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 by 未有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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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 by 未有雨(上)(4)
·怕不是调研调傻了……他们都说我去了一个礼拜,智商直线下降了30点……太困了……虫啊什么的明天再捉……·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说到四海龙君这个人,就不得不说一说那莫名其妙的“仙界想嫁榜”了。
金龙几万年前被逼着归顺仙界,从堂堂妖皇落成了个不尴不尬的龙君,但凡是个有骨气的都不会乐意·因而历代的龙君们都挺别扭的,没有生死攸关的大事都不会上九重天给自己寻不痛快。
恰好应周也是个不愿意走动的- xing -子,以至于活了两千年他也没见过这位龙君一面··如今的龙君名敖渊,应周这样记- xing -颇差的人都能记住这个名字,权因敖渊已经蝉联“仙界想嫁榜”榜首许多年。
——其实他对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毕竟自己又不需要嫁人,但恰好自己偏偏是那个榜眼,以至于他不想知道,南灵也要跟他八卦一番··南灵同应周不同,生来爱热闹,闲来无事常往九重天里走动。
他长得慈祥,再加上南灵岛上种了无数仙药仙草,仙人们偶尔有个什么需要,但凡开口南灵大都不会拒绝,在仙界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每回去了天上都能带一箩筐的故事回来。
南灵出了名的护短,应周与他相熟,一听说应周竟然只得了第二,立刻就去天上打听了,结果还真叫他打听了点原由回来··天上不似人间,仙人们活得无所顾忌,因此表达感情也十分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说是想嫁榜,投票的却不拘是男仙女仙,人人有份。
应周这样的长相,加上- xing -格温和,见了谁都是笑盈盈的,除了女仙们,也受不少男仙的欢迎··原来第一轮投票的时候,应周的票数其实遥遥领先敖渊龙君和天尘司命。
结果第二轮再投的时候,敖渊龙君的票数忽然暴涨,后来居上,生生超越了应周··为何第一轮与第二轮的结果会差这么多·这事说来有些话长。
敖渊龙君的爱慕者众多,里头最出名的那一位,正是仙帝的小女儿朝玲公主··这位朝玲公主对敖渊龙君的迷恋真当是无人不知,她本人也从不掩饰,成天里的往四海龙宫跑,虽然大多时候都会吃闭门羹,热情却依旧不减,几百年如一日,但凡是同敖渊龙君有关的事情都上心得很。
她的护短程度比之南灵有过之无不及,一听自己的意中人落后,立刻发动了仙帝宫中伺候的仙娥与仙侍们把票全部投给敖渊龙君,这么一来,敖渊龙君多出了几百票,最终成了榜首。
这其实算是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舞弊了,但谁让她是公主呢,没人会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榜单去同她作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这么着了··应周摸了摸鼻子,问:“我与龙君不相熟,去借法宝会不会太贸然了”·天尘却道:“人间的屏障与金龙一族息息相关,龙君应该不会拒绝。”
这么一想倒也有道理,算起来许博渊同敖渊也算是同源同族,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总不至于小气到一个法宝也不愿意借才是··应周已经许多年没有自己驾过云,怕一个生疏把自己摔了,干脆叫了东南送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至海边,天宽海阔,白花花浪涛拍岸,真当是气势滂沱·应周其实不大喜欢水,湖啊河这些也就罢了,深不可见的海叫他心中无端有种紧张··住在海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会比不周山上更冷吧——·他蹲下身来,食指在海面上轻轻一点。
细小涟漪自他指尖泛起,一圈一圈越来越大,像是在传达着什么讯号,向着深海而去··等了一会,海面上浮起一个黑色影子,迅速靠近了过来··应周定睛看去,只见那黑影长着人的身体,脸却是光秃秃的,除了眼睛外,鼻子耳朵一概没有,下颚长着章鱼触须,被海风吹得向后摇摆,一脸凌乱。
他从海浪上跳下来,动作有些滑稽,朝应周躬身拱手道:“山君·”·“唔……你是”·“在下姓章名八,乃是龙君坐下章鱼成妖,承蒙龙君看中,是这龙宫的管事太岁。”
应周本以为还要通传好几层才能联系上敖渊,没想到随便一敲门就敲出了位管家来,于是客客气气问道:“我来求见龙君,章太岁能否为我通传一声”·章鱼精光滑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山君来的不是时候,龙君前些日子入了蜃境闭关,恐怕有些时日不会出来。”
关于龙族蜃境的事情应周也有所耳闻,说是金龙一族历代祖先的埋骨之地,里头的龙气十分浓郁,亦是龙族修炼的场所··“山君可是有事不如与在下说,在下定会转达龙君。”
“唔……”应周犹豫片刻,还是将来意说了出来,“其实是我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想求借龙君的九真珠镜一用·”·章鱼精圆溜溜的眼中闪过诧异,不周山君竟然会有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又恭恭敬敬道:“山君要借珠镜,这件事在下倒也能做主,只是不知山君借珠镜是为何用若是来日龙君问起,在下也好交待些。”
应周理解地点点头,从他下凡的目的开始,到遇到狐妖的事情为止,长话短说将事情交代了一遍··他本以为还会费上一些口舌,毕竟是他拜托别人做事,却不料章鱼精听完后面色一变,急匆匆道:“山君稍等,在下这就为山君取珠镜来。”
说完也来不及等应周反应,章鱼精直接跳回了海里,一溜烟不见了,看起来心急的人倒像是他而不是应周··章鱼精动作十分迅速,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回来了,手中托着面四周镶嵌九枚圆润晶亮的珍珠的古镜。
·镜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应周接过,镜面转动间照到了章太岁,映出一头巨大的长须章鱼·他又将镜子朝身后东南比划了一番,镜中立刻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应周将镜面转向自己,却见里头虚无一物,什么也没照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太累了……·明天要回国了,还在收拾行李,明天可能也会很短,后天开始每天4000。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书房中烛火通明,来自边关外的信上书字三行,字如书信其人,遒劲苍茫,转折撇捺锋利如同出鞘利刃,隔着千山万水都叫人感受到他的决意果断。
许博渊看了两遍,垂下眼睑,将信烧了··许婧鸾抱膝坐在太师椅上,脸枕着膝盖,轻声问道:“哥”·“嗯,”许博渊平静应了一声,“无事,不必担心。”
许婧鸾抿了抿唇,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她怎么想得到,只是带应周去秋狩而已,竟然会闹成如今这样·御驾受惊,秋狩提前结束,应周下落不明,许博渊刚到京城就被停职查办,同自己一起被软禁在了府中。
外头赵恒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昱王府围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都怪我……”她目光放空喃喃道··许博渊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罕见温柔,“万事有我。”
许婧鸾按住他的手,抬起头小心翼翼道:“哥,你别怪我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敢了·”·“我没有怪你,”许博渊道,“也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他说这话时目光中闪过愧疚,很快,一闪而过,许婧鸾太过熟悉他才能察觉到,她想那是对应周的··应周消失在火海中,有一个猜测他们谁也没有说,谁也不敢说。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但那偏偏又是最可能的,太可怕了,只是想一想她就浑身发寒··“他没事的,”许博渊说,“小白还在这里,他会回来的·”·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至少在许婧鸾听来,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许婧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小白还是在你房间里不肯出来么”·“嗯·”·“这样也好,”许婧鸾说,“外头都是赵恒的人,若是叫他们看到了小白又是麻烦。”
小白听觉嗅觉都灵敏,皇帝派人搜查王府时他顺利躲开,之后就一直趴在许博渊房中,一步都不肯挪了··许博渊回至案边,取了素纸以玉镇压平,狼毫蘸墨,“你去睡罢,我给外祖父回信。”
“哥……”许婧鸾欲言又止··许博渊瞥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阿鸾,不要想太多·”·他知道许婧鸾想问什么。
昱王妃母家戚氏,代代行伍,如今的家主戚关正是他与许婧鸾的亲外祖父,先帝亲封的一等护国公,手握四十万重兵,镇守边关数十年,在军中威望颇深·两个舅舅亦是从小就跟着戚大将军在外历练,无一不是战功彪炳。
军权旁落也就罢了,还和侄子沾亲带故,皇帝对戚家和昱王府其实忌惮得很,但戚家在军中扎根太深,已成长为参天大树,轻易无法撼动·皇帝登基以来左敲右击,底下小动作试了无数,也只是为这颗大树减去了零星散叶,不伤大雅。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有这样的外戚,当年若非昱王早逝,泰明殿上那一把椅子如今还不知是由谁来坐··——又或者说,下一个坐上那把椅子的还不一定会是谁。
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兴趣,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会走出那一步·因为一旦走出,就是腥风血雨、生死不归之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他不愿走,隐忍了这么多年,这回的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样的地步,与边关联系也不过是为那万分之一的保险。
许婧鸾抿了抿唇,“外祖的信来得这样快,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罢”·她在很多事情上随心所欲,但在这些事情上其实通透得很··御驾归京不过六日,戚家已得了消息自边关传回信来,家书堂堂正正过得赵恒的手,名曰敲打儿孙,理由堂皇。
但是这信来得实在太快了,自京城往边关马不停蹄也需要三日,再从边关送回信来又是三日,这岂非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皇帝:·我戚家虽人不在京中,耳目却遍地皆是,风吹草动瞒不过我。
许博渊扬笔慢书,“外祖明白的·”·不如说正是因为太明白了才选择这样做··他与许婧鸾被困在京中,戚家军远在千里之外,皇帝若想动手根本来不及救。
隔着千山万水快马加鞭送来的一纸家书,与其说是在敲打许博渊,不如说是在敲打皇帝,就是为了叫皇帝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昱王府下手··许婧鸾没有睡意,又坐了一会。
外头豆帘敲门,“世子,郡主,厨房熬了雪梨羹,喝一盏罢”·许博渊笔顿了顿,“进来·”·文火炖了一个时辰的枸杞雪梨,镇于冰窖中放至三分凉,梨子软绵,糖水清甜,搁在碧绿的碎纹碗中,颜色喜人。
许婧鸾喝了一盏意犹未尽,偷偷瞄向桌上那一碗还没动的,许博渊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她正想叫豆帘把那碗给她端过来··“冰冷之物,少吃点·”许博渊明明没有抬头,却仿佛头顶长了眼睛般精准察觉了她的意图。
“噢……”许婧鸾瘪了瘪嘴,“那我回去了啊·”·“去罢·”·回信写得并不顺畅,秋水山上的事太过离奇,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他斟酌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此时已是子时二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细猫叫,在这寂静夜中格外清晰··许博渊一顿,墨至笔端晕开,他立刻搁笔,推门走了出去··外头月上中天,清辉明亮,渐入深秋,风也越来越冷,打在脸上驱散朦胧睡意,九月底就已是这样的温度,今年的冬天恐怕不会太好过。
白猫在院中来回踱步,不时望望天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许博渊仰望头顶漫天星河,其中有一颗尤为亮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终于发现那一颗星星像是在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慢慢化为一朵白云形状,直直向着院子里落了下来·应周自云上跳下,身后跟着一名十岁光景模样的童子,面容精致冷静,右眼角下描摹着一朵玲珑雪花,身上藏蓝色袍子打理得整齐妥帖,一点褶子也没有。
他来得如此突兀,却又顺理成章,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这样的登场方式,而许博渊也不意外自己会这样等到他——·“许博渊”·应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许博渊,笑盈盈冲他挥了挥手。
“喵喵喵”·小白从地上猛地跳起,对着他的胸口撞了过去,应周立刻接住了他··童子朝许博渊作了一揖,转而问道:“山君,还有其他吩咐吗”·应周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了,西北一个人看家我不放心,你回去山中去罢。”
童子垂着眉眼道了一声是,升空走了··院中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许博渊领着应周进了书房··应周环顾了一圈,看到桌上的冰糖雪梨眼前一亮,飞了这一路正是口干舌燥,虽然他如今真身下凡已经不需要饮水进食,但架不住嘴馋,辟谷的习惯早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许博渊关好门窗走过来,见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想吃”二字,眼睛发亮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唇··应周想起许博渊不吃宵夜的习惯,突然福至心灵,“这是给我留的么”·“嗯,”许博渊说,“吃罢。”
这几日他随时都会在身旁放些吃的,糕点糖水一类,仿佛多了这一点东西,应周就能早一点回来似的··室内昏黄烛光打在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过几日不见,他觉得应周整个人似乎不大一样了。
但具体要说,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这个人,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应周很快喝完一碗··许博渊不动声色掐了掐指节,问:“还要么”·“明天再吃罢。”
应周窝在太师椅上表情餍足,从前那具身体总是饿得厉害,如今换了真身,反倒点到为止,嘴里过个味道就很满足了··许博渊在他身旁坐下,“这几- ri -你去了哪里”·应周把碗放下,“唔,我回了一趟山中。”
“你是……怎么回去的”·小白不在,应周要如何从那大火中脱身——·应周讪讪笑了笑,“魂魄出窍回去的。”
“……你的身体呢”·“烧化了·”应周摸摸鼻子,笑得尴尬而不好意思··他至今还记得烈火焚身的痛苦与煎熬。
但那时他法力全无,若不通过这种毁坏肉身的方式,魂魄根本没有办法脱离,是不得已而为之··并没有太多惊讶,虽然他和许婧鸾谁也没说,但彼此都知道这就是最大的可能。
许博渊沉默半晌,“那场雪也是因为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点了点头··许博渊深深看他一眼,扭过头去,道了句:“抱歉。”
应周“唔”了一声,轻声道:“我不会死的,不用担心我·”·在凡间待了这许久,他也终于渐渐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比如许博渊这一句无头无尾的道歉,多半是因为自责。
“对了,”应周撸了把怀里的猫,“小白说他在营地里见到了狐妖·”·许博渊一怔,脱口问道:“是谁”·小白回答得不清不楚,应周迟疑答道:“嗯……是女子,在金黄色的大帐里,在许璃身旁。
他中了狐妖的迷魂术才会发狂,没有伤到人罢”·“没有·”许博渊答道,他捏了捏眉心,回忆起小白发狂前后的事情,当时龙帐中除了伺候的宫女,就只有……·“是楼贵妃”·应周戳戳小白额上的王字,“是吗”·“喵”·“唔,”应周抬起头来,“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出4000来……我也是对自己很失望了QAQ· · ·第40章 第四十章·香炉中袅袅团云,熏染峨皇宫殿中曼纱珠链。
自楼贵妃怀孕后,阖宫上下的供香一应更改,太医精心配比的安神药香,味道虽不如龙涎凤髓之类的大气悠远,倒也清新自在,怡人静心··每日午间皇帝都会陪贵妃小憩半个时辰,不论国事有多繁忙,也不论外头有谁等着求见,这半个时辰都雷打风吹不动。
内侍掐着点,将皇帝小声唤醒··皇帝起身更衣,楼琉衣以玉臂支头,青丝长发散在枕上,懒懒掩唇,打了个哈欠··“你再睡一会,朕批了折子再来陪你。”
楼琉衣含笑坐了起来,“不睡了,再睡下去就该头疼了,臣妾起来走走·”·皇帝过去扶她,关切道:“外头天冷,多加两件衣裳·”·二人相携离开寝殿,正欲分开,内侍上前来报:“皇上,世子求见皇上与娘娘,已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了。”
皇帝皱眉质问:“朕记得禁了他的足,他如何出的王府,赵恒在做什么”·内侍答道:“回皇上,赵将军也一起进宫了,说是有要事禀报,务必求见皇上与贵妃。”
楼琉衣轻挑了挑眉,笑道:“世子一向是个有分寸的,说不定是想通了呢皇上去见一见罢·”·皇帝禁不得她这温香软玉的声音,点了头,“那便见罢。”
许博渊步入殿中,对着高座上的皇帝跪下··秋狩风波后已有七日,应周自大火中平白消失,许博渊不肯说出其下落,皇帝本想借机再削一削昱王府的势,却在归京不到三日后得知镇西大将军戚关的家书快马加鞭寄到,与其说是敲打许博渊,倒不如说是给许博渊送了一道护身符。
本来妖魔之说就太过离奇,凭太子和楼贵妃三言两语要给许博渊定罪已是牵强,朝中以戴相为首多有人不服,再加上戚关这若隐若无的一点威胁,皇帝权衡再三,还是觉得此时不是动昱王府的好时机,只得强忍了一口气,打算将人关上两天,再下道旨意责备几句也就罢了。
却不想许博渊选在这个时候进宫触他的霉头··皇帝眯着眼审视底下跪着的人,撇开其他一切不谈,许博渊确实比许璃出类拔萃许多·文采武艺自不必说,连身姿态势亦是,即使是跪,偏他也能跪出一股气度与风骨来,与二十年前的那个人简直如出一辙。
楼琉衣视线自皇帝与许博渊之间来回了一周,从皇帝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珠中看到了追忆,以及一点被隐藏得很好的——·厌恶··这是一个机会··她想除掉许博渊,等了三年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只要除掉许博渊,许璃那个草包根本不足为惧,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早晚自寻死路。
楼琉衣轻拍了拍皇帝干燥起褶的手背,“皇上,世子跪了许久了呢·”·皇帝沉着声音反问:“犯了错,不该跪”·“臣妾看世子已经知错了,皇上不如让他先起来说话罢。”
她这手火上浇油浇得恰到好处,许博渊为人说不上固执,却也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正巧皇帝因为戚家的缘故不能动他心中本就憋闷,要两人谁先服软都不可能,只会将矛盾激得更加激烈。
果然皇帝冷冷哼了一声,“认错朕看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楼琉衣对许博渊歉意笑了笑,轻柔问道:“听说赵将军也一起来了,怎么不见他”·许博渊终于抬起眼,“赵将军在殿外。”
皇帝瞥了她一眼,楼琉衣像是没有察觉,又问:“那世子入宫所谓何事可是有了那妖物的线索下落”·“是,”许博渊答道,“臣已得知那妖物的身份。”
皇帝一愣,身立刻体前倾了几分,“怎么,你终于肯说了”·许博渊淡淡答道:“臣从未不愿说过,之前是确实不知,昨日才得以确定。”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皇帝身上,镇定冷静,一身红黑武服下脊梁骨笔直,英挺非常··楼琉衣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许博渊的语气太过笃定镇静,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帝厉声问道:“妖物现在在哪”·许博渊却道:“请皇上宣赵将军进殿来,以防那妖物被揭穿身份后暴起伤人·”·皇帝正要答应,楼琉衣忽然失声喊道:“皇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怎么了”皇帝被她吓了一跳。
“臣妾……”楼琉衣脸色苍白,“臣妾觉得不太舒服……”·“怎么回事”皇帝立刻扶住她,大声喝道:“来人叫太医来”·内侍宫女登时乱成一团,有人匆匆推门出去,门打开的瞬间,只听一声威严低沉虎啸,自远方穿过层层宫墙,从洞开殿门而入,镇得人心肺脾肝齐齐发慌——·“什……”皇帝愣在原地,“什么声音”·所有人齐齐停下动作,落针可闻的安静中,许博渊平静答道:“臣请捉拿狐妖,皇上赎罪。”
殿门外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那是一名男子,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如玉面庞出尘绝世,墨发半束脑后,白衣广袖,身后跟着那骇人白虎,步履轻盈·他们甫一进殿,就迎面扑来一阵威压,压得人腿肚子都发软。
皇帝一时失神,“妖……妖怪”·应周站定许博渊身旁,笑盈盈道:“我不是妖怪·”·他拉着许博渊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剑来,正是许博渊平日里用的那一把。
“博渊”皇帝强定心神,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许博渊接过剑,与应周交换了一个眼神,重复道:“臣请捉拿狐妖。”
“狐妖……狐妖不就是……”不就是你身旁那个人·应周自袖中取出九真珠镜,指尖凝聚法力,随手一挥,青铜制成的古镜自他手心飞起,向着皇帝身旁猛地冲了过去·“来人护驾——”·也不知是谁高喊的这一句,皇帝下意识闭了闭眼,忽然手边一股大力,他竟被楼琉衣推了开去·镜面周围九颗珍珠齐齐发出璀璨光芒,精准无误落在了楼琉衣头顶,淡色结界立刻笼罩了她,楼琉衣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她周身炸开一道气流,雪白绒尾自忽然身后展开,每一条都足有成年人大小,击打在结界上,立刻震碎了虚空屏障·小白感受到了周遭涌动的滂沱妖气,怒吼着就要冲上去。
应周却先他一步,化古扇当空劈下,比刃更锋利的月牙风刀切入楼琉衣与皇帝之间,仅是一击,就将那万斤重的纯金宝座自中央一刀两段,轰然崩塌——·楼琉衣旋身腾起朝着应周迎面扑来,纤纤玉手长出白色毛发,指甲化为野兽利爪,与化古扇相击发出清脆响声。
应周手腕微转,巧劲化解力道,另一手掐了一道法诀,九真珠镜受到感召飞了回来,再次悬在楼琉衣头顶落下清光··这一次的光芒较之前更强,足足累积了三层,如同一口大钟将楼琉衣罩住,她口中发出一声哀嚎,“啊”·“娘娘”皇帝身后有一人惊惧大喝,正是楼琉衣的贴身侍女,忽而她身影一缩化为一只红色狐狸,笔直向着皇帝扑了过去——·“不要——”楼琉衣凄厉喊道。
电光火石间剑刃出鞘,许博渊挡开红狐一击,旋步反身,一剑刺穿了那狐狸的后背·他的周身浮动一道金光,环游周身,赫然是一道幼小龙影··“不要”楼琉衣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尖锐女声悲切痛苦。
不过片刻分心,九真珠镜已经彻底镇住了她,应周再次祭出法力··一道强光刺得众人闭眼,再睁开后,只见原地楼琉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地上凌乱衣物中横躺一头雪白狐狸,八条尾巴散落冰凉地砖上,肚皮微微隆起,正风箱一般喘着粗气,被白虎一巴掌按在抓下。
皇帝怔怔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抖动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白狐望着他的方向,哀嚎叫了两声,皇帝恍若未闻··外头赵恒听到动静带人闯了进来,见到这架势也是一愣,直到许博渊开口:“赵将军,护驾。”
·“噢……护驾、护驾”他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跑到皇帝身旁拔剑警戒··皇帝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如皇上所见,”许博渊缓缓答道,“楼贵妃正是狐妖。”
“怎……”·他想说怎么可能,他和这个女人耳鬓厮磨了整整三年,她怎么可能是妖怪,但看着白虎爪下那只白狐,这话实在说不出来,那一瞬间除了惊恐,他感受到更多的——·是恶心。
太恶心了··他竟然和一只妖怪……·这只妖怪竟然还怀了他的孩子·怎么会这样·“你……你……”皇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龇目欲裂,“你该死”·白狐身上一震,瞪大了细长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只听皇帝继续道:“你这妖物竟敢欺骗朕该死该死实在该死”·皇帝魔怔了一般重复着这两个字,每说一遍,狐狸眼中的痛苦就愈深一分,眼泪自眼眶中滚落,她的哀呼没有引起皇帝半点同情。
“你竟敢竟敢怀上朕的孩子”皇帝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癫狂吼道,“不……不,朕没有这样怪物的孩子,弄死她,弄死她赵恒,给朕弄死她”·赵恒并没有比皇帝镇定太多,握剑的手都在发抖,根本不敢上前。
皇帝见他犹豫,立刻扭头对许博渊道:“博渊博渊之前是皇伯伯误会了你,你去,去帮皇伯伯杀了这妖怪好不好杀了她”·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讨好与哀求,强撑着九五至尊的体面,此刻的他虽然明黄加身,目光里的恐惧厌恶却令他看起来苍老疲惫,威严尽失。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博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向应周,应周轻轻摇了摇头··皇帝心有余悸,见许博渊竟然征求应周意见,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狠狠抓住了许博渊的手臂,“他、他又是谁”·许博渊垂眸,目光扫过那只枯黄褶皱的手,“他是应周。”
“他也是……妖怪”皇帝的神志已经到达极限,只要再加上一根稻草就能崩溃··许博渊侧目看去,应周微歪着头,眼神清澈,周身气息清风明月。
他不是妖怪,但显然也不是凡人,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应周自己也不知道,他更无从得知··但若一定要答,许博渊无声叹息,“他不是妖怪,他是仙·”·作者有话要说:在外地参加朋友婚礼,做伴娘好累,布置了一整天新房,勉强写了3500·明天还有一整天哭唧唧,我会努力写的QAQ·感谢:·有岸·云吸猫·余严·可耐·莫罗jj·的地雷刷屏·我要被你们吓死了hhhhhhhhhh·么么哒比心33333· ·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皇宫的地牢冰冷- yin -- shi -,长满苔藓的砖墙上漉漉滴着水,于寂静中落在地上声声清脆。
禁军士兵足足在此守了五百余人,将不过一隅的地牢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人打开了粗壮木桩组成的栅栏,白狐听到开门声,微微睁开眼,扫了扫许博渊与应周,又闭上了。
地牢里戍卫的人都暂时撤了出去,带路的人也离开后,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嘀嘀嗒嗒,以一种惹人厌烦的速度,在冰冷青石砖上溅开成无数细小水粒··白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宫中一役后狐妖伏诛,被九真珠镜打回原形,皇帝欲杀之,应周却还有话想要问她,在殿中相持不下,最后皇帝退让,暂且将狐妖关入地牢,待应周问完了话再行处置··应周与许博渊对视一眼,上前两步蹲了下来,“你是八尾狐”·狐狸没有理他。
应周继续搭话:“我山中有一只六尾,修炼已有一千五百年,你要修到八尾,至少也需要三千年罢”·狐狸轻轻哼了一声,但还是连眼睛也没睁。
她这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一句话也不肯说的态度实在难办,应周摸了摸鼻子,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问下去·忽然身后许博渊开口:“唐大人是你杀的”·狐狸缓缓睁开了眼。
她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沉默半晌后,哑声道:“我为何要杀他”·应周道:“他身上有玲珑之心,妖生子不易,生半妖之子更是艰难,你……”·“呵——”楼琉衣口中发出介于野兽与人之间的奇怪笑声,截断了应周的话。
她笑过之后坐了起来,面色讽刺,“山君,曾经这天下我要什么得不到,不过一颗玲珑之心,何必需要我动手去杀人”·“唔,也许是你手下的妖做的呢”·“哼,”楼琉衣冷笑,“人妖结合,半妖之子本就有违天道,吃一颗玲珑心就够了”·“那你……”·“我”楼琉衣蜷起八条尾巴护住了腹部,因为这个动作,她看起来有些虚弱,却又有种奇妙的坚韧感。
她固执地绷直了身体,冷漠道:“山君,我成妖已足有八千年·”·应周先是一怔,道行八千年的大妖,比之如今东南西北四位妖王亦不逊色,不过两千岁的小白更加不会是她的对手,但为何楼琉衣与他动手时会如此不堪一击,轻易被九真珠镜破了原型·“你……是九尾”·白狐惶然一笑。
应周张了张唇,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为什么”·楼琉衣喃喃:“为什么……呵,我以为他想要一个孩子的……”·她的目光中浮现出巨大而浓烈的悲哀之色,通过空气传染至应周心中,令他也无端觉得难过了起来。
并非只有人间有喜怒哀乐爱憎恶,仙与妖也有·仙妖的生命较凡人更长更久,世间万物都似过眼云烟,其实本质上说来二者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仙活得寡淡些,妖则活得热烈些。
他们也会爱,亦会恨,这两种感情与他们的生命一样,长到固执,几千年几万年,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更改··——爱则深爱,恨则痛恨,直截了当。
他想他能理解九尾狐的感情,只是他无法体会··在他看过的千万故事中,有太多的痴心错付,也有太多的求而不得,皇帝之于九尾狐,大概属于前者··半妖之子不存于天道,九尾狐恐怕是以一条尾巴和大半修为为代价才怀上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只可惜所托非人,仅仅因为她是妖怪,就被全盘否定了一切··应周叹了一口气,“你为何要攻击他们”·这个他们指得是许博渊和许璃。
楼琉衣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平静答道:“我要让我的孩子做皇帝,他们都是阻碍·”·许博渊一挑眉:“太子也就罢了,关我何事·”·“怎么,山君没有告诉你”·“告诉我什么”·应周一时拿不准楼琉衣是什么意思,是指许博渊身上有龙气又或者是其他,迟疑道:“你是说……”·楼琉衣却道:“世子,我有话与山君单独说,请你回避一下。”
她的态度着实算不上客气,许博渊蹙眉看向应周··应周支吾一声,猜想楼琉衣要说的话可能与他要找的龙子有关,确实不适合让许博渊听到,只得顶着许博渊审视目光,尴尬一摸鼻子,“那个,我同她说两句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嗯,”许博渊深深看了应周一眼,“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后,白狐缓缓坐直了身体,“山君下凡,是来寻龙子的罢”·应周点了点头,“正是·我问你,许璃与许博渊,你可知谁才是真正的龙子”·白狐笑了笑,“许璃那种草包也能做皇帝”·她虽未直接回答,却几乎等于给出了答案。
“但为何许璃身上也会有金龙之气”·“那不过是他久居龙城之中分到的一缕气息罢了,如何能与真正的金龙之气相比·”·原来如此,应周心口一块巨石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是许博渊,太好了··他又问:“那你可知二十年前,龙脉为何会突然错乱”·白狐摇了摇头,“我入凡间是在三年前,再早的事情便不清楚了。
但我在宫中听过一个传言,说昱王当年并非急病暴毙,而是另有其因·”·“何因”·“我不知道·宫人们传得隐晦,我就没有多打听,不过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凡人心思狡诈女干猾,亲兄弟骨肉也不过如此·”·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隆起小腹上,应周不禁问道:“你爱皇帝吗”·白狐讥讽一笑,“爱我为什么要爱这样一个人他配吗。”
应周难得蹙眉,与她四目相对,认真答道,“他确实不配·”·“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楼琉衣沉默良久,在地牢高高窗口透进的一点微光中别开脸去,狐面上分明没有什么波动,却让人感受到了她深沉的彷惶和无奈。
她轻声呢喃:“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呢……”·应周走出地牢,外头天光正好,明媚动人,早已不见前几日的- yin -霾昏暗··许博渊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等他,应周看着他欣长笔直背影,因为楼琉衣而低落的心情忽然就好转了几分——·他要找的人是许博渊不是许璃,这大概是他入凡以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
“走罢·”许博渊察觉到他的接近,头也没回··应周点了点头,昱王府的马车停在二道门外,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宫门方向走去··宫道两侧晚菊将谢未谢,留着丁点鹅黄与嫩白的颜色,在阳光下倒也蓬勃。
许博渊走得不快,应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走了大约一百步后终于忍不住了,追上前去,在他身侧探头唤道:“许博渊·”·“嗯·”·“你不问我们说了什么吗”·他的语气暗含期待,并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期待着自己主动问他,许博渊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道:“你们说了什么”·应周加快脚步绕到了他前面去,声音轻快放松,“不是许璃。”
许博渊脚步一顿,眨眼就被拉开了半丈距离··应周回过头来,嘴角勾起,清澈双瞳弯成了月牙形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你,我要找的人是你。”
许博渊怔在原地··以前他从不觉得能够赢过许璃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有刚才那一瞬间,心中的悸动澎湃根本无法掩饰·虽然他还不知道应周找他究竟是为什么,但只是这么一句“是你”,就让他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能够被应周需要,令他有成就感。
自应周这一次回来后,他就一直隐隐觉得应周身上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明明是非常微妙的变化,却令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之前他未分辨出来,这一刻却忽然意识到,是生动——应周变得更生动了。
从前的应周虽然精致,却是刀雕韧刻一般僵硬的精致;而现在,这种生硬从他身上消失,他整个人变得更加柔软,也更自然,没有了横跨天与地之间距离感,只是这样看上去,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从梦境走入了现实当中,触手可及了。
应周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自顾自说道:“上回你说的庆什么楼,点心做得很好的那一家,叫上阿鸾一起去罢”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许博渊所有事情。
“好·”许博渊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落至二人之间的宫砖上,青灰满地上,应周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落在自己脚下,将两人连在一起··他顺着影子,向前继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的,楼贵妃不是凶手,那些押楼贵妃的小伙伴自觉躺平吧uuuuu·好了,今天也是个短小的我,实在太困,晚安么么哒·感谢有岸大佬的地雷·感谢云吸猫大老的地雷·每次我打开看到刷屏都开心得瑟瑟发抖hhhhh· ·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离开皇宫后,马车直接回王府接上许婧鸾,往朱雀大街上去了。
庆嘉楼规模不大,楼上不过几个雅间,底下人排队已经排到另一条巷子上,都是来买点心带走的··不需要掌柜招呼,许博渊带着二人上楼,许婧鸾一看就轻车熟路,木楼梯被她踩得吱呀直响。
她一马当先,推开廊道最里头那间雅间的门,朝应周挥手,“快来快来·”·应周加快脚步走过去,同许婧鸾一前一后进了门,好奇问道:“你经常来么”·“嗯哼,”许婧鸾推开窗户,外头正是京城的护城河,夜风习习吹进,刮动发丝,“也就来了几百次罢”·她说的一本正经,应周忍俊不禁,又忽然有点羡慕,也说不上来是羡慕什么,也许只是单纯羡慕她日日美食美景,羡慕她生于这大千世间,见惯了人间繁华,又也许是羡慕她有许博渊如此爱护,令她能够保留这一分天真烂漫至今。
相比楼琉衣,她真是活得相当幸福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小二敲门进来,许婧鸾似乎与他十分熟捻,张口叫了一声“阿旭”,又顺溜报了一串菜名·阿旭一一记下,又给三人添了茶,“世子郡主稍等,小的这就去传菜”·“再来一坛桂花酿”·“好嘞——”·许婧鸾垫脚勾住应周肩膀,笑嘻嘻道:“来,今天高兴,陪我喝点酒。”
应周支吾一声,“我以前没喝过……”·仙酒他倒是喝过一些,寡淡没什么滋味,人间的酒听说烈得很,也不知道会不会喝醉··许婧鸾不由分说,“没事没事,喝醉了还有我哥呢这里的桂花酿可是京城一绝,你一定要尝尝”·她这样热情盛赞,应周也不好意思再推拒。
菜上得很快,六菜一汤外加两笼点心,各种颜色点缀在古木制成的桌上,赏心悦目,还未开动已是享受··清蒸鲈鱼上码着刀工整齐的三丝,应周夹了一筷子,沾上底下清亮汤汁,鱼肉嫩爽,汤汁鲜香,一点多余的腥气也没有,确实好吃,比之昱王府里的厨子不遑多让。
许婧鸾给他满上一杯,笑眯了眼,“试试·”·琼浆澄黄,应周接过抿了抿··桂花酒清甜爽口,轻柔酒味与桂花香气完美融合,较仙酒浓郁太多,只一口,就有一股热流从胃中直窜上头顶,全身都暖了起来。
应周眼睛亮亮,又咂了一口,感叹道:“好喝·”·“哈哈哈,我们家的酒自然好喝了”·“……你们家”·“对啊,我哥没告诉你吗”·许婧鸾又给他倒了一杯,眨了眨眼道:“庆嘉楼是我母妃的陪嫁,是我哥给我未来大嫂准备的聘礼之一。”
“唔……”·应周偷偷扫了许博渊一眼,对方正淡定喝茶,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你不喝酒吗”应周问。
许博渊抬了抬眼皮,“你们喝就是·”·许婧鸾支着头乐道:“我哥嫌这酒太浅,喝起来没滋味,不用管他,我们喝我们的·”·应周又低头抿了一口,酒香萦绕舌尖,心想这味道如果还算浅,什么样的酒才算烈·“来来,我敬你一杯”,许婧鸾十分豪迈,高举玉盅,“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向你道谢,这杯先谢你为我解开诅咒。”
她仰着脖子一口干了,应周眨眨眼,也跟着喝了·许婧鸾又立刻给他重新倒满··“这第二杯呀,就敬你和小白,多谢你们这次抓住楼贵妃,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她骗到什么时候呢”·提到楼贵妃,应周手顿了顿。
大概在许婧鸾他们看来,九尾狐是妖怪,又对许博渊和许璃出手,就算被处死也是罪有应得·但就他看来,楼琉衣也并没有那么罪大恶极,她两次对许博渊出手都留有余地,只是迷魂术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取他- xing -命,她也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行事罢了。
“快喝快喝”许婧鸾催促道··应周无奈笑了笑,又喝了一盅··许婧鸾兴致高昂,一杯又一杯地倒,最后一坛桂花酿见底的时候,用的理由已经牵强到莫名其妙。
“来,这杯就祝我哥早日给我找一个好嫂子”·她的酒量与许博渊一样,呈自武将世家出身的昱王妃,桂花酿这样的甜酒再喝个一二坛根本没有问题。
但应周是第一次喝酒,半坛下肚,已是脸上绯红一片,说话有些迷糊了,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可怕··“行了,”许博渊在许婧鸾准备要第二坛酒时出声打断,“别喝太多。”
许婧鸾撇撇嘴,“这才多少呀·”·许博渊看了应周一眼,“他要醉了·”·许婧鸾瞪大眼睛,“桂花酿也能喝醉”·一般人是不能的,然而应周已经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至于一塌糊涂,但……·许博渊在应周面前摆了摆手,“还能走吗”·应周尚有神志,只是身上软软的无处发力,手臂撑在扶手上摇摇晃晃站起来,“能的……”·话音刚落手就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唔……”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目光愣愣望着前方,眨了眨眼··“噗哈哈哈哈……”见他一脸傻样,许婧鸾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许博渊挑了挑眉,朝他伸出手,“我扶你”·应周搭在他手臂上,借着力道站稳,表情严肃,如临大敌,冲许博渊点了点头:“多谢。”
“啧啧,”许婧鸾道,“喝醉了也太可爱了罢·”·许博渊睨她一眼,“走了·”·“噢·”许婧鸾吐了吐舌头。
应周虽然酒量很差,酒品却意外不错,让抬脚就抬脚,让停下就停下·他来到王府以后就一直住在外院的客房里,与许婧鸾所居内院隔了一整个花园水榭··许婧鸾与二人分开,许博渊将应周送回房间,吩咐下人煮来醒酒汤给他喝下,又让打了热水来。
应周本来坐着一动不动,侍女拿着热棉巾要为他擦脸,他忽然眉头皱起,摇头躲开,“别碰我·”·小白在窗台上懒懒打了个哈欠,远远闻到应周身上的酒味露出了嫌弃眼神。
应周眯着眼,半摊在榻上,“东南呢让他来·”·“这里是昱王府,不是不周山,东南不在·”许博渊从侍女手上拿过棉巾,坐在应周身旁,“别动,给你擦脸。”
“唔……”应周眼睛睁了睁,看清是许博渊后又闭上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热气接触皮肤,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应周受用哼哼了两声,许博渊将他脸上擦了一遍,又解开他一点衣领,连脖子也捂了捂。
弄完这些后他将棉巾抛给侍女,“你先下去,这里我来就行·”·“是、是·”·侍女心中惊讶非常,世子竟然亲自伺候客人洗漱——·两个人都是英俊倜傥的外表,坐在一张榻上,应周的头已经快要枕到许博渊肩膀。
分明是两名男子,但就这样看上去,竟有种奇妙的般配,侍女看得面红耳赤,忙不迭走了··许博渊拍了拍应周肩膀,“去床上睡·”·“唔……”应周一个侧身,脑袋自迎枕上滑下,额头抵在了许博渊肩上。
许博渊一愣,身体下意识从肩膀开始僵硬,他并非能与人打成一片的- xing -子,对这样有些亲密的举动理应排斥……·他叹了一口气,“起来,去床上睡。”
应周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抬起脸来,“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肩上忽然落空,许博渊看了一眼应周微微发红的额头,“你说·”·应周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清明一点,其实他没醉,说不上特别清醒,但还能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九尾狐会怎么样”·许博渊道:“皇上容不下她。”
应周摇头,动作太大不小心打了个酒嗝,“你们杀不了她的·”·九尾狐寿与天齐,即使是应周想要杀她也不容易··许博渊挑眉,“你想帮她”·应周认真点了点头,“可以放她走吗”·许博渊沉默,未置可否。
楼琉衣何去何从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关系,只是皇帝那关不会好过··“我会去探一探皇上的意思,”许博渊说,“先睡罢·”·他能说出这句话已是表明了愿意帮忙的态度。
应周想起许婧鸾的话,许博渊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冷漠,但其实是个好人,能被他温柔以待的人,一定很幸福,譬如许婧鸾··他眯着眼傻笑,眼睛里像是落了星子般明亮,许博渊别开了视线,“早点睡罢。”
“好·”·本想再告诉许博渊金龙之气与龙脉错乱的事情,但脑子里思路不清,而且酒劲上来直犯困,眼皮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明天再说罢,应周想,反正许博渊就在这里,总不会跑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飞机晚点4小时,现在还在高速上,在车里写了500字就要晕车了……今天就这样吧QAQ·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桂花酒后劲轻缓,应周第二天醒来倒没什么不适,洗了个热水澡清清爽爽,同兄妹二人坐在花厅里用早膳。
平常这个时辰许博渊早已出门早朝,只是秋狩回来他就被停了职,昨日真相大白,但皇帝恐怕还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劲来,他也乐得在家里多清闲几天··外头赵恒的人都已撤回宫里看守楼琉衣,虽然皇帝还没正式下旨,但禁足应该是解除了。
终于没了人日夜看着,许婧鸾是心情最好的,粥都多吃了一碗··吃过早饭,许博渊去书房了,应周没找到机会同他说话,被许婧鸾拉去了花园里下棋··十月里正是凉快,虽花谢叶落,但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地舒服。
应周与许婧鸾坐在湖中亭内,幽静湖面上飘着红叶,偶尔有金色鲤鱼游弋而过,素玉在一旁煮茶,纤纤素手,动作优雅娴熟,画面赏心悦目··南灵的棋艺独步仙界,应周师承于他,好歹也跟着学了近两千年,对付个不到二十岁的许婧鸾轻松非常,不过多久,就杀得她丢盔弃甲,哭天抢地。
第三局结束,许婧鸾一把扔了棋子,委屈哀嚎:“你怎么都不让让我”·应周把棋子一一拣回篓里,无奈笑道:“已经让了你十个子了。”
许婧鸾佯怒:“不跟你玩了,下不过你”·她一脸不服,应周想了想,安慰道:“术业有专攻,我也只有下棋这一项还算得上专长。
若是比喝酒,我就喝不过你·”·“那算什么呀……”许婧鸾撇了撇嘴,“说得我跟个草包酒桶似的·”·应周“唔”了一声,思索片刻,用认真的语气玩笑道:“这么算的话,我岂非是个‘饭桶’了”·“哈哈哈哈哈……”许婧鸾本就不是真的生气,被他这一逗顿时破了功,捧腹大笑,“你还真是挺能吃的……不过饭桶就饭桶罢,我哥养得起你,放心吃罢”·应周也笑开,接过素玉递来的茶水喝了。
又下了两局,应周正给许婧鸾点拨棋迹,忽然豆帘匆匆跑来,说是宫里来传,请许博渊和应周一道进宫··许婧鸾一愣,忙问:“我哥呢”·豆帘答道:“世子接了旨更衣去了,让我来请应公子。”
许婧鸾看一眼应周,皇帝会传应周并非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和许博渊都以为皇帝还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你……不用紧张,反正我哥在呢。”
应周点了点头,有许博渊一起,他其实并不紧张·再者经过昨日之事,他对皇帝的印象算不上好·人间的九五至尊,空有贵气,比之天帝,蛟王繁烨,甚至许博渊,实在少了一点气度与担当。
“你带他去换身衣服,”许婧鸾吩咐道,“挑一身正式些的·”·秋狩出发前许博渊在云绣阁给应周订了十几套衣服,如今已经都送来了,其中有几套复杂隆重些的,用于进宫面圣正合适。
应周换上衣服,随着许博渊一道坐马车进了宫·谁知到御书房门口了却被告知,皇帝想单独与应周说两句话,请许博渊去偏殿稍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本以为有许博渊一起,应周还没什么感觉,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竟然真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其实他自己做得对做得错都无所谓,皇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是怕行差踏错,不小心连累了许博渊与许婧鸾··“不用紧张,”许博渊见他蹙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轻声道,“顺着他的话,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忤逆他。”
应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宫人推开御书房的雕花木门,恭敬请了他进去,就见皇帝独自一人坐于案后,手捂着额头,眼底下乌青清晰可见,一脸倦容,比起昨日像是老了好几岁。
应周犹豫片刻,学着上回的样子上前欲跪·皇帝被关门声惊醒,一骨碌站了起来,慌张阻止他:“别跪别跪”·膝盖已经曲了一半生生刹住,应周抬头,皇帝从桌案后三两步绕出来,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涣散瞳孔中视线游离,表情变幻,先是激动、后是紧张、又犹豫,隐约还有些审慎与敬畏。
“应先生,”皇帝眼眶发红,扯着嘴角干笑了笑,“应先生不用跪,不用跪·”·应周只好站直了身体··“朕听博渊说……说应先生……是神仙”皇帝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言语中冒犯了应周。
应周点了点头··他生来其实不是仙,但天帝为了拉拢他,给他封了个山君的称号,还打了仙人们都有的命牌给他,四舍五入,马马虎虎也能算是罢··“朕……”皇帝欲言又止,最终一咬牙,“朕先前被那狐妖欺骗,冒犯了仙君,仙君大人大量,万万不要与朕计较啊”·宠了三年的枕边人在眼前变成了狐狸,心心念念的孩子又是个怪物,皇帝彻夜未眠,又愤懑,又哀痛,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熬着眼思来想去一整夜,直到天明才终于想通··既然妖怪都能出现,那有神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应周出现在这里,岂不正是上天的安排要应周为他降妖除魔,巩固江山大业,是天降鸿福,是盛世太平之兆啊——·皇帝让他不要计较,其实他本来就没往心里去,应周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比较好,面露为难。
皇帝一看,还以为是应周不高兴,忙道:“仙君先坐,先坐下·”·他躬身请应周坐在了右手第一把椅子上,以他帝王之尊,还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仙君喝茶,这是江南上贡的雨前龙井,仙君尝一尝。”
皇帝殷勤非常,应周颇不自在,尴尬道:“无需如此客气,你也坐·”·“理应如此,”皇帝在应周身旁坐下,叹了一口气,脸上先是怅然,又渐露怒容,“若不是仙君,朕至今还被那贱|人蒙在鼓里。
一只妖怪,竟然也妄想生下朕的孩子,真是痴心妄想”·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应周眉心动了动,孰是孰非由他来评价并不合适,但无论如何,楼琉衣对皇帝真心真意,换来这样的结局未免太过心酸。
他有心为楼琉衣辩解几句,又想起许博渊的叮嘱,只得把话咽了回去··皇帝见他不声响,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试探问道:“依仙君看……这狐妖该处置”·应周挑了挑眉,挑完后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是许博渊惯常做得,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也学会了,“你想如何处置”·皇帝又急又怕,咽了一口口水道:“朕自然是想杀了她以绝后患,毕竟她……毕竟她肚子里怀着那样一个怪物……”·应周垂着眼喝了一口茶,再次为楼琉衣感到了不值。
他也曾见过皇帝与楼琉衣大庭广众下自若的浓情蜜意,一时有些感慨,原来凡人的感情如此善变··皇帝又问:“昨日匆忙,朕没来得及问,仙人此次下凡来,是为了何事”·应周一愣,心想总不能说是来帮许博渊从你手里把皇位夺回来,只能支吾两声,“我看京城里妖怪不少,就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皇帝登时大惊失色,“京城里有许多妖怪”·“唔,确实不少·”·皇帝脸色- yin -沉下来,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瞪,“唐大人难道是被妖怪杀的”·应周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大理寺查不出来……”皇帝眉心紧蹙,呼吸都急了起来,“是……是那狐妖”·应周转而摇头,“不是她。”
皇帝松了一口气,脸色稍缓,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只是妖怪也就罢了,但若是一只杀人剖心的妖怪,那就实在太过可怕了,只是想一想自己与她同床共枕三年都浑身打颤。
应周不明白皇帝的想法,但也意识到皇帝的态度,心想要皇帝松口放了楼琉衣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只能另外找方法,看看能不能把楼琉衣救出来··“仙君,京城里真当有很多妖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想到自己身旁可能潜伏着不少妖怪,皇帝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应周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很怕他们”·皇帝笑得十分勉强··“他们与你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应周平静道,“无需害怕。”
“……有仙君在,朕自然是放心的·”·应周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皇帝低咳一声,“其实今日请仙君进宫,是朕有一事相求。”
能让皇帝开口求人,应周大概也是这天上地下的独一个了,“唔,你说·”·见他愿意听,皇帝面上露出一点喜色,继续道:“朕从前不知有妖,如今既然知道了,总要想些办法才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顿了顿,观察着应周没什么表情的脸,试探问道:“朕早晨与戴相商量,想请仙君担任国师一职,位从正一品,俸禄比照亲王·仙君你看……”·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出门吃宵夜去了 在国内每天吃五顿的日子hhhhhhhhh·爽·谢谢云吸猫,余严,还有之前我没看到的七七大宝贝扔的地雷·我是一个不太看记录的人,只能在回复里看到谁扔了雷,所以经常会漏了人,如果大家给我投了却没看到我的感谢,一定是我眼瞎了不要跟我计较=口=·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皇帝亲自送应周出门,本来笑得一脸和风细雨,忽然抬眼,就见许博渊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逆光下身影笔直。
听到开门声,他从容转过身来,朝皇帝行了一礼··皇帝的笑容凝固,立刻板起脸来,“博渊,朕不是叫你去偏殿等着吗”·许博渊余光看向应周,答道:“应周不懂宫中规矩,臣怕他冲撞圣颜,不敢走远。”
他这一副应周是他的人的语气,令皇帝心下一惊,骤然想到应周下凡,不先来宫中找他显灵,竟跑去昱王府找许博渊,现下二人如此熟捻,俨然已经十分亲近·再联想到二十年前的事情,他这皇位本就来路不正,一时脑子中转了许多弯,警钟大响。
“应仙君怎会冲撞朕”皇帝换上平日里的严肃口吻,与在单独面对应周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倒真有了几分帝王威严之相,“朕与应仙君相谈甚欢,那些虚礼,应仙君自然是不必遵守的。
你来了也好,朕正好有几句话嘱咐你,你随朕进来·”·应周摸了摸鼻子,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方才与皇帝的对话,也没找出半句像是“相谈甚欢”的场景来,就听皇帝吩咐内监总管道:“你带应仙君去御花园里坐一坐,切莫怠慢了仙君”·他下意识抬眼去看许博渊,许博渊跟在皇帝身后,经过应周身旁时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应周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内监走了··许博渊跟着皇帝入内,皇帝自顾自坐下,半阖眼皮,也不说话,任由他原地站了半晌··他从来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己,对许婧鸾他或许还有几分真心疼爱,对于自己,皇帝防备,也疏远,只是碍于天家面子,不得不演出一副呵护小辈的嘴脸来,二十年来除了偶尔言语上不轻不重的敲打,倒也没有明着为难过他什么。
“博渊啊——”又过了一会,皇帝指尖敲了敲紫檀木案面,眯着眼问道,“你与应仙君是如何相识的仙君又为何会住在你府里”·许博渊垂眸,如实答道:“那日阿鸾在青石街被人绑架,中了妖术,是应……仙君路过时出手相救,臣无以为谢,就请他在王府中住下了。”
皇帝身体前倾了几分,“怎么,端康被绑架的事情也和妖怪有关”·“是·”·皇帝深深皱眉,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超乎了他的认识。
世上竟然真的有妖怪,楼贵妃竟然恰好就是妖怪——直至现在他还有种自己怕不是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但事情发生在眼前,又容不得他不信·皇帝沉思了片刻,决定开门见山,“朕早晨时与戴相说了此事,京城中妖魔如此横行不是办法,朕想奉应仙君为国师,礼遇上仙,也好震慑那些妖物,叫他们不敢作乱,你觉得如何”·许博渊顿了顿,皇帝会有这样的决定他半点不意外。
皇帝如此惧怕妖物,定会将应周视为救命稻草抓住不放··“皇上已经同他提过了”·“方才提了·”·“应仙君怎么说”·皇帝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仙君说要再想一想。”
许博渊敏锐捕捉到了皇帝语气中若隐若无一点不满,他拱手,“仙君不懂凡间之事,并非有意抗旨不尊,皇上赎罪·”·皇帝干笑了笑,“朕怎么会责怪仙君倒是你,替仙君请罪算什么朕已答应给仙君两日时间考虑。
博渊,你与仙君亲近,要多替朕美言几句才是·”·许博渊眉心微动,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先是问他与应周如何认识,后又旁敲侧击他与应周的关系,皇帝本就对昱王府和他有所戒备,如今怕是对他更加怀疑,怀疑他与应周亲近是意有所图,图谋不轨。
“仙君自有仙君的想法,”这两个字说的拗口,但皇帝这样叫,他若再直呼应周名字就是不敬,“臣做不得仙君的主·”·他不动声色与应周撇开关系,皇帝满意点了点头,“自然,朕和你都做不了仙君的主。
你那王府虽大,到底比皇宫还是差了些,也没几个下人伺候·不如就请仙君住进宫里,仙君住得舒坦,朕也好多敬献敬献·”·许博渊手心紧了紧,“仙君身旁另有一只白虎猛兽,臣恐其冲撞陛下……”·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仙君的灵兽怎能与寻常妖物相比朕看那白虎威严得很,有它镇在宫中,等闲妖物自然不敢再来找朕的不痛快,岂非一举两得”·“……皇上英明。”
许博渊无话可说,总不能说应周不愿意进宫,更愿意住在昱王府里罢且不说应周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皇帝本就猜疑他,他这时候若扣着应周不放,只会让皇帝更加不满。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同仙君说一说,明日朕就派人来接仙君入宫·”·许博渊在御花园中找到应周,与他一起回王府··马车上,他疲惫捏了捏眉心,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应周注意到他的动作,“你累了么”·许博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应周轻声道:“皇上说要让我做国师·”·没想到应周会先开口,许博渊睁开眼,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与皇帝那一番试探,“你答应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摇头,“没有,我应该答应么”·他问得十分诚恳,话语中的依赖与信任令许博渊心头一颤。
应周在皇帝面前说要考虑,原来是为了来问他的想法·他必须承认在这一刻他心里是愉悦的,但愉悦中夹杂着巨大的不安,不安于他与应周的关系已经被皇帝猜疑,也不安于他与应周的关系是真的太过亲近了一些。
“皇上希望你搬到皇宫里去,”许博渊说,“你想去么”·应周一愣,立刻摇头,“不想·”他甚少对什么事情如此抗拒,许璃是一个,皇帝恰好是第二个。
许博渊的眉心并没有因为这两个字舒展,反而凝得更深,“应周……”他目视前方,斟酌着用词,沉声道,“皇上对我不放心,你若继续留在昱王府里,对你,对我,对阿鸾,都不是一件好事。”
许多话他不能拆开在应周面前一一分析,只能点到为止·皇帝为何猜忌他,为何要将应周和他隔开,都与二十年前的事情脱不开干系·当时他不过六岁,皇帝以为他年幼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昱王不是急病去逝,昱王妃也根本不是难产而死。
这件事情他压在心底这么多年未曾与任何人提过一个字,一是没有证据,二是说了也没用··他不想报仇吗·——当然是想的。
然而成王败寇,他有太多无可奈何,也有太多事情要权衡利弊,一步踏错,许婧鸾、昱王府上下,外祖戚家都会被牵连··他与皇帝维持了多年的平和假象,一忍再忍,也许终有一天会忍无可忍,但不是现在。
“抱歉,”许博渊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并不是赶你走,只要你想,昱王府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但我……”他抿了抿薄唇,话没有说完。
应周笑了笑,拖着下巴,“人间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但既然你这样说,一定有你的道理,我进宫住就是了·”·他隐约能够察觉到许博渊的无奈,不想要他为难,总归住哪里不是住,皇宫与昱王府离得也不远。
“昨日有件事未来得及同你说……”应周看了一眼马车帘,意识到外头还有车夫,又摇了摇头,“算了……下次再说罢·”·说不上理由,他无端有种感觉,现在并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如果说了,许博渊或许会陷入一个更加被动的境地·他应该进宫,也应该去给皇帝做国师,他要帮许博渊登上皇位,除了单纯的保护他,还有更重要,也更复杂的事情要做,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做到的。
不出意外,许婧鸾一听说应周要搬去宫里,当即闹着要去宫里找皇帝说··许博渊把她拉去书房··两人说了半个时辰,也不知说了什么,许婧鸾才眼眶红红的出来,对应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宫里、宫里也挺好的……御厨做的菜很好吃,你会喜欢的。”
秋狩时他不是没有尝过御厨的手艺,徒有精致富丽的样式,味道却远不如昱王府里的厨子做得好··应周看着她一脸言不由衷,心里也有些沉重·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但见许博渊和许婧鸾的表情,又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好像他这一去就要不复返了一样。
“我可以回来看你,”应周宽慰道,“我和小白可以偷偷回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就自然而然地加上了“偷偷”二字。
许婧鸾先是一笑,“好啊,我也会进宫去……”·她戛然而止,想起许博渊的叮嘱,扁了扁唇,四顾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改口轻声道,“你要回来的时候先让小白来报个信,别让别人撞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傻周胜在第六感很灵·感谢余严小天使的地雷·从今天起我会养成每天看记录的好习惯的·好了,我又要出门吃宵夜去了yoyoyo~·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应周搬进了宫里。
皇帝为表重视,将几座宫殿连起,御笔题字奉仙宫,又拨下近百宫人伺候身旁·朱雀街上敲锣打鼓,皇榜从京城快马加鞭发向各地,将封应周为国师的旨意昭告天下,一时朝野上下,市井之间轰动非常。
皇帝有意造势,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中,应国师秋水山上驱动灵兽白虎,击退数百狐妖的故事口耳相传,不过几日,不说大昭,至少京城内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随皇榜一起发出的还有楼贵妃的讣告。
碍于颜面,皇帝总不能告诉天下人自己被只妖怪骗了三年,只称楼贵妃得了急病薨逝,连个具体病症也没有写·讣告上潦草几行字,就断却了楼琉衣所有退路,如石砾投入江海,溅起的一点水花迅速被淹没在了仙人下凡的滔天大浪中。
三日后,皇帝赐宴为应周接风,邀了文武百官进宫作陪,许博渊与许婧鸾也在列,坐在许璃下首··皇帝与应周一前一后入殿,众人起身恭迎·应周一身水烟色的广袖长衫,墨发全部梳入冠中,加上那张脸,看起来真当是仙风道骨,你要硬要说他是常人,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察觉到许婧鸾偷瞄过来的视线,他弯了弯眼睛··许婧鸾强绷住嘴角,待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令入座开宴后,才悄悄扯了扯许博渊的衣袖,小声道:“哥,应周刚才对我们笑呢,你看到了么”·许博渊瞥她一眼,淡淡道:“坐好。”
许婧鸾吐了吐舌尖,端正坐直了身体,“一会咱们可以上去给他敬酒·”·许博渊整理着被她扯过的袖口,“你自己去就是·”·趁着宫女流水上菜的掩饰,许婧鸾悄悄冲应周挥了挥手,得到应周回应后才扭过头来,拖长语调道:“虽说要避嫌,但你这样避得太过反而不自然了,你看太子,已经去了哎。”
许博渊垂下眼皮,掩去眸中幽深目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其实根本不需要许婧鸾说,看见他们时上扬的嘴角也好,被皇帝介绍时的尴尬也好,看到许璃起身时一闪而过的抗拒也好,应周入殿后的一举一动都印在眼中。
并非他有意去看,实在是这满场望去,再也找不到比应周更出彩的人,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应周坐在皇帝左侧,许璃提着酒壶上前,对应周举杯,“秋狩时孤为那狐妖所骗,险些误会了国师,一直想找机会赔罪,这杯酒敬国师,望国师万莫与孤计较才是。”
他背对着众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欲望··应周尴尬笑了笑,营地里发生的事情许婧鸾早已同他说了,说是险些恐怕不太恰当,若非许璃一口咬定他是妖怪,皇帝也不至于派人放火烧山。
但他也没办法同许璃计较此事,只得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我未放在心上,你也无需在意·”·许璃笑道:“国师心有天地广阔,孤自愧不如·”说着举杯一干而尽。
宫宴的酒水比起庆嘉楼的桂花酿浓烈了许多,一口入肚,立刻就烧了起来··偏偏许璃还不放过他,朗声对着底下众人道:“国师入凡,定是上天感念父皇勤政爱民。
这一杯不如众卿随孤一起,敬谢神明,愿大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太子毕竟是太子,有他牵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愿大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自许璃后又有许多人来敬酒,大臣、嫔妃、女眷,客套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应周不懂如何拒绝,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一杯杯照单全收。
就这么过了十几轮,他也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垫垫,胃里翻江倒海,有如烈火灼烧,一路烫到头顶,烫得他头晕眼花,浑身无力,额头直冒冷汗··又有人走到了他面前,还没看清是谁,应周已经下意识举起了酒杯。
他感到手中的杯子被拿走,又塞进来一杯新的,玉瓷杯上还带着一点体温·应周低头抿了一口,发现竟然是温热的茶水··他眯起眼,模糊看清了来人身影,“唔,许博渊”·“是我,”许博渊把他杯中的酒喝尽,“你不能再喝了。”
应周点了点头,“我好像喝醉了·”·许博渊对他身后内监道:“国师醉了,扶他回去休息·”·内监面露难色,偷偷看向皇帝的方向,“这……这宴会还没结束……”皇帝都还没走,应周怎么能走·“小白,”许博渊直接打断他,“带他回去。”
白猫叫了一声,干脆利落从应周怀里跳了下来··单独相处了几日,小白与他虽说不上亲近,但也已经不那么排斥·如今小白已不需要在凡人面前伪装身份,平日里化为猫的形态也不过是为了行动方便些。
白猫抖抖毛发,眨眼间变成了白虎··在座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小白化形,顿时发出了一片惊讶抽气的声音·皇帝立刻看了过来,“博渊,怎么了”·许博渊答道:“国师醉了,臣送他回去。”
皇帝视线在一脸茫然的应周与许博渊身上来回两圈,沉默打量了半晌后,皇帝笑了笑,“既然国师醉了,今夜就散了罢·”·这笑容颇有深意,皇帝站了起来,“来,朕亲自送国师回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皇帝搭着内监总管的手迎面走了过来,“这么几杯就醉了国师的酒量不行啊——”·许博渊侧身让开了路。
“朕让你们伺候国师,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皇帝缓缓走过许博渊身旁,对应周身后站着的宫人沉声道,“还要让世子动手,你们都没手吗”·宫人们吓得脸色铁青,立刻哗啦啦跪了一片,“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帝又冷哼一声,“还不快去扶国师起来”·许博渊握成拳的手紧了紧,皇帝这话明面上骂得是宫人,实际上却是拐弯抹角在训斥他多管闲事。
他确实多管闲事,但若放着不管,应周今晚只怕还要再喝不少··底下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和世子这突然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唱得是哪一出··“父皇不如让儿臣送国师回去罢”许璃适时起身,“这起子人笨手笨脚,怕是伺候不好国师,儿臣跟着也放心些。”
“也好,”皇帝点了点头,“你去·”·许璃勾唇一笑,拍了拍许博渊肩膀,“堂哥不必担心,国师自有孤会照看,早些与阿鸾回府去罢。”
皇帝送也就罢了,许璃送决计不行——·他对应周的那点心思就差全部写在脸上·许博渊正欲开口,就见白虎金黄竖瞳瞥了过来··白虎甩了甩细长尾巴,直接上前拱开扶着应周的内监,将应周拱上了他的后背,又扭头朝靠近的许璃低吼了一声。
许璃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迈出去的脚还没来得及放下,只见白虎厚实兽掌凌虚而踏,三两下后,腾空离开了地面——·众人目瞪口呆中,他载着应周,径直朝奉仙宫飞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凤凰古城,玩脱了,只写了这么点,明天补上·心疼老攻三秒_(:з」∠)_·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马车一路驶回王府,许博渊闭目养神。
许婧鸾觑他脸色,直觉许博渊此刻并不想说话,然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哥,你不是说不去敬酒吗”·她哥向来话少,但言出必行,并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朝夕相处十八年,她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答··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许婧鸾抿了抿唇,担忧道:“哥,你对应周……”·许博渊对应周的关心已经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皇帝希望昱王府同应周保持距离,她本以为需要克制的是自己,没想到先失态的会是一向冷静内敛的许博渊··今晚的事情,说得难听些,只是喝个酒而已,谁还没喝醉过呢应周既然入了宫,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了去,早晚要去适应,许博渊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事惹皇帝不痛快。
许博渊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阿鸾,他救了你也救了我,我理应照顾他·”·这理由未免太冠冕堂皇,堂皇到空洞无力,许婧鸾说:“是你说要避嫌,这样对应周也好的。”
她甚少反驳许博渊什么,因为她哥万事总是有道理·但这回她实在无法理解,皇帝疑心病重,这风口浪尖上的,与应周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许博渊沉默。
许婧鸾都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懂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做,只是有些事情哪怕你有长篇大论的道理可以说,也阻止不了当下那一股冲动,在他的理智作出抉择之前,身体已经有所行动。
许婧鸾得不到回应,正欲继续追问,马车停了下来··昱王府离皇宫本就不远,许博渊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下车了·”·“噢……”许婧鸾撇了撇嘴。
很反常,绝对的反常——·每回许博渊同她出门,下了马车都会等她一起,这是唯一一次,他哥竟然抛下她自己大步走了··许博渊走得很快,许婧鸾提着裙子追了两步也没追上,索- xing -不追了,朝着他背影大喊一声:“哥”·许博渊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你跑什么”许婧鸾喊道··喊完后又觉得这句话分量不够,深呼吸憋了一口气,大声道:·“哥,你在逃避什么——”·她太熟悉许博渊了,哪怕是隔着夜幕,也能察觉到许博渊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再次转身离开时的仓惶。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一个荒唐,却顺理成章的想法··云间清月照亮水榭廊桥,带着寒意的风钻入口鼻,许博渊的身影彻底消失·许婧鸾站在原地,望着幽暗暮色,许久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许博渊走进院中,里头漆黑一片··是下人们忘了点灯他蹙着眉转身,打算去叫人来,忽然听到了一声细细猫叫··寂静夜里这一声十分清晰,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立刻推开了门,又下意识关上,栓好,摸黑从柜子中找到了火折子吹亮,点燃了八宝桌上的云灯··小白自内间无声无息走了出来,朝他一扬头,又向内走去··他倏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跟上,果然就见长榻上一道人影,水烟色的袍子,墨发散开,凌乱披在背上,怀里抱着个蒲团,睡得正香。
——不是应周又是谁·他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来确认这不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你……”许博渊看向小白,“为何带他来这里”·白猫也不理他,直接蹿上了榻去,猫爪在应周脸上拍了两把,见应周没醒,又扭身用毛绒尾巴来回扫过他鼻尖。
“唔……”睡梦中的人发出一声梦呓,拍开猫尾巴,“别闹·”·小白怒了,叫唤着就去挠他的脸,终于让应周模糊睁开了眼,声音委屈又可怜,“小白……我头疼。”
白猫毫无同情之心,跳下榻走了··“你喝太多了,”许博渊将内间灯火点燃,坐在他身旁,“别这样睡,先起来·”·突如其来的光刺痛眼睛,应周闭了闭眼,许博渊直接托住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喝了醒酒汤再睡。”
“嗯……”喉咙里干的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一周也没发出一个像样些的声音,粗砺如含着一口沙子,应周干咽一声,“想喝水……”·许博渊将软枕塞在他腰后让他靠着,起身倒了茶来。
应周咕噜噜喝了,凉茶入肚稍稍熄灭了一些腹中的灼烧感,青瓷茶杯握在手里冰凉得十分舒服,他下意识将茶杯贴在滚烫的脸上滚了滚··“热”·“嗯……”·许博渊直接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走,手背贴上了应周侧脸。
他刚从外面回来,沾了一身深秋夜露,从头到脚,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冷的··应周舒服得眯起了眼,左右蹭了蹭··他脸上绯红,一双眼睛因为醉酒而蕴着丁点水汽,看起来更加明亮清澈,动作间唇角碰到了许博渊手背,柔软的、温热的、朦胧的,令许博渊心头一颤,整只手臂都好像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在逃避什么·他好像在忽然之间,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应周,”似乎喝醉了的人反而成了他,他改为用手心贴住应周的脸,温润触感几乎令他不舍得松手,“为什么来这里”·“嗯”应周睫毛轻扇,脱口道,“宫里住得不舒服……”·他被茶水润- shi -的唇微张,声音带着喝醉后独特的一点沙哑,许博渊喉结滚了滚,拇指拂过他眼睑,轻声问道:“为什么来我这里”应周有自己一直睡的房间,里头东西一应全备,他却偏偏来了这里……·“小白带我来的……”·应周闭着眼,许博渊能感受到他眼皮底下细微的转动,他不敢太用力,怕掐碎了这一场美梦。
“唔,不对,”应周强撑着神志想了想,改口道,“是我有事跟你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明天再说,”许博渊却道,“喝了醒酒汤就睡罢,明天我会听你说的,什么事情都可以。”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别的事情,尤其能让应周这大半夜跑过来的事情,多半是与楼贵妃有关··应周本来脑子就转不动了,得了他这一句许诺立刻放下心来,忍着头疼点了点头·许博渊放开他,“等我一会。”
他们进宫赴宴,厨房里本就煨着醒酒汤·许博渊怕下人进来看到应周,只让人送到房门外,亲自端了进去·山楂、青梅、百合,混合糖醋炖成的八珍汤,酸甜可口,秋日里喝正是清热去火,应周喝了大半,他自己喝掉了剩下半碗。
“你去床上睡,”许博渊说,“把外衣脱了,我扶你过去·”·应周早就热得不行,闻言立刻抬起软绵绵的手去扯衣领,结果扯了半天也没扯开。
“唔……脱不掉·”衣服没脱掉,反而领口被他揉开了··许博渊按住他的手,“我来·”·应周的身材瘦削却不瘦弱,白绸亵服贴在身上,衬得他皮肤白如润玉,细腰长腿。
精致深邃的锁骨隐没在衣领覆盖之下,只要低头,就能看到那里头满载风花雪月的旖旎风光··许博渊半搂着他,将他安置在床上,轻声道:“睡罢·”·“唔……你呢”·“我去客房。”
许博渊摸了摸他的额头··应周“嗯”了一声,闭上眼,很快呼吸均匀起来··许博渊为他盖好寝被,又拨开他额前发丝,看着他安静睡颜,面上平静一片,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就在刚才,他确认了一件事情,一件说不上多么惊世骇俗,却也绝不稀疏平常,足以推翻他整个人生的事情··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肯定不会太短。
他并没有说谎,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感激,感激应周救了许婧鸾,也感激应周救了自己,只是这份感激慢慢变了质,在不知不觉中掺杂进了无法言说的渴望·至于原因,肤浅一点说,可能是因为应周有一副这样的皮囊,天地日月不及他万分之一。
但又或许,是因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应周善良、温柔、豁达,微笑时上扬的唇角,蹙眉时眼中的认真,因为一块桂花糕而满足的表情,对雁泽的安慰,对楼琉衣的宽容,对许璃的忍让……他可以说出许多许多事情夸赞他,却没有一件能恰当概括他为之心动的真正理由。
他会因为应周喝醉而担心,会因为应周的亲近而紧张,也会因为应周的依赖而愉悦,下意识地想要护着他,想要触碰他,想要再靠近一点·就像现在,应周就在他眼前,他已经不满足于皮肤间简单的触碰,身体里的冲动正怂恿着他去拥抱,去亲吻,去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他几乎用了所有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这种感情他从未经历过,但与生俱来的本能告诉他,这很美好,也很危险,进一步可以是海阔天空,也可能是深渊万丈·你可以原地不动,但唯独没有退路——·在今晚之后,在认清自己的欲望之后,他已无路可退。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从湖南到家了……·一个每天都在奔波的我,这篇文从九月中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坐下来好好写的,不是在车上,就是飞机上,稍微好一点是在酒店里,最可怕的是有一天单手骑车单手用手机写……·有时候我真的是佩服我自己的ORZ·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凌晨时分,应周醒了。
他在不周山上过了两千年不吃不喝不睡的日子,如今真身下界,虽入乡随俗,但夜里也睡不了几个时辰··“小白,什么时辰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习惯- xing -去推身旁的位置,结果推了个空。
那是小白惯常睡的位置··自打他在秋水山上焚身灭俱了一回,小白就换了个脾气,每天都像守着鸡蛋的老母鸡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睡觉时也要把尾巴挂在他手臂上,仿佛是怕应周睡着睡着就没了。
奉仙宫里人多,一方面是因为皇帝的命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应周的仙人身份,宫人们都对应周恭敬得很,夜里内间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守夜的人就要进来看一眼,确认应周还在睡才敢离去。
小白耳朵灵,又厌生,回回被脚步声吵醒了都要炸毛·小白不像他神魂永生,修为还不够,在妖界里只能算个半大少年,虽然辟谷,但觉还是要睡的·叫他去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睡他也不肯,非要忍着脾气睡在应周身旁,以至于夜里睡不好,白天里对应周以外的人脾气都十分暴躁,一言不合就变成老虎发威——·小白今天竟然不在。
外头天还未亮,屋内远远点着一盏油灯,他借着微弱灯光看清周遭,发现这里既不是奉仙宫,也不是他在昱王府时住的客房··应周一时愣住,在四分五裂的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才想起昨夜他应该是在宫里喝酒,喝得太多,被小白带走了。
床边案上放着茶壶,他倒了一杯,味道很熟悉,是昱王府里常喝的茶水··这里是昱王府·床尾叠着一套干净衣物,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他的衣服,正是许博渊在云绣阁里给他订的其中一套。
真的是昱王府··应周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小白趴在抄手游廊上打着呼噜,他在不周山上幕天席地睡惯了,不喜欢屋子里逼仄狭窄,做了猫以后这毛病已经改了不少,但一有机会还是喜欢往外面跑。
“小白,”应周把他叫醒,“你带我回来的”·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就这样被打断,小白不耐烦地拍了他一把,把他的手拍开,“喵喵喵”·应周一愣,“我让你带我来的”·“喵”·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他已经记不太清,但似乎还记得许博渊来敬酒的事情。
应周不顾白猫反对把他抄在怀里,“我怎么同你说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小白蹬着后腿挣扎,没挣开,怒道:“喵喵喵喵,喵喵喵”·——你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非要去昱王府找许博渊我有什么办法不让你去你就拿生死契勒我你怕不是想起气死我·“………………”·应周讪讪摸了摸鼻子,“昨晚我喝醉了,你带我来的时候没让别人看到罢”·“喵”·“没有就好……”应周松了一口气,又板起脸道,“以后我要是再这样,你千万不可带我过来了,叫别人看到了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小白翻了个白眼··应周一松手,他就一脸嫌弃地就跳开了三步远·应周举起袖子闻了闻,扑鼻而来一股酸臭酒味,怪不得小白大清早就不给他好脸色看。
隔壁的房门忽然被推开,应周扭头看去,就见许博渊走了出来··凭应周的记忆,他好像还穿着昨夜那身衣服,下巴上长出了一点青色胡渣,眼眶里有血丝,看到自己时他明显一怔,眨眼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疏离的表情。
“早啊·”应周笑着冲他挥手··“……”·许博渊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步过来,颔首道了句“早·”·应周从回廊上站起来,借着拢外衣的动作退后了一步,“昨夜给你添麻烦了罢,我这就回宫去了。”
其实是他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尤其不想让许博渊闻到,想赶紧回去洗漱一番··他自以为做得不动声色,许博渊却眼神一黯,应周这是在疏远他·他一夜未睡,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应周就在隔壁,忍到天明才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回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上朝,他需要换一身衣服。
“昨夜你说有事要说,”许博渊道,“你忘了”·“唔……”应周确实忘了,他有事要与许博渊说什么事来着……·“罢了,”见他一脸茫然,明显是将昨晚的事情都忘了,许博渊推开门,“你先回去罢。”
应周一愣,“你在生气”·在判断旁人情绪这件事上,应周实在敏锐,连许博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妥·应周跟着许博渊进门,见许博渊径直打开衣柜取出衣物,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房间”·“嗯,”许博渊松了松领子,无意中看到榻上那件水烟色的外袍,忽然又停下了动作,看向应周,目光深沉悠远,“我该更衣去早朝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应周回避,然而应周点了点头,靠桌坐了下来,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等你走了我再走罢·”·“……”·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该他明白的地方又糊涂。
许博渊收回目光,心里竟有有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他有什么好怕呢——·该怕的是应周才对,是他对应周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如果应周对他也有,那么皆大欢喜,不管许璃如何皇帝如何,他都会将应周护在身边,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但如果应周没有……·他抽去束腰,修长有力的手指脱下外袍随手扔在榻上,解开单衣后赤|裸着上身,手臂、腰腹上肌肉流云行江,既不过分厚壮,又纹理清晰,看起来十分有力。
应周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看了一会忽然脸上发烫,不好意思起来·他默默转过脸去,掐了掐自己没两斤肉的腰,有些羡慕··神仙们的肉身都是与生俱来,- xing -别、样貌自有天定,如南灵的老头模样,也不是因为他活了八万年就特别显老,仙界里比南灵年纪更大的仙人比比皆是。
就说天后,四百年前办的是十二万岁的寿辰,然而单就外表看起来,比十八岁的许婧鸾也大不了太多··长生不老固然好,但同时也意味着一尘不变·就像天后岁月漫漫依旧少女,他再过个几百几千年也不可能变成许博渊这样的身材。
对仙人们来说,几千年弹指一刹,几万年过眼云烟,有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这两千年不过黄粱一梦,回忆起来半点真实感也没有,反而是下了凡后这不到两个月时光,跌宕起伏,有血有肉。
他至今能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李朗与二毛请他吃的第一顿饭的滋味,记得琊晏阁中熏香的味道,记得孟拓魂境中累累白骨,记得雁落山上眺望京城的风光,记得黄鼠狼夫妇院中奔跑的雄鸡,记得大火中的百兽哀鸣,记得焚身的灼热与痛苦,也记得地牢中楼琉衣眼中的哀伤悲楚——·楼琉衣……·楼琉衣·应周猛地站了起来。
许博渊刚好扣好朝服最后一颗纽扣,扭头看向他,“怎么了”·“我想起来了”应周急道,“昨夜我来找你,是想同你说八尾狐的事情。”
他进宫不过三日,皇帝已经旁敲侧击数回,希望他能帮忙处死楼琉衣,都被他支吾带过,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其实要放走楼琉衣再简单不过,皇宫守卫看似滴水不漏,对于小白来说却不难潜入,只是应周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反而弄巧成拙,因此不敢擅自行动,想要来问一问许博渊怎么办比较好。
果然是为了楼琉衣——·应周并非是醉酒后下意识来找他,许博渊垂下眼睑,敛去眼中的失望,“此事我已有安排,你再等几日,我会派人给你消息·”·应周当即点了点头,许博渊为人冷静稳重,既然他说已有安排,他便放心等着就是。
几日之后,夜半时分··地牢中,许博渊在楼琉衣面前放下一只铁笼,掀开罩布,里头一只白狐,除了尾巴只有一条,长得与楼琉衣竟然分毫不差··楼琉衣面露惊讶,“世子这是何意”·许博渊淡淡道:“楼贵妃,你真的想死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楼琉衣一怔,只听许博渊又道:“你若想死,就当我没来过;但你若想活,就只有眼下这一条路,它替你死,明天早晨我会带你离开皇宫。”
笼中的白狐低声哀嚎,楼琉衣怒道:“你当我们都似你们一般冷血么我虽成妖,却也没有看着自己的族人为我赴死的道理”·“为你赴死的族人还少吗”许博渊居高临下,说出的话如一柄利剑扎入楼琉衣心口,“死在我手上的就有半百,你派它们来攻击我时,又可曾想过它们会有去无回”·楼琉衣目光中闪过剧痛,“你不需要拿这种话来激我,你又能懂我们多少。”
“我为何要激你,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没有关系·”·“那你为何要救我”楼琉衣眯起眼,“是山君的意思”·许博渊点头,打开了笼子,退后两步,“你腹中怀着天家血脉,皇上不可能放你活着离开,你该明白。”
“我自然明白,”楼琉衣四足上皆缚着锁链,她挣扎站起,靠近那瑟瑟发抖的白狐,锁链绷到极致,只能努力伸长脖子,蹭了蹭白狐想要安抚它··她抬起头来,“我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去。”
“一条尾巴与千年修为,换来这样的结局,你甘心”·楼琉衣瞳孔骤然缩紧··“你考虑罢,明早我会再过来一趟。”
许博渊转身离开,地牢中守卫森严,若非皇帝已将他官复原职,他要进来一趟也不容易··“世子”楼琉衣忽然唤道··“山君他知道么,”她的声音自背后一字一顿传来,“知道你用这种方法来救我么”·许博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相互依偎的两只白狐,“他不知道。”
——也不会知道··他并非良善之人,生在皇家,自私二字早已刻在骨血之中,牺牲什么来粉饰太平再寻常不过·而应周还未经历过多少这个世界的残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对万物都抱着最大的善意,他无法估测应周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楼琉衣,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许博渊的身影隐没于昏暗走道中,虚渺声音中缠绕叹息,“不要告诉他·”·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今天是久违的准点更新·感谢:·余严·可耐·云吸猫·的地雷·=3=·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泰明殿有九九八十一扇窗,半开半掩,夕阳红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拉出斑驳扭曲的形状。
皇帝于高座上假寐,听得宫人禀告后缓缓睁开了眼,眼中的疲惫还未来得及褪去,“你说国师彻夜未归,是去了昱王府”·“奴婢不敢断言。”
宫人正是在这几日伺候在应周身旁的内监,奉仙宫总管,足够机灵,也足够稳重,最重要的是足够明白事理,知道在这宫里怎么样才能活得更久,才会被皇帝派去应周身旁。
他跪在皇帝跟前,轻声道,“但重和宫门外的侍卫那夜见到白虎载着国师往东南方向去了,国师在京里人生地不熟的,十有八九是去了那儿·”·他这番猜测也算有理有据。
“肯定是去了昱王府”昱王府就在皇宫东南方位,许璃恨恨道,“堂哥也不知给国师灌了什么迷汤,怎的就让国师如此信任”·应周醉酒后不回奉仙宫竟然去了昱王府,以及在那之前许博渊的失态,怎能不令他生气·皇帝沉思片刻,对那宫人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罢,照看好国师,有事再来禀报。”
应周的存在,利用得好了可以锦上添花,但若脱离了掌控,也可以是淬毒利剑,他不得不看紧一些· ·宫人退下后,许璃观察皇帝不悦脸色,接着道:“父皇,儿臣看不如把堂哥再叫进宫来,令他不许再见国师……”·皇帝到底比许璃多些见识,闻言斥道:“闭嘴你当事情这么简单”·许璃有多草包,不需要其他人来说,他作为父亲再明白不过,然而大概是他前半辈子没有积德,到了这个年纪竟然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待他百年之后江山换代,还不知要被许璃糟践成什么样子,因此他本来对楼贵妃这一胎抱着极大的期望,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生生把他的期盼碾碎践踏成了齑粉··皇帝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朕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眼瞎你对国师什么心思,当朕看不出来”·许璃脸色一变,立刻跪下了,“父皇父皇明鉴……儿臣、儿臣……”·他此刻若说对应周没有心思,以后就不可能再光明正大把应周放在身边,至少皇帝死之前不可能,许璃一咬牙,磕头道:“国师日月之姿,儿臣初见时不知其身份,就已心生钦慕,如今更是情难自拔,求父皇成全”·他没有看到皇帝苍老脸上闪过的嘲讽神色,只听皇帝缓缓道:“你是朕的儿子,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想要什么,还需要朕给你成全”·这就是默许了,许璃脸上一喜,立刻又磕了一个头,“多谢父皇多谢父皇”·“先别忙着谢,”皇帝烦躁摆了摆手,“他是仙人,是朕亲封的国师,你若想要他,就少不得要当天下人的面供着他,偷偷摸摸成什么样子。
位份恩宠,该给的都不能少,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不是这世间正道,你自己想清楚了,别又捅出烂摊子来叫朕给你收拾”·配给许璃,也总好过让应周同许博渊越走越近。
自从楼琉衣的事情以后,他就噩梦不断,时常梦到昱王夫妻满面血泪来向他讨命,为他们的儿子向他讨回这皇位,以至于夜夜惊醒,白日里精神不济··“你回罢,”皇帝说,“朕要睡一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得了皇帝的允许,许璃恨不得立刻飞去奉仙宫找应周,哪里还来得及深究皇帝语气中的不耐,当即谢了恩,高高兴兴走了··许璃走后,皇帝又在龙椅上靠了一会。
这把椅子坐起来其实并不舒服,无论垫上多少软枕,总归是硌得慌,但从这里俯视下下去,文武百官向你一人低头臣服,唯吾独尊的风景实在令人欲罢不能··杯盏与桌面相触的声音敲入昏昏欲睡的脑中,皇帝睁开了眼,就见一人立在眼前,身着藏青蓝的内侍服装,骨架高大,却瘦骨嶙峋,狭长桃花眼下是清晰的颧骨形状,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若寻常人长成这样,大抵会显得女气,但偏偏他侧脸线条利落坚硬,且身上有种从容自然的气场,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英俊。
 ·皇帝端起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喝了一口,没有半点被打扰醒来的不适,“你都听到了”·“听到了,”来人笑了笑,“太子殿下倒是勇敢。”
皇帝重重将茶杯一放,方才压抑的怒火与失望倾泻而出,“勇敢朕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人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帕子,将茶盏周围溅出的水珠拭去,“那皇上为何还要放任他去做”·皇帝向后一靠,恰好被透窗而过的黄昏余光照在脸上,皮肤间的褶皱斑点毕现,他浑然不觉,喃喃道:“朕只有这一个孩子,朕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来人轻笑:“怎么办——自然是为他扫去一切阻碍,臣想陛下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不是吗。”
一名宦官却自称臣,皇帝望向男人那张刀削一般犀利的脸,以及那如同深海漩涡般无法探底的黑瞳,没有出言责备,“朕自然是有计较的……去,为朕传左右宗正来。”
.·几日后的清晨,应周等到了许博渊的消息··白虎载着他跨过旭日金辉笼罩的京城,落在他初遇许博渊的树林之中··楼琉衣已化回了人形,孑然独立,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朝应周笑了笑,“山君。”
褪去华丽霓裳妆红,她的脸色苍白,较应周初见她那日憔悴了许多,一身素裙,长发轻绾,依旧很美,只是美得没有生机,收敛了一切悲欢喜怒后,连笑容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荒凉。
应周自白虎背上翻身上下来,“唔,你一个人”·楼琉衣答道:“世子送我至此,说山君会来,令我在这里等你·”·应周点了点头,这个时辰许博渊应该去上早朝了。
楼琉衣抿着唇,“山君,多谢你·”·应周有些不好意思,“无需谢我,都是他安排的,我也没出什么力·”·楼琉衣又笑了笑,“若非山君开口,世子又怎么会来管我的死活”·这问题若一直纠缠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应周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楼琉衣垂眸,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目光中的柔情与痛苦交织成复杂的网,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如今修为只剩不到三成,走一步看一步罢。”
人与妖相看两厌几万年,妖怪们大都看不起凡人血脉,人就更不用说了,连亲生父亲也不能接受,这个孩子就算能顺利出生,天大地大,只怕很难找到一个容身之处。
她捡回这条命,尚不知是福是祸··但正如许博渊所说,她耗尽心血才怀上这一胎,如果就这样放弃,实在无法甘心··“你……”应周迟疑片刻,“八尾狐,你若无处可去,要不要去不周山”·楼琉衣惊讶抬眸,“山君”·应周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山里妖怪不少,大家处得还算不错。
我有两个童子在那里,你若去了,虽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你生育时也能照顾一二·”·楼琉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应周见她犹豫,以为她是不想签生死契,毕竟她这样的大妖大抵都心高气傲,要她将魂魄都交给自己,抗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规矩是他自己定下的,是以防万一,也是怕山里妖怪来得太多,不可能为了楼琉衣破例,应周道:“你若是介意生死契,待你生完孩子要离开时,我自会解除与你的契约。”
·楼琉衣手指僵了又僵··这算什么呢她掏尽真心爱着的人对她弃如敝履,她千方百计算计的人却为她周到考虑·能得不周山君庇佑,这个孩子总归能在这天地间昂首挺胸地活下去了罢——·楼琉衣屈膝,跪在了应周面前,“琉衣愿与山君成契,此身此魂皆献于山君,若有背叛,诛魂散魄,再不入轮回。”
“……不用跪不用跪,”应周赶紧扶她,“我给你点个印就是了·”·雪花印旋入眉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法力,汩汩涌进身体中,身后八尾不自觉展开,怀孕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竟然缓解了大半。
楼琉衣惊讶睁眼··“我分了一点法力与你,”应周道,“此去不周山山高路远,我不能送你,你自己路上要小心·若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以用生死契唤我,我会让小白去帮你。”
楼琉衣眼眶隐隐- shi -润,声音沙哑,“山君大恩,琉衣无以为报……”·应周笑道:“无需客气,你这便去罢,我也该回宫里了。”
前几日他跑回昱王府,奉仙宫里的人找不到他,鸡飞狗跳了一夜,差点就要跑去禀告皇帝·这回他也是偷偷出来的,不能逗留太久··“山君”楼琉衣喊住她,抿了抿唇,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应周已上白虎后背,“嗯”·“山君你……”楼琉衣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要小心世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周一愣,“为何”·有些事情由她来说并不合适,但应周如此待她,她又不得不说。
楼琉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人心思非我等可猜,山君千万小心·”·这话似曾相识,好像有谁曾经也如此同他说过,应周摇了摇头,“不会的,许博渊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但总归是不一样的,应周说:“我相信他·”·他不只是想到了什么,扬起唇角,望向远方天空冉冉升起的圆日,眸中印着骄阳金光,灿烂清亮。
楼琉衣一时失神,再多的话都咽回了腹中,应周的语气太过笃定,她竟开不了口再劝··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小伙伴说想把楼贵妃送去不周山,她不仅要去,以后还会发挥一点关键作用uuu·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楼琉衣走了。
应周等了几日,皇帝却再未提过此事,而且也不太往奉仙宫中来了,像是忙碌着什么事情·偶尔遇到,应周觉得他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一些··反倒是许璃这段时日来得十分勤快,仿佛要把家都搬过来,每日下了朝就往奉仙宫跑。
美其名曰与国师探讨仙法,但这仙法有什么好探讨呢,就算应周教他他也学不会啊——·大抵是许璃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得知应周喜欢下棋后,立刻差人寻了块通体无暇的白玉棋盘,眼巴巴捧去了奉仙宫,舔着脸向应周讨教棋艺。
偏偏许璃棋艺连许婧鸾都不如,与应周对下几乎可以说是被虐杀,然而许璃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愈挫愈勇,半个月的功夫,竟真的被虐出了一点进步··昱王府中,一身黑衣的侍卫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太子今日也去奉仙宫了。”
许博渊提笔的动作一顿,半晌后像是叹息,“你不用日日同我说这事·”·“戴相令属下盯着,奉仙宫一举一动,都需要向世子禀报·” ·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已表态无数次,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兴趣,但架不住戴相一腔热血,许博渊无奈道:“戴相还说了什么”·侍卫平井无波,“戴相说世子应该与国师多加联络,国师之言就是天命所归,必要时刻比一万份证据都来得有用。”
多加联络——·许博渊不禁笑了笑,只是笑意薄凉,不达眼底·他倒是有心与应周联络,然而他以什么理由进宫,又以什么理由去见应周楼琉衣走后已有半月,应周再未回来过。
他搁下笔,一张字帖写得凌乱无章法,“我早与戴相说过,我无心于此,叫他不要再- cao -心了·”·“另有一事,”侍卫却道,“刘阁老令戴相转告世子,皇上前几日召了左右宗正觐见,请世子早做准备。”
许博渊瞳孔骤然一缩··宗正寺司宗室子弟各项事宜,封爵,婚娶,丧仪一应在内,皇帝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召见两名宗正,总不会是为了给他封爵——·“刘阁老可知皇上说的是谁,”许博渊一字一顿问,“是我,还是郡主”·侍卫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来,“这是皇上列下的名单,请世子过目。”
许博渊接过那薄薄一张纸,上头一串蝇头小字,写了足足十二个名字,他只看了前面五个,就猛地将那纸按在了桌上,“咚”得一声巨响··侍卫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头垂得更低,“世子息怒。”
纸张被掌心大力揉皱,许博渊闭上眼,深呼吸几息后睁开,“替我向戴相道一声谢……”他顿住,改口道,“不必了,我今夜过去一趟。”
侍卫走后,他将那张纸展平,看至最后一行··韦昌德··谢臻··吕钰··……·昱王府早已削无可削,皇帝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打压自己,拿捏许婧鸾和他的婚事就是最有效的手段。
名单上十来个人,皆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有几个比之许璃更是有过之无不及··皇帝不与自己提半个字就列下这一行名单,已经可以说是全然不顾叔侄之间的血脉情分。
若非刘阁老提前告知,待皇帝御旨赐婚时他真当是措手不及,届时许婧鸾又该如何是好 ·入夜,街上更夫敲过亥时二更,许博渊一人一骑,绕开巡防人马,至戴峥府中。
门童引他至内院书房,等着他的却不仅戴峥一人··年轻男子白衣而立,长发束于玉冠之中,额角方正,眉目清秀俊朗,身量与许博渊差不多高,但稍显瘦削一些。
此人正是礼部侍郎纪俞严,出生世家,其父纪煦乃正二品的督察御史·他本人二十岁那年得御笔金榜状元题名,至今不过七年,已是一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但纪煦为人古板严苛,自恃出身,整个纪家与白衣出身的戴峥一派向来井水河水,不说交恶,却也绝非深夜可以密谈的对象。
“戴相,纪侍郎·”许博渊向二人颔首示意,同时不动声色扫了戴峥一眼,以眼神询问,他约戴峥相商,为何纪俞严也会在此·戴峥冲许博渊摆了摆手,“别问我,你自己问他。”
说罢自顾自坐了下来,翘着腿,一副“你们说你们的,我就听听”的态度··戴峥为人虽不拘小节,但该谨慎的地方从不马虎,许博渊挑了挑眉,看向纪俞严。
纪俞严神情肃然,朝许博渊行了一礼,动作和语气里竟罕见有些焦急,“世子,贸然前来是我失礼,但刘阁老将事情告知于我,我实在是……”他忽然顿住,像是在斟酌用词。
许博渊与他打过的交道不多,不过是官场上的点头之交·唯一一次纪俞严来昱王府门拜访是两年前,彼时皇帝有意为他和许婧鸾指婚,试探了他父亲纪煦两句,被纪煦当场拒绝。
结果这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闹得满城皆知·端康郡主被纪家拒婚,颜面扫地,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纪俞严为此事亲自登门道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世间男欢女爱讲究自愿二字,许博渊没想过勉强许婧鸾嫁人,更未想过勉强谁来娶许婧鸾,但毕竟这件事情上丢了面子的是许婧鸾,他也不可能给纪俞严什么好脸色。
自那以后昱王府与纪家就泾渭分明,互不来往了··“我实在是等不了了,”纪俞严换了一口气,笔直后背令他看起有一种属于文人的执着和坚定,“我欲向昱王府提亲,明日一早,媒人就会上府拜访。”
饶是许博渊,也为他突如其来的话愣了愣,“纪侍郎说什么”·纪俞严重复道:“我想求娶郡主为妻,已递了生辰八字与庚帖给媒人,明日早晨会上王府拜访。”
“……”·他向来耳朵不错,但听了两遍,依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许博渊看向戴峥,却不料戴峥笑得狭促,“别看了,你没听错,他请的说媒人就是我,明早下了朝等我一起回啊,我正好蹭个车。”
“……”·许博渊无比确定自己只有许婧鸾一个妹妹,大昭如今也只有端康一个郡主,所以纪俞严刚才说的是什么……他想娶许婧鸾·“……纪侍郎,”许博渊缓缓问道,“两年前拒婚的是你们纪家,如今你这又是何意”当年那事皇帝先问的纪家,就连他和许婧鸾,还是等纪家拒婚的事情传开后才知道的消息。
“当年拒婚实在情非得已,纪家亦有纪家的苦衷,”纪俞严眉头深锁,“我仰慕郡主已久,拒婚一事……”他目露懊恼,又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
许博渊与戴峥对视一眼,能让纪家无可奈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许博渊问:“是皇上的意思”·纪俞严点了点头。
许博渊讽刺勾唇··并没有几分意外,宫里有几个人有胆子风传皇帝言行,为何纪家拒婚的事情会闹得满城皆知,他对此事并非没有一点怀疑,只是实在无法、也无力深究。
端康郡主要配婿,对方的身份地位肯定不能太低,否则皇帝难免要遭诟病·但若配良婿,譬如纪俞严这样的,家中独子,父亲居言官之首,母亲家族亦非寻常,又是给昱王府添势。
皇帝心中有鬼,日防夜防,最见不得这点··皇帝这一出戏演得不得不说好,纪家背了黑锅,自己做全好人,又能给许婧鸾扣一个“嫁不出去”的帽子,实在是精彩。
“当年的事情过去就是过去,我昱王府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同你们纪家过不去,你也无需在意,本就不是你的……”·“世子”纪俞严急急打断他,“我并非因为愧疚才向郡主求亲,我是真的心悦郡主多年,两年前的事情是我懦弱无能,但这一回请你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
皇上已动了为郡主赐婚的念头,那张名单我已看过,我纪俞严自知不才,但至少对郡主真心实意·此生若能娶得郡主为妻,当敬之爱之,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噗·”·许博渊还未来得及表态,戴峥却是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纪侍郎你别介意,我就是……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有说这种话的时候,对不住对不住……”·纪俞严和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话少无趣,半天闷不出一个字来,没意思得很。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但戴峥一个外人听着实在别扭,与他平日里的古板形象差去太远,配合他那急切又无措的表情颇为可笑·戴峥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而旁边两人一个赛一个严肃,任凭他笑了半晌,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个。
戴峥也觉得自己这笑实在不是时候,尴尬咳嗽两声止住笑,抹了一把眼角,“这个,世子啊……我瞧纪侍郎人不错,与郡主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明日我上门说亲,你可别把我赶出来啊”·有他插科打诨,气氛松络了两分,许博渊收回与纪俞严对视的目光,“阿鸾的事情向来是她自己做主,你若能让她点头,我绝不反对。
但只要阿鸾不愿意,不管是你,还是那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御旨递到眼前,我亦不会答应·”·这话说得已是狂妄,是明明白白的抗旨,但他说话时淡泊平静的态度竟令这话听起来没有半分不妥。
戴峥摸了摸下巴,微笑不语··他欣赏许博渊,并非只因为当年昱王的知遇之恩,更是因为许博渊确实是担得起这万里河山重担之人·他有文武之才,亦有宽阔胸怀,能忍常人不能忍的仇恨,也能爱恨分明坚持心中底线,纵然仍旧稍显稚嫩,但可经切磋,如一块璞玉,只要处理得当,将来定能呈现出最好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做个保健去uuu·明天休息不更 谢谢支持·感谢·可耐·余严·的地雷 么么哒· · ·第50章 第五十章·御厨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自打应周进宫后,早午晚膳自不必说,连宵夜都丰盛精美。
午间,宫人们布好菜肴,许璃亲自盛了一碗鱼羹,拿调羹拌凉,这才推到应周面前,笑道:“来来,先喝口汤润润·”·他最近日日到奉仙宫里缠着应周下棋,偏应周脸皮薄,不知如何开口赶他,想想自己如今也是寄在他家篱下,只能随他高兴。
却不想许璃得寸进尺,应周不赶,他便午膳晚膳甚至宵夜,一应赖在了奉仙宫中··应周胃口缺缺,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这道碧玉三丝是御厨拿手好菜,”许璃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笋、淮山水中焯过,下鸡丝清炒,爽口得很,最是开胃,国师尝尝”·为了讨他欢心,许璃实在没少下功夫,一是棋艺,二是膳食。
这些日子他早就把应周的口味摸了个清楚,又从御厨那恶补了不少知识,如今棋艺渐进,说起菜品来也是头头是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应周“唔”了一声,更不想吃了。
在昱王府中时分明觉得什么都好,一到皇宫,哪怕御厨每日变着花样讨他欢心,送往奉仙宫中的饭菜,讲究程度丝毫不低于皇帝御膳,甚至可以说花了更多的心思,他也提不起多大兴趣来。
——想念昱王府··在宫中每多住一日,他就多一分想要回去的心情·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几日为他守夜的宫人从原先的两人添作了四人,奉仙宫中来回巡逻的人似乎也有所增加。
无论他走到哪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绝不会让他独处··住的越久,他就愈发觉得,这看似美好富丽的重峦宫殿像是一道沉重的锁,牢牢锁住了他似箭归心,他虽可以挣脱,却不敢轻举妄动,怕一动就累及许博渊与许婧鸾,只能老实待着,除了皇帝和许璃,见不到半个外人。
潦草吃了点东西,许璃又开始说他的光辉事迹··“去年春日孤奉旨往江南道督查,那真是姹紫嫣红,草长莺飞,与这凄苦北地全然不同……”·应周支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许璃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然而大部分应周都听不懂,也没多大兴趣听··“孤途经吴州一带时,收到乡民万人血书,检举当地知州柯削百姓,还涉嫌走私黑盐。
孤立刻驻停队伍,四方调查,果然查得那蔡达私贩黑盐的证据,将一干人等一网打尽,悉数押进京来,交予父皇处置……”·许璃一双眼睛直白落在应周身上眨也不眨,像是在等他回应,应周不得不配合着笑了笑。
其实他根本没听明白许璃在说什么,但这一笑却比任何回答都要管用,许璃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两分,几乎要坐到应周的凳子上来,“国师,待明年开了春,孤带你去南方游山玩水如何”·“唔……”南方是想去的,但不想和许璃去,应周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客气道:“明年再说罢。”
在人间待得久了,他在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譬如皇帝总喜欢问他:国师,这事这么做好不好啊行不行得通啊应周不是天尘,看不到昆吾书上万物因果,好不好行不行他是真的不知,一开始他还认真对待皇帝的问题,然而次数多了,他就发现,其实皇帝并非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期待他随口一答罢了。
诸如此类,他发现每当凡人们说这种话,大抵都是说过就忘,只有他会放在心上,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其实挺蠢的··许璃察觉到他的敷衍,抽了抽眼角··他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有这么做小伏低的时候。
上赶着殷勤了半个月,应周对他还是疏离得很,换做从前都是别人上赶着伺候他,何曾他这样对过别人但应周不是别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耐心到这个地步。
如何讨好都不得要领,许璃想起昨夜内监给出的主意,试探问道:“今日天气好,国师想不想随孤出宫走走”·应周先是一愣,又迟疑片刻,问:“我能出去”·“当然可以,”许璃见他表情似有心动,立刻道,“同孤一起,国师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南是决计不会同许璃去的,但只是京城里逛一逛倒未尝不可,他在宫里憋了半个月,再不出去走走就要发霉,别无选择的时候看着许璃竟然都觉得可爱了两分··应周当即点了点头,问:“京里可有书铺子”·从前看的那些书也不知是南灵从什么地方寻来的,所记所说与这人间相去甚远,他早就想去找个书铺子看看了,只是至今一直没寻到机会·“有有有,”许璃忙不迭道,挥手召来宫人,“去,备车,孤与国师要出宫一趟。”
京中书铺不少,许璃带着应周去了一家名叫金石斋的··一听说太子殿下带着国师来了,掌柜立刻清了场,连小二也赶去了库房等着··金石斋上下两层楼,檀香味道幽远清香,百年老木雕成的柜架里摆满了蓝皮册子,皆是工整的手抄本。
许璃本以为应周会对诗集一类的感兴趣,却不想应周左翻右寻,竟然从一堆正经书中找出了一本《花魁秋月传》,津津有味看了起来··掌柜觑着太子的脸色,上前问道:“国师喜欢看这一类”·应周听出掌柜语气中的意外,讪讪一笑。
从前南灵就嫌弃他看的书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本,既不风雅也无内涵,非要塞些诗集策论一类的书给他看·但他自在惯了,南灵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那些书则是原样来原样去,久而久之南灵也就放弃,随他去了。
未见到应周人前,掌柜也同大部分百姓一样,觉得这皇帝御旨亲封的国师多半是个假货,但真见到了,不需要应周做什么,掌柜立刻就信了八分·就说这模样,普通人就算能得这张脸,也不可能有这一身气质。
尤其是他这一笑,如山中溪涧,太过清冽,不沾半点凡尘气息,又似天上明月,明明同处红尘俗世之中,却触不可及,唇角笑意与眼中零星不好意思揉在一起,差点将掌柜看呆了去。
许璃给了身旁内监一个眼神,内监立刻会意,拍了一把掌柜的后背,“掌柜的,把你这里所有的话本都包起来,太子殿下全要了·”·从书店出来,两人未上马车,闲散走在朱雀街上。
应周许久未出门,听着往来小贩叫卖,回忆起一个月前同许婧鸾出门去青石街查案的光景,又想到昱王府就在隔街不远的地方,他却不能回去看看,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远处的点心铺子依旧排着长队,渐入冬日,桂花糕改成了枣泥酥,他站定在许博渊曾经等过他的那棵树下,突然不想再走。
·许璃见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国师想吃点心我让他们去买·”·应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罢。”
然而走出去没两步,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迎面撞了过来,应周下意识伸手一扶,被扶住了的少女抬起头,一脸焦急,竟然是豆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豆帘上气不接下气,“应、应公子真的是你”·“豆帘”应周一愣,“你怎么在这里”·豆帘跑得太急,杏仁眼红彤彤的像是要哭,“应公子,你有、有没有看到郡主”·应周又是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忽听得身后许璃扬声道:“堂哥”·——许璃的堂哥不就是许博渊吗·应周立刻转头看去,许博渊身量高,隔着攒动人头也十分醒目,人群中一眼可见。
他英挺的眉头紧蹙,眼中难掩担忧,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里的下人··听到了许璃的喊声他看了过来,看清许璃与应周身影时先是一怔,后抿紧了唇,快步上前,朝许璃匆匆行了个礼,“殿下,方才阿鸾从府中跑了出去,殿下可有看到她”·许璃一扬眉头,“孤没看到。
端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跑”·许博渊道:“说来话长,等臣找到阿鸾再向殿下解释·”纪俞严向许婧鸾提亲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张扬,一来许婧鸾自己不愿意,否则也不会同他争吵跑了出去,二来若让皇帝知道此事,只怕会为难纪家。
应周听着他二人对话,一边将豆帘扶直,担忧问道:“阿鸾往哪里跑了你等一等,我让小白去找·”·小白不喜欢许璃,比不喜欢许博渊更甚。
之前许璃几次欲摸他,小白简直要炸成刺猬,偏偏许璃这人牛皮糖一般毅力惊人,被威慑了还契而不舍,小白又不能真的伤他,以至于到了后来,但凡许璃在的时候都远远躲开,保持应周在视线范围内,却绝不靠近许璃的伸手范围内。
今日他们出宫,小白也跟着出来了,此刻大概正躲在哪处屋檐上,不会离得太远··只是京城中人这样多,要找一个人的味道并非易事,小白那头也不一定帮得上忙。
“这倒是巧了,”许璃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许博渊,语气酸溜溜的,“孤带国师出宫散心,赶早不如赶巧啊”·应周想,是很巧。
大半个月未见,他好不容易出一趟宫,竟然就这样遇到了许博渊——·应周不禁抬头看过去,意外与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那双墨色深瞳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看清,许博渊已经挪开了视线。
许璃说了两句风凉话,指挥后头的人道:“来人,都去,去把郡主找回来,这鱼龙混杂的,可别出什么事才好·”·他手下也带了不少人来,得了命令立刻散开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傻周的兴趣多接地气啊 (摊手·谢谢余严宝贝的地雷和手榴弹333·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许婧鸾一个人游荡在街上··其实她摔杯子的刹那就已经后悔了。
许博渊对她有多溺爱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几年要不是为了她,她哥都不至于活得那么憋屈·就说许博渊把她叫出来,亲自听戴峥替纪俞严说亲这事,也是许博渊尊重她的意见,换作别人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女孩子说半个“不”字·然而道理她都明白,可当时当着戴峥的面,她要是就这么服了软,岂不是很没面子·纪俞严——·纪俞严是谁啊不就是两年前那个公然拒婚,害她颜面扫地,成为全京城笑柄的混蛋么·她撇了撇嘴,一想到这人,连对许博渊的愧疚都少了两分。
戴相说亲的时候许博渊一脸淡然,显然是早就知道戴相的目的·她哥不知怎么想的,其他人也就算了,竟然允许戴相来为纪俞严说亲怕不是想气死她·越想越气,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不得这就杀去纪家把那个纪俞严打上一顿。
许婧鸾顺脚踢飞了一块石子,在心里愤愤骂道:我踢死你个纪俞严,我让你拒婚我让你上门求亲·我呸·呸呸呸·“嘶——”·前头冷不丁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许婧鸾嘴角一抽。
她抬起头,只见身前两步的地方蹲着名白衣公子,玉冠束发,额角方正,长得倒是俊秀清朗,只是此刻的动作实在说不上雅观··他抱着条腿,眉眼因为吃痛皱在一起,许婧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那块片刻前被她踢飞出去的石子骨碌碌滚到了两人中央。
——妥妥的铁证如山··“……”·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吗·“这位……公子,”许婧鸾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挚一些,“抱歉,我没看到前面有人。”
“……”纪俞严愣了愣,眼底闪过惊讶与失落,又变成自嘲的了然——·她果然已经不记得自己··也是,那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回忆,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谁还能记得呢·“我没事,”他抿了抿唇放下腿,站直身体,“郡……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周围熙熙攘攘,许婧鸾没听清他的话,见他像是没事了,就随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不好意思了啊·”·她说罢欲走,纪俞严却跟着她挪了一步,又挡在她身前,许婧鸾挑了挑眉,“公子还有事”·纪俞严神色复杂,“街上人多,小姐一个人,还是早点回家罢。”
许婧鸾身后没有侍女,也不知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此·方才她迎面走来,面色显然不大高兴,是因为戴相上门为他求亲的事情吗·许婧鸾撇了撇嘴,“我随便逛逛,青天白日还能出什么事不成”·若是就这么回去,这一趟离家出走岂非一点用处也没有,还显得她毫无毅力她故意在这大街上游来逛去,就是等着许博渊来找到她,她再和许博渊谈个条件,让许博渊把纪家的婚事拒绝了,她也好就着台阶顺坡下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她从来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纪俞严想起多年前的一点往事,眼神不禁柔软了几分··眼前的人一身白底红边的立领襦裙干净清爽,明眸皓齿,与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相比更漂亮也更动人了,唯有这一份明媚一如既往,像一颗小太阳,令他这样冷漠到了骨子里的人都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汲取温暖。
“京中最近不太平,”纪俞严道,“杀害唐大人的凶手还未抓到,还是小心些得好·”·这人虽然话多了点,心地倒也不错,自己伤了他他还反过来关心自己,可惜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说话,许婧鸾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我家就在附近,一会就回去了,多谢你提醒,我先走了。”
纪俞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侧身让开路来,看着许婧鸾走远··总归是不放心,待许婧鸾走出几丈后,他悄悄跟了上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许婧鸾,算起来已经快要六年。
有许多话想说,可是真的站到了她面前却又一句也说不出口,甚至连告诉她“我是纪俞严”的勇气也没有··两年前他去昱王府道歉许婧鸾没有见他,许博渊也不过客套几句,不咸不淡几句话将他打发。
自那以后,他更是因为无颜面对许婧鸾,躲开一切可能会与许婧鸾碰上的场合,就连许博渊,也能避就避,尽量不去接触··皇帝如此忌惮昱王府的理由他从父亲那里得知零星,不仅纪家,京中世家都明白,端康郡主娶不得,谁娶了谁就是皇帝心头大患。
他父亲算不得大贪之人,然在官场上混得久了,又有几个人能摸着良心说自己两袖清风两年前皇帝捏着可大可小的把柄要挟纪家陪着演那一出戏,他为人子女,如何能因为自己一己私欲害了全家·他没有选择,只能配合皇帝的安排,对此他并不后悔,那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是觉得愧疚,愧疚于许婧鸾,愧疚于这个他心爱了四年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姑娘,令她成为别人的笑柄与谈资。
没有人能想象他听到父亲前半句“皇上有心为你和端康郡主指婚”时有多惊喜,金榜题名、步步高升时也不过当时万分之一·只是那一刻有多喜悦,听完整件事后就有多悲凉。
那一刻心中所有的想法纷乱迷茫,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四个字竟然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有那一瞬间他与许婧鸾离得这样近,又莫名其妙在下一瞬就这样擦肩而过。
戴峥为他上门提亲,他终究是紧张的,下朝后未归家,偷偷等在昱王府外,只是想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没想到没等到出门来的戴峥,却等到了一脸怒气的许婧鸾——·他想他应该是被拒绝了,许婧鸾看起来很生气,换作平时,她不可能一个人出府,也许是和许博渊吵架了。
难过吗难过的,但也没有觉得意外··其实他对结果早有预见,只是实在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失去,他必须试一试,哪怕注定了失败,也必须试一试,否则怎么能够甘心·他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陪着许婧鸾又走过了两个街口,直到几个王府小厮打扮的人发现了许婧鸾,众星拱月将许婧鸾围在了中央。
许博渊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许婧鸾面前,隔着人海也可以看清许婧鸾委屈而发红的眼角,而后许博渊不知是说了什么,她抱着许博渊的手臂破涕为笑··真好啊我所爱的姑娘——·哪怕你拒绝我,我依旧希望你平安喜乐,若你能一直这样笑着,便是我得偿所愿,再无挂念。
这时他注意到许博渊抬头,向他这里看了过来··许博渊习武,敏锐非常,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扯完后又觉得多此一举,不需铜镜,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笑容该有多自嘲与无奈。
.·“应周”许婧鸾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兔子一样从王府大门外跳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应周应周应周”·应周本与许璃一道坐在花厅中等着消息,听到声音抬起了头来,“阿鸾”·“应周应周”许婧鸾得到回应,还未见到人,纪俞严求亲那点不快已经全部散开,扭头对身后的许博渊惊喜道,“哇——哥你真没骗我真的是应周”·“阿鸾”应周从花厅出来,见到许婧鸾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你去哪里了”·许婧鸾正欲开口,忽然瞥见应周身后许璃走了出来,立刻闭了嘴。
“端康,你这跑得可真是时候啊,”许璃凉飕飕冷笑道,“孤同国师难得出门一趟都能撞上·” ·许婧鸾躲在应周身后飞快撇了撇嘴,才探出头来笑道:“嘿嘿,那可不是巧,要不怎么能请来殿下大驾呢”·见她嬉皮笑脸,许璃“哼”了一声,看向许博渊,语气不善,“堂哥现在该给孤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罢”·他就不信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京城那么大人这么多,偏许婧鸾那侍女就能一把撞到应周身上,怕不是故意在那里等着他们罢·许博渊还未说话,许婧鸾长叹了一口气,苦着脸道:“诶,还不就是我昨夜偷偷去了琊晏阁,又被他抓住了啊”·她耷拉着眉眼一脸委屈,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被许璃听到的声音小声埋怨:“我这都一个多月没去了,再不去看看他们都要把我忘了。”
这谎话信手拈来,演得逼真,她爱去琊晏阁京城皆知,为了这事许博渊没少教训她,倒也合理··许璃打量了半晌没看出破绽来,只得憋了一口气,道:“既然端康没事,孤和国师就先回去了,出来这半日,国师也该累了。”
应周一听要回去,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许博渊,与对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方才担心着许婧鸾的安危没有多余心思去想,这会儿放下心来,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真的挺想许博渊和许婧鸾的,能见面很高兴,只是这么快就要回去,又舍不得。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很想对许璃说我不累,还能再喝几壶茶,不如再坐一会,又觉得许璃现在不太高兴,说了可能会让他更不高兴,最后犹豫纠结半晌,只能对着许博渊抿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中带着遗憾,却又莫名满足,许博渊心中狠狠一悸··大概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对应周这样的笑容失去了抵抗力,只是一个笑,就让这半个月来的思念膨胀爆炸,炸出满天柔软飞絮填满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道:“天色不早,殿下与国师不如留下用了晚膳再走”·许璃正要开口拒绝,应周却眼睛一亮,比他快了一步,“好啊。”
许璃额角一抽,“国师……”·应周扭头,眯着眼笑,“这里的碧玉三丝做得比宫里更好,你一定要尝尝·”·“……”一道菜而已再好还能好出个花来·许博渊不禁勾了勾唇。
每日都有人依照戴峥的吩咐来向他汇报奉仙宫中的事情,国师今日几时醒来,太子又送了什么珍宝去,国师一日三餐吃了什么,诸如此类,细致入微··无论他拒绝多少次,戴峥的人都雷打风吹不动,以至于他对应周的生活了如指掌,知道他在宫中无事可做,也知道他最近胃口不好,吃得一天比一天少。
他知道他这种关心其实没有必要,应周不是常人,不吃不喝大抵也没什么影响,但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够给予了··作者有话要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大家好,这里是又开始尬写了的老未,甜什么的都不存在的,我不会谈恋爱,我谈的都是假恋爱QAQ·感谢可耐的地雷和手榴弹 么么哒· ·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一顿饭在许璃不断散发的冷气之下吃得安静压抑,饭后,许婧鸾借口散步,强行把众人拉去了花园。
四人绕着湖走,许婧鸾与应周走在前头,许璃与许博渊并行而后··许婧鸾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后面的两人甩出了半圈,四人隔岸相望·她看了看,确保距离足够,对岸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才松出一口气来,“呼——终于把我哥甩掉了”·应周余光看向对岸许博渊,不解,“为什么要甩掉他”·他以为许婧鸾要甩开的人是许璃。
许婧鸾垮下脸来,一脸情真意切的哀伤:“我哥太讨厌了,竟然想逼我嫁人”·“……所以你才跑出去的”·“对啊——”对岸许博渊和许璃动了,许婧鸾赶紧拉着应周继续与他们绕圈,“我得为我自己抗争”·应周又看了一眼对岸。
隔着夜色与一池碧绿湖水看不清脸,但他可以从剪影上立刻判断出来,走在前面的是许璃,走在后面的是许博渊·许博渊对许婧鸾的放纵和溺爱连他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能感受到,没道理会逼着许婧鸾嫁人,应周摇了摇头,道:“京中妖怪不少,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许婧鸾脚步一顿,“……你怎么和那个人说一样的话·”·她说得又快又小声,应周没听清,正欲问,许婧鸾忽然转过身来,“应周啊,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她表情严肃,应周不禁点了点头,“唔,你说。”
“你不是国师嘛,”许婧鸾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万一哪天皇上要给我赐婚,你就跟他说,你‘夜观天象,郡主今年不宜婚嫁,否则会有天灾’好不好这样皇上肯定就不会逼我嫁人了”·“……”夜观天象是什么·见他若有所思,许婧鸾又补充道:“尤其是纪俞严,你记住这个名字,尤其是他,绝对不行”·应周一脸茫然,纪俞严又是谁·许婧鸾双手抓住应周袖子下的手举至跟前,狠狠握了两下,“我的人生幸福可就全靠你了啊”·……话都说到这份上,应周只得点了点头。
“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许婧鸾虚抹了一把眼泪,感天动地,她装模作样演了一会,眼看后头的人靠近了,这才推着应周后背,语气轻快,“走走走,我们再绕一绕,别被他们追上了。”
湖中倒映月影婆娑,另一头,许璃望着前头二人,目光中- yin -沉一闪而过··这事真的倒霉,倒霉透顶··他带应周出宫散心,逛了一趟书铺子好不容易博了美人高兴,本该是花前月下,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谁能想到被许婧鸾闹了一出妖蛾子,误打误撞就让他们撞上,撞上了又不能不管,一管就管出了事情来。
放应周和许婧鸾独处他一万个放心,但许博渊不行,绝对不行,死也不行·如果知道今日会遇到许博渊,他绝不可能会带应周出门,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殿下下午同国师去了何处”身后许博渊声音淡淡,仿佛再寻常不过的询问。
许璃心想你就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随意走了走·”·许博渊道:“国师爱看人间话本,殿下得了空,不如带他去书铺逛逛。”
许璃眼皮一跳,愈发肯定许博渊一定是派人跟踪了他们,否则怎么会知道他们去了书铺,又怎么就能这么巧,许婧鸾昨天不跑明天不跑,偏偏就在今天的那个时候跑了,让他和应周撞上·“孤下午已经陪国师去过金石斋,”许璃皮笑肉不笑,“国师如今住在宫里,父皇与孤自然会上心照应,堂哥有这空闲,不如多管管端康,给她相看相看夫婿人选,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是嫁不出去了。”
许博渊笑了笑,“殿下教训得是·昨夜我恰好收到外祖家书,再过两月就是年关,外祖一家归京述职,阿鸾两位舅母也会一起回来,女儿家的事情我- cao -心不来,请舅母们为她相看正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许璃一愣,“戚老将军要回来”·“是,”许博渊答道,“是第五年了。”
许璃算了算年份,心道不好··驻守关外的武官无诏不得归京,每五年才能回来述职一次·皇帝登基第一年就将戚家遣去了关外,如今已是第二十个年头。
边关气候险恶,环境极差,皇帝一直在等着戚老将军咽气,可惜天不随他愿,戚将军身体硬朗,年过七十还能上阵杀敌,每月一封给京里的奏折皆是亲笔书写,二十年来从未断过。
皇帝要给端康赐婚的事情他也知道,京里若只有许博渊一个未承爵的世子,昱王府自然不敢抗旨,但要是戚关回来,再加上一个戚家,皇帝就不得不重新衡量了··“岁月如梭啊,”许璃目光闪烁,“戚老将军预备何时赴京”·“武将述职,依律年末二十后方可入京,外祖预备初十动身。”
·十二月初十距离现在已不足两月,许璃干笑了笑,“倒是与戚老将军多年未见,介时还得好好喝上一杯才行·”·倒霉,真的太倒霉。
把应周送到许博渊面前也就算了,还平白得知了这糟心消息,许璃背过身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右眼皮,“这出来大半日,孤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宫罢·”·许博渊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不远处被许婧鸾推着走的应周,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半分,“臣送殿下与国师。”
东宫马车等在门外,车夫安置好马扎,许璃伸出手去,正欲扶应周上车,身后许博渊忽然唤道:“国师·”·“唔”·应周回头,就见许博渊怀里拿着两个眼熟的盒子,登时眼睛一亮。
“是街角那家点心铺的枣泥糕,”许博渊将盒子递了过来,“国师带回去罢·”·不用许博渊说,应周已经认出了那盒子·那家铺子下午他曾路过,但想到身旁一起的人是许璃,就全然没有了去排队的心情,没想到许博渊竟然派人去买来了。
“多谢·”应周嘴角上扬,这半个月住在宫中的憋屈突然就全部消失了,明明还没吃,却觉得嘴里甜得都要溢出来了··许博渊怎么会这么好呢·这个人也太好了罢——·他接过盒子,抬头看着许博渊,眼睛弯成了天边下弦月的形状,又重复了一遍:“多谢。”
.·自那日以后,许璃再未提过带应周出宫的事情,而应周隐约察觉,奉仙宫中伺候的人又多了一倍不止··时间眨眼即过,渐入年关,各地官员陆续进京述职,番邦小国也遣来使臣朝贺,宫中张灯结彩,一片繁忙景象。
许璃也变得忙碌起来,从前日日报到,到现在,隔上几日才来奉仙宫中坐一会,每次来都带上三两话本,不知不觉,奉仙宫的书柜上也摆了不少··有话本子看,应周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人间的话本与他在南灵岛上看的全然不同,里头讲述青楼的篇幅不少,从前一笔带过的隐晦场景描写得十分精细,应周起初还看不懂,后来无意中在许璃带来的书里翻出一本画册,看完以后面红耳赤地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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