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 by 未有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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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 by 未有雨(上)(3)
·黄鼠狼嗅觉同样灵敏,许博渊和应周驱马尚未靠近农庄,两人便闻到了小白身上的妖气迎出门来,若不是应周及时拦住,恐怕已经对着小白一头磕了下去··篱笆围成的大院中来回走动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公鸡,趾高气昂,对着院门外的陌生人就是一顿鸣叫,俨然是在看守自己的领地和内院后宫。
“你们这是……”许博渊看着一地黄绿相间的鸡粪,实在下不去脚,只能驻足院外,神色复杂,“养鸡”·黄又搓了搓手,憨厚笑道:“嘿嘿,嘿嘿,是养了几只。”
“……倒是自给自足·”·“正是正是,”黄又驱开那只竖着鸡冠抖着翅膀朝许博渊叫个不停的公鸡,“只是寻常自己也舍不得吃,都是下了蛋,拿去城里换些银钱。”
身旁黄仙忙嗯嗯嗯嗯点头,生怕许博渊和应周误会他们不是好妖,“大人,我们都是寻常小妖,做点小本生意,要吃鸡自家也有,不会去别人家偷的”·许博渊面无表情看向应周,应周摸了摸鼻子看向小白,小白在马背上悠然荡着尾巴。
应周道:“不是他们·”·许博渊蓦地转身,“走罢·”·应周朝黄鼠狼夫妇讪讪笑了笑,跟上了许博渊,然而还没等他们上马,黄又在后头叫道:“大人,大人等等”·两人一起扭头,就见黄又手里拎着个小篮子,颠颠跑了过来。
“大人,这几个蛋是早晨刚下的,还请大人笑纳·”·“…………”·去黄鼠狼家做客,竟然带了一篮子鸡蛋回来,这感觉真是奇妙。
应周一边要小心别把鸡蛋颠破一边还要保持平衡十分不便,于是不顾小白反对,把他整个塞进了篮子中,又将鸡蛋放在他柔软皮毛上,严肃道:“捂好,别弄碎了·”·小白哀嚎不止,被鸡蛋活埋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许博渊闻言放慢了速度,让马走得平稳一些··两人行至京郊河道沿岸时已是日暮西山,河道另一侧万顷田垄中小麦枝头满缀,在风中绵延如成无垠黄金之海·夕阳为世间万物披上温暖颜色,河面上金光粼粼,似有无数星辰落入期间,美不胜收。
应周坐在许博渊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潮- shi -水汽与麦穗清甜,还有黄昏时不可言说的独特气息,是他在不周山上从未感受到过的充实味道,令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暇意。
“许博渊·”·“嗯”·“没什么,”应周忽而笑了起来,“就是突然想叫叫你·”·他这心情来得莫名其妙,然而无伤大雅,许博渊勾了勾嘴角,“嗯。”
应周将手里的篮子往他背上轻碰了碰,“明早用这篮子鸡蛋摊饼罢·”·“嗯·”·“中午可以炒个葱花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嗯。”
“晚上不如蒸蛋羹·”·“好·”·许博渊的背宽阔有力,白红相间的立领骑装,勾勒出结实紧致的手臂形状,稳稳握着缰绳。
应周抱着篮子和猫坐在身后,忽然想起了云袖阁中许博渊问他的那一句话来,阿朱进来的突然,他还未来得及回答··或许是因为天地万物美好如斯令他心生愉悦欢喜,此刻他竟然觉得那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答案可以脱口而出。
“许博渊·”·“嗯·”·应周望着莹莹河水,笑了笑道:“我不是妖怪……我自不周山来,非仙非妖,记载三界万物的昆吾书上没有我的名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许博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但你确实存在·”·其实他并不太能听懂应周所言,但他却敏锐感到身后的人话里有些失落,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安慰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既然存在,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应周,不论如何,在我看来,你就是应周而已·”·应周偏头看他侧脸,“我以为你很在意……”·“我并非在意,”许博渊勒住了马,“只是妖魔之说于我而言实在太过光陆怪离,你就当我是好奇罢。”
他翻身下马,红边衣角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应周有所回应前指了指伫立在河道边手臂大小的河神石像,“到了·”·——雁泽所言三只母妖怪中的最后一位,是一只螺蛳精。
天色入微,日月交替,应周其实有些饿了,午间匆忙吃了一点东西,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十分难受··许博渊问:“怎么下去”·“唔,”应周抽出化古扇道:“我试试罢,你退远一些。”
许博渊牵着浮霜后退两步,站到了河神像身后··应周甩开扇面,化古扇在初临的夜色中闪烁幽光,只见他对着河面虚虚劈下,只这一下,周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疯狂掠过二人衣摆朝着湖面涌去,汇聚成无形风刃,在水中划出了一道倒三角形的痕迹·然而这一阵雷声大雨点小,风过无痕,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应周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若是换了从前,别说这小小一条河,便是汪洋大海也能劈开对半,真是虎落平阳,虽没有犬来欺,但事事受阻,实在不痛快··“不行就算了,”许博渊道,“明日我找几个水- xing -好的人下去看看。”
应周摇了摇头,“虽然雁泽说水宫入口就在河神像下,但寻常方法下水应该是到不了的·”·“那……”·许博渊话音一顿,只见应周背后的水面突然开始汇聚下陷,瞬息间扭转成巨大深邃的漩涡,一道三丈高的水柱猛地从旋涡中心冲天而起,碧蓝中一道黑色身影,低沉威严的声音自黑影所在传出:“何方小妖,竟敢闯入河神之境”·水柱自中心炸开,砰得一声,冰冷河水兜头而下,许博渊站得远只溅到了一些,然而站在河边的应周却被淋了个彻底·——从头至脚,猝不及防。
“应周”·“喵”·两声呼喊同时发出,白猫从篮子中一跃而出,转眼化为巨虎,咆哮着朝着空中黑影扑了过去·许博渊将傻愣在原地的应周扯至身后,“你还好么”·“唔……还好……”·空中小白与那黑影战成一团,倏而分出了胜负,小白咬住黑影的腰,向着地上狠狠甩去——“砰”得一声——将黑影甩在了不远岸边。
只见一条巨大的青黑鱼尾在地上不断扑腾,甩出无数水珠,溅在应周脸上,应周不禁又往许博渊身后退了一步··小白落地,啪唧一爪子按在了那鱼尾上,怒吼中现出尖锐兽牙,黑鱼终于消停了。
两人面面相觑,应周头发衣衫全都- shi -透,正漉漉向下淌着水,墨黑鬓发贴在白皙脸颊上,睫毛簇簇分明,朦胧夜色中隐约可见清澈眼底下的茫然··许博渊心头莫名一悸。
“那是……鱼”他下意识别开目光,问完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十足的废话··——这么大的鱼尾,不是鱼还能是什么·“妖君饶命啊”·突然一道细细女声传来,应周扭头,就见一只足有成年男子高的巨大墨绿螺蛳自河面上飘了过来,声音正是从螺蛳中传出的。
螺蛳靠岸,里头艰难爬出一位粉裙少女,大喊着:“妖君妖君别吃阿连吃我罢”·少女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想来便是那螺蛳精了。
她秀丽的脸上挂着豆大泪珠,连滚带爬上了岸,朝小白脚下的青鱼扑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作者的存稿箱,今天代表作者和大家汇报,我还剩五章,在作者回来之前勉强还撑得住。
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质量低,毕竟作者她每天只睡4个小时,这个时间了才刚到家,还要收拾明天出门的行李,真的是很努力了·所以我谨代表作者,厚颜无耻求大家一波留言打call(gun·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夜间河水下昏暗漆黑,碧波环绕,偶有气泡从眼前飘过,消失在幽幽尽头。
螺蛳精从壳中取出几粒拇指盖大小的夜明珠来递给应周用以照明,眼角泪迹未干,羞涩道:“请山君稍坐片刻,我去为山君取干净衣裳来·”·应周随手将夜明珠放在矮桌上,淡淡清辉照亮内室,他席地坐在桌边,对不远处身体紧绷的许博渊招了招手,“过来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抿着唇一言不发··应周支头笑道:“可以呼吸的·”·水宫建在河下,虽不富丽堂皇,却清幽雅致,倒也怡人,最神奇的是水宫内竟然可以自然呼吸。
然而面对周遭流淌而过的冰冷河水,总有一种放开口鼻就会被呛死的错觉··“……我知道,”许博渊至应周对面坐下,“只是不太习惯。”
巨大鲢鱼自门外游入,背上托着两杯碧绿茶水,与河水间泾渭分明,隐隐冒着蒸腾热气··不一会,螺蛳精果真取了一套衣裳来,“这本是我为阿连日后化形时准备的,粗布衣裳,山君将就穿一穿罢。”
应周至内间换上,广袖的白布袍,清风霁月,大小竟然也还算合适··螺蛳精看红了脸,含羞带怯,“山君真是好看·”·许博渊本在低头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
应周笑吟吟答道:“多谢你的衣服,改日我洗了还来·”·螺蛳精走到哪里都不忘背壳,此刻躲在壳中只露出半张小脸,“不用还不用还,本就是阿连弄脏了山君的衣服,山君太客气了。”
“也是我不该擅闯你的地方,”应周朝鲢鱼招了招手,“阿连来,小白伤了你,我向你赔个不是·”·他指尖浮现一朵清晰雪花纹,旋转着入了鲢鱼两眼之间,螺蛳精欣喜道:“多谢山君,多谢山君有了山君的机缘,阿连定很快就能化出人形了”·鲢鱼绕着应周转了两圈,用鱼头碰了碰应周的指尖,也像是在表达感谢一般。
应周不好意思道:“我如今法力微薄,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需看他自己·”·小白怕水,与浮霜一同等在岸上,二人没有久留,换了衣服便同螺蛳精与鲢鱼告别,赶在宵禁之前入了京城。
王府内许婧鸾等了一整日,终于见二人姗姗归来,忙令人端上温在蒸笼上的燕皮馄饨,听闻二人去了云袖阁,不禁哀嚎:“那里我最熟了怎么不带我一起去”·许博渊道:“你还在禁足。”
“若不是我那天恰好去了琊晏阁,怎么能把应周这个宝贝捡回家来呢”许婧鸾很不服气,“你不能再因为那件事罚我了”·许博渊对她的歪理无话可说,见身旁应周已经吃完他那一碗馄饨,眯着眼一脸意犹未尽,便随手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自己这碗分文未动··应周看一眼馄饨又看一眼许婧鸾,内心的挣扎还不到半息,高下立判,捞过碗来义正严辞对许婧鸾道:“京中妖怪比我以为的还要多,还是少出门罢。”
许婧鸾怒而拍案:“应周你这个叛徒,馄饨是我叫人准备的”·许博渊指着放在桌上的那一篮子鸡蛋,对后头的下人吩咐道:“让厨房明早煎饼,中午葱花炒蛋,晚上蒸蛋羹。”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许博渊这么好的人呢,应周立刻扭头又对许婧鸾又补了一句,“他都是为你好·”·许婧鸾:“……”·许博渊勾了勾唇。
许婧鸾在桌上瘫了好半晌才终于缓和了一点被背叛的哀伤,又绕回到她感兴趣的话题上来,“既然这三只妖怪都不是凶手,那接下来要怎么找啊”·应周给白胖滚烫的馄饨吹了两口气,答道:“我也没有更多的头绪了。”
许婧鸾撇了撇嘴,似乎对应周的回答有些失望,然而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得作罢··她托着腮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忽然话头一转:“哥,再过几天就是秋狩了,能带应周一起去吗”·“所有随行人员都由光禄寺拟定,皇上亲自核批,”许博渊道,“我无权过问。”
许婧鸾不以为意:“你手底下那么多人呢,随便让他顶替一个不就好了·”·“不行·”·“为什么不行”·许博渊凉凉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许婧鸾耍起无赖:“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把应周带上罢必须把他带上不是说妖怪很多吗,带上他才安全啊”·两人一副要吵起来的样子,应周咽下一口软嫩馄饨,道:“让小白跟你们去罢,有他在寻常妖怪不敢近身。”
许婧鸾叉着腰:“那要是遇上那天那条蛟龙呢,遇到小白打不过的妖怪呢”·一听她提繁烨,本来趴在应周膝盖上打瞌睡的白猫立时醒了过来,对着许婧鸾就是一通乱喵,应周按住他的脑袋无奈笑道:“要是小白都打不过,我去了也没什么……”·应周忽然一噎,话音戛然而止——·许婧鸾怒道:“那天你不是还说你打得过吗”·“……”·应周心虚地转开了脸。
许婧鸾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嘴硬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带你一起去·”·许博渊眯了眯眼,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说了不行·”·“哥”·“不行。”
……·许博渊对许婧鸾的溺爱,饶是应周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能感受到,然而这件事上许博渊的态度十分决然,无论许婧鸾如何胡搅蛮缠都不松口。
最后许婧鸾气得一拍桌子走了,留下应周和许博渊两个人在花厅里大眼瞪小眼··应周盯着碗里的半碗馄饨心绞痛,兄妹两为他吵架,他总不能坐在一旁吃自己的,因此刚才便已放下了瓷调。
这会儿馄饨已经冷了,面皮糊在一起,汤上浮着层油花,怎么看都不能吃了··他一面心疼这半碗馄饨,一面又觉得许婧鸾这架吵得实在有些没有必要,虽然他对那个什么秋狩挺好奇的,但也不至于非去不可,许博渊说不行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不去就是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劝劝许婧鸾,许博渊却忽然道:“抱歉。”
应周不解抬头,“唔”·许博渊站了起来,“没什么,已经冷了就别吃了,早点睡罢·”·.·探花掏心一案悬而未决,然挡不住天气一日日凉快下来,秋高气爽,正是出游好时节。
夜色尚浓,昱王府中烛火亮起,下人们将一应行李搬至马车上,厨房升起炊烟,准备主子们的膳食··许博渊敲门时,许婧鸾正在梳妆··“哥,早啊。”
许博渊环视房间一周,并无异常··“你看什么呢”许婧鸾睡意朦胧,掩面打了个哈欠··许博渊收回目光,“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出发,莫要耽搁了。”
“知道啦·”许婧鸾爽快应道··许博渊走后,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外头豆帘蹑手蹑脚回来,“走了走了,世子往禁军衙门去了”·许婧鸾从紫檀木圆凳上跳了起来,头也不梳了,妆也不化了,“快快快走走走”·月黑风高,应周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从床上揪起,一睁眼就看到许婧鸾提着一套碧色襦裙,朝着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唔唔唔”·小白被吵醒,抬头赏了他们一个白眼,往里挪了挪继续睡了。
九月中,帝王仪仗自昭京而出,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内侍女官,并禁军护卫足有万人,队伍由皇宫门前至朱雀长街自京城南门,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许博渊骑马行在皇帝玉辂旁,目光落在后头不远昱王府的车驾上,心中隐约不安··自那夜后已近半月,许婧鸾再未提过要带应周同去的话·今晨出发时不过寅时,应周自然还没有起,他亲自清点的随行人数,尤其是许婧鸾身旁的人,四名侍女并一只白猫,一个不多,但此刻他看着马车方向,隐隐还是有种不好预感。
“世子,”禁军副统领来问,“时辰到了,可要出发”·许博渊收回目光,俯身于玉辂窗边轻扣两下,低声道:“陛下,都准备好了。”
“出发·”内里传来一声回应,伴随女子银铃轻笑,甚至愉快··许博渊策马行至队伍最前方,长剑当空一指,鼓楼上金钟鸣声响彻天际,伴着旭日东升,骑兵步兵阵列开道,万人长队由朱雀大街出发,离开京城,徐徐向着京南秋水山围场而去。
人多便走不快,几十里路,清晨出发,至围场已是黄昏·秋水山上无数牛皮大帐林立而起,皇帝的营帐在中间,其余人按照官级品阶依次排开,远远看去,连绵一片。
皇帝坐了一日马车却不觉疲惫,令人割出草地,搭起篝火,又命摆宴,底下的人只能手忙脚乱地煮羹烫炙,来来往往脚步不停,营地内外兵荒马乱· ·待过一个时辰,夕阳西下,天阶夜色,万里星辰浩瀚,漫天铺开在墨蓝的天空上,如无数璀璨宝石缀着锦衣绣带,美不胜收。
袅袅饭菜香气顺着山中清风飘来,萦绕鼻尖··内侍站在帐外,请郡主移步宴上··许婧鸾拍了拍应周的肩,“走,跟我一起去,带你尝尝御厨的手艺。”
应周终于得以脱了那一身碧色襦裙,换上深色内侍装,左右看了看自己,在美食的诱惑与被许博渊发现的恐惧中犹豫片刻,“……不太好罢”·许婧鸾拉起他的衣袖就走,边走边道:“放心罢我哥不去酒宴,他要带人巡逻。
你待在这里反而危险,他肯定会进来检查的·”·作者有话要说:啊大家好,今天的我也是存稿箱,作者正在开会,开完会回来看评论www·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被她这么一说,应周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
好在已经入夜,他穿着内侍衣服,偷偷站在许婧鸾身后倒也不怎么打眼··皇帝扶着贵妃的手姗姗来迟,众人起身行礼,应周有模有样地学了一遍,抬头悄悄打量··皇帝的五官与许璃颇像,眉毛的形状与许博渊如出一辙,年纪约有四十多了,只是保养得宜,看起来神采奕奕。
身旁他亲自扶着的女子身穿落地长裙,黛眉星眸,眼尾细细上挑,唇上涂着朱红胭脂,衣袖下一截细白皓腕,五指丹蔻轻轻搭在皇帝手上,真当是美艳之极·身后女官提着裙尾,她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与皇帝一起入座。
许婧鸾悄悄对应周挤眉弄眼:“那是楼贵妃·”·——托许婧鸾的福,他这几天已经把皇室里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当今皇帝是许婧鸾父亲昱王的异母弟弟,二十年前登基,倒是与天尘所言龙脉错乱的时间正好吻合。
至于这位楼贵妃,三年前入宫,皇帝对其宠爱有加,两年不到已经平步青云升至妃位,年后更是怀上龙嗣·皇家子嗣稀疏,皇帝龙心大悦,直接晋了她贵妃,几个月后若能顺利来日诞下龙子,后位估计是跑不了了。
皇帝道了免礼,众人入座,内侍们流水端上菜肴··许婧鸾取了一个小碗,往里夹了菜偷偷递给身后应周,又故意替他挡着其他人的视线,就这样应周在不知不觉中也吃了不少。
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火舌驱散夜风凉意,照亮众生百态··舞女身穿修身骑装,剑袖角带,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伴着激烈鼓声跳出与这天苍地茫相得益彰的飒然舞姿。
酒过三巡,皇帝因探花一案- yin -郁了大半个月的心情终于好转了几分,抚掌大笑:“好甚好”·楼琉衣坐在一旁为他斟酒,闻言嗔道:“陛下说的是这舞好,还是这人好呀”尾音轻轻一挑,好不妩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与碧落那种阳春三月温婉动人的美相比,她的美更锋利也更危险,像一杯色泽艳丽的鸩酒,饮之即死,你却还是想要尝上一口,死而无憾··皇帝握住她的手,“自然是舞好,若说人,这世上还有何人比得上你呢”·楼琉衣掩唇轻笑,“陛下惯会嘲笑臣妾。”
上头皇帝与贵妃打情骂俏,底下的人醉了的,没醉的,都眼观鼻鼻观心别开视线,各自吃菜看舞·许婧鸾本来正借着侍女遮掩同应周小声说着话,也不知上头说了什么,忽听楼琉衣道:“许多日未见端康,听太子说是病了一场,如今可是大好了”·许婧鸾反应神速,上一刻还在同应周说话,下一刻已经正襟危坐,“自然是好利落了,多谢娘娘关心。”
皇帝对楼贵妃笑道:“朕就说她这贪玩的- xing -子迟早要惹事,幸而博渊去得及时,吓吓她也是好的·”·楼贵妃又道:“这转眼都十八岁了,再这么野下去,怕是世子该头疼了。”
她这话说得委婉,众人除了应周都听得明白,楼贵妃是在嘲笑端康郡主嫁不出去,赖在昱王府里准备靠世子养老呢··许婧鸾干笑了笑,“他都疼了十八年了,再多疼两年也不打紧。”
——少了一个字,意思就全然不一样了,京里谁不知道世子对胞妹疼爱非常,许婧鸾的回答也是巧妙··楼贵妃笑得风情万种,转而对皇帝道:“陛下您瞧,端康这- xing -子,可不就是世子给宠出来的”·“娘娘所言正是,”应周觉得许婧鸾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她说,“这事儿就怪我哥,要不是他,我一定能长成一个大家闺秀。”
皇帝被许婧鸾逗乐,“照你这么说,你哥岂非该罚朕好端端的侄女被他教成了个假小子,该罚,该罚”·许婧鸾陪着笑,不动声色地扫了楼琉衣一眼,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闲来无事就喜欢她的麻烦,绝对不安好心,说不得还有下手,她得把戏接住了。
果然就听楼琉衣道:“依臣妾看呐,世子也不是故意的·男儿做事本就洒脱,哪知道这女孩子该如何养呢端康一个人独惯了,身旁也没个参考,自然照着她哥哥的模样长了,端康要是有位姐姐就好了”·皇帝也不知是不是和贵妃商量过,两人一唱一和自然无比,皇帝摇头笑道:“这姐姐是不能有了,不过嫂子还是可以有的。
朕早前正和戴相说了此事,博渊今年二十有五还未成家,天下百姓说起来,只怕还以为是朕这个做伯父的不上心,把侄子耽误了罢”·这话前半句还像是顽笑,然后半句皇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两分,也不知是真怒还是佯怒。
应周听不懂他们这话中一来一往,但许婧鸾的脸色却变了,立刻起身朝前叩首,“端康惶恐·”·她这一跪,身后跟来的昱王府的人都跪了,豆帘见应周傻愣愣的忙扯了他一把,但应周还是慢了一拍,皇帝没注意,旁边的楼琉衣却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间,她眼底划过明显的诧异,端着的酒壶差点脱手。
许婧鸾道:“皇伯伯心系天下,关爱小辈,是我兄长自己无心此事,多次拂了皇伯伯好意,叫皇伯伯犯难,天下百姓自然是看得清楚的·”·皇帝似笑非笑,“朕不过一句玩笑,这怎么就跪上了起来罢起来罢,来,去扶郡主起身。”
皇帝身旁的内侍统领立刻亲自去扶了,许婧鸾还未来得及坐回去,楼琉衣又接话笑道:“陛下作甚开这玩笑,瞧把端康吓得·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昱王夫妻去得早,世子和端康的婚事自然是该陛下来- cao -心的,陛下可不能嫌烦。”
提到昱王夫妻,皇帝露出了一点追思的神色,“朕这哥哥一家也是命苦,两个孩子托付给朕,朕自然是要为他们打算最好的·只是博渊这年纪实在不小了,若再不为他取个可意的世子妃,朕以后九泉之下都没脸见他父王啊”·楼琉衣道:“那陛下可得好好物色物色,须得端庄贤淑,配得上世子一表人材才是。”
许婧鸾真想把楼琉衣的嘴缝上,这女人还能更造作一点,少说两句会死吗还有皇帝,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套路,你当是训狗呢·皇帝接过楼琉衣递过来的酒喝了,语重心长,“朕前几日与戴相说的正是此事,已经有了些眉目,希望博渊这一次不要再叫朕失望啊——”·皇帝说有眉目,那就必然是已经有了人选,否则也不会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偏偏许博渊此刻不在,这事说给许婧鸾听,许婧鸾妹不言兄事,总不能替他哥表态·但她此刻不拒绝,应的就是昱王府的面子,等许博渊知道了,再想拒绝也难开口了。
“呵呵,”许婧鸾扯着嘴角笑了两声,“那是自然,我哥自然会懂皇伯伯的苦心·”·懂归懂,要不要接受还得看他哥的意思,话没说死,但也不至于拂了皇帝的面子。
被这么一搅和,许婧鸾整个人都如霜打了茄子,蔫蔫的,心里惦记着给他哥通风报信的事儿,任凭前头漫舞欢歌也提不起精神来,愁眉不展的样子连带应周也不由担忧··宴会开了两个时辰终于结束,许婧鸾急着去找许博渊通气,让侍女带应周先回帐里,自己提着裙子就找他哥去了。
带应周回帐篷的侍女名叫素玉,- xing -子比豆帘稳重得多,颇得许婧鸾信赖·她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也不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句不做过问·这会宴会刚结束,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他们混在其中也不打眼。
应周低头跟在她身后,一路顺畅,眼看许婧鸾的大帐就在眼前了··“应周·”·突然身后有人扯了他的袖子,应周一顿,转身看去,竟然是许璃·黑夜中四目相对,应周一时忘了反应,许璃勾唇一笑,“果然是你。”
他本就想着许博渊会许会带上应周同来,因而对昱王府那桌看得仔细,方才昱王府的人唰啦啦一跪,只有应周慢了一拍,鹤立鸡群,许璃一眼就认出了他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回头一看,只见素玉自顾自走在前头,根本没发现他没跟上,已经夹在人群中走远,两人中间起码隔着十几个人头。
许璃绕到他面前,“怎么,你这是迷路了要不要孤送你回去”·“……”应周后退一步,素玉虽然走了,但小白还在许婧鸾营帐中,他凭着生死契也能找回去,不需要许璃来送。
许璃却跟着他上前一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最好还是乖乖跟孤走,否则孤现在就叫人把你抓起来·你并非名册上钦点的随行人员,他们却带着你混进来,若被发现……”许璃眯着眼笑了笑,笑容颇有深意,“你猜会怎么样”·——猜不到,但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
应周手指尖雪花纹飞旋,真想对着许璃眉心一指头按下去,然而周遭人实在太多,他虽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但看许璃的语气,恐怕会给许博渊和许婧鸾添大麻烦,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还是先顺着他,等会找个僻静角落悄悄一指头下去也就没事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应周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送我回阿鸾的营帐罢。”
许璃终于舒畅了一回,满意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随孤来·”·作者有话要说:傻周:我不端庄也不贤淑……·许婧鸾:就是你了:)·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许婧鸾气势汹汹迎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博渊已经缓声道:“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不需要许婧鸾来报信,宴会尚未结束他就已经知道了席间发生的事情··“……”·许婧鸾对他这反应很是不满,有一种自己毫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感。
许博渊言罢,和手下副手刘直继续交代夜间巡防布置,从头到尾压根没看她一眼·许婧鸾等了半晌也插不进话去,只能站在一旁傻愣愣地瞪眼··过了一会,她瘪嘴嗫嚅了句:“你可是我哥啊,我能不担心么。”
她说得轻声,但许博渊还是听到了,话音一顿··他负责秋狩时包括皇帝在内的宗室营帐的守卫布置,第一晚正是最忙的时候,本来是不该走开的,但许婧鸾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模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草,还时不时抬眼偷偷觑他,一脸“你怎么还不来安慰我”的表情,他只能对刘直道:“就这样罢,你先安排下去。”
刘直很有眼色,知道世子和郡主有话要说,干脆抱了一拳,领命而去··许博渊这才转过身来,“受委屈了”·许婧鸾扁了扁嘴,没说话。
“她说的话也不过是皇上希望她说的,不必为此生气·”许博渊把手按在许婧鸾头顶上揉了揉··许婧鸾皱着一张脸,动动眉毛四下一扫,确定周围没别人了才小声抱怨道:“就她能说会道呢这要不是在皇上面前,我非得怼死她”·许博渊知道她宴上受了委屈,这会儿说是来给自己报信,其实不过是来找自己寻安慰,“伴君如伴虎,她日日跟随帝驾,并非像你看起来那般容易风光,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许婧鸾一听反而炸了,“既然是可怜人,又何必来为难我谁还不是可怜人了怎的大家渭水泾水,互不相干多好还不就是仗着自己怀了孕肚子还没大起来呢,这脾气倒是大得很”·许博渊低声斥道:“阿鸾”·许婧鸾扬了扬下巴,一脸“我难道说错了”的表情。
她和楼琉衣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自打楼琉衣升了妃位,说话就越来越嚣张了,成日里见缝插针地嘲笑她嫁不出去·她素来最烦人家同她说这件事,因此和这个女人简直水火不相容,每次见面总免不了几句你来我往的机锋,胜负对半两开,楼琉衣在她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
可自打小半年前太医确诊楼贵妃怀了孕,她就再也不敢多说半句了·毕竟皇家子嗣实在太过单薄,皇帝真是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捂热,东西流水一般赏,但凡有空都去陪着,随时随地亲手扶。
楼琉衣怀着孕不能侍寝,皇帝竟也不诏别的嫔妃——全因太医一句,贵妃胎脉不稳,受不得刺激,事事皆需小心··楼琉衣怀着孕,这当口她可不敢去招她的晦气。
旁人以为你风光无两,然而在皇帝心里,你不过是一个闲来逗趣的玩意儿,高兴了就给你顺顺毛,但你要把他的事儿坏了,贱命一条也就是他挥挥手的事儿··外人都说端康郡主深得帝心,比之公主无有不及,只有她自己知道个中滋味,再像公主,也终究不是。
许博渊放软了一点语气:“皇上子嗣单薄,对她这一胎十分看重,你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人前切不可与她起冲突·” ·“道理谁还不懂呢,”许婧鸾撇撇嘴,“可她天天嘲笑我,我嫁不嫁的出去,关她什么事啊成天说我嫁不出去,我嫁不出去怎么了吃她家大米了”·许博渊揉了揉眉心,昨夜睡得少,早起打点完王府的事情又马不停蹄去禁军卫点兵整队,三餐只草草吃了几口,又赶了一整日的路,其实很累,尤其眼中干涩难堪,眨眨眼上下眼皮几乎能粘在一起。
营地里还有诸多大小事情等着他安排,实在没有时间在此耽搁,他道:“你吃的是我昱王府的大米,想吃多久就吃多久·你不想嫁人,我保证没有人能逼你。”
许婧鸾十分动容,眼泪汪汪抱住了她哥的胳膊,“哥,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哥真的谁要能给我当嫂子,那一定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她这一套一年中总要使上那么十回八回,早已不新鲜了。
许博渊漠然把手臂抽出来,“天色不早,我送你回营帐·”·“……”·许婧鸾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悲愤情绪之中,然听到许博渊这一句忽而就惊醒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还在她帐里呢,要是他哥送她回去时顺便进去瞧一眼岂不是穿帮了·“不用不用,”许婧鸾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是。”
——她可不是豆帘,演技发挥稳定,面上半分看不出来,自若非常,俨然是一个为哥哥- cao -心的好妹妹形象··许博渊却微不可觉地眯了眯眼,“阿鸾。”
“啊”·许博渊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进山·”·“你也是啊,”许婧鸾憋住心中想松的那口气,镇定道:“别忙到太晚了。”
“去罢·”·“嗯啊·”·许婧鸾走了,步履稳健,速度飞快··许博渊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半晌,无声叹息。
.·发了一通脾气,又吹了一会冷风,夜里星空高悬,远阔无垠,许婧鸾舒爽许多,同豆帘风一般回了自己的营帐··“应周”她一掀牛皮帘子,兴冲冲喊道,“明早我们去看日出罢”·早就听说秋水山上日出乃是奇景,去年秋狩时她本计划着最后一日去看,结果赖床睡过了头,为此遗憾许久,终于挨到今年便迫不及待,打算第一天就去,万一明天没起来,后头还有十几天,总有一回能成功的。
然而许婧鸾喊完也没收到回应,素玉惨白着脸色,许婧鸾还来不及问,她已经一膝盖跪了下去··——应周丢了··“……”·许婧鸾目瞪口呆,瞪着素玉看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才第一个晚上,人就丢了·“郡主”豆帘急道,“这可怎么办他不会被人发现抓起来了罢”·许婧鸾回过神来,“小白呢,快让小白去找他”·素玉答道:“小白已经去了。”
许婧鸾先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松完又吊了起来,哀叹道:“素玉,我可能会被我哥打死……”·素玉跪在地上,抿着唇一言不发··许婧鸾在帐里踱了两圈,终于冷静了一点。
应周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机灵得很,况且他们在马车上时便已商讨过这种情况,只要及时把人找回来就不会有事·她镇定指挥道:“你们分头去找他,我在这里等小白,若有人问就说是我的猫丢了,千万不可叫别人发现应周”·两名侍女领了命就要退出去,然而素玉掀开帘子,登时倒抽了一口气,饶是她平日里再稳重,此刻都吓得舌头打结。
“世、世子……”·牛皮帐本就不大隔音,方才许婧鸾一时忘了控制嗓门,许博渊站得这么近,听得清清楚楚··——许婧鸾不仅偷偷带了应周来,还把应周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又只睡了3小时……明天终于能回家了,我要回去先睡上一整天·今天是一个短小的我,因为下面的部分来不及修改了,明天见明天见·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太子的营帐被围在营地最中央,距离皇帝龙帐不过几十步距离,许璃另内侍支开守营侍卫,带应周回至帐中。
应周倒是十分听话,全程保持安静,跟在身后也不多问·许璃自然想不到应周之所以如此配合,全在于应周心中盘算着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给他按一指头,还以为是他想通了,心痒难耐,立刻让下人打来热水后全都退下,并叮嘱谁也不许多说,全当没见过应周这个人。
——他心中想得甚是周全,应周是许博渊偷偷带来的人,身份也不光彩,料他不敢大张旗鼓来找自己要人,否则自己便治他一个欺君罔上,意图不轨的罪责·秋狩足有半月,应周就在他的帐中住下,等他玩够了自然会给许博渊送回去。
总归不过是个小倌而已,许博渊还能为了这么个玩意跟他翻脸不成再说皇帝宴上刚提了立世子妃一事,只怕许博渊此刻正忙着周旋此事,也没心思管应周才是。
许璃指了指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浴桶,抬起双臂,对应周道:“来,先伺候孤沐浴·”·“唔……”应周站在原地没动··许璃挑了挑眉,“怎么,伺候人这种事难道还需要孤教你”·“这不是阿鸾的营帐,”应周退后一步,摇头道,“我该回去了,她会担心。”
其实他是很想和许璃好好讲道理的,但他总觉得,这并不是一个会和他讲道理的人··许璃恻恻笑了一声,“原来你伺候的不是许博渊,是端康你们这种玩意,后面用得多了,前面还管用得起来” ·“……”·整句话里的大半应周都没听懂,但那一句“玩意”就让他直觉许璃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对此人更排斥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不该和许璃闹得太僵,毕竟许璃胸前金光久盛不衰,比之许博渊周身那忽隐忽现的金龙更为耀目,如果许璃才是龙子的话……·想到这里,应周顿了顿。
他这个人心宽惯了,天高海阔,山高水长,活了两千年还没遇到过什么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南灵总说他像个泥人似得没脾气,他从前向来觉得南灵说得不错,世间万物皆有法则,祸兮福兮,- yin -阳演变,周转循环,自有定数,本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然而他一想到如果许璃是龙子,自己就要陪在这个人身旁直到他登上皇位这件事,就浑身有如针扎,哪哪都不自在,真想立刻就和小白回不周山去··许璃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应周三番四次的拒绝已经让他烦不可耐,他快步走至应周身前,一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跟孤装什么纯,嗯”·应周一惊,立刻想要挣脱,许璃却掐住了不肯放手,怒道:“不洗是罢,行那就别怪孤不怜香惜玉,你自找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猝不及防拉得踉跄一把,许璃趁机梏住他的腰将他往床塌那头拉去,“敬酒不吃吃罚酒孤还治不了你”·两人拉拉扯扯至床边,许璃一手环应周腰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想把人摔在床上,谁知刚扭过头,应周忽然一指头对着他的脑门戳了上来,他下意识闭眼,只觉应周柔软指尖戳在了眉心之间,冰冷无比,冻彻骨髓,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可怕的寒冷,仿佛有人撬开天灵盖,将寒冰活生生塞进了脑中,又渗入血液中流遍全身。
雪花纹片刻消弭进皮肤之中,许璃两眼一闭,晕了··许璃松松垮垮倒在了地上··应周掰开他抓着自己的手,松了一口气··他揉揉被抓红的手腕,本来是扭头就想走的,然而想了想,还是给许璃挪了个窝,拖着他的胳膊拽到了床上,又给他脱了靴子盖了棉被,伪装出一副入睡模样,这才满意一点头,找了把离得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为了防备这种万一情况,来秋水山围场的路上许婧鸾已同他约法三章,万一他不小心走丢了,就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原地等着,小白若在他身边,就派小白去给许婧鸾报信;小白若在许婧鸾那儿,她就跟着小白来接他。
总之有一条,切不可擅自走动叫别人看到··小白鼻子虽然灵,但这营地里人这样多,要找到他的味道也要花不少时间·应周牵动生死契,银线穿过大帐九层牛皮,笔直通向外头,不过片刻就有了回应。
他老老实实坐在距离许璃足有十几步远的椅子上等着,大约一盏茶时间后,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拱开大帐门帘探了进来··白猫跟巡逻领土似地昂首挺胸走进来,抬着头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才迈动四肢一个纵跃,应周忙伸手兜住了他。
“喵,喵”·应周揉了揉他,歉意道:“是我不小心了,阿鸾呢没同你一起来吗”·白猫爪子朝帐外一指。
应周还以为他说的是许婧鸾在外头,点点头道:“那咱们出去罢·”·他掀开帘子,外头清风钻入吹散帐中许璃身上挥发出的酒气,清新飒爽,应周换了一口气,正准备叫“阿鸾”,抬眼就见许博渊身着黑红武服,手按在腰间从不离身的长剑上,一道金光龙影盘绕浮动其上,正朝着应周所在张嘴咆哮。
“……”·应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突然瞥见许博渊身后,许婧鸾就缩着脖子像一只鹌鹑,见他目光过来,朝他挤眉弄眼,似乎是想传达什么,然而应周茫然看了半晌都没看懂她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有些笨拙,许婧鸾抹了一把脸,生无可恋··——连道歉都不会,没救了··细小如蛇的金龙盘绕在剑柄上,应周愣愣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想到,许博渊身上的金龙两次出现都是在他动武时,而这会儿看起来也不是需要动手的时候,为何这条龙会出现·……许博渊不会是气得想打他罢·许博渊地表情看不出喜怒,低声问:“太子呢”·“唔……”应周心虚非常,掐了掐小白肉垫寻求到一点勇气,答道:“……睡着了。”
许博渊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朝帐中唤道:“殿下·”·许璃被应周一指头戳晕,帐中自然不会有回应,许博渊绕过应周掀了帘子往里去了,留下许婧鸾和应周面面相觑。
许婧鸾看看帐帘又看看应周,迟疑道:“……真睡了”·应周点点头··许婧鸾四下瞅了瞅,远远有宫女内侍走动,巡逻的士兵已经被他哥临时调走,附近只有她和应周小白二人一猫,许婧鸾凑近应周跟前,小声又担忧问道:“他……他没对你做什么罢”·“唔……”应周略一迟疑,好像是做了点什么,但具体要说,除了手腕上那一点红痕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应周摇了摇头,“阿鸾,我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婧鸾愣了愣,“说什么呐是我一定要拉着你来的,怎么是你给我添麻烦呢再说我要是知道太子他对你……”她一脸纠结,把到嘴边的又话吞了回去,转而歉意道:“都怪我,不该带你来的。”
应周想了想,说:“我今晚和小白一起先回去罢·” ·许婧鸾忙点了点头,不禁感慨其实应周真的挺聪明的·来的路上她就是这么打算的,连夜把应周送走,明天许璃醒了就算要治罪他们,找不到应周的人就是空口无凭。
再者许璃自己做得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至于肆无忌惮把事情拿出来说,这事还能转圜··“先带他回你帐中,”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许博渊从里头走出来,“这里我来安顿。”
许婧鸾忙道好,又问:“太子没事罢”·“没事,已经睡下了·”许博渊将帐帘掩好··许婧鸾终于松出了一口气,她虽看不到那龙影,可恍惚觉得此刻的许博渊犹如天神下凡,身上都罩着神圣的光芒,简直是普渡世间的救世菩萨·——不愧是亲哥。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的,今天也是一个短小的我,而且更晚了,我不行了,先去睡会……明天见·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有许婧鸾在前面带着,二人很快回到帐中。
这一回应周观察得十分仔细,许婧鸾的帐子比许璃的小一些,但比周围的又宽敞不少,也不算太难认,如果再来一次,他应该可以自己找回来··虚惊一场,许婧鸾叫豆帘沏了花茶来,一人一杯。
她抱膝坐在椅子上,朝侧首应周举杯,道:“来,干杯,给你送行·”·应周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两人一起狠狠灌了一杯,默契扭头对视一眼,许婧鸾吐了吐舌头,应周不禁笑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婧鸾好奇问道:“应周,你是怎么让太子睡着的啊”·“唔……”其实不是让许璃睡着,而是法力触碰到许璃魂魄将人震晕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而已,但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且应周有种做了坏事不宜声张的心虚感,因而迟疑着未答。
许婧鸾倒并不真的纠结于答案,在她看来应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让人睡着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有他的方法,她又问:“既然你能让他睡着,能不能干脆让他忘了见过你的事啊”·应周摇了摇头,“不行。”
“好吧……”·许婧鸾把茶杯一放,叹了口气,仰面朝天忧伤道:“我哥一会回来了该训我了·”·应周不禁也坐直了身体,心想挨训的恐怕不止许婧鸾,还要加上一个自己。
他活了两千年还从没如此紧张过,许博渊平日里就那么冷冰冰的,生起气来一定很凶,也不知等会儿会是个什么情景,自己是不是该先道个歉或许能换个从宽处理……·“既然知道会被我教训,为何还要做”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许博渊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许婧鸾一骨碌从椅子上弹起来,菱唇一扁,可怜兮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哥,我错了·”·应周也立刻站直了,正想跟着道歉,许博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应周到嘴边的话被这冷漠一眼扫得掉回肚子里去,顿时局蹙,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三人沉默,许婧鸾认错态度倒是诚恳端正,垂着头下巴几乎都贴到胸口,应周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许博渊就这样看着许婧鸾一言不发,表情也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应周不知如何是好,总觉得许婧鸾是因为他才会挨训,有心想帮她分担,四下瞥了瞥突然灵机一动,提起茶壶给许博渊斟了杯茶递过去,关切道:“外头风大,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许博渊:“……”·许婧鸾本就是装可怜,差点破功笑出声来,强绷住了嘴角偷偷给应周递去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应周讪讪笑了笑。
许博渊盯着那杯茶看了会,接过喝了··许博渊把茶杯一扣,“许婧鸾·”·“哥”许婧鸾抢白,语速极快,拨算盘般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啊以后你说不行的事情我绝对不再做了,真的应周和小白晚上就走,不会再让太子找到机会的” ·许博渊无奈捏了捏眉心,“……你真的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许婧鸾与应周对视一眼,嗫嚅道:“因为我不听你的话,把应周带来了……”·许博渊沉默,漆黑瞳孔中似有什么东西滚过,太快,应周没看真切。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如果今晚没有这些事情,你打算怎么安置他”·“啊”许婧鸾歪着头一脸迷茫。
“你打算让他睡哪里”许博渊接连问道,“明日我们都要随御驾进山,白日人多,你又如何确保他不会被人发现被发现了该如何转圜这些你可都考虑过了”·“……”·许婧鸾被问懵了。
“男女有别,”许博渊说,“你带他出门诸多事情不便,便说夜宿一事,你打算和他睡一个帐子”·许婧鸾偷偷看了一眼应周,唇红齿白,皮肤比她还好,穿上女子服饰再化个妆,许博渊都没认出来,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想,要真和应周睡,她好像也不吃亏…… ·许博渊道:“你去琊晏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愿嫁人,我也从未逼过你。
许婧鸾,是我对你太过放纵,所以你就连自己的本份都忘了吗”·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到最后一句时几乎是怒喝,许婧鸾吓得一个哆嗦,抖着唇叫了一声:“哥……”·许博渊闭眼无声叹息,复又睁开,“你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只一味顺着心意去做,我从前不管你是因为觉得你还有分寸,管得住自己,亦不会连累他人。
阿鸾,我并非万能,有些事情我可以为你善后,有些事情我却真的做不到,今夜若被太子带走的不是应周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结果会怎么样你可明白”·许婧鸾一噎,忽然就明白了许博渊的意思,再开口时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的……我错了……真的,我不知道太子他对应周……”她话音顿住,改口小声重复道,“我错了……”·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许博渊对她是真的溺爱到了没有底线的程度,虽然总是威胁要打断她的腿,但别说动手,从小到大连重话也没有说过几句。
她知道许博渊今晚为什么生气了,是因为她所做的事情牵扯了别人,如果应周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怕此刻已经被许璃得手··“罢了,”许博渊疲惫捏了捏鼻骨,“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
“哥……”许婧鸾愣愣又叫了一声··许博渊不再看她,对应周道,“你跟我走·”·应周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两圈,即担心许婧鸾,又莫名担心许博渊。
许博渊言罢就转身走了,应周迟疑道:“那我……去了”·“嗯……”许婧鸾瓮声瓮气,扭过了脸去,眼角似乎有些红,“你去罢,晚上回去时小心一些。”
许婧鸾的帐子在女眷这一侧,许博渊的则在外围,与禁军士兵们驻扎在一起,营帐里里头布置得较许璃和许婧鸾的简单许多·两方椅子,一张矮桌,屏风挡住铺在厚厚羊毛地毯上的床榻,换洗衣物挂在屏风上,是许博渊的骑装。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令人打来热水,又送来一套干净衣物,对应周道:“你今晚睡这里,明早我会派人送你回王府·”·他的语气与往日里没什么分别,应周听不出他是不是还在生气,犹豫问道:“那你呢”·“我今晚当值,不会回来。”
“……噢·”·帐中点着通明的烛火,打在许博渊五官深邃的脸上,刻出拧起的眉心,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是在犹豫··应周捏捏怀里的白猫,“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应周并非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有些时候真的算得上迟钝,分明对人情世故他一概不懂,但在对别人情绪的察觉上却敏锐无比。
许博渊确实有话要说,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或者说,他有些开不了口··但又非说不可··“应周,”许博渊问,“你为什么要来京城”·“唔……我来找人。”
“找到了么”·应周犹豫了片刻,他是来找龙子的,不是许博渊就是许璃,虽然还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但算起来应该是找到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许博渊又问:“既然找到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应周摸了摸鼻子,保护龙子登基算不算打算京城内外妖怪这么多,竹澜,繁烨,繁烨所说的那个“他”,杀害唐什么敛的凶手,还有袭击许博渊的狐狸,每一个好像都有所图谋,互相之间看似不相关,又似乎有微妙的联系,他和小白两个人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我之前同你说的条件,京城的铺子、京郊的庄园都还算数,”许博渊道,“等秋狩结束我会将这些都转至你名下,你要回不周山,或是去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这个话题似曾相识——·许博渊道:“你救了阿鸾的命,有什么条件皆可以提,我能做到的,绝对不会推辞·”·应周掐着小白的爪子,迟疑问:“你的意思是……”·许博渊道:“阿鸾年纪已经不小,皇上又有意要我娶妻,你一直住在府中也不方便。”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饶是应周再迟钝,也听明白许博渊逐客的意思了·他有些窘迫,自知自己给许博渊添了麻烦才会让许博渊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然而偌大京城里他只认识许博渊和许婧鸾二人,离开了王府根本无处可去。
应周轻声说:“这次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以后我就在王府里待着,没有你的同意,哪里也不去了,行么”·他微低着头,表情和说出来的话都可以说是低声下气,十分可怜,许博渊强迫自己别开脸不与他对视,“太子不会轻易罢手,我护不住你,你还是离开京城得好。”
说到太子应周真是不得其解,他与许璃拢共见了两回,回回都闹得不愉快,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谁,哪怕李朗二毛等人骗了他还将他卖了都不能如此让他这么反感。
应周摸了摸手腕,认真道:“他伤不到我的·”·他手腕上的红印未消,刺眼得很,许博渊一眼就看到了,心中无由腾起一股无名火,也不知自己气得什么,也许是因为应周一脸懵懂,又也许是对许婧鸾的火气还未消退。
手腕忽然被握住,应周猝不及防松手,怀中小白一声惨叫,摔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傻周委屈兮兮:我茶都给你喝了,你还凶我,赶我走,摔我的猫QAQ·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白猫反应迅速,四足灵巧落地,冲着许博渊炸了毛。
许博渊举起应周手臂,“太子弄的”·“唔……”·许博渊眼神一暗,“其他呢还做了什么”·应周歪了歪头,“其他”·许博渊想到应周对青楼的理解,眉心紧蹙,“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应周摇头,茫然问道:“他想做什么” ·“……”·许博渊忽然手上用力,将应周向前拉了一把。
与许璃拉他那一把一模一样的动作,然而许博渊握着他的手用的是巧劲,虽然力气很大,但不疼·他将应周拉址至眼前,两人的脸不过隔着几寸,鼻尖几乎就要触上。
应周体温低,许博渊呼吸间的热气打在脸上,感受清晰,仿佛夏日里最炎热的风,要将他烫化蒸发成水烟消散·抓着他的那只手手心很热,温度顺着手臂缠绵向上,像是无数蚂蚁要爬进心脏里去,很痒很麻,还有一点不知为何的慌张。
恍惚间应周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快要从胸口中蹦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与许璃抓着他时那种本能的厌恶完全不同,他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应周真的很好看··远看的时候这样觉得,近看则更是如是·寻常人皮肤会有的瑕疵他一概没有,整个人像是冰雪雕成般精致,不似女子温香软玉,身量瘦削笔挺,从许博渊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衣领下的一小段锁骨,延绵没入深处不可企及的领地之中。
应周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身上的每一寸仿佛都丈量过,恰恰好的尺寸,不多不少,赏心悦目·即使是款式简单宽松的内侍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一股奇妙的美感··应周的皮肤很凉却不冷,可以感受到那底下流淌着的血液的鲜活温度,许博渊想起那日夜路归家,将他从可怖幻境中唤醒的正是这点凉意。
他微微瞪大的眼睛被烛火点燃成浅橙色,收缩的瞳孔清晰可见,许博渊看到那里面倒印出自己的脸,心头忽然一悸··——应周在看他,他们靠得太近了。
他应该松手的··但心口憋住的那股气还没松开,也不知是与应周,还是与许璃,又或者根本就是和他自己较劲,他不想放手,反而拽着应周向前一步,手臂虚虚环在应周腰上,二人胸口相贴,许博渊捏住应周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嘴唇忽然压了过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呼吸都忘了,下意识地想要闭眼··许博渊却更快,在他真正闭上眼前偏开一寸,嘴唇几乎擦着应周脸颊而过,落在了应周耳边··“就是这种事情。”
白猫扒拉着许博渊的裤腿,似乎是想把他从应周身上扒开··两人维持着这个近到交换呼吸的距离僵持数息,许博渊终于把人松开,退后一步道:“秋狩结束后就回不周山去罢。”
应周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博渊已经转身快步走了··外头的夜风灌进来吹动帐内烛火,光影摇曳斑驳,应周在原地呆滞一会,忽而伸手摸了摸唇··这夜他睡得不甚安稳,做了个奇怪的梦。
一开始是在昱王府的花园,漫天细雨里,许璃一把拍掉他手里的伞将他搂进怀中,手在他后背上来回地摸,一边摸还一边叫他的名字·应周浑身一抖,皮肤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立刻想掏出化古扇对着许璃脑门砸下去。
·他正要动手,眼前画面突然切换成了不周山·他站在山顶那一片冻结的冰湖岸边,茫茫大雪中,许博渊撑着一柄红色的油布伞站在比他矮几阶的地方,正抬头看着他,目光十分温柔。
天地万物都被雪覆盖,远方万里不周山脉连接天地,绵绵无垠,仿佛褪了色的画模糊揉成灰白一片,唯有眼前的许博渊与那一柄红伞清晰真切··应周不禁心想,我果然是在做梦,这一点也不像许博渊会露出的表情。
他正这么想,许博渊忽然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英俊的脸靠近,应周呼吸慢了下来,有种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只听许博渊轻声缱绻道:“许璃不可以,那我呢我可以吗”·他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不仅仅是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沙哑,很好听。
应周的耳朵尖有些发烫,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可以什么,但鬼使神差就点了点头··许博渊勾唇一笑,将伞倾过来,低头与他额头相贴· ·他这一笑真的好看的不行,漆黑眼底像一汪深潭,应周觉得自己就要被那里面的温柔溺毙了。
红色油布伞挡去漫天飘散飞雪,圈出一方宁静美好的小天地··许博渊身上的体温如有实质,透过衣衫传染给他,温暖了心中山海陆穹,填沟补壑,将他整个三魂七魄都充盈膨胀,轻飘飘的,不安踌躇全部蒸发,只剩下一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因为许博渊的触碰而飞速跳动,蠢蠢欲动地叫嚣着更多。
更多的什么呢·应周将手按在许博渊胸口位置,闭上了眼··.·第二日,许博渊果然派了人来送应周回昱王府··刘直来得十分早,许是怕太子醒了过来找事,又或许是为了躲人耳目,天未亮就将应周叫了起来,趁夜色带着他七拐八弯过营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这会儿他们行在崎岖山路上,马车跑得一颠一颠不甚舒服,与小白背上实在不能比·应周有心下车,但又觉得已经给许博渊添了麻烦,不敢再逆他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听从安排,让刘直送他回去。
他把脑袋靠在马车壁上,一闭上眼就禁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其实他很困也很累,却不想睡,脑子里全是昨晚许博渊靠近放大的脸那个光陆怪离莫名其妙的梦·梦里的许博渊离他那么近,近到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分明只是一个梦境而已,他回忆起来却脸上发烫,手心都开始冒汗。
这种奇妙的心情他活了两千年从不曾有过,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期待些什么,但就是无端觉得应该是很好的事情·然而刘直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梦境戛然而止,应周起床的时候十分不情愿,心想刘直要是再晚一刻来多好,也许他就能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了。
马车从半山腰驶下,应周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开了车窗支着脸看风景·小白倒是睡得香甜,团成球在他怀里打着轻微的呼噜,好不惬意··外头重峦叠嶂,算不得多险峻,但漫山遍野枫林渐红,明艳鲜丽,连绵望去如汪洋火海,要将山脉全部焚烧殆尽。
也不知许博渊和许婧鸾此刻在做什么,不知许璃有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是不是已经进了山,今日又能猎到多少猎物··他想起初见那日夜里,许博渊执弓而立,箭无虚发时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许博渊箭术拔群,猎物应该不会太少··想到那夜,他不禁又胡乱想了许多,自下凡以来的遇到了这许多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仿佛单独的线头,牵扯着后头巨大的混乱的杂团,要从中抽丝剥茧实在太难,也不知这一根根究竟是通往哪里,又是不是和另外一件事串在一根绳上。
应周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诅咒法印,心底隐隐有种天边外风雨欲来的不好预感··“小白,”应周掐掐白猫的脸蛋把他弄醒,“你还是回去跟着他们罢。”
白猫不乐意地挠了他一爪子,把他的手拍开,扭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应周直接托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抱了起来平举到面前,“你是不是对许博渊有什么意见”·白猫金目一斜,眼露不屑,仿佛在说:愚蠢的凡人根本不配让我有意见。
应周道:“但是阿鸾很喜欢你,对你很好啊·”·白猫甩了甩尾巴,那又怎样·应周戳他的肚皮,“真的不去”·“喵”·猫腿凌空蹬了两下后腿,说不去就不去,态度十分坚决。
“唔……”·应周举着猫正在思考该如何说服他,忽然小白瞳孔一缩,猛得扭头看向窗外,龇着牙叫了起来··与方才细软的叫声不同,他发出野兽压抑的嘶鸣,尖牙毕露,四肢紧紧绷起,很快挣脱了应周的手跳到窗沿上,对着窗外发出一声威严又嘹亮虎啸之声。
刘直一惊,当即勒马停车··从前南灵便说过他这个人是个乌鸦嘴,虽然谈不上聪明,却总在奇怪的地方有奇怪的直觉,说什么灵什么,而且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望向窗外漫山血色枫红,不禁有些忧伤··——看来老人言真的有几分道理,他大约真的是个乌鸦嘴罢·                        ·作者有话要说:你好,请问这只爱胡思乱想乌鸦嘴还很灵的傻周是你掉的吗·谈恋爱吧,谈恋爱使我快乐,撒糖使我快乐=。
=·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清晨时分,皇帝领文武百官祭天,秋狩正式开始··浮霜狂奔于茂密林中,花草气息的风迎面而来,细小枝桠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生疼。
玄铁弓满开,羽箭指向前方,许博渊闭着一只眼,二指卡住羽箭锐端瞄准·浮霜纵身跃起跨过地上枯木,马蹄落地瞬间,羽箭“咻”得- she -出,撕出笔直一道轨迹,没入雄鹿后腿。
“好——”·后头许璃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鼓掌朗声赞道,“不愧是堂哥,箭无虚发”·许博渊并不接他的话,收了弓挂在马鞍后,径自上前查看情况。
侍卫已经制住了受伤躁动的雄鹿,见许博渊过来便朗声汇报:“世子殿下猎得雄鹿一头”·身后立刻有内侍在账本上记下,许璃过来看了一眼,暧昧笑道:“这鹿的鹿角尚未骨化,倒是上好的鹿茸,带回去叫太医看看,若可用便割下来送到昱王府去。
孤看堂哥日夜- cao -劳得很,需得好好补补才是·”·他的话听起来自然无比,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只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鹿茸自然是大补之物,然除了补筋骨强气血,鹿茸归肾与肝经,无病无灾的男子吃了补阳益精效果极好。
许博渊无意与他争辩,随口道了句:“多谢殿下·”·他夹了夹浮霜马腹继续前行,车马劳顿,一夜未睡,心情着实算不上好,偏偏许璃又要旁敲侧击引着他去想那个另他心情不好的人,真的很烦。
身后许璃看着许博渊的高挺背影,恨恨啐了一口··许博渊不过是个世子,却样样比他拔萃出众·比武自不必说,禁军卫中高手如云,却没有几个是许博渊的对手。
读书时则更不可理喻,太傅两天三番夸许博渊敏而好学,业精于勤,甚至曾说他有泰山不辞细土的胸襟,是为大器之才·到了如今,大臣们,尤其戴相那老匹夫,还总爱拿许博渊同他比较,三天两头往皇帝面前递折子,文治武功,品行德- xing -,非得较得他一无是处才肯罢休。
他对许博渊的火气早不是一天两天,从前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许博渊一个世子总不能抢了他的皇位,但如今多了个令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应周,许博渊就实在碍眼了。
今晨醒来他想起昨夜的事情简直要炸,立刻派出人手将营地偷偷翻了一遍,就等着抓到应周押到皇帝面前去治昱王府的罪,结果却得知刘副统领天未亮就赶了辆车回京了,刘直是许博渊的副手,能让他赶车送的除了应周不做第二猜想,许璃当即气得摔了一地早膳碗碟。
他找不到人,自然不可能去皇帝那里空口告许博渊一状,憋着这一口气舒不出去,又不能无凭无据和许博渊撕破脸皮·许璃不知应周身份,便猜想他袖子里或许是藏了迷药一类,因此才能一指头把自己戳晕了过去,应周宁肯跟着许博渊也不愿从他,令他更嫉妒得发狂,恨不得现在就从背后- she -许博渊一箭,叫这个人永远消失才好。
说来也是不可理喻,他到底哪里不如许博渊凭何一个两个的都看不上他·他是太子,许博渊不过一个承不上王位的破烂世子,待他登基,昱王府上下死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侍卫们拖着受伤的雄鹿离开,其余人继续狩猎。
许璃强压心头怒火,朝前喊道:“堂哥,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动物们早就都躲远了,不如分开走罢”·他自己箭术不行,一直跟在许博渊身后最多只能捡点漏,决计是赢不了的。
但若他们分头行动,自然有下人会替他打猎,届时都算在他的头上,还怕赢不了一个许博渊么·许博渊挑了挑眉··其实他早就不想和许璃一起走了,太子御驾声势浩大,且许璃本人马术不精,大部队走了近一个时辰还未真正进入山中腹地,路上见到的都是野兔之类的小猎物,没什么意思。
许博渊无有不可,唤来侍卫队长,顺着许璃的意思,自己只留下两个人,其余几十个都给许璃··许璃满意一点头,当即与许博渊分道扬镳,领着浩浩荡荡一队人换了条路,朝另一片开阔些的缓坡去了。
林地深处越来越难走,浮霜千里良驹,爱在平原旷野中纵足狂奔,此处崎岖曲折,它走得不如平日顺畅,落蹄时似有犹豫·许博渊安抚轻拍它脖颈,又令人撑起长杆,挂上方才猎来的野兔,以新鲜血肉味道吸引野兽,秋水山上虽没有虎狼之类的凶兽,但猞狸、狐狸之类的不少,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遇见隼鹰。
待过一个时辰,侍卫的马背上又多出了一只猪獾··他们深入幽暗林间腹地,沿着蜿蜒溪水继续前行·水流叮咚清脆,由山头流下,清澈见底,击打在焦棕岩石上翻起浪白水花,沿岸路上苔藓满布,浮霜走得缓慢小心。
秋水山山地广阔,山头不高,但植被茂密,越往山中气温也越低,树叶上凝结的冰凉露水下雨般打在身上,浮霜轻打响鼻,甩了甩头··忽然许博渊勒住了缰绳··距离他们五十步左右开外,一头红毛狐狸正低头喝水。
.·许璃打了个喷嚏··立刻有人上前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许璃摆摆手把人赶走,烦躁道:“都走了一个时辰,怎得就这么点东西”·捧着册子的侍卫战战兢兢答道:“回殿下,这里地势开阔,动物们本就少,跑起来也快……”·许璃打断他,冷笑道:“不要同孤说这些,动物跑得快你们的马就跑不快了抓不到就是你们失职若是晚间盘点时孤的猎物比世子少,你们知道结果”·侍卫抿着唇不敢再说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忽然前头人马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喊道:“狐狸”·许璃朝前头看去,果然就见百步开外的树下一只毛色鲜亮的红狐,正看着他们的方向警戒,许璃眼睛一亮,立刻喊道:“给孤抓住它- she -眼睛”·——狐狸皮毛用来做冬裘再好不过,只是猎时需得注意不能伤了皮毛,很考验箭术。
侍卫们立刻驱马奔去,弓箭满开,狐狸见有人来了扭头就跑,然而腿长远远不及马匹,在宽阔平原上很快就被追上·侍卫们形成一个圈将它围在中间,包围圈渐渐缩小。
侍卫们搭上了羽箭,许璃驱马上前,侍卫让开一个口,许璃靠近狐狸,笑道:“你这畜生倒是胆大得很,竟敢跑到这平原上来·”·狐狸左右进退不得,俯身摆出进攻的姿态,呲牙发出凶狠威慑声音,许璃提起弓箭,“还敢对孤叫唤,这就送你上路。”
这么近的距离就是个手残也能- she -中,许璃好歹也是从小有专人教导骑- she -,姿势像模像样,闭着一只眼,箭端瞄准狐狸眼睛,手指眼看就要放开··忽然那狐狸眯了眯眼,嘴角向上扯起,竟然像人一样,扯出了一个万分诡异薄凉的笑容。
许璃吃了一惊,手抖之下羽箭差点脱手·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眼花,眨了眨眼,只见那红色狐狸还在眼前,笑容已经消失··果然是错觉,许璃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听耳边有人道:“殿下,该放箭了。”
许璃十分不耐,他想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这人竟敢指使他这也就算了,关键这人的声音太近,像是贴在他耳边说得一样·许璃扭过头去正想训斥。
一张巨大狐狸脸突兀闯入视线,黑色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脸上,眯成缝的眼睛似笑非笑看着他,许璃瞪大眼睛,愣了一息后猛地向后倒去,放声尖叫,“啊——啊啊啊”·他从马上摔了下去,狼狈掉进半人高的在草地中,蹬着腿想要远离。
·马上的狐狸穿着侍卫的衣服,脖子和手都布满棕红毛发,朝着许璃勾唇笑了起来,与方才的狐狸是一模一样的笑容··许璃骇得大叫:“来人来人快来人啊”·马发出嘶鸣声,许璃环顾四周想叫侍卫将这怪物- she -死,却见所有骑在马上的人除了他以外全都变成了狐脸,足有几十张脸,齐齐朝他微笑。
许璃倒抽一口冷气,颤抖着扭头去看身后的红狐··那狐狸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蹲坐着,身后尾巴轻甩,不疾不徐··许璃慌得语无伦次:“你、你……你是……你是什么东西……”·其实他这一句问得根本没过脑子,你能指望一只狐狸回答你什么呢·如果狐狸能说话……·“我我是应周啊。”
狐狸说··“……”·许璃惊得连害怕都忘了··狐狸忽然起身,四肢优雅迈动朝许璃走了过来,一边走,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前腿离地,化出一道人形,赫然是应周·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埋了很多线,有些乱,现在开始会慢慢梳理,首先要说的是狐狸的故事。
我这个人话多,又不是很有条理,很怕大家看不明白,会努力写清楚点=A=· · ·第30章 第三十章·“啊——”·楼琉衣尖叫一声,自睡梦中惊醒过来。
皇帝年事已高未参加狩猎,此刻午睡正沉,突然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怒又惧:“怎么了怎么回事”·“臣妾……臣妾做了个噩梦……”楼琉衣额上冷汗密布,脸色惨白,瞳孔因为极度恐惧有些涣散,她按住起伏剧烈的胸膛,眼中蓦地落下泪来。
——不是刺客,皇帝松了一口气··“不过是梦而已,”皇帝平日里虽脾气不好,但对着怀孕的楼琉衣似有用不完的耐心,他将楼琉衣搂住,轻拍了拍她的背道,“莫要怕,朕在这里。”
“不……不……”楼琉衣靠在他怀中惊恐摇头,浑身颤抖,“臣妾梦到……梦到有人要伤害臣妾的孩子……”·皇帝宽慰道:“怎么会,你的孩子便是朕的孩子,怎么有人敢伤害他”·“是妖怪……”楼琉衣纤长指甲狠狠攥住皇帝明黄衣襟,声音哽咽,“有妖怪要吃他……”·皇帝不禁好笑道:“你这是梦,世上哪有什么妖怪”·楼琉衣泪流不止,整个人缩进皇帝怀中,“不是的……不是的……是真的……是一只狐狸,他要吃臣妾的孩子……臣妾害怕……臣妾好怕……”·“好了好了,朕在这儿,莫怕了。”
皇帝挥手招来守在外间的宫女,“去,贵妃受了惊吓,叫太医来给贵妃看看胎象·”·两名轮值太医旋风似得跑进来,来不及站稳直接一膝盖跪下请了安。
后宫二十年无人怀孕,贵妃这一胎可以说是皇帝心头肉,要是有个万一,整个太医院都得跟着陪葬··楼贵妃眼角泪渍未干,目光恍惚半卧在榻上,宫女为她手腕系上红绳,另一端交由太医把脉。
两名太医轮番看过,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院正才拱手道:“回陛下,贵妃无碍,小殿下亦是一切安好·”·皇帝放下心来,握着楼琉衣的手笑道:“朕便说无事,不过一个梦而已,如何能做得真。”
楼琉衣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垂着眉眼的模样楚楚可怜·皇帝看得心疼不已,挥退太医,又吩咐宫女煮了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来,亲自喂她吃了一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一身白衣,暗纹昙花隐约可见,腰间玉带纤细修长,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一身。
黑发墨洒一般披在身旁,脸庞白玉无瑕,神情与许璃印象中的全然不一样,眼皮轻阖,嘴角勾出动人心弦的微笑,媚态百生··他缓走过来跪下,手臂撑在许璃身侧上半身朝他靠近,暧昧轻声道:“现在认出来了吗”·许璃被逼得向后倒去,干吞了一口唾沫,这场景实在太过可怕诡异,又香艳十分,饶是他也有些招架不住,“你……你真……真是应周”·“应周”扑哧笑了,“昨晚还想和人家亲近,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昨晚……”许璃脑子有些转不动,呢喃了两遍才把话说下去,“你昨晚……怎么走了……”·应周的指尖抚上他的脸,“昨晚走了,今天不是回来了么”·许璃又吞了一口口水,应周指尖游离向下至他的喉结,轻轻柔柔打了个圈,许璃呼吸一顿,脑子里似有烟花砰得炸开,下身瞬间有了反应。
许璃环顾四周,只见方才骑在马上的狐狸们连人带马都不见了,许璃头皮发麻,“其他人……我带来的人呢”·“应周”的唇贴在他的脖颈旁,“咱们要亲近,难道要留他们在旁边看么”·许璃抖了抖,声音发虚:“这……这白日里的,又是外头,不太好罢”·“怎么,你不愿意”“应周抬起头来,蹙着眉不高兴道,“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找许博渊去。”
这一句简直是摸到了许璃的逆鳞··“不许去”许璃拔高声音恶狠狠道,拽着“应周”衣襟向前一拉,两人先后摔在草地上。
许璃一边去亲那饱满红唇,一边胡乱扯“应周”腰带·然而他被压在底下手用不上力,扯了半天也没解开,急得不行,干脆搂着“应周”翻了个身,将人压在身下胡乱啃了一通,双手齐动,终于解开了那该死的玉带。
“应周”轻笑着,“这么急”·许璃当然很急,他心心念念这许久,日思夜想,今日终于能到手了,恨不得现在就送进去驰骋一番。
他粗暴撕开“应周”的衣服,雪白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前两颗红樱鲜艳逗人,许璃狠狠吸允,又去啃他胸膛,在白如玉壁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到发紫的印记。
·——然而啃着啃着,忽然唇上触感奇怪,许璃睁开眼,发现光滑皮肤不见,他啃到了一嘴毛发··.·另一侧林中,许博渊长剑出鞘直指“应周”心口,冷冷道:“你是谁”·“唔,”“应周”歪了歪头,“我是应周啊。”
他上前一步,胸口抵在许博渊剑上,再近一寸便能见血·许博渊未收剑,却见应周扯了一把衣襟,墨蓝色的内侍绸服自肩上滑落,暴露出大片平坦光滑的胸膛,肌肤被幽暗树林衬得更白一分,粉色乳|晕若隐若现。
他的眼角有些红,表情同昨晚许博渊要他离开王府时一模一样,垂着眉眼可怜又小心翼翼,轻声道:“别赶我走好不好”·许博渊持剑的手一抖,剑尖不慎挑破了应周的衣服。
“应周”轻声唤道:“许博渊·”·他微张着唇,吐出的这三字许博渊听了不下百遍,却从没有一次像此刻一样胸口鼓噪,几乎拿不住剑··“应周”躲开剑刃靠近,手落在他肩上,又绕至他颈后轻柔抚摸,裸|露胸膛贴上他,重复道:“别赶我走,好吗”·一个“好”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但这不是应周··“同样的把戏,”许博渊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将动摇情绪全部收敛,“你觉得我还会上一次当”·剑光倏而闪过,伴随破开血肉的闷响,白刃自背后插|进“应周”胸膛,他又用了一点力,剑尖从胸前穿出,捅了个对穿。
剑刃雪亮锋光,没有血··“应周”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呆滞空洞·许博渊等了一会,他的身体忽然至胸口碎开,炸成万片金光,刺得许博渊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时,眼前应周已经不见,眼前是山林茂密树叶层层遮蔽后的天空,他躺在冰凉苔藓地上,两名侍卫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昏迷不醒,浮霜就在他身边,见他醒了便凑过来用鼻子亲他,仿佛是在担忧,另外两匹马不知所踪。
许博渊下意识去摸剑,长剑仍旧挂在他腰间并未出鞘,方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旖旎梦境,随着他那一剑消失无影,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见到那在溪边喝水的狐狸时便有所防备,因此狐狸化成应周模样向他走来时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又中了迷魂之术——真正的应周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也没有这样的体温,更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许博渊起身,正要去叫醒另外两人,忽而林间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野兽嚎叫·他抬头,只见河对岸数十只红毛狐狸自树丛中缓步而出,狐叫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山中。
地上侍卫恐怕没那么容易叫醒,他若一走了之,这两人只怕会立刻被狐狸咬死·许博渊反手握住剑柄,狐狸却立在溪对岸,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若应周也在,便能看到他周身龙影环动,无声震慑着狐群。
这是一场互相的观察与试探,狐群中有几只按耐不住,压低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许博渊注意到其中有一只背上秃了一块,或许正是那夜偷袭他,结果被小白咬伤的那只。
第一只狐狸窜出的时候,其他狐狸也跟着动了·几十道红色身影快速灵巧自溪面石块上跃过,齐齐向着许博渊所在袭来·许博渊翻身骑上浮霜,抖动缰绳怒喝道:“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一声便是开始的信号。
浮霜发出嘹亮的马啸,助跑两步后猛地跃起,四蹄展开自过河的狐狸们头上而过,稳稳落至对岸狐群后方,又撅起后蹄踹飞了一只想要扑咬过来的狐狸·许博渊自马背上挽弓搭箭瞄准,三个动作不过半息之间,羽箭穿透那只背上秃了一块的狐狸后背,巨大的力道带着狐狸离地飞起,又坠落进溪水之中,血液汩汩而出,立刻将清澈溪水染红。
他的动作不停,十几斤重的玄铁弓在手中转了一周,扫开自背后扑过来的狐狸后一夹马腹,浮霜沿着溪岸奔跑起来,狐群也踏着溪上石块随他一起奔跑·许博渊搭上第二箭,呼啸的风,奔腾的马,远处的人,周遭树木鸟鸣,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眼中唯一只剩下箭尖所指,不可阻挡。
又是一箭穿心··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喝醉了,放飞了自我emmmm……我不会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捧着啤酒罐_(:з」∠)_·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啊——啊啊啊啊”许璃手脚并用狼狈退开,“你……你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应周”从草地上扶着衣服坐起来,他的身上脸上长出了棕红色毛发,一张脸半是人半是狐,眯着眼媚媚笑道:“我是应周呀。”
“你是怪物……是、是妖怪……你是妖怪”·“应周”舔了舔唇,“我是妖怪,你就不想要我了么”·“不……不不不……”许璃疯狂摇头,“离孤远点滚开给孤滚开”·“真伤人心……”·“应周”面露遗憾,站了起来,许璃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却见“应周”身上的毛发越来越密,五指化成了野兽利爪,粉嫩舌尖自锋利如刃的尖锐指甲上舔过,“既然不想要我,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他居高临下望着许璃,黑瞳逐渐缩成一道窄窄一道,颜色褪为浅棕,表情似笑非笑,那张嘴早已超过了正常大小,露出底下的虎牙尖锐犀利··许璃抖得筛糠一般,“你、你说……什么……”·“我说啊……”“应周”蹲在许璃身前,指甲在许璃颈上轻轻一划,嵌入血肉中,立刻见了血,细细长长一道,自锁骨至喉结,目光中笑意全部褪去,只剩下冰冷,“你可以去死了。”
——许璃两眼一翻,吓晕了··威严虎啸声自天边外而来,“应周”动作一顿,身型倏然缩小化为一只红狐,正是许璃先前所见的那一只。
周遭景物如同倒影浮光随水面波纹扭曲,片刻后又恢复正常,枯黄草地上几十人横纵躺着,赫然是跟随许璃的侍卫们·术法被强行破开,狐狸毫不犹豫拔足向林地中飞奔,然而白虎比它更快,虚空踏步落地挡住狐狸去路,应周手中化古扇轻挥,扇出席卷草地的飓风,直将那狐狸掀至了空中——·狐狸摔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正想再跑,却被追上来的白虎一口咬住后颈,又叼回了应周面前。
化古扇收拢在狐狸脑袋上敲了一把,应周问:“为何伤人”·狐狸低低唔咽两声,忽而睁开了眯成缝的双眼··许璃恍惚觉得自己是做了个梦,梦的前半段美好的不行,他抱着应周席地幕天在开阔草原上,应周乖巧配合,任由他动作,就差那么临门一脚,结果……许璃又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头痛得好像被人打过,许璃捂着后脑坐起来,一睁眼就看到应周站在距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身旁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纯色白虎,白虎嘴里还叼着只红毛狐狸·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应周转过头来,“唔,你醒了啊。”
“……”·许璃茫然看了看周围,是他梦境中的草地,侍卫们全都昏迷在一旁,马匹都不知去了何处,他打了个哆嗦,目光重新回到应周身上,忽然想起了梦的后半段。
“啊——啊啊啊——”许璃忽然爆出惊恐叫声··应周被他吓了一跳,他叫得实在太过嘹亮,周围的侍卫们竟也陆续醒了过来,自地上坐起,一脸迷茫,尚不知状况。
许璃顿时有了底气,立即指着应周怒道:“快把这个妖物给孤抓起来抓起来”·其中一名侍卫最先清醒,他顺着许璃所指看向应周,眼里立刻布满可怕惧意,先是站了起来,后又抖着腿跌倒在地,大喊道:“妖怪是妖怪啊”·其余人本来还在状况之外,被他这一喊回了神,齐齐向应周看去,顷刻间几十人乱做一团,“啊啊啊妖怪狐妖”·“救命……救命”·“别过来……妖怪滚开”·“妖……妖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瑟瑟发抖,恐惧至极点,竟然重新晕了过去。
许璃本又慌又怒,然被他们叫得头大,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应周则与小白茫然对望,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许璃看起来已经没事,应周记挂着许博渊不欲多做停留,拍了拍小白的背,“我们走罢。”
“不许走”许璃怒喝道,“孤叫你们把他抓起来,都聋了吗抓住他孤赏万两黄金”·若是应周一个也就罢了,偏偏他身后还有一只白虎。
这白虎体型较一般虎类还大了一圈,且毛色洁白无瑕,金目威严,实在不寻常,侍卫们面露骇色,谁也不敢上前,反而争先惊慌向后退去··小白显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悠然甩了甩尾巴。
应周跨上虎背,到底顾忌着众多凡人在场没有让小白飞起来·白虎四肢健壮有力,奔跑速度极快,嘴里依旧叼着那只狐狸,一眨眼已经闯入另一侧密林里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璃咬牙切齿,对侍卫们训斥道:“废物都是废物”·侍卫们打颤低头不敢说话,心中却齐齐松了口气——幸好那妖物无意伤人,不然别说抓住它们,只怕连太子在内都已经被咬死了。
“孤留你们何用何用”许璃气急败坏,提脚踢在距离他最近的侍卫腿上,将那人踢倒在地,其余人立刻都跪下了,连声告罪求太子饶命。
许璃急躁地在原地踱步,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人迟疑道:“殿下……”·“说”·“那妖似乎是……似乎是往世子所在的地方去了……”·其实侍卫本来的意思是世子说不定会有危险,是不是该过去增援,但许璃忽得眼睛一亮。
——应周是许博渊带来的人,这岂不是一个收拾许博渊的绝佳机会·“回营帐”他喊道,“立刻回去,孤有要事禀报父皇”·.·浮霜被一只狐狸咬住后腿,疯狂挣扎。
许博渊自马背上摔下,就地滚了一圈躲开紧随而来的利爪,顺势拔出途径尸体上的羽箭,对朝着他张开的狐嘴狠狠扎去·狐狸发出痛苦尖锐的叫声,许博渊趁机站起,横扫一脚将它踢飞了出去。
背后又有风袭来,他侧身避开,徒手抓住狐狸长尾,手臂紧绷蓄力,朝着粗壮树干上猛地扔了过去,“咚”得一声闷响·足尖踢起落在地上的长剑,许博渊旋身而上,将攀在浮霜腿上的狐狸击杀。
浮霜哀嚎着跪地,后腿流出鲜血染红了马蹄上的雪白毛发,已经无法再行走·许博渊守在它身旁,将试图靠近的狐狸全部击退··方才看不过几十只,然而杀了这许久,数量却半只都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许博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中了迷魂术,眼前的狐狸都是所见幻象,他虽未清点,但依稀已经杀了有近半百,若不是幻术,这秋水山上究竟有多少狐狸·他的手臂被咬伤,伤口很深,后背、腿上、腰腹,皆有利爪抓痕,不算深却十分影响动作,随便拉扯便疼得厉害。
林间地面- shi -滑,每走一步都要用两倍的小心,每落一脚都要踩至实处方不至于打滑,精力体力如同水桶漏洞般汹涌外泄,马上就要见底··“许博渊”·应周来得太过及时,以至于许博渊第一反应是这又是幻术,狐狸想要骗他松懈精神。
然而白虎以锐不可当姿势冲入狐群,三两下就破出一条路来,将应周送至他身边·冰凉指尖落在他手臂伤口旁碰了碰,许博渊这才能确认,竟然是真的应周··“你还好么”应周看着他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担忧问道。
“没事,”打斗中灌了风,许博渊嗓音沙哑,“你怎么回来了”·应周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化古扇挥开,卷起红绿相间的落叶,浩浩荡荡席卷狐群,将试图靠近的狐狸全部掀翻。
其实许博渊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应周却莫名紧张起来,小声道:“小白闻到了妖气,我担心你·”·——我担心你··四个字在心头滚了一圈,不知为何,竟觉得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m连续放飞自我的我,吃了晚饭就跑出去买酒了,最近真的沉迷酒精不可自拔,又喝醉了……·这么短小,我怕不是要挨揍,可是后面的500字无论如何我都不满意,想再改一改……_(:з」∠)_·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白虎虽体型巨大,速度却极快极敏捷,所向披靡。
他一口叼住一只试图偷袭许博渊后背的狐狸狠狠甩飞,身后细长尾巴顺势横扫狐群,又掀翻了数只·狐群哀嚎遍地,根本不是小白对手,很快溃不成军··大约是知道再留下来也讨不到半分好处,狐狸们不再恋战,呜咽着渐渐向后退去。
白虎欲要追击,应周忙喊道:“小白,别去”·小白闻声脚步一顿,狐狸们机灵非常,立刻抓住了机会,数十道红色身影齐齐扭头,闪电一般,争先恐后窜进山林深处。
这撤退快如疾风过境,草木起起伏伏,伴随窸窣响动,一溜烟后归于平静··白虎意犹未尽,发出属于胜利者的吼声,应周松了一口气··地上陈列的可怖野兽尸体证明方才一场血战,被小白咬死的不过几只,大多是许博渊所杀,断首残肢躺了遍地。
青苔泅涸成发黑的红色,血顺着石间缝隙流进溪水中,稀释成淡淡粉色,向着下游游曳而去··小白邀功似得拱了拱应周的手··撕咬中他身上上也溅了不少斑驳血迹,应周看了一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一拍他头顶,嫌弃道:“去洗一洗。”
白虎眯着眼甩了甩尾巴··是猫时见到巴掌大的水塘都避之不及,变成了虎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小白三两下跳进水中,直接在溪里打起了滚··许博渊甩去剑上血迹插回鞘中,挨着浮霜坐了下来。
见他单手去撕伤口附近的衣服,应周忙道:“我来罢”·许博渊停了手,应周跪在他身旁接替他的动作·血浸透了衣衫沉甸甸的,布料绞在一起,应周扯了好几遍才扯开。
就着溪水将撕下来的碎布洗净打- shi -,应周替许博渊擦去手臂上淋漓血迹·伤口血肉模糊,应周入凡后虽见过不少次血,却从未近距离见过这般狰狞的伤口模样,紧张在所难免,血腥味熏入口鼻,还有些头晕恶心。
他从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小心翼翼,但难掩生疏笨拙,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伤口,抬眼偷偷打量许博渊神色,却见他眉心都没有动一下··大致擦了一遍,许博渊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递过。
瓷白的小瓶,因为在怀里放得久了沾染了体温,应周打开瓶盖闻了闻,辛辣粉末扑入鼻中,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许博渊道:“是金创药,撒在伤口上就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点头,换了个姿势坐在许博渊身旁··他屈起膝盖,将许博渊受伤的胳膊平放在自己膝上,一只手按他手肘,另一只手拿着药瓶小心抖动,姜黄色药粉一点点均匀地洒在伤口上,登时爆发了灼烧般的高温,尖锐刺痛。
许博渊蹙了蹙眉··“痛么”应周立刻问··“继续·”许博渊淡然道··“唔……”应周迟疑片刻,“我给你吹一吹”·许博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应周没等到他同意也没等到拒绝,干脆低下头,对着伤口吹起气来··轻柔凉气吹拂肌肤,中和药粉引爆的热度,应周吹得很轻很慢,动作可以用温柔二字来形容。
很难用贴切词语来形容,气流是细微的,却恍惚像是二月暖风吹醒冰凉大地,种子破土生长,冰川化水流淌,万物生机勃发,一切皆不可阻挡··应周的睫毛很长,只是不太翘,盖在眼上总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怜,许博渊看了一会,低声道:“够了,我没事。”
他收回手臂,“浮霜也受伤了,给他也洒上罢·”·应周点头,背过身去摸摸摸摸浮霜肚皮,“真是多谢你了·” ·许博渊没有说话。
应周无疑是一个好人,虽然这世界上好坏并没有那么绝对的标准,但无论怎么算,应周心中的温柔都足以令他成为一个道德意义上公认的好人··或许是因为站在了万物的顶点,他对万物都抱着再平等不过的态度。
李朗、孟拓、许璃、雁泽、小白、浮霜、狐狸,甚至许婧鸾与自己,人也好仙也好妖也好,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他不介意李朗等人将他卖入青楼,亦不在意许璃三番四次的骚扰,会为素不相识的许婧鸾摔碎法宝破解诅咒,会对沮丧失落的雁泽出言安慰,也会对一匹马诚恳真挚道谢。
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动怒,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为他原谅,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那些事那些人是对是错,只是单纯地、安然地做着自己··你要说他很傻,他却在很多地方有你意想不到的聪明,察言观色,临机应变;你要说他聪明,他又不懂人情世故,傻得可爱,也傻得令人放心不下,担心他不知何时又会被骗,又会被人欺负。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走得太远,倏而回神掐了掐手心,“刘直呢”·应周手上一顿,迟疑答道:“……应该回营地去了罢。”
许博渊看向溪水中撒欢打滚的白虎,意有所指,“他都看到了”·“唔……”·应周心虚支吾,那会儿妖气出现的突然,他只怕许博渊有事,根本顾不上避讳,头都没来得及回就骑上虎背走了。
突然一只猫变成了虎,还能腾空飞行,也不知刘直看了会是个什么反应……·他脸上写满了后知后觉的担心,许博渊猜到他当时恐怕是急着来找自己没有多想,心中不禁一暖,温声道了句:“刘直可以信任,不会多言。”
应周明显松了口气,然不过片刻他又紧张起来,不安道:“我来的路上遇到太子,他也中了迷魂术,我下去抓那只狐狸的时候叫他看到小白了·”·许博渊问:“太子如何”·应周答道:“三魂七魄皆在,应该无事。”
许博渊点点头,答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为浮霜上了药,应周又指指不远处两名侍卫,问:“需要把他们叫醒么”·许博渊却看了他一眼,道:“应周,你不需要事事寻求我的同意。”
应周先是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模糊支吾了一声··不复前几日同自己说话时的放松神态,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局促,小心翼翼好像是怕做错事般·许博渊知道是因为昨夜自己说的话太重了,才会让应周如此不安,又难免有些愧疚。
应周救他和许婧鸾于危难中已有数次,虽然应周没说,但他手腕上那一个黑色法印恐怕就是为了救许婧鸾留下的,也不知对他有没有影响·挟着救命之恩然无所求,虽有些贪食也点到为止,不求山珍海味,一碗清汤馄饨亦能满足,真是再好养活不过。
应周并非寻常之人,不是仙不是妖,妖怪们对他异常尊敬,与自己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然自却己拿世间最俗的钱银来打发他,实在有些可笑,也未免不自量力·其实仔细想想,昨夜的事根本怪不得许婧鸾与应周,说到底也是他明知许璃本- xing -却存意试探,那日未叫应周提前避开,以至于许璃纠缠不休,才险些出事。
·“叫醒他们罢·”许博渊道··应周点头起身··许璃虽是太子,但毕竟也只是太子,未登基之前仍有诸多顾忌,自己若真有心护着应周,许璃也不可能真的冲进昱王府来抢人。
说穿了,昨夜那些话不过都是他自私的借口·对许婧鸾下咒之人,那夜青石街所见繁烨,杀害唐至敛取玲珑心的凶手,还有这一地的狐狸尸体,都随着应周的出现渐渐浮出水面,京中似有风雨欲来,让他在潜意识中觉得继续留应周在王府中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昨夜他会说出那样的话的话,无非是是因为他心中坚持要保护的不过是许婧鸾一个,他不能让许婧鸾处在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因此希望应周离开而已··——然而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自私,应周为救他和许婧鸾多次受伤犯险,他却过河拆桥,用这样的方式来保全自己,太卑鄙。
“应周·”许博渊忽然朝对岸唤道··应周本已经走至两名侍卫身旁,闻声转头,“嗯”·两人隔着溪流对望片刻,许博渊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本想说一句抱歉,话到嘴边了又想到,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道歉弥补不了万一,不过是给自己寻求一个心安的手段而已,应周并不需要他这样自私的歉意。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把他留下来罢,许博渊已有决断,许璃也好妖怪也好,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一起面对就是了··作者有话要说: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状态不好是因为最近我实在太执着于字数了,怕自己下周出门交不出稿来,很多描写都是尬写来凑字数,导致尴尬地我自己都没眼看。
这一章删减了很多,也不去凑那3000字了·其实本来就不该那么快的,以后我会追求质量,不逼着自己更文了,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因为我三次元真的很忙,写文也全是靠爱发电,希望自己能写得有爱,而不是为了写而写,毕竟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A=·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作者有话要说:说两件事,第一昨天那章我改了很多,删减很多,昨天的我怕是喝了假酒,写得一塌糊涂,虽然改了也没好多少,但还是希望大家回头看一眼……·第二件事……22号了,我的存稿岌岌可危,25-30号之间估计要请两天左右的假。
作为最近短小以及请假的补偿办个小活动回馈大家(其实我计划这件事很久了),正好我下个月2号回国,30号晚上wb和读者群里都会抽奖,送一些日本带回的小东西,不会很值钱,只是一点心意,wb:Cyxiiii很机智,读者群125037097,么么哒~·许璃一身狼狈,跌跌撞撞进了皇帝所在大帐,朗声喊道:“父皇父皇”·龙帐分了里外两层,由巨大屏风并帘幕隔开。
内间皇帝好不容易哄人睡下,被他这一喊楼琉衣又惊慌醒了过来,皇帝顿时烦躁非常,掀开帘子出去怒斥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你不是去山里了,怎得又跑了回来”·许璃连忙跪下,“回禀父皇儿臣进山狩猎,见到了一只妖怪”·“胡说八道哪儿来什么妖怪”·“父皇明鉴,儿臣所说句句属实”·许璃掷地有声,立刻将路上想好的措辞一股脑说了出来,“是一只幻化成人形的狐妖,名叫应周。
原是青石街上琊晏阁内一名小倌,堂哥替他赎了身,这回又偷偷将他带来了秋狩·昨晚他二人被儿臣无意撞见,儿臣一时糊涂,念着手足情份,不忍心堂哥遭父皇责骂,因此私下里要堂哥将人送走,莫因小失大。
没想到今日儿臣进山狩猎,那狐妖竟等在林中,暴露真身想要吃了儿臣不仅仅儿臣,还有数十名侍卫一起所见,父皇若不信,招来他们一问便知”·一听说是狐妖,皇帝立即想起楼贵妃方才梦境,正掂量许璃所言,内里楼贵妃在宫女搀扶下走出,泪眼朦胧便要下跪,“臣妾便说所梦是真果然有狐妖定就是他想要伤害臣妾的孩子,陛下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皇帝赶忙把人扶住了,“说话便说话,跪什么”·一边是儿子说得有模有样,另一边是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皇帝内心惊疑不定,当即招来了跟随许璃出行的侍卫队长,“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侍卫队长脸色煞白,显然也被吓得不清,结结巴巴道:“是……殿下说的都是真的……是狐妖……那狐妖身旁还跟着一只白色巨虎,甚是凶猛,方才朝着世子所在的密林里去了……”·皇帝还是不信,又召了几名侍卫进来一一问过,皆是一般口径,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害怕惶恐的神色,不像作假胡言。
楼琉衣由宫女扶着落座在一旁,抹着眼泪凄凄惶惶道:“臣妾午间梦见的狐妖也是化成一名年轻男子形象,长得很是出众·臣妾见他一个人站在路边,便抱着小皇子过去问他为何在此,他答说等人,臣妾又问他等谁,谁料他说他等的正是皇上的孩子,只要吃了龙的孩子,就能修为大涨……他忽然变成了狐狸模样朝着孩子咬了过来,臣妾真是好怕……”·皇帝一个头两个大,一人的梦境只是梦境,但几十个人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便有些可怕了,由不得他不信。
皇帝在帐中踱步几圈,一时竟拿不出个主意来,又想到妖怪竟然是许博渊带过来的,不禁怒道:“博渊此刻在何处”·许璃答道:“堂哥早晨与儿臣一同进得西面山头,后来便同儿臣分开走了,儿臣也不知他在何处,说不定正与那妖物在一起也未可知。”
皇帝又气又急:“他怎会如此糊涂”·许璃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转而替许博渊开脱道:“那妖物妖术了得,儿臣也差点着了道,堂哥定是受了他蒙蔽,不如立刻令赵将军点了兵杀进山去,将那妖物就地格杀了,也好将堂哥救回来”·皇帝心里没底,“既是妖术了得,万一朕的将士们都被他蛊惑了该如何是好”·许璃一愣,皇帝的担心倒确实是个问题,应周能叫几十人齐齐失去意识,难保几百几千人就不行。
一时进退两难,拿不出万全之策··过了片刻,只听楼贵妃抽泣着,开口道:“臣妾、臣妾倒是有个想法……”·.·许博渊正在清点地上狐狸尸体,忽然对岸传来凄厉惊恐的叫声:·“啊——妖怪你这个妖怪——啊啊别过来”·他惊讶望去,只见那名被叫醒的侍卫像是魔怔了般,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一边大叫着一边抽出腰间佩剑,朝着应周胡乱劈了过去·“应周”·应周与侍卫不过半步距离,半跪半蹲在地上,那剑当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本能向侧边一滚才堪堪躲开。
侍卫眼中布满红色血丝,表情狰狞狂乱,眼看着第二剑又追了过来,羽箭自另一侧呼啸而来,“铮”得一声撞在剑身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剑撞得脱了手·侍卫与应周一齐回头,对岸许博渊满弓蓄势,箭端笔直指着那突然发狂的侍卫,被狐狸咬伤的手臂上再次渗出鲜血,淋漓滴下,透过碧绿苔藓渗入大地之中。
巨大白虎飞奔而来,一爪子按住落在地上的剑,怒张血盆兽嘴警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侍卫骇得跌倒在地,拼了命向后退,口中疯狂喊道:“妖怪妖怪吃人啦救命救命”·又是这样的反应——·应周一脸茫然,许璃等人醒来后见到他也大喊妖怪不停,他本以为是因为因为小白,但方才小白远远站在对岸,这人醒来后不可能立刻看到,那么这人和方才那些人口中说的妖怪……难道是指他·“应周”·许博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上上下下将他检查一遍,松了一口气。
“唔……”·他自己手臂上伤口再次裂开却不管,反而先来关心自己,应周一时有些怔忪,许博渊担忧眉目与梦中那温柔模样竟有几分重合··应周朝他笑了笑,“我没事。”
“世子”侍卫见到许博渊,浑浊眼底登时一亮,像是见到了救星,“世子那是妖怪快杀了他”·许博渊将应周挡在身后,冷静道:“他不是妖怪,你所见都是梦境,并非真实。”
应周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和方才跟着许璃的那些侍卫全都中了狐妖的迷魂术,很有可能方才在梦境中可能见到了什么幻象,才会在醒来之后齐齐将他视为妖怪。
“不是的……不是梦,不是梦”侍卫疯狂摇头,脸上竟然流下泪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真的是妖怪,是妖怪啊——”·这喊声太过凄厉,到最后直接破了音,是恐惧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反应,也不知他究竟在梦中见到了何等可怕场面。
应周耳内隐隐作痛,扯了扯许博渊衣袖,指着后方密林小道:“我去那里待一会,你同他好好说·”·“等等,先将他也叫醒·”许博渊指了指地上尚在昏迷的另外一名侍卫。
应周不知理由,但许博渊的判断总是不会错的,小白看守着那惊慌发抖的侍卫,应周绕过去,雪花纹按入另一名侍卫头顶,将人从迷魂术中拉了出来··侍卫发出一声迷糊呻|吟,将醒未醒,应周走回许博渊身旁。
许博渊说:“让小白和你一起去·”·应周摇头,“你受伤了,让小白跟着你罢·”·“小白在他们会害怕·”·“唔……”·应周只得令小白跟着他一起走了。
他寻了棵不远的树下靠着,只要挪一步就能看到许博渊那头的情况,也算是以防万一·林间空气清新,溪水唰啦作响,那头的尖叫声逐渐平息,也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大概是猫当得久了,白先生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只老虎,一步窜上树去,粗壮树枝差点被他压断·他嚎了一声化了猫形,猴子似得在林冠中奔跳,晃得树叶窸窣作响,洋洋洒洒落了应周满头。
不一会白猫叼着颗红橙橙的果子回来,皮已经软了,被尖锐兽齿刺破,露出里头软绵的果肉··应周无事可做,咬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吃完后又差使着小白又上树,不要用牙叼,直接从树上撸下来,他在底下接着。
小白爪子一拍一个,应周也不贪心,只摘了两个··许博渊没有耽搁太久,他叫了应周的名字,应周走出去发现两名侍卫都不见了,眼神询问··“让他们先回去叫人过来了,”许博渊解释道,“浮霜受了伤,走不了路。”
应周点点头,看着他血流不止的伤口担忧道:“再上一次药么”·“嗯,”许博渊应道,“麻烦你了·”·两人回至浮霜身旁,应周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去溪边洗了,顺手还洗了两个果子,将红一点的那个递给许博渊,依旧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膝盖上,擦去血迹,再撒上止血药粉。
他的动作仍然笨拙,许博渊咬了一口手中柿子,软糯甜蜜,熟得恰恰好·被这自然清香的甜度中和,伤口倒也不觉得多痛了··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除了手臂这一处,许博渊背上、腿上还有多处抓伤,应周左右看了看,腿上的只是擦破皮,但背上有一处见了血,便让他宽了上衣,稍微清理后用手指沾着药粉给他擦拭。
许博渊的肤色较他更深一些,身上肌肉并不过分凸显,只在动作之间可以见到纹理,呼吸时若隐若现,精练结实·狐狸爪子抓在两块肩胛骨中间,其实不算深,但应周印象中的凡人实在太过脆弱,随便一点细小伤口就能致命,因而如临大敌,擦得十分仔细。
药粉溶入破碎血肉滚烫灼烧,应周觉得自己像在摸一块放在火上烤过的铁板,指尖都烫得发麻··“应周·”许博渊突然出声··“嗯”·许博渊目视一地狐狸尸体,道了句:“多谢。”
“唔,”应周很想摸一摸鼻子,但手指上都是药粉,只得作罢··“也没帮上你什么忙……”说不定还倒添了麻烦··许博渊却打断他,重复一遍:“谢谢。”
应周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忽然意识到或许许博渊希望听到的并非是他的客气推拒,迟疑片刻后试探道:“不客气”·许博渊勾了勾唇,“京中有家庆嘉楼,南方小食做得十分地道。”
应周不知他为何忽然提到这个,就听许博渊继续说:“等秋狩结束,带你和阿鸾一起去·”·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甚少向别人许诺什么,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并能说出口的最好的方式,也不知应周能不能听懂。
不过其实听不懂也没关系,总归日久见人心,他不会再要应周离开··应周确实没有明白,但一听许博渊要带他去吃东西,眼底清亮,明明期待得很却敛着表情矜持一点头,一本正经道:“等你伤好了以后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小白懒洋洋打了个瞌睡,钻进应周怀中闭上了眼··两人并排靠在浮霜肚皮上,应周昨夜睡得不踏实,早晨又早起赶路,这会静下心来,困倦涌上心头,也打了个哈欠。
许博渊侧目,“困”·应周眨了眨朦胧的眼,“是有一点……”·“睡一会罢·”许博渊说。
两名侍卫没有马匹,从这里下山返回营帐步行至少一个时辰,层层禀报再带人从营帐快马过来,起码又要一个时辰,只怕要到夜间了··“唔……”·应周觉得自己不该睡的,然而疲惫翻涌而来,强行将他上下眼皮粘在一起,靠着温暖马腹,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许博渊等了一会,侧头再看,应周已经睡着,半个脑袋抵在浮霜腹上,另半个枕在手臂上,睡得十分安静··睁开眼的时候无疑是很好看的,但这样闭着眼的时候,睫毛轻动,唇瓣微张,侧着身子半蜷起腿,毫无防备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许博渊看了良久,忽然鬼使神差伸出手,想将他额前一缕头发拨至耳后,期间指尖划过微凉脸颊,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细麻触感由指尖传至心头,整颗心脏轻轻一颤··他倏而收回了手。
“……”·我在做什么……·他今日的情不自己太多,多到诡异,自从见到狐妖幻境中的应周后就一直有些恍惚,恍惚将应周与那幻象叠在一起,理智明知道不该如此,却不想挪开视线。
应周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许博渊已经连续两日没怎么合眼,就这么看了一会,睡意会传染般,连带着他也开始有些困倦··林间幽暗,溪水不疾不徐流淌,与穿山拂面的风组成恰到好处的声音,催人入眠,他在应周身旁坐着,不知不觉中也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时对时间的把控也会失真,这眼刚闭上好像才过去不到片刻,天外响箭尖锐哨声撕破寂静··许博渊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去,只见天色已经转暗,远处红烟笔直一道竖立至高空之中,风吹不散。
“唔……”应周后知后觉坐起来,茫然问道:“怎么了”·许博渊眯着眼,“青为安红则危,营地上出事了。”
这时第二支、第三支响箭接连升空,皆是浓艳红色··.·白虎自山林中无声呼啸而过,比之马匹快了太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已经驻足于距离营地不到半里的山坡上。
许博渊自他背上下来,他立刻滚筒似的抖起了毛发,嫌弃之情无需言表··“多谢·”许博渊说··小白看也不看他一眼,倏而化回手掌大小白猫,潜入草丛中朝营地方向一溜烟钻了过去。
小白对他十分冷淡,隐约还有些敌意,许博渊猜他是去找阿鸾了,也不阻拦·营地内外皆有侍卫巡逻,他抱着一只猫回去太打眼,白猫身型小,动作又灵敏,不与他一路行动起来反而更方便些。
他下了山坡又快步行了半里··禁军大统领赵恒将军戍守在营地入口,周围戎兵卫马,侍卫们肃穆而立,表情凝重·赵恒见到许博渊立刻抬手一挥,数十名士兵手持刀剑自四方围上,将许博渊团团围在了中央。
许博渊眯了眯眼,“将军这是何意”·赵恒客客气气一拱手:“我奉旨戍卫营地,陛下有令,世子若回来了即刻请去大帐中,有要事相商。”
这解释太过牵强,请他去说话何须这样阵仗许博渊道:“我自己去便可,不劳将军相送·”·赵恒虽是许博渊顶头上司,然许博渊是亲王世子,身份上并不低于他。
比起太子成日里的趾高气昂,许博渊对人的态度温和谦蓄得多,两人在禁军中打了几年交道,私下里关系还算融洽,并无冲突·赵恒其实并不想为难他,然皇命难违,他也是奉命行事,没得选择。
他道:“世子有所不知,太子殿下为妖物所袭,此妖能化人形,凶猛非常,陛下担忧世子安危,特令我来此等着·”·能化形的妖——·许博渊立刻想起了那两名见到应周惊慌大叫的侍卫,不动声色道:“妖物”·“正是,”赵恒道,“我也是闻所未闻。
然太子殿下言之凿凿,与手下数十人众目所见,实在由不得人不信·加之贵妃午间惊梦,竟也梦到有妖物要对小殿下不利,陛下才如此慎重对待,还请世子见谅,行我个方便。”
许博渊客气笑了笑,“将军需要我行什么方便”·他在人前总是一副冷漠淡然模样,以至于这偶尔一为的笑容落在赵恒眼里倒像是在嘲讽一般。
赵恒道:“还请世子直言那妖物所在,我好带兵前去诛灭,以宽陛下龙心·”·说是猝不及防,却好像又顺理成章,许博渊竟然没有几分惊讶·联系前后因果,事情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那三支响箭是陛下令你放的,为了引我回来”·“世子如此聪慧,看来不需要我多言了·”·许博渊挑了挑眉,拇指一拨,青锋出窍三寸,“我若是说,我并不认识什么妖物呢”·赵恒不想与他动手,瞥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好言劝道:“你我共事多年,倒是未曾正经比试一场,只是如今你手上伤势不轻,我胜之不武也没几分意思。
况且御前动武难免失仪,世子三思·”·他生的人高马大,说起话来却文绉绉的,剑落回鞘中,许博渊道:“我并不知什么妖物的行踪,将军问错人了·”·赵恒道:“世子硬说不知,我自然不能如何。
但陛下太子皆等在帐中,世子还是想想如何在御前交代得好·”·这就是拿皇帝来压他了,许博渊道:“我自会同陛下交代清楚,不劳将军费心·”·赵恒让出路来,“既如此,世子请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擦着他的肩而过··赵恒目送他离开,直到许博渊身影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一名内侍自不远处角落快步跑出,至赵恒跟前,朝他拱手后小声道:“赵将军,陛下御旨,令将军即刻带一千人马进山除妖,死生不论,代价不计。”
赵恒早已点好了兵,就等着许博渊回来,颔首肃然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叫那妖物无可葬身·”·作者有话要说:emmmm……短小的我无话可说……·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下午天色转而- yin -沉,山风吹动牛皮帐顶上各色璎珞流苏,猎猎作响,除此以外整个营地中安静得太过不寻常。
往来宫女内侍低着头行色匆匆,皆是面色慌张··周遭守卫多了一倍不止,像是将带来的所有人马都安排进了巡防中,却惟独不见他手下的人,许博渊缓步路过,暗暗记下了沿途巡逻路线。
至龙帐中··皇帝、贵妃坐在上首,许璃立在一侧··许博渊上前行礼,皇帝却没有立刻令他起身·他单膝跪在地上,隐约察觉皇帝的心情并不好,身旁楼贵妃神情惶惶,许璃虽面上装得一派镇定,眼底却泄露紧张,还有一点突兀的、掩盖不住的得意。
皇帝像是有意敲打他,任他跪了许久··半晌后皇帝睁开微眯的双眼,意味深长,“博渊啊,你方才去了何处”·许博渊答道:“臣早晨与太子殿下一同出发往西南方山头猎场围猎,刚刚回来。”
“你一个人”·“另有两名禁军侍卫与臣一起·”·皇帝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人呢”·许博渊镇定答道:“臣等在林中突遭狐群袭击,马匹走失,臣先回一步,他们二人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
皇帝露出思考与斟酌的神情,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自帐外跑进,附在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听了第一句就蹙起了眉,全部听完神色已经冷凝,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越来越快。
至内侍退下后,皇帝缓缓开口,“博渊,你同朕说实话,那名叫应周的妖物此刻在何处”·皇帝生来多疑,你要他相信一件事很难,但他一旦信了,再想转圜则更难。
面对赵恒他可以否认可以敷衍,但面对皇帝,谎言越多只会让事情越加难办,毕竟这么多人都见到了应周,皇帝不可能信他而不信悠悠众口··许博渊抬起头来,“陛下为何认定他就是妖物”·皇帝摆了摆手,“莫要与朕说这些,且不管他是不是,你只要告诉朕他在哪。”
“应周并非妖物,亦无加害太子的心思,”许博渊不答问题,反而看向许璃,“若他是,昨夜殿下将他强行带回帐中,又岂能安然至今”·皇帝眯眼看向许璃,许璃没想到许博渊还敢如此倒打一耙,立刻辩解道:“分明是那妖物骗说迷了路,向孤求助,孤不过见他可怜帮了一把,堂哥莫要平白污蔑孤”·“倒是堂哥,”许璃大声反驳,“将这样不干不净,来路不明的人带来秋狩,不知居心为何啊”·许博渊语气还是平淡如常,改为双膝跪在皇帝面前,“将他带来确实是臣的失职,甘愿受罚。
但应周并非狐妖,反而曾多次救臣和阿鸾于危难·臣不可背信弃义,至他于危险中不顾,陛下明察·”·“焉知那狐妖是不是做戏,”许璃讥哨笑了笑,“说不定端康被绑架,唐探花一案其实就是他做的呢否则怎会大理寺查了这么久也没有半点线索”·“绑架阿鸾的犯人身份臣早已查清,与应周无半分关系。
至于探花一案,案发时他人就在臣府内,全府上下皆可为他作证·”·“他既能驱驭白虎与狐狸,又何必亲自动手”·两人各执一词,吵得皇帝头疼,一拍案怒道:“都给朕闭嘴”·楼琉衣被他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抖,眼看眼睛就红了,皇帝又赶紧软和了语气,“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强撑着。”
楼贵妃捂着肚子惶惶垂泪,“臣妾害怕,想和皇上待在一起·”·其实皇帝早已对赵恒下了格杀勿论的命令,现下当着众人与许博渊说这些,不过是因为妖魔之说太过离奇,他无法全然相信,心中还有零星犹豫。
楼贵妃这时机把握的实在太妙,一句话提醒了皇帝她的存在,以及午间时分那个虚无缥缈的惊梦·虽梦境之说玄而又玄,但既然连妖怪都可以存在了,梦境为何不能相信皇帝只得太子这一个孩子,因而对她腹中那一胎寄予厚望,楼贵妃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得找人去捞来给她,更别说杀个人这种小事了。
——事情关系楼贵妃腹中胎儿安危,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能放过一个··皇帝顿时定心,转而令道:“来人,去请郡主过来·”·.·许婧鸾面色难掩焦急,走得步下生风,后头豆帘素玉不得不大步快跑才能跟上。
昨夜发生这许多事,今晨起来她隐隐头痛,右眼皮直跳,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预感,在帐中闷闷窝了半日·直到听闻刘直天不亮就已将应周送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然而不过吃个午膳的功夫,白猫忽然拱开帐帘钻了进来。
自秋水山回京快马加鞭需要两个时辰,算算时间,应周也应该安全到达王府了··许婧鸾不知外头早已鸡飞狗跳,只当是应周不放心,叫小白回来看护他们,登时心情好了许多,心想回去定要好好补偿应周。
只是这轻松心情未来得及维持住半柱香时间,内侍来请,世子负伤归来,皇帝传她去大帐里··她哥早年刚进禁军卫里时常常挂彩,这两年已经好了许多,不需要皇帝传她就坐不住了,立刻提步往龙帐走去,也没注意到身后白猫不紧不慢跟了上来。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女挑开明黄帐帘,淡淡香风传入鼻息,里头光景模糊瞬息··许博渊跪在地上,背影笔直僵直·高座上皇帝与楼贵妃身影看不甚真切。
许婧鸾还未来得及迈步入内,只听身后传来宫女侍卫们惊慌失措叫声,她惊讶地转头,就见不知何时跟来的猫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化身成了白虎·——白虎四肢绷到极致,至咽喉深处发出震慑威严长啸,竟朝着龙帐所在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秋水西峰林外。
·千名士兵手持弓箭,散呈一个巨大圆形,将山头团团围住·林间树影摇晃,风至山下吹向山顶,有愈来愈大的趋势··赵恒勒马驻足圈外,朗声道:“天公作美,佑我等降妖伏魔,搭箭”·整齐开弓声后,赵恒高举长剑朝前劈下,“放——”·并非每个人都如许博渊百步穿杨,但好在这一箭并不需要瞄准什么。
数千箭矢歪歪扭扭,铺天盖地而下,升至最高点后“哧”得点燃,飞火流星般坠落林中··赵恒喝道:“再放”·秋日天干物燥,正是山林易燃时候,几轮火箭带来火种,满山枯枝落叶皆是养料,狂风鼓噪下火势以惊人的速度变大,不过片刻就由零星火苗转为熊熊烈火,火舌呼啸着席卷而去,吞噬与之狭路相逢的一切。
浮霜正就着应周的手喝水,忽而警觉抬起了头来··溪水顺着掌缝迅速流失,应周甩了甩手,“怎么了”·浮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恐嘶鸣,四蹄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应周怕它站不稳,忙站起来撑住它的身体,“浮霜”·浮霜受伤后足吃痛,再次跪地,仰着头不住呜咽。
动物的感官敏锐,风中传来的丁点火星木炭味道就足够它们预知危险,山林中本十分安静,自浮霜躁动后各种响声层出不迭,杂在风中一起听去,竟像是痛苦中的粗哑哭泣。
应周抬头望向藏在茂密树冠后的灰败天空,心头涌起不安··不远前方,踢踏声震动大地,鹿群突然自林中冲出,接连足有十几头,逃命般越过溪水向着对岸奔去·混乱队列暴露它们的惊慌失措,好似身后有什么紧追不舍,再慢一步,就会被扼住咽喉,拖向深渊。
热气自西侧而来,应周先是一愣,比起其他,气温的升高对他来说最为直观,顺风吹来的空气焦灼滚烫,皮肤像被泼了沸水,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了危险··——必须离开这里。
应周看向浮霜,浮霜清亮眸中似是哀痛沉重,以头不停去拱他的手,竟像是在叫他离开一般··应周摇头,对它安抚笑了笑,“我肉身不在此处,身死亦无大碍,无妨。”
浮霜体型虽大,但小白力拔千钧足以载负它·应周指尖萦绕银色丝线,飘渺延伸至半空中,然过了许久,无论他如何运转法力,另一端都没有半点回应··不周山上住了大大小小千余妖怪,如兔子精那样的柔弱小妖有,如小白这样的凶猛大妖亦有,他虽心宽,倒也不是真的缺心眼,防范之心尚有。
不周山上的规矩妖界皆知,但凡要入山者,皆需在魂魄中印下法力结契,自此死生两外,哪怕陨落黄泉转世轮回魂魄亦为山君所有,是为生死之契··生死契刻印在他与小白二人魂魄之中,无论身在何处皆能感应。
然自下凡后,生死契却接连失灵,第一回是琊晏阁中小白中了竹澜迷魂术,第二回是青石街上他为繁烨所伤,至今已有三回··莫非是营地上情况紧急·但无论如何紧急,不至于连这丁点时间也抽不出来。
——总不会是又中了迷魂术罢……·作者有话要说:调研的第一天,骑行40公里,晒成zz,吃冷便当,40个人住一个房间,一间厕所,没有充电口,生无可恋,欲哭无泪,想回家……还有4天……·明天请个假……后天看情况更……·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浓烟随风至山下翻滚而来,应周一手捂着口鼻低声咳嗽不停,另一手扶着浮霜艰难蹚水。
溪水深度刚到腿肚,根本抵挡不住愈发猛烈的山火,浑身衣服贴在皮肤上,仿佛能听到线头燃烧的干灼响声··火舌自山脚四面八方扑上来,下山的路被封锁,应周只能扶着浮霜向上游走。
每隔一会他便将浮霜和自己从头到脚打- shi -,以抵御空气中漂浮星火··浮霜步履蹒跚,他们走了近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一方不算大的水潭··火红枫叶层层叠叠飘在清澈水面上,山水自小瀑布注入潭中,再由此向着山下源源流去。
若只看这一处,真是静谧和谐,美如仙境··浮霜伤口本不该碰水,但此刻也顾及不上这些了·应周推着它至水中央,潭水不过深至腰间,浮霜坐了下去,高仰着脖颈呼吸。
才立定不到一会,岸边来了几只灰毛野兔··野兔不似浮霜高大,毛发又厚重,进了水怕是要沉底·兔子们只能在水边徘徊,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树林,长耳高高竖起,惊恐不安。
应周走了过去··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善意,母兔也不害怕,反而赶着小兔子们往应周方向去,又站直身体朝应周不断拱手,作揖一般··应周用衣摆将四只小兔子兜起来,对那母兔伸出手:“你也来。”
他将母兔搁在肩膀上,慢慢走回潭水中央··又等了一会,越来越多的动物找不到下山的路,哀鸣着聚集了过来··大一些的有方才的鹿群,小一些的有穿山甲,也有松鼠之类,竟然还有一条手臂粗的花蛇,吐着漆黑蛇信子,避开他们这一群,独自游到了靠近瀑布的角落里去。
山火越烧越旺,已经能听到树木燃烧的声响·空气灼热难耐,吸入肺中更加难受·潭水正在逐渐变暖,经火细炖熬汤一般,怕是再过不久,这一池子都能给炖熟了。
鹿群预感到了逼近的死亡却无从挣,仰起脖颈朝灰暗天空发出哀痛低婉的呼声·四只小兔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母兔从应周肩头跳下,用不大的身躯将它们罩在了柔软肚皮底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再次牵动生死契,却依旧没有回应··他无声叹了一口气,十分后悔出发前没有多问南灵要上几件法宝·自己身死无妨,大不了再来一次,但这山中这么多生灵,难道也一起这样简简单单地死了么·浮霜依偎在他手臂上,亲昵蹭了蹭。
“没事的,”应周轻声安抚,“不会有事的·”·火舌已经进入视线范围,迎风那一边烧得最快,眼看就要扑到眼前··应周将兔子们放在一头梅花鹿背上,凝神调起周身全部法力,化古扇对着火焰狠狠扇了过去——·这一击已是他如今的极限,抽干榨尽血脉中最后的力量,至此以后与凡人真当是半点分别也不剩下。
狂风逆袭卷去,竟真的将逼近过来的火焰扑灭了大半·——然而不过片刻,被风卷去的干枯落叶碰到地面火星,立刻又点燃了簇簇细碎火苗,在“哧哧”的扑腾声中再次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壮大,重新烧了起来·.·“小白”·许婧鸾被两名侍女环腰抱住上不得前,无论如何呼喊,白虎都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利爪朝着许博渊狠狠拍去,许博渊就地一滚借着地势躲至帐篷后,白虎狂暴怒吼一声,飞跃起跳,竟一巴掌直接将两人高的帐篷撕扯成了碎片·许博渊自碎裂牛皮后一剑刺出,与野兽巨齿相撞发出清脆又危险的响声,远远看去一人一虎纠葛在一起,也不知是谁击中了谁。
“哥——”许婧鸾吓得心跳都要停止··小白这狂发得太过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由猫化虎也就算了,竟然还对他们发动了攻击——·从前金光灿烂的虎目里殷红血亮,招招都带着毫无保留的凶- xing -与杀意。
侍卫们根本不敢上前,许博渊单打独斗,却不敢真的伤到小白,只能不断躲避,手上伤口绷裂,鲜血洒了一地也顾及不上··世人皆道昱王世子武功高强,罕逢对手,并非夸大。
朝中武将数十,除了禁军统领赵恒与几员大将外可以说是无人能敌,骑- she -、比武、韬略,样样出类拔萃··许婧鸾活了近十八年,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被动的时候。
皇帝搂着楼琉衣被侍卫围成的铁桶牢牢护在中央,慌张退开了足有十丈远,这才转身怒喝道:“放箭放箭将这妖物给朕- she -死”·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甩先动手。
——世子与那白虎战成一团,贸然出手万一伤到了世子又该如何是好·然而下一瞬太子高声喊道:“他伙同妖物欲图不轨,无须顾忌,立刻放箭”·许婧鸾隔得太远未听清那头的动静,等反应过来,侍卫箭已上弦,齐齐瞄准了白虎与许博渊所在·“不许放箭住手——”·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在羽箭齐- she -声中,冷风倒灌进口鼻,遍体生寒。
白虎本已将许博渊按在爪下,利爪与剑刃相抗衡中忽然耳尖一动,扭头,瞳孔紧缩成笔直一道,周身爆炸出耀眼光芒,毫不犹豫放开与之制衡的许博渊,怒吼着迎头撞了过去·他逆着漫天箭雨,皮毛是坚不可摧的铠甲,光芒所过之处,锐利箭尖悉数被撞成粉碎——·脸上忽然沾上一点冰凉,许婧鸾愣愣摸了一把,指尖- shi -润即刻蒸发,几乎感觉不到,快得仿佛错觉。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雪了”·她茫然抬头,鹅毛雪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天光昏暗宛如一场虚妄梦境··白虎掀翻箭雨,众人皆以为他还要发狂,却见他呆呆伫立原地,忽然仰头,向着天空发出一声低沉长啸。
这一声太过悲哀痛苦,回声响彻山间,白虎眼中红光渐渐褪开·许婧鸾朝他所视看去,只见滚滚浓烟中火光隐约翻腾,已经烧尽整个山头——·许博渊瞳孔猛得一缩,那是秋水西峰方向,应周还在那里·天地间茫茫大雪连绵,灰暗无光,下得猝不及防,也下得毫无保留。
即使是冬日昭京一带也甚少下雪,如同这样的暴雪几乎从未有过,更何况是现在不过九月里,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正好时节··雪太大了,只站了不到半息已是落满白头,风呼啸而过,寒冷刮在脸上如刀在割;·但这雪也太及时了,雪花落进熊熊烈火中尽化成雨水,蒸发带走燃烧的高温,绝处逢生——·白虎拔地而起,向着山中猛冲而去,身影闯入风雪中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很快就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许博渊望着白虎所去方向,许婧鸾挣开侍女,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哥……应周他……”·她心中无端有一股糟糕预感,但应周明明应该已经回京,不会的——·许博渊回过头来,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
许婧鸾在原地怔忪了许久,直到快马一头扎进风雪之中··豆帘打开油布伞,素玉匆忙回去取了毛领轻裘的斗篷来为她披上··许婧鸾回过神,红唇微张,呵出一口烟白。
这样的风雪,许博渊又受了伤,上山实在太过危险,她应该阻止他的,但她竟然没能说出半句话来··太坚决了,他的目光··——深沉冷静,却不可阻挡。
作者有话要说:调研的第三天,生无可恋,已经是被海风风干成一条残废的咸鱼··大家12点睡,我写到两点才勉强两天赶了这几个字,画风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了……明天估计又要请假,后天我尽力更QAQ·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雪被火融化成水,扑灭火焰,焦黑炭迹迅速被覆盖,黑白分明,恍若万树梨花灿烂盛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风雪迷了双眼,马蹄一步一步,深陷迅速堆积起来的雪地之中··逆风登山太过艰难,枣子马撅了蹄子,无论如何不肯再走,许博渊只能下马,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拴好缰绳,步行上山。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手臂汩汩血迹开成雪地红梅,他来不及去管,顺着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痕迹的小路,脚步不停··暴雪封山,赵恒的人行动不便,只能姑且守住了下山的所有路口。
见到许博渊狼狈走来他先是一愣,抿了抿唇出言劝道:“世子还是包扎伤口要紧,人我自会找到带回去的·”·许博渊冰冷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侍卫们不敢擅自拦他,只能眼神请示赵恒,赵恒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马匹,雪路- shi -滑,许博渊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与应周分开的地方··没有人是肯定的,也是好事··下山的路有人守着,赵恒没抓到人说明应周没有下山,许博渊沿着溪流向山上走,踩过白雪留下脚印,露出底下烧成了黑灰色的地皮。
满山茂叶都烧了个干净,视野反倒宽阔不少·不远前方动物们聚在一棵烧了大半的树下,鹿群与毛貉垂着脖颈低声哀鸣,兔子们也不惧怕天敌,母兔带着小兔站在白虎身旁一动不动,像是在祭悼着什么。
许博渊靠近,浮霜认出他的脚步声嘶鸣两声,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它急切挤开其它动物到许博渊身旁,许博渊拖着它的下巴拍了拍他的额,浮霜呜咽两声,咬住他的衣袖扯着他向前走去,清亮眸中可见水光,竟是在落泪——·化古扇静静躺在地上,银灰扇骨映着冰冷清辉,被雪盖了大半。
许博渊瞳孔骤然缩紧,他自然认识这把扇子,应周一直贴身带着,偶尔还会拿出来擦一擦灰,宝贝得很··白虎本蹲坐着,见许博渊过来,缓缓抬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衔起扇子,走到了许博渊的面前。
许博渊领会了他的意图,半跪下伸出手,白虎松口,扇子便落进了他手心之中··他拇指拂去扇上积雪,艰涩开口:“……应周呢”·应周没有下山,浮霜在,化古扇亦在,他却不在——·白虎无法用语言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了西北方向。
许博渊顺着他所视看望去,雪比方才小了一些,云层中偶尔透出丝丝金光,像是即将放晴··问不出口,却不得不去确认··“他没事,对吗”·小白与应周感情笃厚,此刻看起来却不难过,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应周没事。
白虎点了点头··许博渊目光落在手中冷银扇骨上,手紧了又紧··他甚少有这样思绪混乱的时候,但此时此刻脑子里却乱得像打了无数个结,想要理清,却根本不知从何开始。
得到了小白的肯定他本应该放下心来,可事实却是他心中的焦虑烦躁更甚,无数疑问纷杂踏来,堵在胸口渴求答案·应周去了何处为何化古扇会落在这里浮霜与这些动物们为什么悲鸣落泪这场大雪又是怎么回事……他想要再问小白更多,又知道小白给不了自己回答,只希望能立刻见到应周,一一确认。
小白忽然化成猫形,轻盈窜上了他的膝盖··许博渊诧异回过神来··小白- xing -子高傲,平日里除了应周,连许婧鸾都不让摸,对自己更是排斥得直白明显,此刻却突然主动与他亲近,温驯异常——·“他让你跟着我”·白猫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表情像是理所当然,懒得回答。
“世子”·赵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许博渊眉心蹙起,将化古扇收进怀中,抄着猫站了起来··他担心应周,但如今他自己和许婧鸾的处境也十分糟糕。
小白当着所有人的面化形,几乎是坐实了应周并非常人这件事·皇帝要拿他问罪,而他却根本无从解释,再加上许璃和楼贵妃的推波助澜,事情恐怕不能善了··赵恒带着侍卫们靠近,周遭动物受惊散开,跑得飞快,很快窜进了山林之中。
“世子”赵恒没有看到小白化形一幕,对许博渊怀中白猫只是诧异扫了一眼,“世子可找到人了”·许博渊摇了摇头。
赵恒不过象征一问,自许博渊上山后他便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可以确定许博渊没有遇到应周·他颔首,对身后的侍卫们一挥手,“继续找·”·许博渊将怀里的猫掂了掂,“我的马受了伤,烦请将军借两个人给我,把浮霜送回营地去。”
赵恒忙道:“我这就叫人去推板车来·”·许博渊语气淡淡:“多谢·”·赵恒勾唇一笑:“你我同朝为官,无需如此客气。
世子受了伤,还是早些回去包扎罢,我派人送你·”·.·身上又冷又热,应周睁开了双眼··幽暗湖水在身旁流淌,微光透过冰层照进涣散瞳孔,他眯了眯眼,肉体被大火灼烧的炽热痛楚还残留在灵魂之中。
从前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想象,原来死亡是这样的事情——·短暂时间被无限放大,每一寸皮肤上的触感都清晰无比,你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生命的流逝,却无法抵抗。
你张口呼喊,无人听见;你四顾周围,毫无生机,那种无可奈何绝望比肉体痛苦更折磨人··他本以为自己是再无欲无求不过的人,不过是一具虚假肉身的消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在品尝到这样的痛楚时产生了退却之心,想要逃离,想要呼救,想要活下去。
冰层从中央破开,断裂声响清脆响亮,应周缓缓上浮··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平躺在湖面上,冰冷湖水平息灵魂中燃烧痛苦,山顶结界外的风雪依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寒冷。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入了一趟人间见了许多,两相对比,这才发现原来山里是这样的枯燥凄清·习惯了人间繁华热闹,他竟有些不适应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山君”·西北的声音传入耳中,应周偏头望去,只见湖边三个身影,除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童子,另一人灰袍素衣,身材欣长,竟然是天尘司命。
应周自湖面起身,脚尖在水上划出一道笔直涟漪,无声落在岸边··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应周先挨个摸了摸两个童子的头,这才扭头朝天尘笑了笑,问道:“天尘怎么来了”·他不在山中已有一月有余,回来亦是事出突然,毫无征兆,东南西北恰好在湖边倒还说得过去,天尘司命住在九重天上,山高水远的,哪来那么巧的事情·司命负手而立,向应周略一颔首算是招呼,答道:“我来等山君。”
“你知道我会回来”应周奇道,“你不是说昆吾书上看不到我的天命么”·天尘的目光依旧清冷,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闪过一抹犹豫,欲言又止,像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又好像是根本开不了口。
应周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讪讪笑了笑道:“天尘有话直说便是·”他心里记挂着许博渊,怕自己不在狐妖又对他下手,虽说有小白陪着,但小白在人间行事总归不便,正急着要回人间去,耽误不得。
“昆吾书上虽然没有山君,”天尘缓缓答道,“但世间万物息息相关,从山君周遭人的天命中,我亦能推测出一二·”·应周一愣,“但上回你说你看不到……”·天尘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出这句话后他仿佛是放下了什么包袱,表情也柔和了一些,解释道:“山君从前住在山中,与他人之间的联系太过薄弱。
入了凡尘后认识的人多了,我能看到的自然也变多了·”·“唔……”·他这话说得的确是很有道理,从前他左右不过与东南西北、南灵、小白相处,山中妖物虽多,除了小白却没几个敢和他说话的。
以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他这两千年可以说是活得十分寂寞了··应周问:“所以你是看到了我会回来,特地在此等我”·天尘点头,道:“山君遇到的狐妖道行颇深,若就此回去,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应周追问:“你可是有什么办法”·他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又特地赶来,总不会是为了来说几句废话,想来必定是有什么方法能帮的上忙了。
果然天尘答道:“四海龙君有一面九真珠镜,能堪破万物本源,对付迷魂幻化一类的法术有奇效·山君若能借来,除了能破那狐妖术法,亦能照破她的真身。”
作者有话要说:38章是我弄错了,还没写呢QAQ今天应该是37,明天补上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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