究竟是为什么要炼魂”·石敲声摇了摇头·他翻遍所有的典籍,问遍了所有的人,竟然没人清楚炼魂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听从吩咐去做。
就连紫衣壇主,也不清楚这炼魂究竟是什么原因。·花落春道:“不把紫檀宫灭了,也没人知道这些事·”·灭紫檀宫,南北朝上下谁有胆子去想灭紫檀宫·紫檀使痴了似的轻声道:“我们宫主呢你们、你们怎么敢这么闯进来,花家从来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们竟敢就这么杀进来,难道不怕宫主寻仇·计青岩道:“花家主,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差不多,我想先带关灵道回上清宫,再出来与各门派商议后面的事。”
·另外一直没出声的紫檀使闻言轻声笑起来··“你笑什么” 戚宁问··先前那胆小的低着头碰了碰他的手肘,脸色惨白,那紫檀使收敛了笑容:“等你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上清宫了,你和我们一样无家可归。
黄衣壇主和黑衣壇主正率领八百余名弟子攻打上清宫,你们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是紫檀宫的天下。”·计青岩的脸色没有半点的变化,只是对花落春道:“我先走一步,把关灵道送回去之后就会去寻家主。”
戚宁见他走了,笑着拉起那紫檀使的衣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敢前来攻打紫檀宫他早就知道你们的弟子都在上清宫,这里只留下些没用的废物看门。
你们的宫主已经死了,紫衣壇主已经死了,黄衣壇主和黑衣壇主不久也要落个惨死的下场。紫檀宫已经灭亡了,喂魂、炼魂之事败露出去,你们的下场也只剩下死路一条。你们想笑就笑吧,如果换做我,我是绝对笑不出的。”·两个人怔怔地坐下来,头有些晕,如同做梦。
不过是一夜之间,昨天还意气风发,今天怎么就这么完了呢·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几个紫檀使也被人带了下去,只剩下花落春和花彩行两个·花彩行望着那破碎的炼魂塔出了一会儿神,问道:“家主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还没有。”
花落春的面上竟现出一丝难得的焦躁和怒气··“不妨再找找,如今发现的东西、宝物太少,想必颜無在什么地方藏着不让人发现·” 花彩行望着他,“中原各派已经知道紫檀宫的事,不几日便会来到此处,关灵道放走了上百个魂修,计青岩如果带他回去了,此事难以收场。”
“嗯·”·花彩行垂眸不语··紫檀宫即便有错,道修也势必想杀光所有的魂修,计青岩只想保住关灵道一个人,其余是什么也管不了的。
这事他许久前就已经知道,关灵道从开头就不可能是计青岩的··“昨夜有个魂修没有逃掉,我有事想去问他·” 他退了出去··他没有带什么人,独自一个人去了临峰暂时关押人的牢房。
紫檀使、紫檀宫弟子们都被花落春以结界困在此处,虽说难以长久,但以这些人的修为,一两月内还冲不出去·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单独关着,自从被抓住开始就不说话,只是歪着打盹儿。
“你是个魂修·”·面前站了个风度极佳的年轻公子,容貌清雅,一身白衣,画着极其俊秀的水墨竹子·那男子没有说话,将花彩行上下打量了片刻,只是半坐起来斜睨着他。
“听说你们魂修洞里有七八十坛冤魂,去哪里了关灵道昨天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花彩行蹲下来与他面对着面,“谁放了你们”·男子静静地抬头,还是没有说话,却向着花彩行吐了一口唾沫:“道修,都该死。”
花彩行望着水墨竹子上浓稠恶心的一团黄绿··那男子轻声笑起来:“道修将灭,魂修有主·你们尽管杀吧,我看你们能杀多久·” 说毕又歪下来,抚着自己断了的两条腿,自顾自地笑着,像是狠狠出了胸中的恶气,笑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花彩行缓缓站起来,轻声道:“道修将灭,魂修有主·这话倒是很不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男子回头望着他暗沉沉的双眸,倏然间一愣。
~·关灵道似乎闻到了身边不同的气味,鼻翼轻动,无意识地翻身过来·身边躺下来一个人,在他的额头亲了亲,把他揽在怀里·关灵道仿佛也知道这人对自己好,向怀里缩着,头抬起来在那人的肩窝里轻舔。
不久那人的呼吸沉重起来,再过片刻,嘴唇上贴上来- shi -润滑腻的东西,沿着唇线轻轻吮着,慢慢打开牙关,越探越深··他身上只穿着薄薄亵衣,热气隔着衣服传过去,身体紧贴,有什么慢慢抬起头,互抵着对方的腿。
舌头在口中入得很深,不久忽然间抽了出来,耳边沙哑的声音响起:“想我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说毕又有些羞耻,拉开关灵道伸进他衣服里的手,把他的抱在怀里亲着面颊:“现在不做这种事,听话——”·竹舍外不识时务地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计青岩自他的前胸抬头:“谁”·“计兄,开门,有急事·” 那是花彩行的声音··花彩行从不随意打扰他,他说有急事,那便是真的有急事。
他忍耐片刻后抽了身,拉好衣服把门打开:“有什么急事”·花彩行站在门口,见了他这模样竟略有些尴尬:“醒来了么”·“还没有。”
计青岩深吸口气,把他引到房间里,“身上没伤了,却一直不清醒·”·花彩行举起桌上的黑色短刃,凉意如同冰水般渗入到手指之中,- yin -冷肃杀,叫人生出遍体生寒。
他看不出这黑色短刃是什么做的,只是望着计青岩:“这是关灵道炼制出来的魂器·”·计青岩点了点头··“我去查探过了,魂修洞里本来有七八十坛冤魂,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有的是山洞倒塌时压碎,有些却还完好,只是里面的魂魄不见了·关着其他魂修的牢房都是玄铁所制,被什么从中间划成了两段·”·计青岩从他手中接过短刃,睫毛忽然间颤了颤。
花彩行忍耐道:“我想看看他的气海·”·“我来·” 计青岩站在床前打开被子··关灵道的衣衫不整,裤子也是松的,半露出白皙的小腹和前胸,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刚才做了些什么,花彩行在他身后看不见也猜得出,问道:“如何”·气海处果然有抹极淡的青色。
一时间吞噬戾气魂气过多,难以交融,身体便会受不了·计青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醒不过来,想必就是那八十坛的魂气所致,如今不可带他回上清宫。”
花彩行见他不言语,说道,“你听到了没至少等他醒过来再做打算·”·“嗯·” 计青岩把被子放下来,“紫檀宫里有不少和魂修相关的书,我让敲声去找找看。”
事不宜迟,花彩行把石敲声叫进来说明缘由,石敲声连忙答应着去了,临到门前,他犹豫着转过身来:“青衣至今也没收到上清宫的消息,那边真的没事”·计青岩没有出声,片刻才道:“你先去吧,不必- cao -心这么多,那边有老宫主。”
· · ·第103章 主线剧情·散尘倒下去的消息如同风般吹荡上清宫,直吹得人心晃动,仿若末世来临,这日的夜里,黑衣男人收到了宋顾追的信。
散尘不能动,他的胆子也大起来,方圆百里之内火阳纸的消息上清宫都能收的到,他却半点也不在乎··他把这青色的纸条交到黑衣壇主的手里:“宋顾追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散尘没有怀疑” 男人望着纸条上的一行字··“我们在上清宫里安插了两个报信的,都各自传来消息,散尘的身体的确是不能动。”
黑衣男子笑得眸里闪光,“上清宫上下都在想办法遮掩此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扫平上清宫这等重大的事,壇主总不可能只在上清宫安插一个女干细。有些事宋顾追可以做,别人却做不了,反之亦然。只是这所有的人又各自不同,其他人好说,唯有宋顾追不可替代,别人想近散尘的身,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黑衣壇主沉默良久:“师父在忘年山杀计青岩,暂时过不来,二壇主已经等不及了,你传信给他吧。”·“是,壇主。” 黑衣男子退下去了。
当天夜里萧索的风声阵阵,吹得杂草树枝互打乱飞,上清周围的山间不知从哪里涌过来影影绰绰的人,如同黑云翻滚,带着肃杀的气息,无声地聚集在落河边上··为首的是个身穿黄色华衫的男子,年纪看起来三十上下,一条金鞭缠在腰间。
紫檀宫以紫为尊,黄为次,黑为下,因此这黄衣壇主也称作二壇主。·紫檀使散落在弟子们中间,星星点点,其余的弟子们仰着脸,宛如一张张没有表情的面具,衬着浓墨一般的夜色,- yin -森诡异。
上清宫有多少人不到三百··因此这八百余人足可以要了他们的命··散尘倒下去了,莫白齐死了,计青岩不过几天也要变成一具腐臭尸体,剩下的还有什么悠悠千古,这巍峨高山、钟灵之地本就是归能人所有,杀人夺地天经地义,上清宫保不住自己的家,难道能怪别人么·黄衣壇主手中的金鞭随风一扬:“挡我者死。”
八百个弟子化作烈焰烧尽后纷飞的黑灰,飞过落河,疾行而上··黑衣男子飞在前面,在密林中搜寻宋顾追的身影·上清宫不容易进,要进就必得寻找捷径,这宋顾追便是他的捷径。
人可以犯错,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他进入上清之后免不了要杀人,宋顾追还要清醒着做什么呢,岂不是自己痛苦况且,计青岩也要死了,宋顾追若是清醒着也未免太残忍,他该感激自己让他什么都忘记。
溪水边上站着个不太清晰的人影,看那身形他就知道是谁,一脸微笑飞了下去·那人背对着自己,墨绿衣服有些- shi -哒哒的,他像往常那样去拉宋顾追的肩膀:“怎么,等得不耐烦了要沐浴”·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黑衣男子双眉紧皱,手上竟然满满都是血迹。
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男子翻过身来··长得极其普通,唇上留着两片小胡子,不是宋顾追,是他安插在上清宫的女干细之一·他像被冻住似的怔着,忽然间大喊:“不好,有诈”·话音刚落,不知是什么人掠过自己的身体,前胸痛得像是被什么撕开来,堪堪插进了一柄奇钝无比的断剑。
剑柄在胸口停住,他像是难以相信,望着面前的人,面孔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惨白可怖:“你……”··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人的手缓缓推着,把剑柄一寸一寸地推入他裂开的胸口之中,他的眼角、嘴角都在流血,心已经碎成了一团,大睁着双眼倒在地上,顷刻间变成一团没有生命的软肉。
空洞无神的眼睛还在望着面前的人,死不瞑目,无声地诉说着剩下的两个字··没死··没死,竟然没死··宋顾追呢·疾风乱吹着树枝,四周的人像是遇到了乱雨的老鼠在慌张杂乱。
突然间黑暗中传来扬鞭之声,修为深厚,声音刹那间响彻山谷·“点火·” 话音刚落,一团团的火焰临风而起,周围渐亮,映着密林里数不清看不尽的道道人影。
所有的人安静下来,黄衣壇主缓缓飞过,向着远处相隔不过十丈的老者道:“老宫主安好·”·老者不动不惊,白冉在夜风里翻飞,面容看似温和慈祥,目光里却没有半点的宽容和温厚。
上清宫从来都不是以仁而治,从渊到木折,无一不是居安思危、险中求存之意,散尘除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和他的年岁,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仁慈的地方··散尘捋着白色的胡子:“黄衣壇主安好,辛苦你们不远千里赶来,上清宫有失远迎,贫道心有愧疚。”·黄衣壇主默默往四周看着:“上清宫两百余名弟子来迎接我们,我们也是不敢当。”
他们有两百余人,自己这里有八百个弟子,可惜这却不是凡间行军打仗,人多为胜,单单一个散尘便能敌得上千军万马··散尘从身边揪出一个身穿杏色衣衫的年轻弟子,满面都是泪痕,身体发着抖,哭得不能自已。
“紫檀宫数度在上清安插女干细,贫道受宠若惊,这大礼断断不能收下·” 散尘把他推向黄衣壇主,“找你的主子去吧·”·那男子战战兢兢地往黄衣壇主走着,晃悠悠行了几步,发觉散尘当真是要放了他,呼吸顿时急促,脚步加快奔驰而来。还未到黄衣壇主的身前,就在离他两丈的地方,鞭声响起,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腰,他像片裂开的纸一样落了下去。·四周都是静悄悄的,黄衣壇主的鞭子收起来,鞭尾沾血,滴滴落地。·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几不可闻:“做紫檀宫的女干细真是不安全,就算老宫主想放了他,他也没什么活路。”
散尘身边走上来一个身穿墨绿的挺秀男子,伏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黄衣壇主的目光瞬间- yin -狠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老宫主也是心大,叛变过的人还能信任,你可知道这宋顾追杀过上清宫多少人”·宋顾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散尘身边,脸上没有半点的心虚,却也不看他,只是像个无声的影子般静默不动,仿佛黄衣壇主说的不是他,而是个不认识不相干的人。·“杀了谁” 散尘指着- yin -影里高大的男子,“杀了莫白齐”·莫白齐从- yin -影中走到火光下来,后面是上清巍峨的远山,威风凛凛地站着,宛如天神般举着滴血的断剑。
“他戳那几剑还戳不死我·” 他说··黄衣壇主的嘴唇泛着淡淡青色。散尘没有事,连莫白齐也没有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差错了?·散尘又指着不远处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还是你说的是他,跟宋顾追闹不和的吴丹师宋顾追杀了他”·那姓吴的丹师谦逊地垂头:“老宫主。”
黄衣壇主闭上眼,刹那间觉得死了似的心灰意冷。·“出过一个女干细,就已经是我上清宫的奇耻大辱,你以为我们还会让你们故技重施” 莫白齐擦着手里的断剑,“青岩与其他门派细聊,发觉你们在其他门派安插的不过是些小喽啰,唯独对上清宫青眼有加,竟然费劲千辛万苦拉拢利诱了之前的二宫主陆君夜。老宫主听说此事,心中便断定你们还要在上清安插女干细,因此才想将计就计,先下手为强。”·计青岩远行,莫白齐忠心耿耿,上清宫上下最适合做此事的就是宋顾追。
宋顾追若是露出破绽,这些吸血蚊蝇必然寻迹前来,势必要逼着他变成叛徒·打从一开始散尘就在钓鱼,宋顾追是鱼饵,颜無是鱼,他要看看紫檀宫究竟是要玩什么把戏,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残忍至此,竟然是想要把上清宫给灭了。
“好本事,那些没用的废物竟然没有看出破绽·” 黄衣壇主冷笑一声,“宋执事倒是做得真切·”·散尘捋须道:“内外都有各位的眼线,不做得真切也不行,他平时独自一人时也不敢露出丝毫破绽,这几个月当真变成了一个胆小怕事、自私自利的小人。”
宋顾追垂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了的人,没有怨恨,也没有害怕、生气、难受,就是像在看样东西,根本不把他当成活物·黄衣壇主的怒气翻涌,忽然发觉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脚边死去了的黑衣男子,半个身子浸在溪水里,睁着大眼难以闭合。·他望着宋顾追空洞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平静下来,看似不在意地说:“宋执事近来如何,会不会突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失去半个时辰的记忆”·散尘立刻转头而望。
宋顾追总算有了些回应:“没有的事——”·话音未落,黄衣壇主突然间翻身而起,鞭子挥动:“杀”本来静止不动的弟子们听了命令,当即奋不顾身地冲上前,黄衣壇主却不跟着,转过身朝着远处飞过去。这八百多个弟子与上清宫的弟子修为相当,互伤之下立时便各自死了十数人,再杀过来必定死伤无数,甚至不小心便有灭门之灾。一时间散尘走不开,更是无暇去追黄衣壇主,广袖一挥击退了二十余个紫檀宫弟子,声如龙吟般回荡山谷:“退开来”·上清弟子闻言向后退了开去,散尘提剑而起,剑气青光十几丈,苍劲的吟声阵阵,宛如青龙在山谷里飞驰而过。
青光过处,血溅三尺,上清宫弟子们退到高处不敢近前,只听见密林深处痛苦呼喊之声不绝于耳·可是明明死了那许多人,却也没人逃离,紫檀宫的弟子们前仆后继地涌上前来。
直到清晨时分,林子里静谧下来,林间雾起·上清宫弟子们在高处看着,只见散尘自雾里缓步而出,面色苍白,身上的道袍已经染成鲜艳红色:“死了六成,伤了四成,把受伤的关起来吧。”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弟子们被这景象吓到不敢说话,噤声走进去时,连看也不敢细看,将还在呻吟挣扎的紫檀宫弟子们拖了出来··散尘垂头望着那眼前的修罗地狱,许久不语。
“黄衣壇主向着西边逃过去了,我没继续追。” 莫白齐道,“丢卒保帅也没有用,西边水行门,东边花家,北边卢家,他向哪边逃也是死路一条·”·“青衣不是说,黑衣壇主和黄衣壇主都南下了?怎么只看到黄衣壇主?”·宋顾追在旁边插了话:“黑衣壇主我也没有见到,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散尘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顾追,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宋顾追沉默了许久,终于正色道:“实不相瞒,弟子想启程去中原紫檀宫一趟,三宫主如今不知把紫檀宫打下来没,弟子想去那里找些解药。”
散尘和莫白齐同时互望了一眼,心头顿时沉重,不说话了··黄衣壇主疾飞着退出落河之外,眼看着身后追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莫白齐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真要打起来他不会坐以待毙,势必要弄个同归于尽。之前他让黑衣壇主在外面接应是对的,万一有个猝不及防,也有人在这里救他出去。·莫白齐放弃追他了,黑衣在前面接应,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远处出现几个模糊的人影,他急匆匆地扑上去,说道:“上清宫早有准备,宋顾追耍了我们,走”·那几个人影没有说话,只是像石头一样地站着,衣带在风中飘荡。
黄衣壇主的脚步立时间停下来,双目眯起来戒备地看着他们:“黑衣” 三个亲传弟子当中,宫主最喜欢的就是黑衣,谁都能出事,黑衣断断不能出事。
不到跟前便闻到血腥的味道,黄衣壇主心里面大叫不好,疾步往后退,不想转头时突然间看到一个半百之人的面孔,目光炯炯,身边跟着数个身穿水蓝衣服的弟子。·“戚门主。”
他停在原地,脸色苍白,“黑衣壇主呢?”·“他比你聪明些,丢下弟子们逃了·” 中年男人向着他走过来,“为了让宋顾追叛变,你们也是煞费心思,竟然趁着他醉酒,灌了药,引着他去杀水行门的弟子。
要不是此事,今天我也不会管上清宫的事·”·聪明反被聪明误··黄衣壇主闭上眼,良久才笑了笑:“我的修为再高,也难以抵挡戚门主和门中弟子们一起上,死便是死,临死前也要带上几个陪葬的。”
语毕,金色鞭子在手中扬起,从容道:“来吧,戚门主·”· · ·第104章 主线剧情·“我把紫檀宫上下所有找得到的典籍都研习了,没有说体内戾气过多该如何解决。”
石敲声不敢在计青岩面前说得太死,“说不定看漏了什么,我再去找找·”·“不必·” 计青岩负手立着,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却叫人的心沉得打颤,“你看书从不会看漏。”
计青岩对他这徒弟疼得紧,谁都能看出来,石敲声忍不住又红了脸:“关灵道还是没有清醒”·不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睡得更沉,夜里抱枕头似的抱着他,却连他是谁也不见得知道。
“气海处的青痕变深了些,偶尔喊痛·” 计青岩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被刀子划着嘴角·戾气凝集在气海,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那是修行之大- xue -,动辄伤身,经脉全损还在其次,最怕的是会伤及他的- xing -命。
“现在怎么办”·“不清楚·” 花家主拷问过几个紫檀使,颜無在宫里有个隐蔽不让人知的所在,平时就在那里修炼。
花落春觉得颜無在那地方藏了东西,可是就算真有这么个所在又如何,未必有拯救关灵道的办法··花彩行在他身边道:“关灵道放走上百个魂修,这几日流窜出去杀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其他门派的弟子。
这些门派不久就要上门,我怕他们要对灵道兴师问罪,你打算如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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