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修 by 古玉闻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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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 by 古玉闻香(下)(2)
·计青岩低着头:“关起门来,谁也不让进·”·花彩行默然许久:“那是要得罪他们了·”·不错·本想带着关灵道一走了之,可他如今这境况,出去了必会死在半路上。
至于其余门派,他现在根本无心理会,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本就不见得会放过关灵道,如今关灵道把上百的魂修放走,他们更是不会轻易饶了他·就算紫檀宫残杀虐待魂修又如何,魂修还是搅得道修不能修炼,还是得杀个干净。
以他一己之力,他只能保着关灵道·别人要杀魂修,他管不着,也阻止不了··“自今夜开始,紫檀宫上下所有的人,每个都要拷问,谁也不能放过。”
关灵道的- xing -命垂危,他与外面的人周旋有什么意思,就算说服他们放过关灵道,关灵道还不是会死·花落春想找的是颜無修炼的地方,他想找的却是解救关灵道的办法,各自拷问的事不同,所得到的消息也就不同。
计青岩亲自去关押紫檀使的地方,不眠不休地接连拷问了两日,轮到一个年轻点的紫檀使时,无意间说出了点有用的事:“之前有个听魂者天赋秉异,宫主得到关灵道之前本想让他炼魂,也让人喂他魂魄。
此人进入魂修洞时曾经妄图逃跑,不想撞翻了旁边的坛子,一时间误食了七八坛的魂魄·他的修为本就低,就连七八坛的魂魄也抵挡不住,身体渐青,险些丧命,好在宫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他治好。”
计青岩忽得问道:“这个人在哪里”·“此人、可惜此人后来被邪灵所伤,难以继续,- xing -子又很是暴烈,宫主便让他修炼听魂阵,彻底关了起来。”
“他是听魂阵八人中的一个”·“不是·紫檀宫手上的听魂者有十二人,八人摆阵,其余两人都在紫檀宫内修炼,等待将来替换。
他本来要吸魂炼魂的,可惜不合宫主心意,便只能去修炼听魂阵·”·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戚宁听了不舒服:“炼魂会引来邪灵,他修炼听魂阵难道不比炼魂好,何来可惜一说”·那紫檀使许久没敢说话,开口时,声音略有些发抖:“你们想是没见过听魂阵里面的听魂者”·戚宁与石敲声互看一眼。
紫檀宫的听魂阵之前在百花台附近捉拿魂修,他们见过几次,是个巨大的车,遮盖得严严实实,周围有紫檀宫的弟子们守候,谁也不许进去··“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问一句你再问一句,什么时候才算完” 戚宁道··“听魂阵是感知之阵法,所有的人都不能看、不能闻、不能碰,只留下双耳能听、开口能言。
等待替换的听魂者被关押在一个山洞里,之前我管着为他们送饭,如今也不知、不知死了没有·”·在场的人听到这里心头震动,计青岩站起来:“带我们去。”
那紫檀使不敢怠慢,带着计青岩七拐八弯地来到西北角的一座僻静小山丘,在山脚下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停住:“几个人都在里面,都还没辟谷,又几天没有吃饭,怕是已经饿坏了。”
计青岩相隔三四丈便感觉出里面散出的凉意,外面正是盛夏,里面却像是冰窖般,叫人心中发毛·“他们、他们跟其余的听魂者不同,他们不但是听魂者,而且还是魂修。”
那紫檀使道,“其余的听魂者全都好吃好喝地供奉着,这些人却不是如此·”·计青岩缓步向山洞里走,地上松软- shi -润,行了十数步,眼前出现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山洞里水声潺潺,听来源正是由山洞下面而来。
“你下,我带着他在你后面·” 花彩行跟上来··计青岩飞身跳下,这黑洞又宽又深,四五个人同时落下也不成问题·计青岩在心里面数着,每数便是一丈,数到二十八的时候脚底沾了地,却不是干净的地面,鞋子和衣摆都浸在水中,紧接着四周传来锁链轻微晃动的声音。
黑暗里亮起一团火花,是花彩行在身边点了火,周围的人发出惊慌愤怒的声音,口齿不清,其中两个立时朝着计青岩和花彩行爬了过来··腰上拴着一条玄铁锁,如同养着兽类般把他们养在这里,计青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去,这里不过几丈宽,角落里困了四个人,消瘦不成人形,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两个正虚弱地往他们身边爬着要饭吃,一个躺在地上没有动静,像是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紧紧蜷缩在角落里靠着墙。
花彩行从怀里掏出两枚豆大的丸药,先把那哀求要饭的两个人喂了,又去看那地上躺着的人:“死了·”·“谁曾接连吞食七八坛的魂魄” 计青岩问。
花彩行身边那两人没有反应,唯有角落里蜷着的那人听到计青岩的声音,身体不知为什么猛烈地动了动·紫檀使指着角落里的枯瘦身影,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是他。
他的- xing -子不听使唤,爱伤人,屡次妄图逃脱,宫主让人毁了他的腿·”·计青岩忽得飞上前把他拉起来·那人没有吭声,脸躲在脏乱的头发之下,身体剧烈地颤抖,手忽然间抓向计青岩的手背,狠狠划下,立时拉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印。
计青岩的手一松,他像滩烂泥似的跌落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计青岩咬紧牙关,冷静地说:“在下计青岩,紫檀宫已经攻破,今日是来把你们都带出去的,并非要伤人。”
那人仍旧无动于衷,蜷缩身体向墙上贴着,扭过头去不想理他·计青岩低头看他的双腿,那是药物所致,已经毁了多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恢复·这样子看似已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时间计青岩找不出这人想听的话,沉寂了许久又道:“在下的徒弟也被颜無逼迫吸魂炼魂,吞食了几十坛冤魂,- xing -命危在旦夕。
听说你也曾误食魂魄,却被颜無治好——”·那人听到这话身体动了动,忽然间轻声笑起来:“你想让我告诉你,颜無怎么救了我”·那声音就像是沙粒划过铁板般沙哑难听,却自里之外透着股稚嫩,听声音只有十几岁。
计青岩垂头而望,倏然间蹲下来把他的脸抬起,拨开乱发·脸上交错着干枯的血痕和污迹,瘦骨嶙峋的脸上凸出来的双目看起来可怖得很,一张嘴不自然地咧着,在笑,心情尤其得好,却不是畅意舒快的笑容,而是嘲讽恶意的仇恨。
眼睛看起来完好,目光却空洞涣散,想是早已经瞎了··“是你·” 计青岩把他的脸放下来··这脸他认得,那是能听魂的莫仲贤,当初为侏儒哥哥报仇而修炼了魂术,最后被紫檀宫带走的莫仲贤。
“你徒弟出事了么” 莫仲贤的笑容里恶意满满,连脸也为之变得酡红,“你疼你徒弟是吗”·计青岩没有说话。
莫仲贤咬着指头笑起来,身体颤抖,双目含泪,那样子就像是遇到了不知道多么好笑的事:“天道好轮回,当初你把我交给紫檀宫,害我变成这副模样,你可曾想到也有求着我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你疼你徒弟是吗我知道颜無如何救人,只有我知道,如今你徒弟没有我就会死,会死,哈哈哈哈哈哈——”·计青岩寂然无声地看着他,山洞里谁也没说话,只是回荡着他叫人毛骨悚然的笑,不一会儿他止住了,重新蜷缩起来靠墙坐着,空洞呆滞地望入一片黑暗里。
计青岩像棵枯树似的在他的身边站着:“你想让我如何,才肯救人”·他像是没听见似的不说话··戚宁、石敲声和青衣也都下来了,计青岩把地上的少年拉了起来,指间一弹,不知什么打上了玄铁,腰间的锁链就此断裂。
“把他们带上去·”他说··少年的身体悬空,双手颤抖,哑着声音骂道:“你带我上去,我也不会听你的话,你徒弟死不死与我不相干”·“你想如何”计青岩的脚步停住,低头望着他。
莫仲贤的脸转过来,目光聚不到他身上,静一会儿忽然间一笑,恶毒无比地说:“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 ·第105章 主线剧情·计青岩看着他没说话,石敲声已经忍不住气开了口,可惜他的- xing -情温和有礼,就算吵起架来也带了股书生气:“当初你修习魂术杀了人,要么死,要么来紫檀宫,哪能怪到三宫主身上”·说了这句还没生完气,计青岩却已经打断了他:“不必多说,带上去。”
莫仲贤不理他,只是不声不响地把头埋在膝盖上,像是封闭了似的什么也听不到··不多时上面飞下来几个弟子,把莫仲贤等人背了上去·花彩行见他走得远了:“此人知道救灵道的办法,你得罪他了”·“他修习魂术杀了人,当时我抓住了他,把他送给了紫檀宫。”
“他现在恨你至死,你要向他下跪”·计青岩沉默了片刻:“跪不跪都是一样·”·莫仲贤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就算跪了也只是让他高兴罢了。
况且他这种心境,就算告诉计青岩解救的办法,他也不敢信··戚宁站在旁边道:“逼他说实话也是可以,有的是办法·”·计青岩不出声,只是望着他的背影。
花彩行摇着头道:“他被人折磨已久,如今了无生趣,说不定早已经想死,你那些手段未必有用·如果他故意说错什么,救人不成,反而会伤及关灵道的- xing -命。”
千方百计才有了点眉目,却因为前事问不到结果,计青岩独自在院外竹林下坐了一整夜··清晨时分石敲声来报:“昨夜给他洗过澡,让他睡下了·不跟别人说一句话,也不吃东西,只是自顾自地发呆,洗澡的时候把帮他梳洗的弟子都赶了出去。”
计青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看着他,继续拷问别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什么·”·“要不……让戚宁试试看”石敲声迟疑着。
“莫仲贤的- xing -子偏执,越是严刑拷打,他越不会说实话·”计青岩抬起放在石桌上的袖子,被夜露打- shi -了一片,“此人软硬都不吃,戚宁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是·”·说话的时候青衣走了进来,把一张字条交在计青岩的手上,比划着:上清宫来信,安然无恙··石敲声见他这么说,脸色立刻和缓了好多,悄声问:“老宫主、大宫主、宋执事都没事”·青衣点头,面露喜色。
计青岩把那张字条大略看了一遍·八百名紫檀宫弟子死了五百多,剩下的都被关在上清宫,上清宫何止安然无恙,可说是大获全胜·只可惜黄衣坛主虽然被杀,黑衣坛主却趁乱逃脱了。
计青岩看着字条上的最后一句话,眸色忽动,说道:“顾追要来紫檀宫·”·“为了什么” 石敲声转过头来··“不清楚。”
计青岩把纸条放下来,沉默了片刻,忽而把青衣召唤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青衣默然听着,颔首飞快地走了··事态就这么僵持下去·花落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可是他要找的地方竟然是个如此隐蔽的所在,一连数日都没有踪迹可寻。
据说炼魂之后,炼魂塔内会生成黑色之物凝结成珠子,可是这些东西究竟是何用处,藏在何处,紫檀宫上下无人知晓·莫仲贤吃了便睡,睡觉起来发呆,对外人不理不睬,更不会想同计青岩说话,每日只是在等死一般。
始终没有结果,多日后的傍晚,计青岩又去看了他··莫仲贤靠墙坐着,双目望向窗外火红的夕阳,眼睛是看不到了,可是光线的明暗却似乎还有些感觉·身体比以前干净清爽得多,却还是面皮包裹着骨头,这么瘦,就算是本来长得清秀,看起来也是可怖。
计青岩的存在果然是让他厌恶,他没说什么,却摸索着上了床,背朝他而卧,看起来似乎是想借着睡觉的因头把他赶走·计青岩在门口站了片刻,说道:“你不告诉我如何解救灵道,他必定会死。”
莫仲贤瘦弱的身体一动不动··“去年是我对你不起·”计青岩又道··“你徒弟要死不死,关我屁事·”莫仲贤冷不丁地打断他的话,“你想把我杀了就把我杀了,你当我怕死”·“我知道你不怕死。”
莫仲贤之所以什么都不怕,是因为心中了无牵挂·这世上没人爱他疼他,他还有什么不能抛却的他自己过得痛苦,别人过得好不好与他何干他恨不得别人都与他一样痛不欲生。
“那么疼你的徒弟,你倒是跪下来给我磕头,不定哪天把我磕高兴了,我就会把事情说出来·”说着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里却似乎又带了些别的情绪,像是难受,又像是痴傻,“你不是疼你的徒弟么,怎么为了他连给我下跪都不肯”·计青岩默默地看着他。
“说我杀害无辜的人,你们道修又好到哪里去,狼狈为女干”他的脸色泛着淡红,一双无神的双目睁得极大,从眼眶里凸出来,呼吸急促,“当初你把我送给紫檀宫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连磕几个头也放不下身段”·房间外忽而传来两个人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却不高,交错有致,并不杂乱,似乎飞赶着进来。
紧接着房间里有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三宫主·”·那声音低沉暗哑,恭敬谦逊,只是这一句就让莫仲贤坐了起来,身体微抖,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什么都看不见,脸上的咬牙切齿却立时间收拢起来。
“顾追,千里迢迢,你辛苦了·”·只听那男子说道:“不辛苦·”那声音顿了顿,轻微的脚步声居然朝着莫仲贤而来,莫仲贤的气息倏然慌乱,手指紧抓着床上的被子。
“三宫主说你在这里,是真的·”男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相隔不过几尺之遥,莫仲贤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他与宋顾追不过相处过两日,可就是不知为什么总是想起他,少年摸着自己皮包骨头的手指,痉挛似的掐着。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记得临走时,宋顾追是不肯再看他一眼的,他对他失望透顶·可是在紫檀宫暗无天日的一年里,他总是不止一次地想,没有期待,何来失望失望本就是关心和疼爱,计青岩就从未对他失望过,因为他从来就不关心他到底如何,自然不会期待什么。
感情是相互,当初宋顾追在他的心底留下一缕温暖,这温暖便一直藏在那里·倘若当时没有让宋顾追失望呢,那又是怎样的光景,日日留在他身边捉拿魂修不,不行,大哥的仇没有报,他怎么可能安心过日子思绪总是在许多个“如果”之间徘徊,最后又渐渐淡忘,所有的向往和希冀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修炼、黑暗,还有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痛楚。
他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也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记得他,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鸟·鸟死了还有别的鸟为他哀悼,如果他死了会如何只怕也就不过抬去后山变成一堆白骨,任山鹰叼食,撕烂他的肌肤,抓出他的眼珠。
别人对他如此,他又何必对别人好计青岩对他做过什么,有过什么恩,他为什么要救他的徒弟·他的徒弟凭什么这么好命·骨瘦如柴的手指被自己抓出了血,却还是无意识地乱抓,忽而,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住。
那手比自己的要大,包裹住他的时候让他浑身发抖,莫仲贤狠狠地往后挣脱,抽出手来,裹住被子坐在床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忽然间想起哥哥曾经说过,自己瘦的时候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有些吓人呢他像只老鼠似的把脸藏在被子里,不想给人看·会不会吓到计青岩他不在乎,吓到更好,可是偏偏不想给宋顾追看··男人在外面安静了很久,缓声道:“你怕我”·“不怕”两个字就在喉咙里咽着,却什么也说不出,莫仲贤只是把头缩在被子里。
宋顾追等了很久,说道:“你休息吧·”·他随着计青岩走出门外,又向着房间里望了片刻,轻缓地把门关上·宋顾追的心头像是被块大石压着,手停在门上,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深秋的天。
“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自言自语··“逃跑三次,被人把腿彻底弄断了,弄瞎了眼睛·” 计青岩的声量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如今只是想死,谁的话也不听。”
“嗯,路上青衣对我说了·” 宋顾追的心头沉重,“我想想办法·”·计青岩点点头:“刚才他见了你就躲到被子里,这还是第一次。”
宋顾追又把门轻轻推开:“他跟我……”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说不清楚,当初心疼可怜这孩子是有的,对他的态度也是比别人不同,莫仲贤的确是听他的话。
只是想不到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 xing -情偏执扭曲至此··房间里被子里的人探出头来,忽而听到门外传来男子绵长而沉重的叹息,痴痴而坐,心头像是被温水浇着,涌上来一片又一片的暖潮。
心绪回到一年前上清十二峰外露宿的那晚,只有他们两个,在篝火旁笑着说起听魂的事·他多少也明白自己是个混蛋,没人对他有好感,可是他对谁混蛋都不愧疚不心虚,偏偏不想让宋顾追也觉得他是个混蛋。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了,他抱膝坐在床上,轻轻拉着自己的手指·腿早已经没了知觉,身上到处伤痕,整个人都是残缺不全·他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早就死在那洞里了,还在希冀些什么呢· · ·第106章 主线剧情·宋顾追把门推开,床上的人像是被惊动似的转过身来。
他的背后站了一个年轻的弟子,看那样子像是正在给莫仲贤梳头,宋顾追随口道:“梳理梳理好,比昨天整齐些·”·那年轻的弟子只有十六七岁,一头雾水地回道:“是呢,好多天了,头次肯让人给他梳头。”
莫仲贤低着头不出声,却心头狂跳··那弟子把莫仲贤垂在耳边两侧的头发束起,用条白色带子绑住,身上也换了一身白色干净的衣服·人都说,若要俏,带三分孝。
身板虽然还是瘦,可是白衣带来的气质却堪比花家的弟子,莫仲贤双目半垂,紧张兮兮地红着脸坐在床沿·宋顾追看了他片刻,忽然笑着夸道:“挺好看的·”·那弟子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
莫仲贤绞着身上的衣带,手指还在紧张地弯曲着,宋顾追坐在他的面前,把他的手抓过来,轻轻拉开·手心里全都是汗,指甲印划得通红,角落里还破了点小皮··害怕的时候才会绞,反正害怕的时候没人管,更不会有人抚慰。
其他被关起来的人也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习惯,有人害怕的时候就会咬手指,咬得鲜血淋漓,有人抱着头在地上乱钻,头破血流,他这绞衣服的习惯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宋顾追把他的十指舒展开,慢慢地按压他手上的- xue -位。
莫仲贤一脸茫然地望向地上,灵气缓缓涌进来,很舒服,就像是被棉花揉动·宋顾追是想让他的情绪舒缓些,他倏然间红了脸,缩着指头把手往自己的怀里抽回来··“今年几岁了”宋顾追在心里扒拉了半天,找到一句不痛不痒不得罪人的话。
“十八·”莫仲贤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嘴唇却是轻抖··“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子·”宋顾追轻声笑··莫仲贤憋红了脸要开口反驳,宋顾追的笑声却忽然间停了,自他身旁站起来走到窗边。
莫仲贤看不到他,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了,更不敢冒然出声询问,就这么呆呆静坐·片刻之后宋顾追还是没有动静,莫仲贤一直等着,终于,窗边传来轻微的喘气声,宋顾追又重新坐到面前来。
“你怎么了”莫仲贤不安地望向黑暗里·宋顾追有些不对劲,怎么会突然间说着说着就走开,连点预兆也没有他在窗边站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在做什么·“没什么。
我刚才没做什么吧”·莫仲贤的脸色倏然间变了,怔怔微开着口·宋顾追自己做过的事,怎么会自己也不清楚这样子的人他见过、也听说过,紫檀宫里面就有不少·“什么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别人知道么”莫仲贤的声音干哑。
“知道什么”·“你给人喂了变成傀儡的药·”·宋顾追的呼吸顿时乱了些,默然许久才道:“他们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们。”
莫仲贤不知不觉地眼圈微有些红了:“那个、那个不曾听说有解药·”·“嗯,你也不要跟别人提起·”昨夜拷问了两个紫檀使,又在紫檀宫里丹药房里找了大半夜,终于把万虫钻心的痛给解了。
可是无论再怎么问,也没人知道如何解开这种让人失去意志的药物·黑衣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办不办事都要变成傀儡,可虽说他早有所觉,真正知道的时候还是心沉了下去。
莫仲贤紧张兮兮地去握他的手:“多久了”·宋顾追低头看着他,忽而笑了笑:“两个多月·”这事他藏在心底谁都没说,就连散尘也只知道他中了毒,并不知道他会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
说出来不但没用,还会让散尘和计青岩担忧歉疚,可是这事毕竟叫人郁闷,这么久郁结在心无人倾诉,不想却猝不及防地被这莫仲贤猜到了··快两个多月了,他还能清醒多久·宋顾追斟酌了许久,说道:“那个吞食了七八十坛魂魄的人,年纪比你略大两岁,人调皮了些,不如你听话,却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三宫主对我有恩,当初救过我的命,你是不是不想救他徒弟的命”·不但不想帮人,还要人家下跪磕头来求他·莫仲贤低着头有些着慌:“当初是他把我送给紫檀宫的。”
“当初你修习魂术杀了人,送来紫檀宫才能留下你的- xing -命·我们谁也不清楚紫檀宫原来竟是这么个地方,你难道能怪他前些日子不也是他把你从地洞里救了出来要不是他,你能打扮得这么好看坐在这里么”·莫仲贤期期艾艾地不说话,耳朵里只剩下“好看”这两个字,连脖子都是红的。
宋顾追又道:“我听说,你逼三宫主给你磕头·”·“没有”已经让他失望了一次,莫仲贤不敢也不想再重蹈覆辙,急慌慌地说,“我什么都说,他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他。”
他那模样就像只犯了错的小狗,捂头耸耳向他讨好,宋顾追心头微动,手痒了些,去摸他因为着急而红成一片的耳朵·莫仲贤立刻安静下来,耳垂被他摸得酥酥麻麻,茫茫然睁着一双大眼。
那模样当真是可爱,即便瘦得皮包骨头,颧骨凸起,宋顾追还是觉得这懵懂的样子可爱得要命·他适可而止地把手收了,调着气息很是正经地说:“既然如此,我让三宫主来跟你问话。”
莫仲贤有些不知所措,听着宋顾追从他面前站起来:“你要走了”·“关灵道昏迷了好多天,危在旦夕,先想办法把他救活了才是。”
莫仲贤像是欲言又止,磕磕绊绊地说:“其实我胡说八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颜無是怎么救了我,我就是为了气计青岩才那么说·”·宋顾追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你先别生气·”莫仲贤着急起来就绞衣带,手指被细长的带子缠成麻花,“我虽然不清楚他如何救我,可却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里才能救我·”·“哪里”·“他平时修炼的地方。”
~·兵分两路追查了数日没有下落的两件事,竟然就这样被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连在一起,要说冥冥之中没有天意,那当真叫人难以相信·花落春比计青岩慢不了多少,得到消息后,当天下午便来看这个瞎眼瘸腿瘦得风吹就倒的小孩子。
要是放在以前,莫仲贤肯定连正眼也不给计青岩一个,可是今天宋顾追站在旁边,他就像是被主子拴住了脖子的小恶犬,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乱吠,只是往宋顾追的身边缩着头。
石敲声哑然地望着几日前还在怨天恨地、巴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的少年,心道这世上就有些人是如此,他们自私、不懂得大义,也不在乎别人过得如何,可是若有人能给他们点温暖,要他们去死也是肝脑涂地。
“他说,当时吞食了七八坛的魂魄,不多时就神智涣散,懵懵懂懂·他断断续续记得些许片段,身体轻飘飘地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黝黑,紧接着就被人泡在比冰还要冷的水里。
之后他半醒半睡,也不晓得泡了多久,只记得气海流入一股暖流,那时腹上的疼痛便好了许多·他又被泡在水里,往返数次,最后才不知何时从那地方被颜無背了出来。”
计青岩问道:“那地方怎么去,在紫檀宫”·莫仲贤仍旧不想同他说话,向着宋顾追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紫檀宫。”
花落春道:“你如何知道那是颜無修炼的所在”·“那地方灵气浓郁,处处传来丹药、灵草的清香,不是他修炼的地方是哪里南北朝灵气低迷,没人可以修炼,偏他占着个这么好的所在。”
这话还是向着宋顾追说的,口气不好,却收敛了许多,不敢再露出平日里的恶形恶状·他实在还不想同这些人说话,任他美颜盛世,任他修为摄人,就算再厉害又与他有何干他的心小得很,容不下这许多的人。
·宋顾追今日方知做人难,有这么个忠心却不看场合的跟班更是难,尴尬又谦逊地说:“他被颜無折磨久了,不通人情世故,对人说话不敬,望花家主不要同他计较。”
这话听起来有些训斥之意,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把莫仲贤当成了自己人,代替他跟计青岩和花落春赔罪·莫仲贤听着不知为什么心里高兴,一下子红了脸,又偷偷去拉宋顾追的手。
花落春哪会在乎这么个小毛孩子的说辞,问道:“究竟那地方在哪里”·莫仲贤露出一丝迷茫之色来:“我觉得就在紫檀宫里,没走远,他把我丢进水里之后出去跟人说话,我没听清楚,可是似乎就是有弟子们向他禀告事情。”
 ·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107章 主线剧情·紫檀宫已经被花落春上下翻了个遍,还有什么地方能藏着个灵气浓郁的所在,却不被人发现听到这话的人无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相互交换一下眼色,多少有些不信之意。
莫仲贤虽看不到他们的脸,也能觉出四周有些不对劲,闭上嘴只是往宋顾追身边靠··计青岩敛眉,目光望向莫仲贤:“你说那颜無把你放在水里走了出去,之后你听到他和弟子说话的声音”·莫仲贤自觉得难以解释,点点头又道:“记得路上闻到过一种香味,清清淡淡,与水仙相仿,却又好像不是,说不清是什么。”
计青岩和花落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得同时站起来往外面走,其余的人见他们这副样子,来不及想就赶紧跟了上去·宋顾追把莫仲贤从床上抱起来,莫仲贤茫然间凌空虚浮,紧接着来到他的怀里,就近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肌肤相贴,立时间羞得扭身子,扭了半天,又把脸乖乖地靠在他的肩窝里不动。
宋顾追却没想那么多:“冷要不要裹条被子”·莫仲贤摇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装作无事地往他怀里凑了凑:“不冷。”
宋顾追把他抱实了些,紧随着花落春和计青岩而去,只见他们在迤逦群山中穿飞,不多时又回到了颜無平日里居住的汲望峰·十多人走进院落里,穿过前厅来到后院,寻了许久才来到隐蔽之处的小泉眼旁边,四周错落有致地长着些淡蓝色小花,莫仲贤忽得抬起头来,双目睁大:“就是这个清香,我之前闻到的就是这个,一点不错。”
这便是当真奇怪了,他们几乎将这里掘地三尺,遍寻地下能藏人之处,要是有什么灵气浓郁让人修炼的所在,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花落春站在院落当中,忽道:“把这里所有的画全都找出来。”
宋顾追和莫仲贤自然不清楚找画是什么意思,不少人怔愣望着,不清楚花落春要他们找什么画·计青岩和花彩行却似乎明白了,花彩行道:“家主的意思是把这里所有的画都取出来,不论大小,不管画了什么,全都找出来。”
弟子们纷纷而去,不消片刻,颜無院子里能找得到的画全都摆在这里了··这里的画不多,花彩行低头看着,问道:“你记不记得当时泡在水中时,周围的景色如何那是个什么地方,山间泉眼”·“是个水池,四周暗沉沉没什么光,像是个山洞。
那时我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没看清,就是觉得水冷得刺骨·”·花彩行把地上所有的画看了一遍:“什么异样都没有,所画的东西也与他说的不相干,就算那地方真在画里,也不是这些。”
想来也是,他修炼的地方若是在画里,又怎么会把画随处乱放花落春默然片刻:“把这里的墙壁、地板小心掀开,专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有无禁制。”
弟子们闻言又匆忙而去,石敲声低头看着地上那丛蓝色的花的列阵,忽然间蹲了下来,君墨也顺势滑到他的肩头后颈,垂下头用蛇头轻碰蓝色小花··“怎么了” 花彩行站在他身边问。
他与石敲声之前的气氛向来有些古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感,很自然的就会站在一起,就连君墨也不讨厌他,偶尔还盘在他身边睡觉·石敲声那书呆子气又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手里握着一根花- jing -,自言自语地答非所问:“先拔这条……”·一边说着,手指拉着花- jing -,连着根轻轻拔了出来。
他口中不知默念了什么,灵气进入,再把花- jing -轻轻放下,根又主动缠着泥土蔓延进去,像是能自己动似的,顷刻便恢复原样·石敲声的额头渗出细汗,把花彩行往旁边拱了拱,又把君墨从颈项上拉下来:“听话,别碰这花。”
说着,他的手指把刚才那支花- jing -拉出,在地上默数着,向东南方越过六根花- jing -又拔出一根,把刚才那根插进去·手指下移,往北方数了三根再拔出一根,将第二根插进去。
计青岩、花落春走上来看着,只觉得地上的花草列阵杂乱,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晓得石敲声在做什么·大家俱都没有出声,院落里静得连风吹也听得见··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他已经拔出又插下十七八根花- jing -,终于,最后一根花- jing -插回原来第一根的所在。
这时候只听地上有轻微的动静,灵气自花草深处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附近一丈之内的人都有所感·花阵与刚才开始的时侯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花草列阵的正中露出一块深色的布,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石敲声小心翼翼地抽出,布中裹着一个长物,高约三尺··浓郁的灵气正是从此处而来··石敲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把那长物呈上来:“这花阵乃是个五行古阵,名曰留香,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专门用来隐藏东西用的。”
计青岩说了一声“多谢”,掀开深色的布,里面赫然正是一个卷轴·双手打开,画卷上一片浓墨,是个黑黝黝的所在,看不清画了什么,只觉得冷气从画中散出,- yin -凉微有寒意。
莫仲贤又轻声道:“就是这个感觉,灵气浓厚,似乎就是这么个地方·”·他竟然去了画中颜無平日里修炼的地方,竟然是这么一幅画·要不是画家的那幅古画,计青岩和花落春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这些画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住着人、藏着地方天网恢恢,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什么在推着,不让颜無得逞,一点一点地揭露前尘旧事··石敲声想起一事,立刻在画周围看着,心道:这上面没有上清的印章,却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上清宫的古画。
计青岩和花落春的脸色却都有些异色,花落春道:“彩行,你可有办法让我进入画中”·花彩行垂着头:“家主,要进入画中须得人魂魄出窍,这是魂修才能做到的事。”
这话让所有的人都噤了声·果不其然,颜無自己也修炼了魂术,否则他如何送莫仲贤和自己的魂魄进去·而花彩行的话却只说了一半,这么说来,花家古画中的男子果然也是个魂修,否则如何能引着花落春的魂魄进入到古画当中·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事自然谁都想到了,花家的古画原本出自上清宫,关灵道又是在上清宫里寻到修炼魂术的洛魂真诀,颜無拼了命也想攻占上清宫,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原因,当初前上清究竟是怎么了·颜無贼喊捉贼,如今可算是成了定局。
戚宁忍不住自语:“当初紫檀宫被魂修弄得几乎灭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是他们窝里反,还是得罪了什么人,才给南北朝修真界带来如此多的麻烦”·他这句话本来问得很有道理,可惜却没人有心情理会,花落春道:“把那关着的几个魂修弄来。”
花彩行踌躇着:“他们对道修恨之入骨,肯定不愿意施展魂术把我们送入,如今只有——”·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望向莫仲贤··莫仲贤跟宋顾追待在角落里,双目无神地挂在他脖子上,不自觉地正在闻他身上的味道,自然不晓得大家都在看着他,微红着脸已经入了神,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宋顾追低声道:“他们都在看着你·”·莫仲贤怔了一下倏然回首,耳朵根子都红成一片,又羞又窘,生怕被人发觉自己的心思,几乎要恼羞成怒··“劳烦莫先生帮我们的忙,以引魂术把我和灵道的魂魄送进画里去。”
计青岩没心情计较他和宋顾追在做什么,语气客气,言辞小心,毕恭毕敬的,就像在跟花落春说话般··莫仲贤不敢对他像以前那样放肆,一时间也大气不敢出,说道:“嗯,三宫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顾追把他放在地上,叫人把香送过来··一年前有谁能想到,花落春和计青岩如今都要仰仗这山边小镇里名不见经传的孩子来得偿所愿常言道狡兔三窟,能施恩处定施恩,不一定什么时候报应就会如期而至,恩惠也会如雪中送炭而来。
计青岩也出去了,不多时把关灵道背了回来··花彩行见关灵道的脸色泛青,一张嘴紧紧抿着,好似冬日里冻死了一般,问道:“你带他进去,知道该做什么”·“把他浸在里面的池子里,再用灵气将戾气逼出。”
“你知道怎么逼出”·计青岩道:“我试试看·”·花彩行不好再说什么,关灵道被戾气害到如此模样,他以前见也没见过,更没有解救的办法,现在只能孤注一掷,让计青岩带进去看看。
“你一次能引动多少魂魄” 宋顾追问··莫仲贤伸出四根手指头,又想了想,把最后的小指收回来:“三个,最多三个·”·花落春也道:“我也进去。”
花彩行皱眉道:“外面不少门派已经聚集,难说什么时候会冲进来,家主如果也随着进去,到时候出了事情难以抵挡,易生不测·还望家主三思,这里需要家主照看,免得功亏一篑,不如让我跟着进去,如果当真不行,等我们出来之后家主再进去看也可。”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花落春半眯着眼睛:“有什么都看清楚·”·“是·”·莫仲贤呆呆等了好半天,问道:“好了么”·“嗯。”
“我也要跟着进去”·计青岩道:“嗯,你去过那地方,也跟着进来看看·要是有不清楚之处,我好问你·”·这几人清醒时他断断不敢做什么,于是等他们盘坐下来入了定,宋顾追在地上点起了一炷香。
莫仲贤的意识离体,在空中虚浮飘游,凭借着模糊不清的五感驱赶着计青岩和关灵道的魂魄离了体,可是来到花彩行的身边时,却不知为什么空空如也··他着急了片刻,忽觉前面有个魂魄正引着自己前行,魂力之强,实在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飘忽跟随而去,慢慢推着计青岩和关灵道进入那古画上的一片黑暗之中··朦胧中,双脚忽然间踩在结实寒冷的地面上··作者有话要说:琴棋书画,还缺一个"书"。
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呜· · ·第108章 主线剧情·地面潮- shi -、- yin -冷,似乎深入地底·抓一把地上的泥土,跟外面的没有什么两样。
水声潺潺,灵气浓郁不知从什么地方涌来,叫人通身舒畅·紧接着不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道:“是这个水池”·莫仲贤点点头,即使是个魂魄,他如今也还是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心里面敲起小鼓·说话的人应该是计青岩、花彩行和关灵道中的一个,可却不是他们的声音,很陌生·说是陌生,却又似乎在哪里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听过……记不清楚了,到底是在哪里听的·莫仲贤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们都是普通的魂魄,关灵道就不必说了,计青岩和花彩行应该醒不过来,怎么会出声向着他说话想到这里他毛骨悚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
这个突然间出现的男子是谁·周围响起水花飞溅的声音,似乎是那男人把什么放在了水里··“你怎么了”那男子的声音突然间来到耳边。
莫仲贤吓得手指冰凉,几乎要忍不住害怕叫出声,许久以来他本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两日忽又觉得活着的好,莫名生出些眷恋,不知不觉珍惜起自己的小命·他竭力镇定地说:“没什么,想起上次来到这个地方时还是个傀儡,有些感慨。”
“我要四处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那男子飘着远走,地洞里响起门开上又闭合的声音,把他独自留下来··莫仲贤动也不能动,只好乖乖待在这里,灵气虽然浓厚,却是寂静得吓人,除了水声别无其他。
不多时地上传来簌簌的衣料之声,池水边有人醒了过来:“花彩行呢”·这声音是计青岩的,莫仲贤不敢胡说八道什么,微哑了嗓子:“他、说要去四处转转看。”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你让他把灵道放进水池里的”·莫仲贤点了点头··计青岩坐在池水边往四处望。
这是个地底深处的洞,长宽不过四五丈,高两三丈,四处黑暗,唯有墙壁的石头发出些许的浅淡光线·可是单看这些石头,计青岩就觉得此处非同小可,石头长年累月受灵气的影响,已经快要变化为灵石。
谁都知道灵石难得,如此高达几丈的灵石更是在南北朝极为罕见··他探头望去,旁边的确是有个黑色玄铁所制的门,不知道通向哪里··脚边是个底下的泉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计青岩把手探进去,灵气沿着肌肤渗进来,寒冷彻骨,却又不知怎的极是舒畅。
莫仲贤对如此浓郁的灵气也许不惯,可这灵气却是至寒之- xing -,与计青岩偏凉的体质极为相合·他再低头看水里的关灵道,气息不稳,紧拢双眉,已经开始冷得打颤。
身边坐着个懵懂的莫仲贤,即便是瞎了眼,计青岩也不好意思下水为徒弟暖身,问道:“要把他浸泡多久”·“这个……冷得受不了时就把他拉上来。”
其实他也不太懂,可是颜無就是这么对他的,他也只能把知道的告诉他,依样画葫芦··“当时颜無用何法为你暖身”·莫仲贤又是无语:“……我也不清楚,只觉得灵气入体时极为温暖,冷热间就把戾气化散了,其实我也不清楚是化散了,还是逼出来了。”
计青岩沉默了很久,说道:“你先出去吧,不用待在这里了·”·莫仲贤迟疑了好半天,似乎是欲言又止:“嗯,我先走了·”说毕他静静地坐着,忽然间,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计青岩来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原来这里竟是个修葺好的所在,周围灵石的淡光把乌黑沉寂的地道映出轮廓,一道古旧的阶梯通向上方,最远处又是个黑洞般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楚。
花彩行想必是上去帮花落春找东西了,计青岩回到地洞里,把门上了锁··关灵道在水里冷得直哆嗦··颜無想必是用了魂修的心法术法把莫仲贤救活了,计青岩却不会,他自小到大学过的渡人灵气之术只有一种,那就是岑家先祖所传的双修之术。
“灵道,我岑家这术法原本为的是与凡人伴侣天长地久,要用此术法修习者,依照门规必得结为道侣·”·计青岩把外衫和单衣脱下来折在旁边,缓缓地下了水。
青年的脸色已经变得淡青,嘴唇苍白,身体也冰冷无比,计青岩的手臂在他的腰间收拢,手指轻抚他的头发,声音低沉暗哑:“如今你意识不清,师父只得斗胆·”·说着他从发间拉下一枚状如水滴般的玉坠,上半截透明,下半截却是淡青色的玉石,大约只有一节指骨的长短。
他的手指轻捻,玉坠从中间竖着裂开,一分为二·计青岩用条黑色的细绳在半截玉坠的小孔处穿过,挂在关灵道的颈项上,在他的后颈打了个结··水中的清香骤然间浓了些,关灵道冷得颤抖,又忽得被温暖的身体笼罩着,口中覆上了什么,- shi -- shi -热热。
他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他对这清香极有好感,也不排斥,嘴唇上覆上来温暖柔软的东西,滑腻之物轻柔地挑逗着缓缓进入,他难以抗拒地微张了口··清香充斥,暖意自交缠的唇舌散入身体之中,呼吸喘息之声随着酥麻逐渐变大。
“知道我是谁么” 舌尖抽出来描画着他的嘴唇,计青岩的眸色幽沉深邃,淡红的耳尖诉说着他现在有多羞耻·手指沿着他的后颈摸下去,自浸- shi -的衣衫里滑过水中光裸的肌肤,拉开身下之人的腰带。
手心落在他腰腹上轻揉的那刻,关灵道发出一声懵懂又绵长的呻吟··衣服已经散开了,身体半裸着贴在一起,计青岩拉开他的亵裤,在水下与自己的粗硬互相抵着。
关灵道这时候什么都不会了,只是不知所措地叫“师父”,计青岩紧紧扣住他的腰,把他压在水池边坚硬的石壁上,在他耳边低声道:“灵道,我喜欢你,你知道么”·关灵道紧抓他的后背,双眉拢着,似乎连“喜欢”是什么意思也弄不清楚。
计青岩缓缓抽开身体,他却也不肯了,轻声叫着把计青岩拉回来:“师父,师父·”·那两声“师父”叫得如此不舍又委屈,计青岩低头含住关灵道的唇:“灵道,世上千般事,我只想与你长住上清宫。
你愿意跟着我么”·关灵道意识不清地点着头··计青岩的呼吸沉重,久已隐忍的情绪倏然失控,扶着他的腰,在水里托起他的双腿··五指在半硬之物上收拢,由下至上地抚着,动作渐快。
关灵道的后背抵着坚硬的石壁,腿悬空着无处可退,被计青岩抚弄得腰肢酥软地轻颤·计青岩的舌在他口中吸吮纠缠,不多久就让他硬得像根棍子,手指沿后臀的沟壑轻抚着来到后- xue -。
关灵道被突如其来的酥麻触感激得动了动,叫了一声,屁股轻抬··口中- shi -热,后- xue -四周却也被人抚摸,很酥很痒,上下夹击·关灵道搂住了计青岩的脖子,后- xue -里慢慢散出难以抑制的空虚。
他闭着眼迷乱地叫着:“师父,师父·”·“嗯” 那声音心不在焉的,饱含满满的情欲,也像是醉了··内里缓缓探进来一根修长的手指,关灵道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下意识地想退,被计青岩抵在- shi -冷的石壁上。
他没有退路,- xue -里的手指沿着内壁滑进来,坚定地进入,将细密之处层层劈开·关灵道的双腿开起来,忽觉得深处传来难以言状的舒爽,前面的半硬之物也硬了起来。
浑身上下自里到外都是不可言说的刺激,关灵道把自己的唇送上去,难以克制地在他口中吸吮·手指在后- xue -里- chou -插,又不知何时插进来两根,沿着- shi -热的内壁转动,抚弄体内深处敏感的阳心。
关灵道喘息着,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身体··紧接着手指抽出来,有什么坚硬炙热的东西抵在- xue -口··后- xue -骤然空虚,关灵道似有不甘地咬唇轻喘,计青岩拉住他的双腿放在自己的腰上,低头看着他茫然无措的脸,缓慢地顶送进去。
硬物粗大,一时间难以进入,计青岩隐忍着半寸半寸地推动,终于没入·这感觉比起刚才大有不同,空虚之感尽褪,粗硬之物慢慢将他盈满··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有些疼,却疼得真实。
没有什么疼痛和舒爽比现在更让人心醉神驰,计青岩那东西被- shi -热的内壁紧紧包裹,恨不得现在就在他体内顶弄,却还不敢,把他搂在怀里亲吻着:“灵道,痛么” 说着薄唇自他的脸颊吻向耳际,沿着细致光滑的颈项吻下来,轻轻咬着他的咽喉,很是克制地吸口气,腰在水里挺动着缓缓推送。
·关灵道的眼角带了泪:“师父、嗯、师父·”·带着哭腔的声音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刺激,那东西在他小- xue -里顶着,缓慢,却把小- xue -狠狠地撑了开来。
计青岩的手摸向他前面低垂的两个囊袋,在手中轻抚··他不到片刻就泄了,计青岩的动作愈是温柔,他愈是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就算是现在意识不清,他也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多么好,低低喘息着,小- xue -收缩着不知羞耻地吸住计青岩的硬物,自行吞吐。
计青岩的动作顿了顿,情欲难以自控地闭上眼,- chou -插也逐渐加快,情欲释放出来,动作也不再小心,一下一下地往深处顶·温暖的灵气沿着两人- jiao -合的地方源源不断而来,关灵道难受地搂住他的脖子,低声在他耳边叫着。
靠在石壁上有些难以施展,没过多久计青岩将他抱着上了岸,铺开几件衣服,将他放在上面·后- xue -- shi -透松软,缓缓向外面吐着水,不断伸缩着像是要吸住什么,艳红艳红的。
计青岩把他的腿拉开,缓慢地重新顶入,硬物立刻被- shi -热的内壁紧紧包住··动作越发快了,计青岩抓住他的脚踝,那东西烙铁似的在他体内深深- chou -插,直抵着他的阳心。
- chou -插的时候关灵道总是忍不住摇晃,计青岩覆下去把他压住,在他肩窝里喘息低叹·这地方静谧得很,也无人打扰,关灵道却也像是知道羞耻,只是抓着衣服自行喘息呻吟。
地方很暗,可是那东西在他体内的出出入入却看得清晰,关灵道的肌肤偏白,如今在灵石的光下像是罩上一层柔和的红云,头发散乱着半遮住身体··计青岩拉过他的下巴低头深吻,如今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他多些,还是想救他多些。
他闭上眼,身体紧绷着,把炙热白浊尽数喷入·· · ·第109章 主线剧情·水滴顺着衣服落到池子里,这就是计青岩现在能听到的声音·他在这周围施了禁制,没人听见,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人来打搅。
关灵道窝在他怀里躺着,闭着眼还像是睡不醒似的,计青岩的手在他的腰上摸了摸,又借着灵石昏暗的光去看他的腰腹··浸在水里又捞上来,冷热交加地来回三次,关灵道总算是恢复了七八分的原样。
日渐加深的青色没有了,身体只剩下一片潮红··计青岩把他用衣服包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搂着,闭上眼没了动静·心里有些羞耻,却是不会后悔的羞耻,说是暗地里的欢喜也不为过。
他的手搭在关灵道的脖子上,低头用鼻尖轻碰他耳垂上的嫩皮··关灵道转了个身靠在他肩上,极是舒服地躺着·睫微动,手刚巧搭在他的膝盖上,不客气地顺路而下摸向他的大腿根。
被计青岩一把抓住··昏迷的时候也不忘动手动脚,说他是小色痞子也不为过·计青岩的唇沿着颈项而下,脸埋在已经温暖了的肩窝里··深幽密洞,不见天日,不过有了他在,这无人知晓的枯燥地洞里忽得生出点点绿色,顷刻间陌上花开,遍地芳华。
多少年修炼求道,云上九天;叹一声七情六欲,但求厮守··计青岩抚着他左眼下的明灭红云,忽觉这互相依偎的姿势之下,自己两根手指正巧覆在那两道红痕之上,大小相符。
他的心念顿起,微觉有异,如今两人都是魂魄,魂体交融,难免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他低声道:“我生- xing -寡情,你不主动,我定然不会主动·今生你我若是不能成仙,来生遇到我动了情时,必得想办法让我知道。”
手指抬起,左眼下的红痕似乎又艳了些,把那久病初愈的脸映得灼灼其华,许久才隐入肌肤之下,消失不见··不知多了多久,关灵道睡得安稳了,呼吸平静。
计青岩把他轻轻放下,身上的单衣用衣带束起,赤着脚走到门口·袖子拂动,周围的禁制尽撤,玄铁房门应声而开··外面空空荡荡,花彩行早不知去了哪里。
计青岩顺着晦暗不明的阶梯往上望去,尽头黑沉沉的,细细望去有个轮廓,似乎站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花公子”计青岩抬起双眸。
那人没有回答,计青岩下意识地望着他,冷冽寒意自指尖和脚底刹那间涌进来··这山洞里竟然有个陌生人··就在这时,莫仲贤的声音合乎时宜地从远处传来:“计宫主、花公子,外面出事了,你这里好了没宋大哥和花家主让我来接你们。”
计青岩低声道:“走·”·话音刚落,他回身将关灵道凌空抱起,盘坐在地上闭目打坐·意识倏然间变沉,又模糊不清地与关灵道一起飘然而起。
出了这暗沉沉的地方,他忽觉身边有个陌不相识的男子飞在身边,混乱不清似隔着层雾般看不清面容,被莫仲贤的魂气引着,紧挨着他进了花彩行的肉身·计青岩的身体顷刻间变沉,这时候跟刚才一样意识半睡半醒,想坐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恍惚中只是觉得对面的花彩行已经端正坐了起来。
“花公子醒了·” 那是戚宁的声音,“魂力倒是不弱·”·计青岩紧闭着唇,紧紧抓着身边关灵道的手腕·花彩行清冷淡然地坐在他的身边,轻压在计青岩的前额:“计宫主,辛苦了,关灵道的- xing -命多亏了你。”
鼻间飘来熏人欲醉的淡香,前额与他的手掌相贴之处散来温暖之气,直叫人昏昏欲睡·计青岩的嘴唇动着,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手指却仍像是铁钳般抓着关灵道的手腕。
花彩行望着他笑了笑:“计宫主倒真是个执着之人·” 语毕他向着戚宁道:“花家主、宋执事呢”·“外面站满了七门六派三大家的人,花家主、宋执事跟他们周旋去了。”
戚宁那样子很是不屑,“有些不要脸的最厉害,之前对紫檀宫大力吹捧,只把颜無说得天上有之,人间无一,如今又开始骂了,骂得一文不值·”·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花彩行把关灵道的手腕从计青岩手掌里缓慢地抽出来:“关灵道在此地只怕不能久留,我先送他回房休息待命。”
计青岩的手指轻轻抓了抓,力不从心,前额悄然渗出一层极薄的汗水··“是呢,逃出去的魂修四处作乱,七门六派三大家要是知道那都是关灵道放跑的,怕是要出事。”
戚宁蹙着眉,“魂修不安生,道修就无论如何不放过他们,我看八成还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花彩行没有出声,却低下头来,在计青岩耳边轻声道:“灵道天生魂修,与你正是势不两立,你照顾他一年的恩情将来自会偿还,可惜缘尽于此。
计宫主好好休息吧·”·他转头,看着半是迷茫、半是脸色湛青的莫仲贤,后者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却也懵懵懂懂,怔怔的什么都不敢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画里那陌生男子的声音像是烙在他的心底,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如今对花彩行有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和不可知的恐惧,像是偶然间窥视到了什么,却远远看着什么也不敢说·这人为什么内外不一样,究竟还是不是花彩行·花彩行垂下头,手心继续放在计青岩的额头,温暖的气像是迷惑人心般催着他的意识涣散。
计青岩闭上了眼,嘴唇轻轻动着,手指抓住关灵道落在身旁的衣袖··“计宫主,你休息吧,灵道的事多亏了你·” 同样的话又在耳边重复了一句,温柔客气,却也疏远得很,仿佛是感激外人救了自己不慎落水的家里人。
不对,那是他的人,用不着别人来多谢他出手相救·计青岩彻底失去意识··连点模糊不清的梦境也没有,就这么混沌地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目。
他似乎也没昏迷太长时间,戚宁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在窗边坐着喝茶,天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手指和身体是麻木的,动了动唇,一时间也还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全身僵硬。
计青岩半撑着身体坐起来:“花公子呢”·“送关灵道回房间休息去了,你现在要如何,花家主让你醒过来就去紫檀宫外找他——”·话没有说完,计青岩已经像道流光似的飞了出去。
山间的狂风乱吹,白色衣衫鼓动,吹得他一头青丝如心头乱麻·花彩行想做什么随他去,他管不了,可关灵道是他的徒弟,他得把带走的人留下·关灵道连日来住着的房间里,灯未亮,床且凉,冷冷清清的,压根儿就没有人回来过。
计青岩站在门口,这时竟也超脱得冷静,花彩行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时辰,不知去了什么方向,这时候再追怕也追不上了··怪得了谁·眼前像是走马灯似的转悠着让他生疑的往事,花彩行对关灵道不合常理的关切,对攻占紫檀宫不遗余力的相助,他那时只当是对自己有利,求之不得,尽管有些疑虑也没有深想。
花彩行对关灵道没有恶意,更没有害他的意思,他当时只能确信这一点··可他偏偏没有想到,此人帮他救下关灵道,为的却是把他从身边带走··那个人身体里的魂魄不是花彩行,是谁·“你……怎么了” 身后是尾随而来的戚宁,见了这房间里的情景连大气也不敢出,轻声问道,“花公子和关灵道呢”·“走了。”
计青岩的声音冷静,每说一个字却像是在心头划上一把刀子,戚宁不懂究竟出了什么事,听了却只觉得从心底泛出难以释怀的苦意··“现在该怎么办花家主还在紫檀宫外跟——”·计青岩缓步走到床边,关灵道换洗的杏色单衣还在,古琴和葱葱郁郁的花架子靠在墙角。
他默然望着,许久,垂下头轻捻花架子上的葱翠绿叶··“古画还在么” 他问··“在,” 戚宁只觉得此时气氛沉重,说话也不敢胡来,恭恭敬敬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花家主出去之前,让我把古画随时带在身边,弄丢了就要为我是问。”
计青岩的声音像是磨砺过的微哑:“紫檀宫再关着没意思了,你去跟花家主说一声,让他们都进来吧·”·走了不打紧,关灵道对他的心意他清楚,那还是他的人。
就算他的心意有朝一日变了,他也要让他再重新变回来··戚宁转身要出门传话,忽听计青岩又在他身后道:“戚宁,从今日开始,将南北朝掘地三尺,把花彩行找出来。”
 · ·第110章 主线剧情·花彩行就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似的·石沉大海,遍寻不着··这事蹊跷得很··青衣多年来在南北朝布下不少眼线,大小事无有不知、无有不晓,花落春也不遗余力,使花家上下四处寻找花彩行的下落,花彩行身边带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孤身上路,本该多少留下些痕迹,此刻却如同化成了一缕青烟。
急的人不只是计青岩,还有花落春·身边带着关灵道,花落春要找的东西下落不明,他能去什么地方·这日清晨,计青岩留下青衣在身边跟着,辗转数百里来到百花城外一家小巧农舍之中。
未到门口,里面有人急匆匆地走出来,紧张着慌,细看竟然是几个上清宫的弟子装扮的··为首的弟子见计青岩落在门前吃了一惊,以为是他上门来兴师问罪,胆子先是怯了几分,硬着头皮道:“三宫主,出事了。
弟子正要去禀报·”·计青岩走进房里,床上一条被子里空空如也,房里杂乱,似乎正在翻找过什么,那弟子在身后慌道:“三宫主让我们照看的那个男子,我们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他一次,可是昨天夜里他还在,刚才去看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我们……刚要去……”·【我想拜托师父一件事,照顾好我那昏迷不醒的恩人,千万别让他死·】关灵道的恩人不见了··关灵道被颜無捉走之前让他照看一个客栈里躺着的男人,他无暇照顾,上清宫又有难,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让上清宫的弟子们看守。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几个月里只顾及着救出关灵道,根本无心在意这人,想不到就是这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了差错··“听到了什么声音”·弟子们满头是汗:“没听到什么,只是、只是昨夜睡得沉些。”
睡得沉些·还是蹊跷··但最蹊跷的仍是花彩行··这天,一个身穿白衣、袖上画着水墨山水的男子摇晃着出现在百花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这男子的样貌长得极俊,头发却没有梳理,脸色白得不见生气,身上挂着几片摇动的树叶,仿若在山林间的草地上睡了一夜刚醒过来·闹市上店铺里的商人仔细看着,竟有不少认识他的,忙迎上来:“花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那青年一脸的迷茫:“我……在哪里”·花彩行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现在百花城的闹市上。
当天的夜里,花落春和计青岩来寻他了··花彩行已经清醒,垂头坐在窗边双唇紧抿,平时的温雅平和倏然不见,脸色- yin -沉沉似要下雨一般:“我只记得去百花城的路上夜宿一家客栈,喝了点茶,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之后我醒过来时躺在百花城外的草地之上,意识不清,不知不觉地随着人声来到了百花城·”·掐指一算,竟然失去知觉几个月的时间··计青岩沉默着。
这几个月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为攻占紫檀宫奔走联络各门各派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的道行浅,眼下只能依附在死物上,但如果继续修习游魂之术,将来依附在活的人和物上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关灵道以前说过的话·那男子必定是个道行高深的魂修·游魂之术,魂魄游于外物之中,先让花彩行昏迷,进而压制他的魂魄,占用他的躯壳··花落春沉吟着:“能画能写,学识渊博,对花家的大小事清楚的也不少。
他的书法和墨画与平时出入不大,临摹彩行可算出神入化·”·花彩行是南北朝四公子之一,几年来上门求画的络绎不绝,各大门派多少都有,散尘平日里风雅,上清宫里藏了不少他的书画。
花彩行自是生着闷气,自己昏迷不醒,躯壳被人占了来假扮他的身份招摇撞骗,简直是欺人太甚·更可恨此人竟然能将他学得滴水不漏,连自家的家主也分不出真假,岂有此理,将来要是找出这人是谁,定然要把他碎尸万段。
计青岩话也不说地站起来··花落春道:“你去哪里”·“没什么,去看个故人·”·这时候还有心情去看什么故人·紫檀宫被灭了门,逼迫魂修吸魂、炼魂的事暴露出来,南北朝犹如天翻地覆,细查下去,方圆数百里内四成以上的惨死都要归咎于紫檀宫,以前各门派对他们唯首是瞻,无人敢生疑,魂修倒是替他们背了锅。
这事不知不觉在民间流传了出去,怨恨声讨之声四起,到处都在寻找颜無的下落··真要找到了又如何,颜無不死,谁是他的对手·颜無的下落没人知晓,自从那日之后,就连关灵道的老师父也不见了。
老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计青岩手中只有许久之前他送来的火阳纸的消息:“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灵道从此交给你·”那字条上画着高山流水,落日白云,一派闲云野鹤的心境,那样子竟像是把手上的麻烦丢给他,四海云游去了。
颜無,该是死了·计青岩不知不觉地来到当日颜無与老师父决战之处··山上到处都是惨战之后的景象,亭子尽毁,山间的树也烧了大片,山石崩塌,据看见的人说,当夜飞沙走石,狂风阵阵,数十里之外都能听见山崩地裂的声响。
周围各门各派谁也不敢出去打搅,只是远远观看,只见山间一道青光和一道蓝光纠缠不休,龙吟之声回荡山谷,一时间又将天空映得如同白昼·谁也没看过两个修为如此高的人决一死战,各自噤声发抖,又怕又敬,当真天地为之色变。
酣战到了黎明,那道蓝光逐渐弱下来,被青光带着飞走了··那道青光是老师父·灵根属木,灵光也必是如此·颜無要是不死,怎会不来寻仇只怕把上清宫杀得尸魂遍地也难泄心头之恨·颜無不见了,灵道他却也没有看住。
老师父把关灵道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他却不觉得烫手·不但不烫手,还甘之如饴··只是他如今在哪里呢· · ·第111章 主线剧情·关灵道这时候已经是醒过来了。
初时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很快便认出眼前的人·那男子一身素色衣裳在他面前坐着,宽大广袖垂落在身侧,两侧的乌发用木簪子盘住,看起来略带了些书卷味儿·眸子里带着清冷,不过却不是不相识的疏远,反而隐约透出些刻意的压抑。
关灵道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低头,声音先变了调:“哥·”·良久,任关翎揉了揉他的头发,客气温和恬恬淡淡·都是男人,又天各一方了这么多的年,要说互拥着痛哭流涕也太羞耻,关灵道抬头默默望着他,男人的双眸深邃,就像是流动轻荡的水。
啊,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能动能说话,这么看过去活生生的··心头就像有根断不了的线牵着,无论分别了多久,轻轻一扯,立刻激荡汹涌··“刚醒了身子还虚,你休息吧。”
男人站起来要走··“嗯·”关灵道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有些生疏,更不敢没大没小,规矩地在床上躺下来,“是师父把你救醒了”他朝着门口看,下意识地殷切地期待着能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冷淡男人:“师父呢”·任关翎的脚步微顿:“他不在。”
不在·关灵道抬眸··失去意识前记得有个人把他从水里托了起来,恍惚中清香袭来,在水里尤其清晰,浑浑噩噩的时候那股清香就在身边,日夜环绕,缠绵不休,几乎没有离开过。
不是师父么,怎会不在·四周没了动静,关灵道看上去,只见任关翎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望着他,异常寂静··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何事”他警醒地坐起来。
“灵道,你是个魂修,计青岩是个道修·他教不了你什么,也算不得是你的师父·”任关翎的袖子轻轻摆向一旁,重新在关灵道的身边坐下,语气还是冷静温柔。
“以前他不知道我是魂修,怕我的命活不长才收了我做徒弟·” 关灵道觉得有些不对劲,望着任关翎难以猜测的脸色,“他收我为徒是为了让我进他家的门,修炼他祖传的心法,延长寿命。”
“嗯·”任关翎低着头站起来,“你与计青岩师徒感情深厚,不必细说·但如今的情势有些不同,要是我让你自己决定,你想跟着谁我,还是你师父”·关灵道怔了怔,轻声道:“为什么这么说”·任关翎悄然无声地望着他。
这天彻夜未眠,促膝长谈,关灵道才总算把与任关翎分别之后的事摸清楚个梗概··任关翎多年前并没有死,重伤之时却又让人救活,魂魄却就此脱窍,游离躲避于人世间。
他的躯壳被关在无底洞中,是因为那洞中有块天然的引魂石可设阵法,只要任关翎的魂魄出现在十里之内,魂魄便会被引着回到身体之中·他不想又回去被逼着吸魂、炼魂,自然不敢靠近,如同孤魂野鬼般四处躲避。
那时,他遇到了意志消沉的卢夜生··卢夜生是个听魂之人··听魂之人的能力也有高低上下,卢夜生正是勉强可听见魂魄的那类,那时遭遇不幸几欲自杀,与任关翎的魂魄相遇之后却惺惺相惜,对任关翎庇护有加,好歹让他存活下来。
任关翎说得并不多,这都是关灵道从字里行间猜出来的,至于当年他如何以魂魄之身四处漂流,任关翎却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说··说起来叫人心疼,自己在老师父身边无忧无虑长大,任关翎却是连个身体也没有,飘荡无家苟且偷生。
哥哥没忘记自己,多少年来都在苦苦地寻找,自己却偏偏又将他忘记了··“你想回到计青岩身边也随你,我不想勉强你·只不过归墟神宗引领中原各派已商定,将魂修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你今后怕是要躲在上清宫里,不能出来。”
“所有的魂修都要杀”·“嗯·”·话说到这里没了下文,关灵道垂着头好半天没有言语·如此说来,卢夜生的魂术怕也是任关翎教授,如今卢夜生是魂修,任关翎也是魂修,事情越发难办。
一旦事情败露,计青岩能保得了自己,保得了任关翎,难道连与归墟神宗有仇的卢夜生也能保得住·“关影,哥哥有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想这辈子躲在什么地方苟且偷生。
但我知道你想与计青岩归隐上清宫,我不会拦着你·”·关灵道心里顿时郁郁难受··回到计青岩身边,就得抛下失散多年的哥哥,说不定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任关翎送死。
他得有多自私,为了一己之欲,去抛弃当年为护着他甘愿受苦的兄长·他心里面只有三个人,老师父、任关翎、还有便是计青岩·计青岩是他的私心,但论情论理,任关翎都应该排在计青岩前面的。
“你不用这么快做决定,我们住的这地方地处隐蔽,一时半会儿没什么人找得到,你这些日子散散心再说罢·”·任关翎摸摸关灵道的头发,转身而去。
自此,关灵道在这地方过起百无聊赖的日子来··这不知是个什么地方,高门大院,古朴雅致,往来有几个仆役收拾房间,打扫院落·他们不清楚任关翎是什么人,也从不问什么,做事规矩不爱说话,只是管他们叫“李公子”。
不久到了初秋,树上的叶子冒出些红色黄色的尖,风一吹沙沙作响·任关翎的事情似乎多得很,时不时有火阳纸的消息传过来,关灵道不便多问,也无心修炼,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派遣抑郁。
以前刚学会融魂之时,恨不得时刻摆弄花花草草,整日整夜待在上清宫的后山里,如今有时间了,却不知为何有些打不起精神·以前虽然怕计青岩发觉他是魂修,却也隐隐希冀有朝一日能跟他平起平坐,终能得到他的认可。
如今认可不认可也没什么了,他是个人见人杀的魂修,声名传遍大江南北,计青岩想要护他的- xing -命,还得好好藏着不让人知道··这真的有意思么·除此之外,心里面还有件不大不小的事难以排解。
近日来夜里隐约忆起昏迷时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半夜里- shi -- shi -热热,浑身出汗,有时还会从难以言说的春梦中醒过来,低头看去,床上早遗了大片。
他懊恼得很,虽然忆起的都是片段,不敢断言也不敢肯定,却不容得他不生疑·他越想越觉得委屈,难道那些日子里他跟计青岩做过了什么·不会吧,这种天大的事,难道当时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事他遮遮掩掩地问了任关翎,一张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后者道:“不清楚,那时你师父跟你单独住一起,我没看见什么·”·单独住在一起,那就是发生了什么,肯定发生了什么·关灵道连觉也睡不好了。
懊恼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师父怎么对他的,先做了什么后做了什么,对他说了什么情话,用了什么姿势,他怎么全都不知道·想起来就委屈得心堵。
可是想来也不对,师父那样的心- xing -,怎么可能趁他入睡占他的便宜难不成愧疚羞耻着对他做了那种事么·夜深人静,自己忍不住又在脑子里搬出个小戏台。
师父爱他久了,夜夜都想对他如此,只可惜念在师徒关系不敢造次·几个月不见,好容易将他从紫檀宫里救出来,师父情思涌动,再见面时难以自制,终于趁他昏迷不醒时拉开了他的衣服。
他轻声喊着“师父你别这样,我们是师徒,不合规矩”,满面羞容地抗拒·师父轻拉开他的衣服:“灵道,你听话·” 他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终于半推半就,抱住让他垂涎已久的师父的身体:“师父你轻点。”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戏文戛然而止··想到这里便想不下去了,也不晓得接下来是什么销魂滋味,半夜里有时候委屈得抱着被子··他到底错过了什么计青岩偷偷摸摸对他动手动脚,他却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日天色甚好,他换上一身黑色单衣独自出了门,秋高气爽,凉风阵阵,手里折断一根小树枝把玩着,沿着小道缓步而行·任关翎事忙,他心情郁闷不好排解,唯有去这附近的山里面看看风景。
走到半丈宽的道上,路上接连不断地有人路过,有男有女,络绎不绝,细问之下却是今日有庙会,又正当天色好,便三五成群地去山上庙里玩耍··他平时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带着浅笑,路上行人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尤其是年纪轻轻十几岁的村姑,胳膊上跨着竹篮子,看他一眼,又低着头交头接耳,巧笑倩兮,议论不休。
他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也冲着她们笑了笑,几个人哄堂,其中有个看起来泼辣些的年轻女子被另外几个推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问道:“她们几个让我问你,今日立秋,你为什么穿黑色的衣服去庙会”·关灵道哑然:“去庙会不得穿黑”·“人家去庙会穿的都是鲜艳的颜色,偏你穿得这么黑,也不怕晦气呢。”
几个小姑娘们一起笑,“你哪里人,怎么从没见过你”·话说到这里,忽然间道上尘土飞扬,有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冷不丁地把那姑娘撞倒在地。
姑娘满头金星乱晃,气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没长眼啊”·话未说完,一阵风过,只听那小男孩痛苦哀叫一声,肩膀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弟子压在地上:“休得再逃”·这弟子身穿浅黄道袍,头上的发带轻飘,眉眼间都是冷冽之气:“此人是个魂修。”
那小男孩身体抖动不止,一张脏脸泪痕遍布,哀声哭道:“我没杀人,我是在紫檀宫被人逼的”·那弟子二话不说把小男孩拉扯起来,还未说话,紧接着四周风声又起,几个身穿浅黄同色道袍的男子从远处飞来,纷纷就近落下。
其中有个年纪轻些,面上微微露出不忍之色:“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又是被逼迫……”·为首的男人面色不善,薄唇紧闭,低头看着一身褴褛的小男孩,似是积怨已久:“也就只有你信他的话,你怎知道他没杀过人连这种个头的孩子也学着魂修,再不杀一儆百,今后你我如何修炼”·说着手中的剑一翻,当即就要刺下去。
男孩的身体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忍不住发出一声恐惧的呼叫··关灵道心头郁闷,袖子轻翻,一片什么东西自腰间飞出,轻轻巧巧地打在那柄剑上·那人的长剑偏了偏没有刺中那男孩,双眼一眯,紧接着眼前黑影飞动,一个黑衣桃花眼的俊俏男子将那男孩拉在身后。
瞬时间事态急转,几个弟子措手不及,面上露出防御之态,纷纷提剑看向关灵道·他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高挑男子,暗忖这男子看起来面生,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哪个门派的,长得有些轻邪,一时间都猜不透此人是谁。
“这位公子是何方神圣” 为首的那男子脸色- yin -沉,“请公子让开些,这孩子是个魂修,体内有戾气,我们要杀他并没有错·”·关灵道的脸色淡淡,嘴角忽得现出一丝略带些倦意的笑。
任关翎说得对,身为魂修,当真对如今的世道看不下去·兄长并非要阻挠他和计青岩,天下大乱,魂修痛苦不堪,他躲起来在上清宫里做个龟孙子算什么呢·有些事,是比自己那点儿女情长要来得重要。
师父……·“杀或不杀,轮不到你们做主·” 他笑了笑,眼角桃花斜斜飞起,“我们魂修的事,该杀不该杀,今后有我们自己说了算。”
 · ·第112章 主线剧情·小叫花子满脸都是泥,唯有那双眼睛很有神采,快步追着跟在关灵道的身边:“你也是个魂修你怎么这么厉害”·关灵道的嘴唇抿着,眼皮微跳。
那小孩仍旧滔滔不绝地说着,双手比划:“他们连追上来都不敢,你出手就把他们都吓唬住了·你手上那个黑色的短刃是什么”说得激动不已,唾沫乱飞,眼巴巴地看着关灵道。
关灵道还是什么都不说··那小孩也不在意,反而觉得能走在这不说话的青年身边甚是高兴,腰杆子也挺直许多:“你说魂修的事魂修自己管,是不是真的你以后是不是会护着我们”说着眼底露出期待和崇拜,好似终于自黑暗里看到了希望,殷切地盼他能点个头。
关灵道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应也不反口··临到门前,任关翎迎面走了出来··关灵道硬着头皮走上来,笑道:“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何事” 他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浑身乱糟糟的小毛孩子··“这事怪我·刚才我在外面惹下了人,不久就会有门派上门来找麻烦,这里怕是不能待下去了。”
关灵道把那孩子拉到身前来··小叫花子抬头,一身淡素的任关翎就在面前,不知不觉竟然看直了眼,关灵道把他拉着,他忍不住咧了个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叫什么,眼里只剩下这位气质温和的世家公子。
关灵道言行举止不拘小节,看不出有什么家教,这公子却是举手投足间都带了叫人舒适的雅致,一看就是养在书画里长大的,风格- xing -情迥然有异··长得也不尽全然相似,唯独能那薄唇和下巴的轮廓能看出些痕迹。
关灵道简洁地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低头笑道:“这事没有先同你说,不知不觉就出口了·现在他们怕是回去搬救兵了,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追过来·”·说毕他立在门前站着,只等着任关翎的训话。
本以为任关翎会生气,已经准备好要领罚,想不到等了半晌,任关翎神色坦然,竟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像是在思虑什么:“该杀不该杀,今后有我们魂修自己做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尴尬地笑了笑:“脱口而出,没想会有什么后果·”·那小叫花子却忍不住插了嘴:“魂修的事本就不该道修管,要管我们自己管,公子说得没错。”
关灵道心头沉重,缄默不语··任关翎垂头望着关灵道:“你可知道这话说出去有什么后果你想把魂修全都收拢在一起,自立门户,对抗道修”·不想,半点不想。
想着与计青岩分道扬镳,兵戎相见,便觉得心底疼痛难忍··任关翎见他不言不语,沉吟着说道:“你既然说了这种话,有些事我也不想瞒你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关灵道以为这地方就在附近,点点头要跟上,不想任关翎却转身回了屋,也让他回房收拾东西·出来时那小叫花子已经洗干净换上一套衣服,只可惜尺寸略大了些,袖子往上挽了七八圈才露出手腕,兴高采烈地蹲在门口。
关灵道随口道:“你今年多大”·“十三·”小叫花子洗脸之后竟然也长得人模人样,一张小脸粉嫩,小声说道,“从小穿的衣服都是人家扔的,没穿过这么干净的。”
“父母呢”·“养不起我,把我给了人,后来都死了·”·“紫檀宫里面什么样子,你见过”他在旁边的青石台阶上坐下来。
“见过·”·“怎么逃出来的”·“有个魂修放了我们·”·“那魂修长得什么模样,你记得”·“记得,做梦也忘不了。”
小叫花子说得很是笃定,手舞足蹈,“长得很吓人,随手一抓,那些紫檀宫的人就全都死了·”·任关翎这时候已经走了出来,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你从没杀过人,身体里的戾气都是紫檀宫逼你吸魂而起”关灵道仰面望着清澈无比的蓝天,又笑着问,“想清楚再回答我·”·那小叫花子稍稍瑟缩一下,心念一转,紫檀宫里的事虽然是他听来的,这人又未必清楚,嘴硬道:“没错,都是紫檀宫逼迫我的,我没杀过人。”
话音刚落,他的脖子上突如其来地被人重击,一声不响地晕倒在他身后的人怀里·任关翎把那孩子抱在怀里:“走吧,去了之后再细细盘问他·”·“嗯。”
关灵道笑了笑,拍拍衣服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跟随着他·这里虽然地方偏远,却也不能不小心行事,关灵道随着他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飞着,笑道:“哥,你说魂修都是为了什么修习魂术”·“有的是被欺压惯了逼不得已。”
任关翎的神色不变,“有的则是肉弱强食,修习魂术是为了恃强凌弱·”·关灵道默然不语,半晌又笑道:“我千方百计救他下来,他却满口谎言,可就算这样我还是得救。
我们魂修的家务事,当真是不要别人来管的·”·“你既然想清楚了,就别管别人怎么想·”·不多时,两人出了山林来到一块平地之上,一辆再寻常不过的破旧马车正在大路上等着,两个穿着似朴素的中年人叫了声“李公子”,恭敬地把门打开。
“坐马车上路”关灵道哑然·那得要多久才能到·“嗯,地方不远,扮作凡人商旅没人看得出·”任关翎把那小叫花子扔进车厢里,自己也坐了进去,“上来吧。”
关灵道不清楚任关翎到底哪里寻来这些人,似乎什么都已经打理安排好了,却又怕他受不了,只等着一点一点地告诉他·任关翎与卢夜生究竟是有了什么打算,他如今还在云里雾里,就像走在浑浊不清的水中,水有多深,却看不清楚。
关灵道上了车,马车上的帘子落下来··轱辘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滚动,关灵道把长腿大喇喇地一伸,眸子半闭,嘴角又泛起笑意·任关翎半支着下巴闭目养神,宽大的袖子垂落在身侧,乌发倾泻而下,忽得偏过头来:“笑什么”·没笑什么,看着他活生生地坐在眼前,手脚皆能动,心里高兴。
想着想着又有些郁闷,哥哥清醒了虽好,只可惜师父却不在身边·人生自古难两全,要是哥哥师父都在他身边,闲来无事一起喝茶闲聊,那不知该有多惬意·“哥,你会下棋么”他试探着。
“略通一二·”·你看多好,哥哥跟师父在一起还可以下棋切磋,他这不通棋的便靠在师父身边看着两人高来高去,端茶倒水··“哥,我师父也爱下棋,你们哪天见了面可以切磋切磋。”
他笑着说计青岩的好话,声音暗哑,脸色也笼上一层淡红,“师父棋艺虽高,未必是你的对手·”·任关翎见他费尽心思拉拢自己,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敷衍地点着头:“以后有机会再说。”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日近黄昏,马车终于在一座山脚停下来··远山连着近峰,秋日里天凉,叶已发黄,在风里瑟瑟轻抖·这景象有些萧索残败,关灵道下了车,把小叫花子放在地上等候。
他不清楚来龙去脉,也不想多问什么,不多时,山中传来风动之声,几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如鸟似的远远飞过来··关灵道看这些弟子身上的装束,黑色深衣,头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心道这打扮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人。
年轻人在任关翎的面前落下,躬身恭敬地说:“恭迎公子·”·这地方他从未见过,灵气也不浓郁,杂草丛生,萧条荒凉·关灵道不敢多言,抱着那小叫花子跟在任关翎的身后,一行人专挑僻静之处飞行,拐弯抹角,不多时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下。
这里有个山洞,关灵道停在那洞口五丈之处便觉得寒意森森,凉得透心,心中也有些戒备之意·任关翎缓步而入,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四周檀香隐隐,两边石壁上各自燃着火把,细看去,竟然有些东西在空中飘动。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是——”关灵道的喉咙有些哑了··地上一块小石头骨碌碌滚到脚边,关灵道蹲下身来把它捡起,小石头却步履蹒跚挣扎着滚走了。
“游魂之术还不精湛,控制不了石头的行动·”任关翎低头看着那小石头滚动着远去,“这里的魂修修为尚浅,魂力都在你我之下·”·关灵道嘴唇轻开,只是说不出话来。
山洞望过去深不见底,似有数百人影绰绰而动,关灵道头晕犹如身在梦中·这么多的魂修聚集在此,俨然已经是个门派或者军队的架势,任关翎到底已经策划多久了· · ·第113章 主线剧情·身后传来脚步之声,轻缓悄然,关灵道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来人有些瘦,一张清俊的面孔映着火光,气质沉稳,叫人想起在黑暗中静坐的僧人·“你来了·” 他来得无声无息,就像没有看到关灵道,只是向着任关翎道了一声安好。
这男子身上穿着与弟子们同色的黑衣深衣,关灵道一时间认不出来,细看着眉眼才分辨出来,是一年不见的卢夜生··任关翎抬眸远望:“好歹有了身体·”·他这身体正是关灵道救出来的,卢夜生转头看了关灵道一眼。
往事历历在目,当初他拆穿卢夜生魂修之时,哪里会想到有今天卢夜生回到卢家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竟能掌控一切,翻手云覆手雨,拨财出力来打造这么个所在。
“很久之前就想来这里看看·” 任关翎看着四处滚动的小石子,“以前只是听你说,终究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多少是个自由自在修习魂术的地方。”
这山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魂修··细细听着,这些是被人到处追杀的魂修,命都活不了,被他招拢到了这里落脚,借着片瓦平日里遮风挡雨··关灵道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这地方怕与任关翎脱不了关系,如今他初入此地,自然跟卢夜生有许多事要细细商议·这些与关灵道无关,他听不懂也不想听太多,借着火光去看四周静坐修炼的魂修。
杀人是最简单的魂术,其他的魂术比这都难·这里的魂修大都是资质普通的凡人,听不得魂,进展缓慢,修习了许久也不见得能得心应手··地上的小叫花子这时候醒了过来,半坐在地上四望发怔,声音抖动:“我在哪里”·卢夜生低头:“这是个魂修”·“嗯,被人追杀,灵道半路上救下来的。”
卢夜生颔首,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弟子把那小叫花子带下去了·那小叫花子弄不清楚为什么,吓得乱叫,一路挣扎踢打,甚是有精神··任关翎和卢夜生四处走着,关灵道见这两人有许多话说,想起当日卢夜生暗示自己去救哥哥,不禁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从开头就被蒙在鼓里。
这种感觉说不上多难受,却也是闷闷的叫人心里面不自在··心头又想起卢夜生说过的话··【你早晚是我们的人,早晚要站在我们这边·】·不过是短短一年,这话已经应验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卢夜生··任关翎转头时扫过他的脸,见他一脸倦意的笑,忽得停下脚步·他沉寂片刻,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温声说道:“灵道,这里不透风,你四处逛逛去吧,晚上你回来我们再说话。”
“嗯·” 关灵道笑着走了··去走走也罢,总比窝在这黑不溜秋的山洞里好··出了山洞四下里看,这里就是个荒山野岭,满山遍野都是杂乱的石头,半点景致也没有。
这里没有钟灵毓秀之气,也不- yin -森恐怖,就是个荒寂平时无人进入的所在··他找了个半山腰的- yin -凉坐下来,拉下两片叶子放在唇间,轻轻一吹,清脆的乐声自口中流出来,悠扬清远,清晰入耳。
一曲终了,他把两片叶子扔了,百无聊赖地站起来伸个懒腰·忽然间周围的树叶轻微摆动,关灵道的身体停住,忽觉得远处有灵气涌动·来人的修为不低,周身灵气带点凉意,关灵道心道莫不是有道修追上门了,立刻回身往山洞里飞,还没到洞口,胸前有样什么东西飞起来,急切焦躁地顶着自己的衣服。
关灵道微怔,伸手把胸前之物取出,那是从醒来之后就戴在身上的坠,用黑色的绳子系好了挂在颈项上,上半段通体透明清澈如冰,下半段却是清凉玉石·玉石的半边平滑齐整,像是叫人从中间齐刀斩下,此刻正飞起来朝着南,似乎是想要去找什么。
关灵道对昏迷的事记不清,他手中只有这么块玉石,上面依稀残留着清香,说不清道不明地很是喜欢·他在山洞口静静地站着,忽然间把玉石塞回胸口,朝着那玉石想去的地方飞动。
不过几十丈,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立在乱石杂草间的男人··身型挺秀,黑色厚重的外衫让他的眉目显得冷肃不易亲近,可是单看容貌,却是个气质上佳、清雅动人的男子。
师父·心一下子失了控,狂跳起来··计青岩忽得转过身来,目光正落在关灵道的身上,缓缓而来·关灵道像是身体被钉住似的动不了,浑身的血疯狂流动,呼吸也变得不稳,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
“师父·” 他叫,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搂住,却不敢造次,只是心头发痛,“师父·”·计青岩离他只剩下几步之遥,他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计青岩在看着他,却也不像是真的在看他,就像是在黑暗中循着声音和气味搜索,目光穿过了他,落在自己的身后。
紧接着,他亲眼看着计青岩从自己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关灵道倏然回头,计青岩在他身后站着,手中紧攥着什么,也是系上了一条黑绳,从指间露出来·“灵道,你在这里么” 他的声音微颤,无措茫然。
突然间,身影就此消失不见··四周的涌动刹那间停下来,沉寂没有声音,只听到树叶的沙沙作响,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师父。”
关灵道止不住急促喘息··“他不在这里·”·任关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停在他的身边,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你看到的只是他的影像,他如今离我们千里之外。”
关灵道转过头来,任关翎望着他眸中闪动的水花,不自觉地目光深邃了许多:“这里设了卢家移形换景的阵法,借用了另外一处荒芜之地的景色,外人进来时只是能看到一片荒山野岭,看不到里面的人。
计青岩不巧走进了那处荒地,因为阵法相连,他隐约感觉得到你,却是看不到你·”·原来是假的··关灵道缄默不语··“灵道” 他轻声问。
关灵道大方地笑了笑:“原来师父还离得那么远,我以为他找到我了呢·” 胸前的玉坠子早已安静下来,回到之前死物的模样,一动不动地躺在怀里。
任关翎转身而行,走了几步忽觉得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他回头看过去,关灵道站在原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黑绳挂着的什么物事,小心宝贝地放在手心,低头细看··任关翎走近了些,目光落在那玉坠之上。
“这是什么玉” 关灵道问··“瑶玉·”·关灵道愣神:“北朝岑家的瑶玉”·“嗯。”
任关翎低着头前行,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玉上半段透明,下半段才是青色的玉石,正是岑家的祖传嫡玉··他以为把关灵道从计青岩身边带走了,可是这心思深沉的男人却早就落下了一步他看不见的棋子,胜败许久之前已成定局。
就算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有何用·他被人将了一军··“灵道,我与你师父下棋,你觉得谁会赢” 任关翎问。
“哥哥赢·” 关灵道把那玉坠子收起来,略有些心不在焉的笑着··任关翎笑了笑·小时候疼爱到现在的弟弟,经年不见,胳膊肘子却早已经往外捅了。
说谁赢就是觉得谁生疏,这道理他能不懂·关灵道一宿没有睡着,捧着那玉坠子翻来覆去·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本以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不想今天- yin -差阳错地见了计青岩一面,心底筑起的大坝登时有了裂痕,思念像是水一样沿着缝隙流出来,一时间又难以自已。
没出息,太没出息·恨恨地将自己骂着,辗转难眠,折腾了大半夜,清晨时终于情绪舒缓,模糊地睡下了··于是又这么得过且过了几日··那小叫花子适应了这里的日子,这才明白这山洞是专让魂修修习魂术的地方,喜不自胜,见到关灵道时便抓耳挠腮地道谢,尊称他为“大王”。
大王……成了妖怪头子了··关灵道细问他之前魂修的经历,他这时才说了实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把我送给了别人,不想那是个人贩子,要把我送进青楼里做童倌。
我害怕得不行,逃出去又被人抓回来,于是再逃,路上得了块蓝色发光的石头,不知不觉地魂气入了体·那夜我把追上来抓我回去的人趁入睡时杀了·”·紫檀宫他根本没去过,都是听人说的,自己添油加醋地再说了几句,那天被道修发现他体内的魂气没办法了,情急之下才招摇撞骗。
这说法,说得过去··于是他在这里安家落户,他本就会拉帮结派,不多时就与其他人熟识了,平日里无事时说起关灵道虎口救人的英姿,引着好几个孩子围着关灵道转悠,非要看看他那把黑色的短刃。
·于是关灵道无奈地当起了“大王”,统领这山头上蹿下跳年纪在十三岁以下的孩子··这天清晨他吃了早饭,在山间的树上靠着削树枝,小刀轻划,几下就划出来个兔子的轮廓,正要细致雕琢,忽闻得远远地传来由远而近的说话声。
“……不错,听说岑墨行又活了·” 那是卢夜生的声音··是岑家的事·关灵道手中的小刀一顿··迎面而来的任关翎抬头看见了他,却也没有在意,向卢夜生道:“怎么活的”·“据说尸体早就不见了,岑家不想掀起轩然大波,一直暗中查着。
不想几日前岑家人发现岑墨行躺在岑家的后山里,浑身是血,急忙把他救了回来·”·“他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还不曾有消息传出来。”
卢夜生悄声道,“计青岩也在岑家·”·关灵道的眼皮一抖,身体微微冒汗·他轻缓地下了树··卢夜生又道:“紫檀宫那八个听魂之人就在岑家,正是要从他家开始,在南北朝四处搜罗魂修。”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该怎么办”·如今还能怎么做,只能把他们抢过来··谁都知道听魂之人的资质罕见,要是修炼个几年,许多道修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现在他们手上没有几个能听魂的,这八人自然是珍贵之极··把他们留在道修手中,迟早变成杀害魂修的利刃·反之亦然··任关翎低着头沉吟道:“事到如今,我亲自上岑家一趟。”
“好,我去安排·”·关灵道的心思杂乱,声音也有些哑了,拉住任关翎的肩膀笑着说:“哥,我也跟你去·”·“你去做什么” 任关翎蹙眉望他一眼,随口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我……我在这里没用,我路上给你端茶倒水也好·”·“不必,你去也没用,在这里留着便是·” 任关翎转身就走。
 · ·第114章 主线剧情·秋天是君墨最喜欢的季节,山里的老鼠为了过冬,通常都吃得多,浑圆滚胖,跑也跑不快·当年它不过是条小蛇,还学不会追捕,只得眼巴巴地等着石蕴声和石敲声抓了老鼠来喂它。
今年是没有石蕴声的第一个秋季,不但蕴声哥哥没了,连去年刚出现的关灵道也不见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与之消失的,还有石桥声的毛笔··也不是彻底消失了,笔还在,里面却是空空荡荡的了。
宋顾追正与石桥声在亭子里坐着喝茶,岑家地处江北,气候比上清宫要干燥许多,青石铺路,大房子大树,古树干皆有七八丈高,拔地而起,把偌大的院子显得空旷许多。
岑家的先祖喜欢银杏,满院里都是几百上千年的银杏,秋天一到,金黄色的银杏叶沙沙作响,风吹过,四处飘落下小小扇子··君墨在石桥声腿边的木椅上盘成了团,尾端动了动,溪流的水花声响起,引着两只不明所以的小鸟落下来倒挂在旁边的树枝上,低头四找这附近哪来的流水。
“它怎么了” 宋顾追问,“看起来心情不好·”·“嗯,让它去吧·” 石敲声抿了一口茶,“今年谁都不好过。”
这话说得对,谁都不好过·莫仲贤睁着一双大眼坐在旁边,茫茫然眸子里没有神采,手指却轻轻抖了抖·宋顾追最近时常猝然发呆入定,有时说着话就突然闭上嘴,清醒过来的时候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这怪象越来越经常,有时会失去意识三个时辰之久··每一天都像是施舍来的,过得心惊胆战,宋顾追不知什么时候会变成个无知无觉的怪物··这话他却不敢说,他是个没什么用处的瞎眼瘸子,连生活小事、往来行走都要宋顾追照顾,他能做什么宋顾追不想提这件事,他便也只能装着忘了,只是时不时攥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怕他哪天忽然间不在了。
宋顾追有时见他这副模样,说道:“我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是可以指使我做这做那,紫檀宫的弟子就是如此·”·这话的意思是,就算变成了傀儡他还能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跟之前没有两样。
可是他要个只会抱着他到处走的傀儡做什么·连岑墨行都能死而复生,宋顾追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沦落到这种地步大家眼里面只剩下那个要死不死的关灵道,宋顾追为了上清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有谁关心过他的死活·他的恨意滔天,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咬人。
他跟随众人住在岑家,被人伺候着不太像回事,不得已把手腕和脚腕铐了起来,表面上是个归顺了的囚犯··“三宫主正与岑墨行说话·” 石敲声道。
死而复生,不知中间又经历了什么事·计青岩对岑家当真仁至义尽,这世上他在乎的事不多,唯有岑家和关灵道能让他千里迢迢而来··宋顾追也不好说些什么。
之前计青岩藏得深,他一直没看出端倪,最近随他来到岑家时才发觉,他对这里的礼节、习俗、院落都不生疏,跟家主岑诉秋说话时的语气也有些不自在的古怪,不像是从未打过交道的模样,不禁心里面暗中吃惊。
计青岩怕是自小就生活在这里··岑诉秋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死而复生的岑墨行,与他死去的妻子江氏所生·计青岩又是他什么人呢·他曾听说过,岑诉秋过世的哥哥留下了一个儿子。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也是近来听人隐晦地提起,这少年- xing -情冷淡不爱亲近人,下手不留情,连切磋时也屡次伤害族中弟子·岑家上下对他本就不喜,唯独岑墨行觉得他的修为高,愿意同他亲近,时不时让他陪着自己在山中玩耍。
不想这日出门,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盹,醒来时眼前空空如也,就这么把岑诉秋的独子弄丢了··岑诉秋的伤心失望难以言说,把这孩子赶出了家门,叫他再也不要回来。
那少年从此不知所踪··岑家上下大肆追查,把方圆百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蛛丝马迹,一找半年,希望逐渐渺茫·多年之后岑家本以为岑墨行死了,不想他这时又突然间出现了。
失踪得神乎其神,回来得也是神乎其神··一如现在的死而复生··岑墨行死时找不出原因,却是真的断了气,可是这么个已经死得通透、以至于下了葬的人,尸体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坟墓里消失,多日后又奄奄一息地出现在岑家的后山。
·这些日子来,岑墨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岑墨行醒来之后便每日静坐,三缄其口,谁同他说话也问不出什么,唯独想见三宫主。
要不是如此,岑家家主也未必放我们进来·” 宋顾追道··这话说得隐晦,可他和石敲声都隐约猜到了事情的梗概··当年的事要是换在别人身上,怕是死也不想回来的。
把他赶出去时不留情面,要他回来却是随手一招么·计青岩回来是为了岑墨行,他对岑墨行有愧··放眼岑家上下,唯独岑墨行是愿意亲近他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石敲声把无精打采的君墨抱在怀里,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毛笔··果然,只剩下他和君墨了··那毛笔许久之前便时常没有动静,可是不管如何,夜里还是会醒过来陪着他看书,时不时在书页上写下自己的真知灼见。
直到灵道从紫檀宫被人带走的那天,毛笔里的魂魄彻底消失了,自此再无动静··这事他早有所觉,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总觉得那毛笔里的魂魄学识渊博,看法犀利,待在笔杆里当真委屈了它。
它离开之前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多年相伴,欢笑如在耳边,望你安好·”·石敲声看到这字条的时候没有出声,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把那张纸慢慢折好收了起来。
这事唯有君墨知道,夜深人静时,他时常捧着那毛笔,就这么呆呆地看一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以为把紫檀宫灭了就好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后事。”
宋顾追感慨,“总觉得岑墨行这事与紫檀宫脱不了干系·”·一场大战总免不了死伤,细算下来究竟是谁赢了呢·~·檀香袅袅,绕着身形消瘦的男子,暗香暗涌,隐隐不知从房间里哪处而来。
男子自然是颜如玉,身型高挑,虽然瘦,却是大病初愈的憔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他穿着岑家的青色单衣,形容枯槁,向计青岩笑了笑:“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岑家不把堂兄弟分得太清,只要是岑家人所出,同辈间都是“哥哥”“弟弟”得叫。
“我已经不在岑家了·” 计青岩疏远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岑墨行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你体内流的是岑家的血,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别人想要也要不到。”
计青岩没有应声·既然他体内流的是岑家的血,为什么要流落到上清宫,连家也回不得他体内流的是岑家的血,却终究难做岑家的人。
“我那天死得突然,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夜里突然间身体僵硬,能听能感,却就是半点也动不得·不多时我没了意识,隐约觉得四周有哭声,心里着慌却就是不能动。
再过了不知多久入了棺,我眼前全都是黑的,被人埋在了土里·” 细想起当天的事,岑墨行终于开了口··“之后呢”·“之后我不知被什么人挖了出来,被拖着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当时说不清楚在哪里,只知道附近- yin -暗,气味难闻,似乎是个牢房·再不过多久我清醒过来,眼前是个穿紫色华服的男子。
那是紫檀宫的紫衣壇主。” 岑墨行的双唇紧闭起来,神色凝重··“他对你做了什么”·“开始只是打听我岑家上下的事,我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他便开始问你的事。
他们对上清宫极有兴趣,问我这些年来是否跟你还有来往·我摸不清他想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计青岩低头看着他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手指齐齐断了两根,身上又是伤痕累累,不必说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逃出来的”·“不久前紫衣壇主再也没出现,我装死,引得看守的弟子前来看我,伺机把他们全都杀了,拼死逃了出来。” 岑墨行的双眸低垂,“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你引着人杀入了紫檀宫。”
计青岩沉吟着:“你还记不记得那地方在哪里”·“记得·”·“那好,等你伤好之后一起去看看·”·“是。”
岑墨行说着缓缓下了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再过几日就可以出门,那地方离这里也不远,两三天的行程就能到·”·“也好,夜已深了,你先睡吧。”
刚回自己的住处,又有弟子跟着过来,说岑墨行想请他后晚一起喝酒,计青岩应下了·岑墨行是岑家未来的家主,对计青岩如此青眼有加,其意图也很清楚。
他不明说,岑诉秋自然不能说些什么,有时不小心在院子里碰到,神色便有些微妙的尴尬··虽然没有明说,岑诉秋却也与岑墨行不轻不重地说过此事,不少路过的人都听到了。
“有我在的一日,他就休想再回岑家的门·” 他说··这话是让路人听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穿了也便是说给计青岩听的,于是青衣把这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计青岩的耳中。
计青岩听了点了点头,与往常一样摆了个无动于衷的脸,看不出是伤心还是不在意··岑诉秋连日来事多,岑木衣被紫檀宫掳去几个月,不想却是给计青岩和戚宁给救了。
岑诉秋带人去紫檀宫接她之时,看到的却是戚宁端着碗正坐在床前给她喂汤,当时他的脸色沉下来,当即把岑木衣拉了回来··这次计青岩来岑家,戚宁也想跟着上门,岑诉秋让其他人进来,独独把他挡在门口。
戚宁这样的女婿,南北朝里但凡珍惜女儿的父母怕是无人想要,岑家毕竟是世家,女儿的名声被人弄成这样,只怕是要一辈子锁在家里不得见人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说不清楚孰是孰非。
两日后的傍晚,计青岩独自来到后山赴宴··两张八仙桌摆在银杏树下,这树怕是已有千年,树干挺拔,高有十丈,多少年来巍峨屹立不倒·扇叶翻飞,群峰秀美,映着远处夕阳西下的云海落日,当真是江山如画。
岑墨行一身青衣站在树下等候,宽大衣袖微微鼓动,清香随风而来··岑家墨行出生时便身上带香,兼之人物出众,不由得引人遐想,因此诗中便有了“夜拢雨香可入味”的说法。
这说法他自己不喜,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平时家人提起来时便面露不郁,家人见状便谁都不敢说了·因此这诗在外面流传已久,反倒是岑家无人说起··岑墨行客气地请他入了座,笑着说道:“我已痊愈,今夜我们喝酒叙旧,明日就出门吧。”
计青岩在八仙桌前坐下来,刚要端起酒杯,忽然觉得袖子里有什么鬼鬼祟祟地微动,像是有什么紧拉他的手臂,不想让他喝酒··计青岩的心思一顿,刹那间狂跳不止。
 · ·第115章 主线剧情·袖子里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轻拉着摇晃,就是不想让他把手里的酒杯往唇边送·计青岩左手举杯,右边广袖掩唇,半晌才仰头。
袖口拂过唇角,放下酒杯时已经空了··一举一动皆叫人看不出有什么端倪,只是觉得那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叫人赏心悦目·岑墨行也饮了一盏,眸中笑意加深:“哥哥看起来心情很好。”
计青岩的广袖落在身侧,静坐如山中青石,把个酒盏子在手中轻握:“明日何时走”·“天亮就去·”岑墨行叹了一声,“你我年少分离,从来也没说过什么话,今天想与你叙叙旧。”
他又笑道:“哥哥这些年来过得可好”·“你年少时被人掳走,返家时却已经修炼得修为高深,其中发生过什么事,记起来了么”计青岩闭口不答,却无端端地提起另外一件事。
岑墨行垂眸,摇头笑了笑:“没有,还是什么也不记得·”·计青岩站了起来:“我有些事要做,先去了,清晨山外再见·”·“这么急着回去”·“嗯。”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辞别了岑墨行回到自己房间,一路上轻抓自己的衣袖,房间里没有点灯,计青岩在桌前把青灯点了火,垂头坐下,将衣袖中的一方素帕在桌上展开。
那素帕没有半点花纹颜色,安静地躺在漆黑桌面,许久,计青岩轻声道:“给我写的曲子,写完了么”·计青岩从颈项拉出一条黑绳,下面挂着个晃动不已的玉坠,上半截澄清透明,下半截却是青石一般的颜色:“这玉石能感知魂魄,那- ri -你我魂魄交融,它早已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我,灵道,你在的时候我都能知道。”
说得语无伦次,无人能听懂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计青岩的身体斜斜地在身后的墙上投下又黑又长的剪影,烛火跳动,形单影只·夜色浓深,计青岩从床边取过一张古琴,长指轻拨,略试了几个音,勾动琴弦。
“灵道,你的琴我还留着,专为你上了新弦,你来试试看喜不喜欢”·素帕的一角轻轻动了动··计青岩把那素帕抓在手心,素帕哆嗦几下轻轻扭动,羞耻似的在他手里乱揉。
揉了片刻,它的胆子也好似大起来,挣扎着从计青岩的手中飞出,在琴弦上轻轻拨了几个音,又停下来,扭头看着计青岩的脸色··“好听·”计青岩赶紧说好,“你最听话了,弹琴也最好听。”
素帕越发高兴起来,抓耳挠腮地没个正经模样,又继续在琴上勾动,发出单个的音·它本就是块柔软的帕子,力道不够,兼之这种弹法不熟,那曲子便听起来有些古怪。
计青岩现在何尝有心情听他弹曲,只想把它抓在怀里做些什么,但见它如此卖力,手指动了动不想打搅,只是听它认认真真地弹琴··一曲终了,那素帕疲倦了似的靠在计青岩的肩上,抬起头来只是对着计青岩看。
计青岩偏过头去,嘴唇不巧轻碰在素帕的边缘,素帕痉挛似的缩了缩·突然间,它豁出去了似的飞起来缠在计青岩的颈项上,不分头还是脸地只是乱蹭··夜风吹过,摇曳的烛光猛地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男人的轻微的喘息低低响起··“你在哪里”他问··素帕没吭声,帕角来到他的脸上轻拍他的嘴唇,又是耻又是怕··计青岩把身上的衣服解了,对襟长衫散开,舌尖在素帕上轻舔。
那滋味与寻常不同,不多时把那帕角舔- shi -,却又如同隔靴搔痒,心尖发颤,身体却无论如何难以合二为一··“灵道,我们见个面,行不行”计青岩哑着嗓子。
他想要他徒弟的舌,不是这干巴巴的布料··素帕沿着颈项和胸膛毛毛躁躁地滑下去·计青岩的双腿本来是盘坐的,腰间的裤带却又松了,素帕全身都在抖,害羞不已地想要爬到那东西上面,紧紧包住乱蹭。
计青岩站起来单手扶着桌子边缘,手探进裤子里五指收拢,咬了咬牙,忽又把那帕子抓出来··脑中翻腾着黑黝黝无人山洞中的那几个时辰··不得见面,无论如何也有些不足,计青岩心中描画着他的唇、他的眼、他光滑的肌肤,想起那夜的- shi -- shi -热热,克制着低声道:“你在哪里出来我们才能好好相聚。”
脑中把他翻来覆去了不知多少次,声音却还是冷静得像尊不识情爱的雕像··素帕晕了头似的轻晃,似乎是被人抓出来有些羞耻,又不甘心地想要扑到他的脸上。
“你出来,出来后你想要什么我们再说·”那声音已经有了点无助,又好声好气地哄着,“灵道,师父想你,你不想我么”·这徒弟狠心得很,明明就在他附近,也不肯出来跟他见面。
计青岩从桌上拿出一本书来:“你平时就爱看些风花雪月,你回来我们一起看,那上面的事我们也一起做·好吧”·倏然之间,素帕瘫软下来如同死物一般,黑色绳子上的玉坠子也安静下来。
走了··计青岩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捏紧,一时间脸色忽青忽白,胸口突然升上来撕心裂肺的愤怒·他低着头把那素帕收起,袖子里不知何时留下了几个写得弯弯曲曲的字。
【师父小心岑墨行】·爱不得又恨不得,计青岩木雕泥塑般在窗前站着·有时候想把他抓到身边关起来,有时又想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他心里早已经满满都是这个徒弟,关灵道呢还在懵懵懂懂不知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么·关灵道不懂,他是硬拉活拽也要让他懂的。
他不肯留下,他是不择手段也要让他留下的··近来他终于明白一件事·他是个道修,道修本就没有什么原则,魂修挡了他们的道,他们可以一声令下把他们五湖四海全都灭了。
他们眼里也没有什么天下苍生,灵道自从拜师那天开始就是他的了,那么无论是谁也别想把他带走··这话不能说出去,要是灵道知道他如此专断,会不会从此不喜欢他了呢·患得患失,孤零零的身影在窗边站了一宿。
·孤身对月一双人··关灵道这晚也睡得不好··他是被任关翎拉回去的·意识从计青岩身边不情愿地回笼,眼前早就站着垂眸低望的哥哥,关灵道抱着膝盖抬头,一脸带着硬撑的笑,好半天不出声也不言语。
“你不是答应我不找计青岩”那声音还是温和,却比平时多了点骨子里带出来的犀利··带着他一起出门,他就不能找计青岩,也不能做任何事暴露两人的行踪。
这是关灵道亲口答应他的事··“你早就知道岑墨行有问题,我怕师父出事·”关灵道垂着头小声辩解,“我就是去提醒提醒他,没打算做什么。”
任关翎看着地上的灰烬,那是十几炷香,总共加起来一个多时辰·提醒什么需要去那么久,再看他一脸的潮红,闪避的目光,鬼也知道在那里又做了什么事。
“你在计青岩身边留下了多少缕魂气”他问··“……没了吧·”·其实他也不清楚留下了多少,以前昏迷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计青岩身边的物件竟然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他的魂气,只要在附近便能循迹而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任关翎低下头看着他:“我说过,你要是真想留在他身边——”·关灵道闷着头不吭声,只是笑·师父和哥哥两相对立,水火不容,却是真正可怜了他。
跟在哥哥身边忘不了师父,待在师父身边又对任关翎太无情,他也不过是想两个重要的人能和睦相处,怎么就这么难·任关翎走到门口,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近来少些用魂术,那八人阵极是了得,不知何时起阵,也不管杀没杀人,只要魂气有些波动便能发觉。”
“嗯·”那声音有些犹豫,却终究忍不住向着他笑了笑,“哥,岑墨行有问题,我真担心师父会出事,我就跟去看一次好不好我的游魂术已经出神入化,只要跟在师父身边没有大事发生,不会有什么魂气波动,也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师父对自己家人好,我怕他着了那个岑墨行的道·”·任关翎深深地看着他,许久,终于轻声叹一口气:“我不让也没用,你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发觉·”·关灵道的胸口砰砰直跳,桃花眼里全都是笑意,嘴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小酒窝,忍了忍,竭力克制翻涌的情绪:“我一定小心,哥别担心。”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满脑子里全都是师父的脸·· · ·第116章 主线剧情·清晨时分,计青岩去拜见了岑诉秋··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计青岩一走,岑诉秋让人去了上清宫一干人居住的院子,说最近岑家有事,抱歉得很,不能照顾外来之客。
就这么,岑家对上清宫很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这事动静不小,岑墨行在自己房里也听说了··因此计青岩没有依照约定好的时辰到,日上三竿才从岑家的出山口现身。
岑墨行也没有不耐,只是冲着那远远飞过来的男人微笑:“哥哥今天来得好迟·”·“我回来后便要回上清宫,去吧·”他说··岑墨行笑了笑,指着西南方向:“那边,沿着这条河一路而下。”
他轻巧地向空中飞起,又随口问道:“哥哥找到颜無的尸体了么”·“没有·”他没有去找·紫檀宫被他灭了,颜無要是还剩下一口气,只怕爬着也会来要他的命。
“哥哥是怎么找人把他杀了的他的修为当今世上恐怕没人能打得过·”岑墨行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脸色有些沉,远看没什么,细看却像是每处都藏着几不可见的细刃,温和里是冷冽,如同隐藏在花- jing -上的刺。
计青岩没说话,忽然前胸里衣之内又有什么轻轻晃动起来,倏然间他的脸色变了变,垂着头缓缓而行,把激荡暗涌的情绪压下来··又来了··没有求着哄着,自己又跑来身边了,仿佛也舍不得离开他似的。
计青岩的心里面流入一股暖流··前路漫漫,凶险艰难,只不过有这徒弟在身边守着,忽然间觉得路途不是那么枯燥了些··岑墨行无声地看着他··“有得道高人与他有仇,出手相助把他杀了。”
计青岩若无其事地抬头,身侧广袖随风飘动,像是从画中走出一般,“那是个世外高人,我不便说他是谁·”·“原来如此·”岑墨行不在意地笑着,“归墟神宗向来与紫檀宫交好,想不到此事竟然管也不管,倒是叫人意外。”
“众叛亲离,本来就该是这种下场,归墟神宗此是明智之举·紫檀宫上下死的死,被活捉的被活捉,独独逃脱了一个黑衣壇主,至今下落不明,不过也成不了气候了。”·岑墨行又是微笑,只不过那脸色却透出些微微凉意:“世事冷暖,本就是如此。
繁盛的时候花团锦簇,大家就算是心里有些怀疑也不敢说,只是卖力吹捧·衰败无势的时候却又墙倒众人推,连当日亲近的人也不来理会·我就不信,紫檀宫的弟子们是傀儡的事没人起过疑心,都是碍着颜無的修为不敢过问就是了。”
“作茧自缚,也怪不得谁·”·岑墨行偏着头笑了笑,好半天才说:“说的也是,谁让颜無身边没有个为他出生入死的人要是有,也用不着落下个尸骨全无的下场。”
两人路上没再说话,到了夜里,在一家偏僻小镇的客栈里睡下了··夜深人静,半夜里厚重的外衫下有什么动了动·不多久,那东西像是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来来回回地走着,终于摸索着来到边缘,悄悄地从黑暗不见天日的衣袖里探出头来。
素帕里的关灵道有些发蒙··眼前桌上亮着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映着房间里简陋不堪的木桌木柜,时不时发出嗤嗤的声音·计青岩半垂头在桌边坐着,星眸半闭,正披着一件单衣在青灯下独自下棋。
关灵道傻了似的抬头看着·师父的相貌照理说应当比不上任关翎,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中了蛊,看到就会突突心跳·这与花落春的摄人心魄又是不同,那次即使是心动也是不情愿的,甚至有些害怕,他面对计青岩时却不是如此,就像是蜜蜂看到了花,忍不住嗡嗡作响地冲上去引他注意。
素帕轻轻地落在棋盘旁边,不声不响的,偏过头来望着计青岩·下棋他不懂,他也没有师父气质高雅,他只是爱看师父的美色··“夜深了,睡觉吧。”
袖子轻轻一挥,半明不暗的油灯刹那间熄灭··素帕随着他回到了床上··厚重的床幔关起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气氛实在不同寻常,半是压抑半是思念,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计青岩转过身来把它轻轻压着,关灵道头脑发起晕来,气血上涌·人生在世,想要什么就赶快下手,等什么呢他又不是什么名门正道,想要什么强取豪夺也是可以的。
“师父、师父……” 他在心里默然叫着,晕晕乎乎地把自己送上去··计青岩轻抚在自己颈项上乱蹭的帕子,把它压在床上·素帕本是全身舒张着,不知不觉地随着缓缓游离的手指扭动身子,四角如含羞草般蜷起瑟缩。
计青岩的手指不经意地抚过一处,它像是突然间着了火一般动起来,羞耻想逃,拼命遮挡那手指按压的地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是这里了··计青岩把它展开压紧,低下头用舌尖轻轻挑逗那敏感之处。
素帕慌了神乱晃,奈何这身子实在没有半点挣扎之力,反倒勾得人浑身火热·计青岩技巧娴熟地轻舔那地方,素帕痉挛似的晃着,有气无力地动了几下,难以自制地蜷起来包住计青岩的手指。
它浑身酥软地躺在枕上,羞耻不已地靠上计青岩的肩,垂着头不敢再动··太羞了,真身那边怕是已经泄了··计青岩转了个身把它搂在怀里··传说不知多少年前有位仙君在山中打坐,有朵云彩经常来看,不知不觉地心生依恋,彼此相伴了几十年。
奈何云彩不过是天地灵气,难成人身,尽管调皮可爱,却也终有散去的一日·仙君本已断了七情六欲,却不知怎的心生不舍,于是以柳枝为形,让云彩依附之,最后幻化出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来。
这是计青岩小时候读过的记载,后来的事便不知道了,南北朝男风不胜,真要有了这种事也该遮遮掩掩,不会出现在岑家收藏的书里·近来他时常想起这记载,关灵道魂修也罢,道修也罢,男也罢,女也罢,与他都没有关系。
古人连对云彩都能生出依恋之情,更何况是他曾经朝夕相对的徒弟·素帕贴上他的颈项蹭着,计青岩的嘴唇靠上来,与它轻轻摩擦亲吻·“今夜还走么” 他问。
素帕轻轻摇头·在计青岩的身边越长,他越发深陷难以自拔··他在计青岩的手中悄悄地写了几个字··【师父,我们有事得谈谈·】·心里面有个念头他一直没有去深想,多年不见,任关翎的心境似乎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温柔还在,却似乎隐瞒了他许多事,有了不能说出来、也不想让他知道的打算··也不是打算,似乎是野心··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自己是没什么野心的,充其量是想魂修和道修有天能和睦共处,自己和师父能堂堂正正地牵手走在青天白日之下,不用躲避,不用欺瞒,也不用心惊胆战。
计青岩是有野心的,但他是个护家的人,他的野心也不过是保住自己的一方天地,护得弟弟妹妹的周全,护得上清宫,护得心爱的人不被人欺负··任关翎呢,他的野心又是什么·多想无益,这夜晕晕沉沉的,身体被淡淡清香环绕,沦陷在叫人失魂的温柔甜蜜里。
白天赶路夜里缠绵,一晃两天而过,岑墨行终于引着他来到了北朝西北的一处偏远山村·这地方地处荒芜,几乎是个不毛之地,乱石堆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紫檀宫也有好几千里,天气常年- yin -沉晦暗。
岑墨行指着地上那方圆十几丈的小村落:“这村子叫做李家村,只住了十多户人家,平时靠着采山中一种叫做玄草的稀有药材而生,每年只能采半个月,以此维持整年的家计。”
“紫檀宫把你关在这里”·“不是,紫檀宫把我关在别的地方,这里只是路过,停下来让哥哥看看·” 岑墨行飞了下来,踩在下雨后不久泥泞的小路上,“这都是凡夫俗子住的地方,肮脏不堪,哥哥想必嫌弃得很。”
计青岩无声地落在他的身后,衣摆陷在泥里,没有说话,只是看他的动静··“看到没有那家·”岑墨行指着一面断了的黄色土墙,里面空荡荡没有住人,看样子早已经荒废久了,乱石杂草遍地都是,“那户人家也姓李,只不过二十多年前天上突然掉下件意料之外的好事,于是举家迁走去了别处,离开了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
“什么好事” 计青岩问··迎面走过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满脸都是泥泞,双眼炯炯望着岑墨行,倒也不怕生不害怕:“大哥哥又是你”·“今天带朋友过来看看。”
岑墨行微笑以对,“用不着管我们·”·“我们这个穷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你几次三番过来上个月就看到你了呢·” 那孩子似乎高兴得很,“这次你想看什么”·“你去玩吧,我们自己看就是。”
岑墨行耐心地笑着,又转头向计青岩道,“你问我他们遇到了什么好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卖了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计青岩的目光冷冷:“卖给谁了”·岑墨行慢慢向着空中飞了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被掳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去看看,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117章 主线剧情·前情提要:关灵道知道岑墨行有问题,跟随计青岩上路,一路上卿卿我我·岑墨行带着计青岩到了一个偏僻村庄,说起有户人家卖了孩子全家迁移的事,然后要带着计青岩去看他小时候发生的事。
这话说得有些古怪,计青岩却也没问什么,只是追随着他·两个人离开了这个偏僻的村子往北走,又是过了两天一夜,不知不觉地接近了之前紫檀宫管辖的地界·紫檀宫灭亡之后,这附近的地域没什么人管,如今不知怎的似乎多了不少魂修,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比起以前却是猖狂了些。
“紫檀宫有千万个不是,也杀了不知多少魂修·”夜色里看不清岑墨行的表情,只是觉得声音沙哑,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魂修- xing -恶,本就该杀,如今这里没人管了,比起以前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计青岩觉得袖子的素帕动了动,似乎被这句话激得生出了怒意。
“善恶也要看人,不是所有的魂修天- xing -都恶,就像是颜無,空有一身的修为,做的也是丧尽天良的事·”计青岩的语气淡淡,“况且他自己也是个魂修。”
·“他修习魂术是为了制服魂修,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魂修杀人无数,要是能为道修所用,有何不可”岑墨行越说,声音越是沙哑,似乎是难以控制自己翻腾的情绪。
说到这里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当然这些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就是觉得紫檀宫所做的事也未必有大不妥,但哥哥说的没错,有些道修道貌岸然,说的是圣人的话,做的是人神共愤的事,这种人杀了也不可惜。”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说到“魂修为道修所用,有何不可”的时候,计青岩袖子的素帕又是一动,紧接着没了动静,像是死了一般安静下来··林子里幽深晦暗,树枝上响起翅膀拍动的声响,伴着几声凄凉乌啼。
穿过树林,眼前出现几处断垣残瓦,看起来原本是个院落的模样,却早已经被人毁了,杂草丛生,落叶遍布,遮盖着半截的石块和断墙,荒凉了至少十年有余··岑墨行在那院落里落了下来。
“这是何处”计青岩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几段白骨骷髅·月色本来就不太亮,这地方又有这些东西,骨头四散在地上,半截在外半截埋在土里,深秋寒风把枯叶吹得沙沙作响,骨头眼看着就要跳起来似的,看起来当真- yin -森可怖。
“这里的都是死人·”岑墨行也低头去看那白骨,声音无动于衷,“我小时候失踪,就是被人掳到了这里,那时候每天关在地底下被人喂各种药,要把我养成一种药人。
他们把我关了两年,我不听话不肯吃,他们就打我,用烧红的烙铁烙我的身体·”·其中发生的事岑墨行没有细说,但是计青岩常年炼丹,想也能猜到,这些药吃起来必定是痛苦不堪,是药三分毒,有些药吃了疼痛难忍,有些致使皮肤溃烂,少不了要受许多委屈。
计青岩低着头没吭声,半天才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岑墨行似笑非笑·“他们是魂修,南北朝最初出现的魂修。”
他转过脸来看着计青岩,眸底幽深似墨,“我的血再配上其他的药物,沾上一点,早晚要让人变成僵硬行走的傀儡·”·计青岩眯起双目··“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痛恨魂修了么”岑墨行的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就像是说出了隐忍了很久的事,看起来平静,却从深处透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愤怒来。
“谁救了你”计青岩的喉咙发紧,“紫檀宫弟子们变成傀儡的事,跟你有关”·岑墨行仰头望着远处群山的黑影:“谁救了我,哥哥猜不到总之不是岑家救了我。”
计青岩的睫微动,艰难地说:“岑家不是不想救你,他们找不到你·”·岑墨行轻蔑地嗤笑一声,黑色广袖随风吹动:“当年我也以为岑家找不到我,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这句话又是隐忍了不知多少怨恨,脸色冷淡没有表情,仿佛这时候就算是把至亲之人杀了也无动于衷,心里面成了一片荒芜惨淡之地·计青岩低头看着这坟地似的院落:“颜無对你说过的话,你全都相信”·岑墨行忽然间眯起一双眼,脸上的线条冷硬,冰块似的字从口中一个个蹦出来:“他把我从这些人手里救出来,为了我才开始研习如何杀魂修,亲近我教养我,把我当成亲传弟子。
我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连紫衣壇主和黄衣壇主也从没听到过,你说我信不信他?”·计青岩寂然无声地看着他手上的两根断指··黑衣壇主,颜無最为亲近爱护的弟子,南北朝上下几乎没人见过的紫檀宫神秘人物,竟然是岑家未来的家主,南北朝四公子之一的岑墨行。
岑墨行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脸上却也不再挂着笑了,压低了声音道:“计青岩,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师父杀了,不该把我的家毁了·”·“岑家才是你的家,紫檀宫不是你的家。”
计青岩的声音微带些沙哑··“岑家是你的家·”岑墨行垂下双目,无动于衷,“我不过是偏僻村落里出生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为了十块灵石就把他送了人。
我的家只有一个,就是紫檀宫·”·语毕,他的语调逐渐缓了下来:“计青岩,你我的恩怨说也说不完,但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今后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做我杀魂修的狗,好好看着我如何对待你的亲人。”
计青岩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岑墨行的手朝着他探过来,指尖沾血,逐渐接近:“师父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去上清宫,如今他不在了,这心愿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完成。
你把紫檀宫毁了,如今我也要你亲眼看着,我如何将上清宫变成人间炼狱·”·声音哀沉,嘴角却泛起笑意,指尖眼看就要抚上计青岩的脸··计青岩后退了一步。
手指落空,岑墨行紧眯双目,细看之下却见计青岩的袖子露出一样素白的东西来,紧拉的计青岩的手腕往后退·计青岩把那素白手帕抓在手心,低声道:“我没事了。”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反倒像是对着第三个人说的,岑墨行忽觉事情不对,脸色半青半白地望着计青岩,立时间沉下脸来·他四顾周围,当机立断地转身,离开了这残破的院落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回过头来往后看,计青岩远远地在他身后跟着,不急不慌,没有步步紧逼,却也离得不算太远·岑墨行飞了许久也不见有其他人在,双目微微眯起,停下来等着计青岩向他走近。
“你喝了我的血,这时候应该听我的话·”·本来是该喝了的,可是有人拦着他不让喝,于是他喝下之后又暗中逼了出来·计青岩缓缓向他靠近:“走吧,跟我回岑家,把什么都说清楚。”
“你早就知道我是黑衣壇主?”·“黑衣壇主攻上紫檀宫的时候,戚家家主只看到了他的背面,追赶时却伤到了他的手。”计青岩看着他的两根断指,“你为了掩饰伤痕,把两根手指都斩断了。”
岑墨行闭上眼笑了笑,脸色逐渐缓和淡然:“谁也没见过我的面,你的话空口无凭,不见得有人会信你·”·“当年花彩行的弟弟连同四个斩魂士,都是被道修所杀。
我们多年来追踪此人,我记得你当时应该就在他们附近,却一直没有把你往那上面去想·所以他们都是你杀的”·岑墨行闭口不答·不答就是默认。
“颜無心机深沉,难以预测·你在那院落里面被人关了两年,日日夜夜让人喂药物,后来却让颜無把你救了·你不觉得事情太凑巧了些”·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胡说八道”岑墨行的声音凄厉起来,“你岑家对我无耻到那种地步,是我师父把我从狼窝虎- xue -里救了出来,你还敢说是凑巧师父对我的恩情天日昭昭,我的修为全都是他亲授,与你岑家没有半点关系”·一口一个“你岑家”“我师父”,心底究竟是向着谁清楚明了,岑墨行何止是紫檀宫的人,根本就是颜無的亲子,研习杀害魂修、把弟子们变成傀儡壮大门派,大概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就算他是岑家买来的孩子,至少把他养大,他到底跟岑家有什么仇·岑墨行低低地笑着:“你说师父对我不好,你可知道师父把他许久以前得到的落雨滴给了我两颗连紫衣和黄衣都得不到的东西,师父亲授了我两颗,让我平白无故得了十四年的修为。”
计青岩的眼皮猛然间又是一动·落雨滴·“你见过哪个师父会对徒弟如此”他的声音突然间高昂起来,拳头捏紧,“师父对我的恩情,你岑家一万年也做不到一星半点儿。
师父说我是他最为亲近的徒弟,就像是他的儿子一样,将来要与我同升仙界·你们岑家,你,到底哪个对我这么好过”·话未说完,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慷慨激荡,手中现出一条黑色的软带,像是夜里的游蛇般,疾风闪电朝着他甩过来·计青岩的脸色微沉,右手将白色的棋子轻轻一捻。
白色碎片在空中翻飞,与黑色软带交锋而过,铮铮作响,雷光电闪,把个- yin -暗的树林子映得如同白昼一样··一个是天赋秉异的天之骄子,一个是凭空得了十四年修为的颜無传人,修为不分上下,倾尽全力时打得难舍难分。
林中风声鹤唳,只见几道光影来回穿梭,虽然说不上天崩地裂,却也树木山石崩断之声响个不停,狂风大作,一时间难以看出胜负··素帕在空中停着,一连一个多时辰,看得心急火燎。
计青岩与他修为相当,再这么斗下去几天几夜也未必得胜,说不定还会被这岑墨行暗算··他只恨自己现在是这么个不中用的身子,急得抓耳挠腮,突然间,心思一动。
意识离开了素帕向着岑墨行飞过去,往他的魂魄上轻轻一抓··外人之间那素帕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紧接着又听岑墨行不知何故一声厉喊,黑色软带稍微慢了些,十几道白色片雪趁隙而过,全都打在岑墨行的身上。
他翻了个身倒在地上,全身流血,一声不吭地静坐着,狼狈不堪地咬着牙:“无耻,让个魂修帮你暗算人,你计青岩真是叫人恶心”·那素帕慢慢从地上飞了起来,小心落在计青岩的肩头,一动不动,生怕挨骂似的垂着脑袋。
 · ·第118章 主线剧情·计青岩的袖中飞出一道白色的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岑墨行的下巴,紧接着身形逼近,往岑墨行的口中塞进了一颗暗红之物·岑墨行的双肩轻轻摇晃,脑袋垂下,嘴角滴着血,晕倒了似的慢慢倒在地上。
素帕见状,飞落在他脸上去扒他的眼皮,刚扒了没几下,计青岩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没死,昏迷不醒罢了·”·说完这句,计青岩低头看着那素帕:“以后不许做这种事。”
不论是引魂术还是噬魂术,都要等对方入睡或者打坐入定时才可施加,否则极容易反噬受伤·关灵道仗着自己魂力强大,在岑墨行醒着的时候就敢去挠他,当真是胆大包天。
素帕连连点头,打躬作揖地往他手心里拱··师父怎么舍得罚他,不过就是说说,再厉害也就是面壁思过罢了·它飞到计青岩的肩头,连滚带爬地贴上去,帕角在他的脖子上乱蹭。
岑墨行尸体般躺在地上,计青岩烧了一张火阳纸,在旁边溪水边打坐守候··夜色逐渐浓深,冷风吹得透心凉,素帕窝在他的怀里取暖,计青岩轻轻地摸着帕角,突然说道:“他小时候虽说是家主的儿子,- xing -情却也不骄不傲。”
关灵道不敢说什么,只是听着··“我从没有见过父亲,听人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关灵道从没听他说起过小时候的事,岑诉秋对他如此冷酷无情,计青岩却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岑家,想想就教人生气。
他不想与岑诉秋撕破脸皮,想必为的就是已经死了的岑落秋·一朝岑家人,今生不负岑家,计青岩心里面想的只怕就是这些··“他天生散香,我记得家里的小狗喜欢舔他,三四岁会走会爬的时候,时不时哭着求我把狗赶走。”
两人都是散香的身体,小狗却喜欢岑墨行,害怕计青岩,岑墨行对他的依赖正是由此而来··- xing -情本是好,可惜被掳走的时候生出了变化,就算是再好的- xing -情也变得偏执。
这种事屡见不鲜,以前石敲声便说起一桩,有个名门子弟受人折磨好几年,救出来后家人发觉他的身边时常死人,其状惨烈可怖,逼问时才发觉,他早已变得喜欢杀人嗜血,难以回到之前的日子了。
岑墨行外表还是一样,心里早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素帕在他的怀里缩了缩··计青岩本就寡情,仅有的那点感情也留给了岑家··当年他之所以离开岑家,除了被赶出去,是不是自己也难以面对把岑墨行弄丢了的事·“灵道,我跟你说这些事,你觉不觉得烦” 计青岩忽然问。
素帕摇头·计青岩想说,他便会好好听着·师父从小不爱亲近人,如今竟然愿意亲近他,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手指沿着帕角缓缓抚摸着:“我在上清宫住得尚好,淡如清水,直到你那天来到我身边。
你知道你第一次见我做了什么”·不是就是入宫拜见么,还做了什么·计青岩的脸上现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来,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欲言又止。
素帕见他什么都不说,用帕角轻拉他的手指,计青岩道:“你去问顾追吧·”·说毕,他把素帕捂在手里··关灵道越发发蒙·他当时做什么了,计青岩自己说不出口,还要问宋顾追计青岩越是不说,他就越想知道,继续用帕角轻拉他的手指,计青岩却把他压在手心,说了声“睡觉吧”,关上眼睛打坐,再问也不言语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诶把人的胃口吊起来又不管了他那天做什么了,没记得自己做什么,反倒是头次见面师父就把他的裤子脱了呢。
及至天明,林间走过来几个留守紫檀宫的上清宫弟子·计青岩把素帕收起来,在晨曦薄雾里站着:“岑墨行出了事,去岑家·”·~·把岑墨行送回岑家的时候,是十几日之后的深夜。
青衣早就收到了计青岩的信,一行人都出来接应,别人还不奇怪,想不到岑诉秋也不知怎的得到了消息,也带着弟子们在山门口等候··“家主·”·计青岩让弟子们把昏迷的岑墨行抬上来。
岑诉秋的面孔不过四十上下,今天看起来却似苍老了十多岁,比平日里更是萧索·他一声不吭低头望着岑墨行苍白的脸,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别人捉摸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全都肃立着不动。
岑墨行是黑衣壇主,这不过是计青岩的一面之词,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岑诉秋只要还承认岑墨行是岑家人,他的地位就不会变,仍是岑家未来的家主。·“他是紫檀宫的人”半晌,岑诉秋问。
“颜無道人的亲传,情同父子·”·“情同父子”这四个字该当是最为伤人的,岑诉秋的眸子动了动,吩咐身边的弟子道:“把他带下去吧,暂且关在连静山上。”
关起来,这便是起了疑心,至少不如以前信任他了·岑诉秋的样子太过于平静了些,轻而易举就失去对岑墨行的信任·由此看来,岑墨行说他不是岑诉秋的亲生儿子,这话不一定是他凭空想象、空- xue -来风。
“家主,请借一步说话·” 弟子们抬着岑墨行入了山,上清宫众人已经被下了逐客令,跟着进去有些不妥,计青岩在岑诉秋身后叫了一声··岑诉秋背对着他肃立,许久转过头来:“你们进来住几日吧,只是岑家最近事忙,恐怕招呼不周。”
说毕他绝尘向着后山飞去,计青岩的目光微动,也抛下众人紧随着跟了上去··岑家有东西两条长沟,长约百里,沟旁群山环绕、拔地而起,长沟在最北处交汇,是个长宽几十丈的湖,平时是浅浅蓝色,清澈透底。
计青岩随着岑诉秋飞过这湖,转到后山,眼前倏然开阔,一路青石台阶而上,左右每隔几丈便摆了铜炉,青烟袅袅·岑诉秋不再施展御风术,一步一步迈着台阶而上,计青岩也隔了五阶跟在他身后,走到山顶,两旁各种着八株参天似的银杏树,青石路的尽头是座宗庙似的房子,古朴老旧,至少也有上千年的历史。
两个青衣弟子正在垂头扫着青石地面上的落叶,见岑诉秋带了个陌生人过来,立时停下来垂首立在两旁··“你们下去吧·” 岑诉秋把门推开,古旧的木香迎上来,光影流动,一排排的灵位立在面前,半截在- yin -影里,半截在光下露出底座来。
计青岩这时候却站在门口,岑诉秋笑了笑:“你是我兄长的儿子,岑家本就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何苦站在门口不进来”·计青岩垂头望着地面不语,岑诉秋又道:“进来吧,之前我对你那样你都没有心生怨恨,可见你的- xing -情不坏。”
语毕,他的目光望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之极的空白小灵位:“我心里有道坎,多年也走不过去,可是那件事毕竟不是你的错·”·关灵道在他的袖子里藏着,忽然间觉得计青岩的手在袖子里变得冰凉,身体僵硬不动,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似的。
它忍不住探出个头来,看清楚自己是在祠堂,顺着计青岩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岑诉秋的手轻轻抹着,那空白的小灵位露出一行字来··【岑诉秋之子岑墨行之灵位】·关灵道的心里像是浇下来一盆凉水,明白自己看到了了不得的事,赶紧躲回袖子里藏着。
“真正的墨行已经死了” 计青岩的声音沙沙哑哑··岑诉秋抬头望着角落里灵位,目光悠远,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地说着:“一朝命丧,也不过只剩下这么个木牌子。
当年既然是我把你扔下了,自然该当是我受折磨,与别人有何干”·“墨行是怎么死的” 计青岩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岑诉秋不紧不慢地把那灵位放回原处,让那一行字光明正大地现在灵堂之中:“不是你失手杀的,你用不着害怕·”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牌位:“墨行不到两岁就死了,你从小的见到的不是真正的墨行,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孩子。”
岑墨行所说的竟然一点不假·“已经是许多年了,再隐瞒也没意思·当年你出生之时样貌极好,根骨又是千年难逢,兄长爱你得紧,不到两岁便把你指为岑家今后的家主。
那时我也生了个儿子,只比你小不到一岁,相貌根骨也是难得的好·你们整日玩在一起,家中都说这真是祖上眷顾,将来这两兄弟必然会大放异彩·”·可是事情就在那时候急转直下。
岑家两兄弟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有天岑诉秋的哥哥出门时被人无故杀害,没过多久,岑家不知为什么混入女干细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两兄弟出生时的情景,询问到底是谁体内散香。
岑家人觉出有些不对,立即把那女干细抓起来拷问,不想当天夜里便出了意外,有人强入岑家静山沟··岑家匆忙迎敌,只可惜来人也不知道是谁,修为高深莫测,谁也不杀,不知目的是什么。
岑家请出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倾尽全力血战静山沟,也好在此人似乎是身体有伤未得痊愈,激战之下终于将来人逼走,回去时却发现岑诉秋满身是血地坐在地上,身边的两岁小孩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的怀里却是抱着个已经断了气的婴孩。
临走时还是杀了一个,死的却不是真正散香的计青岩,而是岑诉秋的亲生儿子岑墨行·岑诉秋从来不肯说当时发生的事,岑墨行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何计青岩活了下来,至今也无人知晓。
关灵道在袖子听着,只觉得计青岩的手冰凉微颤,心里面不禁替他难受,移上去缓缓包裹着他靠住··“当年没人细究是谁散香,也是因为两兄弟俱都天赋秉异,传出去听着好听。
那时你们整日玩在一起,连服侍的人也不晓得究竟是谁散香,偏偏这女干细就知道你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散香·” 岑诉秋微微蹙了眉,“当时墨行死了,岑家断然不想再失去你,因此以药物压制你体内香气,从外面买了一个根骨不错的孩子,假冒墨行的身份,在他的身上种上了香。”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关灵道这时候心里面掀起了滔天巨浪·怪不得岑墨行对岑家的恨意翻天覆地,要是他知道了自己是给人买来做替死鬼的,难道还要感激涕零不成· · ·第119章 主线剧情·拨云见日,可惜最终听到的来龙去脉却叫人难以释怀。
墨行十二岁被人捉走,十七岁突然回家,修为突飞猛进,那时岑诉秋便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碍着他的身份不能说出真相,顺水推舟地让他成了岑家的少家主·这些年来岑诉秋暗地里一直追查,发觉他似乎与外面有些关连,可是查到稍微有些眉目的时候,想不到去年又突然猝死,岑诉秋心知不对劲,却也没有继续管。
·岑诉秋的眉目疏离冷淡,把那灵位放回原处,背对着计青岩道:“当年把你赶出去,是我不对·近来我有了闭关的念头,家主之位从此悬空,你要是想回来的话,没人会拦着你。”
“……”·计青岩独自退出来,沿着山间小路行到山湖旁边,怔了似的站在湖边远望··袖子里的素帕早就紧拉着他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写着:“当年的事与你无关。”
是么,真的与他无关·岑诉秋虽然没有明说,后来的事却也猜得到,他看到那买来的孩子就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心中难受,对他自然不太亲密。
岑墨行敬畏害怕父亲,从小到大都生疏,十二岁的时候又被人掳走,自打那时候- xing -情发生了变化··“捉走岑墨行的人,是颜無·”计青岩低了头许久,“那地方就在紫檀宫百里远的地方,颜無先让人关押岑墨行两年喂药,一来让他绝望,二来让他痛恨魂修,三来让他变成药人。
那时候颜無出手救他,岑墨行痛苦失望之时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这才深信不疑·”·被人关押久了的囚犯,连对关着他的人都会产生奇怪扭曲的感情,更何况是亲自教习他修炼的恩人。
岑墨行心心念念了两年都等不到岑家来救,从期望到失望,最后到怨恨绝望,颜無在暗中静静等着,等到他的意志完全摧毁、- xing -情扭曲之后才出手相救·岑墨行那时候心底脆弱,颜無有心拉拢,岑墨行的顺服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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