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撩夫记 by 木寻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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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妖撩夫记 by 木寻梦(下)(2)
·陆无疏停下脚步,对玄夫人道:“柒玄,你与我们一道去·”·柒玄施阳扫了一眼玄夫人,又看着陆无疏:“师兄,你真认识她”·“以后再说。”
陆无疏手中持着凛霜,步履沉稳,与施阳一道出了洞中,没再多说什么·此时已是五更天,天还未亮,施阳与陆无疏这就御剑而行,往孙散户宅中飞去··玄夫人乘坐在那顶玄轿之中,那清脆、如同山泉激荡的银铃声在斑驳的夜空中泠泠作响。
玄轿迅速飞逝,陆无疏缓了御剑速度,看着玄夫人与她的那顶黑轿子一并消失在夜空中··施阳跟着缓了速度,但是依旧不解:“为何放慢速度”·陆无疏扫了施阳一眼:“你若被人冤枉了十几年,如今得以沉冤昭雪,会如何对待冤枉你的人”·“我又不是盛世白莲,肯定不会以德报怨,当然是……”施阳一愣,这就明白了陆无疏的意思,“师兄,你还真是见不得猫受半点委屈。
还好我与你无冤无仇,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陆无疏这黑檀木的- xing -子,施阳从进了师门那日便知晓了··玄夫人的轿子这就落在孙散户的庭院中央。
孙散户听闻铃音响起,这就拿了法器仙剑,胆颤心惊,瑟瑟发抖地出门探视··玄夫人抬手掀起轿前的黑色纱幔,抬了眼帘,明黄色的双眸盯着孙散户,瞳仁倏地放大:“好久不见。”
“你”孙散户战战兢兢地举起他的那柄剑,颤抖着声线,同时还将法器护在自己身前,“为什么陆渊和施阳没将你逐猎了”·玄夫人当即化为一阵黑色薄沙,如若一道游丝飘散在空气之中。
下一刻,玄夫人突的出现在孙散户面前,单手掐住孙散户的脖颈,将他一把举在了半空中,同时面上还挂着嘲讽且冷冽的笑:“你怎么不编得再好听点继续编啊。”
“你……”孙散户被玄夫人掐得透不过来气,面色涨的如同猪肝一般通红,同时,离地的双脚也在空中摇晃,“陆渊玩忽……职守,与妖孽是一丘之貉,你……”·“喵”的一声,院中突然一声极其尖利的猫叫,引得被举在半空中的孙散户一阵战栗。
玄夫人的额间慢慢出现乌黑的毛发,面部也渐渐成了玄猫的形态·此时她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生生折断孙散户的颈椎··但是,玄夫人像是有所顾忌,只是慢慢将孙散户放回了地面,右手依旧牢牢抓了他的脖颈,没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同时,原本已经化为玄猫雏形的面庞,也渐渐变回了原本眉似新月,绛唇皓齿的女子模样·玄夫人像是想让孙散户死心,就开口道:“少主所在的仙门,不杀妖丹纯净的妖。”
· ·☆、第82章 山雨欲来九· ·借刀杀人这手段,如今根本不管用··“主人命我不得害人, 但你杀我同族, 毁我名誉,这两笔账, 我在今日便要算清。”
玄夫人的指尖当即伸出尖锐的猫爪,刺进了孙散户的脖间, 引得孙散户即刻翻了白眼, 就要眩晕过去··“柒玄·”陆无疏与施阳自空中跳下,闪着灵光的仙剑即刻回至腰间剑鞘, “我还有事情要确认。”
玄夫人这就收了利爪,并松了手, 留下虚脱的孙散户瘫坐在地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孙前辈,可否把令郎叫出来”陆无疏气愤归气愤, 但是依旧不失礼仪。
施阳瞧了陆无疏面上的表情, 只见他面容凛若寒冬冰霜,眸色晦暗似深潭之水·施阳面上是一副精彩至极的表情,因为他知道, 陆无疏这是要治人了··以往施阳在门中叨扰过了头, 陆无疏便会是这般神情。
待到次数多了, 施阳见到陆无疏摆出这面色就立马收手,以求太平··孙散户瘫坐在地上摇着头, 嘴中念念有词:“这事与我孩儿无关……是这玄猫做的”·待到孙散户将这句话说出口,施阳算是明白了。
“我说你儿子怎么白日里抱恙,到了夜间便是生龙活虎, 原来这事都是他做的·”·孙散户自知说漏了嘴,但依旧打死不承认,一个劲道:“不是不是,是玄猫妖陆渊,为何有妖不杀却先来质疑我猎妖仙门的职责便是逐猎妖兽。
如今你放纵玄猫妖作乱,亏你是胤元君座下首席弟子·你助了这猫妖,以后这事一旦传出去,必定成为仙门笑柄”·施阳啐道:“还不承认我们会来这里,当然是知晓这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身为当地猎妖散户,护了村中百姓安全便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你不护着百姓,反而为虎作伥·你这断脊之犬,坏事做尽还在这儿狺狺狂吠·少拿着护犊的名义侮辱人父的这称号,我要是你就挥刀自宫,自行绝育”·陆无疏闻言,垂目扫了施阳一眼。
施阳当即道:“师兄,这种时候便不要在意门规了,要骂便骂,对于这种老匹夫根本不用客气·”·“你继续·”陆无疏道··施阳一怔。
他原以为陆无疏会阻止他继续说这等粗鄙之语,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赞同他骂人泄愤,真是少见·如今陆无疏纵容了他骂人,施阳却一时词穷,骂不出什么来了·“我……骂完了。”
“以后没这机会了·”陆无疏淡淡道,而后便进到了孙宅后院中,没过多久,就将孙散户的儿子如同提小鸡一样提了出来··孙宁瘫坐在地上抬头看了面如死水的陆无疏,就匆匆别开头,将视线转到了施阳身上。
而施阳则是一手抱腹,一手托着下巴,笑脸看戏的模样·最后,他将视线挪至了玄夫人的身上·玄夫人这就缩了明黄的竖瞳,吓得他当即抱头鼠窜,将头埋进了孙散户怀中。
“自己说罢·”陆无疏道··“说什么啊,都说与我和宁儿无关·”孙散户依旧不承认··施阳道:“你心疼你家孩儿不惜借助孩童精气,还挖了他们的眼。
不仅如此,你还将那些孩童弄得痴痴呆呆,神志不清·他们难道不是他们父母的心头肉你心疼,他们就不心疼了”·没想到孙散户听了这话,依旧油盐不进,水火不侵,抱着他儿子死死不肯松手。
陆无疏似耗尽了耐心,当即驱动了乾坤囊·乾坤囊中晃出一道银色的锁链,化为无数条细小的链子,将孙散户的儿子牢牢缠了个紧··孙散户这就想抢回他的儿子,而施阳却伸手拦在他面前,“既然与你儿子无关,你心虚什么”·玄夫人走至陆无疏身边,眼中满是恭敬之意。
陆无疏凑过去在玄夫人耳旁低语了几句,施阳看了这情景却是有些不太舒服··玄夫人会了意,这就走至孙宁身前,抬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只是碰到的那一刻,孙宁的身子便开始抖动起来。
施阳一笑,面上有的是轻嘲浅讽,又对着孙散户说道:“你看好了,看看你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究竟是什么东西·”·玄夫人走至孙宁身后,柔荑般的玉指缓缓缠上了他的脖颈。
“孙公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别害了你父亲·”玄夫人压低声线,在孙宁耳边低语·同时她眯上双眼,嗅了嗅孙宁身上的气味··孙宁侧目看着玄夫人,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阵又一阵地冒出。
眼中的惊恐之意,无异于见了自己的天敌一般,施阳注意到,在此刻,孙宁的牙关都是在不断战栗的··“你知道猫平日抓了老鼠,最喜欢做的是什么吗”玄夫人将鼻尖似触非触地贴至孙宁的面颊,同时又一把抓了孙宁的发髻,将他的头狠狠往后边拽去。
孙宁吸着冷气,颤抖着音色,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说什么·”孙宁已泛起了眼白,方才还是涨的通红的面色,如今已是苍白如雪。
玄夫人扭了腰身,一条黑色的猫尾当即缠上了孙宁的脖颈·“还想再多看一些吗”·孙宁的身子已经变得如古稀老人一般佝偻,他拼命地撇开头,想离得玄夫人远一些。
玄夫人一把捏了孙宁的下巴,下一刻,一阵尖锐的猫叫声响彻了山村的夜空··孙宁闻声直接躺在了地上,吓得魂飞魄散·他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嘴里不断地念着:“离我远点……远点……”·孙散户看着自己儿子是这番模样,心疼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玄夫人摇身一变,这就化为了玄猫原形,四脚踩在孙宁身上弓起身子又是惊叫一声,发自喉咙的威胁之声嘶嘶不止·她伸出利爪一抬前足,直接往孙宁面上抓去··“吱”的一声,孙宁身上闪出一道暗红的光点。
陆无疏眼疾手快,这就- cao -控了锁链将那光点捆住·接下来,一只与玄夫人体型差不多大,浑身腐皮烂肉的尸鼬“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身上绑满了锐利如同刀锋的银链。
一股堪比六月腐尸的臭味瞬间在孙宅中迅速蔓延开来··“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了孙宅的墙垣之上,眨着圆溜乌黑的眼睛看着地上那只无处可逃的尸鼬。
而躺在地上的孙宁,当即变成了一副瘦削无比的带皮僵尸,俨然没了气息··“这就是你儿子”施阳蹲在孙散户边上,提高了嗓音强调道。
“宁……宁儿……”孙散户踉踉跄跄地,连滚带爬地到了孙宁的干尸身边,面上有的是只不可置信,“我的宁儿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施阳起身,踹了一脚地上的尸鼬,“你还想要你儿子你儿子的精气早已被这尸鼬吸干。
不仅如此,它还借着你在村中的身份,吸取村中儿童最为稚嫩,最为灵动的精气·它被玄夫人挖去了一只眼,如今以眼补眼·连村中的乌鸦都知晓,就你这蠢货不知道”·地上,那只本已被玄夫人挖去一只眼睛的尸鼬靠着这些年吞食孩童的眼睛,已经生出了眼球的雏形。
施阳一把揪起孙散户的衣襟,对他道:“你就纵容着这尸鼬,在你儿子身上寄居了十多年,还弄得村中人心惶惶,夜不能寐,孩童失眼失智别说你不知道,你明明可以求助村外猎妖仙门,如今却弄到这等下场。”
言毕又将他狠狠甩在地上,让对着他儿子的干尸好好反省··孙散户涕泗横流,对着孙宁的干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陆无疏收紧锁链,往银链中不断灌输灵力,深恶痛绝一般。
顷刻之间,那尸鼬的妖身瞬间被细小的链子拧成齑粉,而一颗透着浑浊妖气的妖丹也慢慢漂浮至陆无疏手边··陆无疏端倪一番,确定这颗妖丹中没有御灵珠中的灵力。
化了原形的玄夫人绕着陆无疏的腿转了一圈,黑亮的皮毛这就蹭过陆无疏的小腿·陆无疏蹲下身抚了抚她的额头,示意她可以回去·玄猫会意,踩着轻盈的步子,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回到了玄轿之中。
下一刻,响着银铃的玄轿升至了半空,而后往她的巢- xue -飞去··天刚一亮,施阳便将孙散户的恶行公之于众,他当即遭受了村中人连番的辱骂与白眼·最后,孙散户被村民关进了一间柴房,施阳与陆无疏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孙散户的下场会如何,是杀是留,都与他们二人无关。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之人若再被维护,那便是对受害之人的再一次摧残··施阳揉着干涩的眼睛,昏昏欲睡·而后,他不管陆无疏同不同意,直接将陆无疏扑倒在床榻之上,让他陪着自己补上一觉再出发。
陆无疏无奈,只好顺着施阳的意思,与他一起小憩片刻·事后,两人即刻去了本来去逐猎妖兽的地点·所幸的是那妖兽施阳在妖典上读到过,此次逐猎下来毫无难度,且这妖丹也不再含有御灵珠中的灵力,只是一颗普通的妖丹。
陆无疏答应施阳,待这次妖兽逐猎完毕就陪着他去往家乡看望家人·施阳迫不及待,归心似箭,驾着马儿连续赶路··一路上,施阳总是听到若有若无的银铃声。
他有停下来细细听过,却只听到风吹草动之响··“师兄,你和玄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神神秘秘的,说来与我听听·”施阳问道。
“以后再与你说·”陆无疏策马扬鞭,便就冲到了施阳前头··“以后是多久以后,你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我”施阳一夹马肚子,这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两更一发吧,进度加快点·· ·☆、第83章 山雨欲来十· ·钱塘六月天,来往的船只自由穿梭于网织的河道上, 岸边人烟繁茂, 往来如织;亭台水榭之上,碧玉女子轻摇罗扇, 如丝的媚眼流连于各色的船只。
斯情斯景,倒也有几分泼墨写意的韵味··岸边忽然一阵躁动, 青衣白衫的年轻佳人用团扇遮着自己的面庞, 却依旧忍不住窥探一眼站在船头俊雅至极的白衣修士··船夫戴着一顶破旧的编织草帽,在船尾唱着钱塘当地的民歌, 手中的黑色船桨“吱丫”作响。
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陆无疏望着周遭颇为熟悉的光景,转了身又看了在船舱中翘着腿, 平躺在凉席上看书的施阳·临近傍晚的六月风依旧燥热,徐徐吹起船舱中无比轻薄的白纱。
施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书籍, 另一只手在船舱的小案之上一阵摸索, 下一刻,他摘了一个新鲜饱满的葡萄扔进了嘴中··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嘴中喃喃道:“妙啊, 还能这样。”
陆无疏走近船舱, 在小案边上正襟危坐·“在船中看书, 你不会觉着头晕吗”·施阳将书捂在胸口,瞄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陆无疏, “小时候经常这样,习惯了。”
他又摘了颗葡萄,眉眼微弯, 问陆无疏:“师兄你要不要看看”·“我不习惯·”陆无疏淡淡道··“不习惯便好。”
施阳又笑吟吟地拿起胸口的书,细细翻看,书中画着的小人动作倒是细致,表情也甚是销.魂·施阳“啧啧”两声,心道这书还真是良心价,画得如此逼真动人,却只值那个价钱。
陆无疏瞥了一眼那湛蓝色的封面,就问:“你在看什么”·施阳将书翻了一页,目不能移,同时对陆无疏道:“我猜你不爱看·”·施阳这么一说,陆无疏倒是来了好奇心,他知晓施阳是故意这般说,便将手一伸,道:“书给我。”
施阳“啪”的一声把书阖上,“不给,你不爱看·”而后把书一卷,这就塞进了自己怀中,“春宫你肯定不爱看·”·陆无疏这就收回了手,形容漠漠道:“别将这种书带回门中,不然我定不饶你。”
施阳觉得陆无疏委实无趣,当即起了身,托着腮就问:“师兄,其实我挺好奇那日我喝醉了酒与你说了些什么的·我总觉得我应当不止说了与我二姐相关的事情。”
陆无疏敛了眸子,取了腰间的予沐玉箫开始轻轻擦拭:“确实不止·”·施阳当即直了腰身,一本正经问道:“我还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陆无疏垂目扫了一眼施阳怀中还露着一个书角的册子:“你把怀中那本书扔了,我便告诉你·”·施阳当即一阵懊恼:“师兄你这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春宫册,我必须要留着做珍藏,以后说不定还有用·”·陆无疏趁着施阳苦恼之际,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怀中的册子夹出,这就要翻看里边到底是什么内容。
施阳这人,办事靠谱,但是说话却不一定·有时候鬼话连篇,有时候又是发自肺腑地说一些真心话,搞得人云里雾里·如今施阳说这书是春宫,陆无疏倒觉得这书未必是。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然而,他刚将这书翻开一页,施阳就整个人向他扑来,呼吸浅促,面色潮红·“你别看真的是春宫师兄你要信我”·陆无疏一看施阳这反应,便知手里的书确实就是春宫,当即就把书甩了出去,雅俊的面庞上浮上一丝丝羞赧:“别在我面前看这等书籍。”
施阳将身子挪过去,把那书塞回怀中:“师兄你的好奇心何时变得这般重了还好你没看,不然让这等书籍污了你这皎皎君子的眼,被胤元师伯知晓了,看他罚不罚你。”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万分庆幸陆无疏没有再翻下去·要是被陆无疏知晓他看的是龙阳春宫,那接下来陆无疏的表情会是如何,施阳想都不敢想··船尾正在摇桨的船夫听闻了船舱中的对话,却是觉得颇有意思,便开口道:“小后生,你家师父管这般严啊,那么大个人了连这种书都不让你看”·陆无疏整了衣袖,便对老船家道:“家师管教甚严。”
施阳也接口道:“对,我这师兄最听我师伯的话,师伯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会违抗的·”·老船家在船尾笑了几声,倒是有几分意味深长。
施阳在船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便对船家道:“阿爷,过了前面那座桥,便停在那个河埠头,我家这就到了·”·“好·好久未回家了罢”船家问道。
“是啊,来看看我阿爹阿娘还有三位姐姐,身为家中独子却整年奔波在外,未尽孝心,倒是有些对不住家里人·”施阳道··船篷靠岸,施阳迫不及待地奔至宅前。
家中看门的还是那两个小厮,因一年前不知施阳身份开罪过他,此次施阳进门,索- xing -连声都没出,任由了施阳与陆无疏进了院中··“刘阿爷,我回来了。”
施阳进了宅院,便开始扯着嗓子叫喊,但是叫了一阵,依旧不见那熟悉的人影出现··“四公子,刘老还乡了·”看门的小厮道··施阳回头瞥了一眼门口两位面无表情的小厮,不禁感慨这两小厮还真是自顾自。
刘阿爷本就是钱塘人,何来还乡一说·怀想之际,一熟悉的声音在施阳耳畔响起:·“怀瑾,你怎么回来了”施怀瑜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施阳一看,只见施怀瑜泪眼婆娑,挺着高耸的肚子,一手托着甚为沉重的腰身蹒跚而至·她因快足月诞子,原本清秀的面容略微浮肿,却依旧是俏丽可人,完全不像即将要为人母的样子。
“小姐姐·”施阳当即走过去扶了施怀瑜,“你怎么又哭了”·“你一年未回家,如今回来了我高兴……”施怀瑜抽了绢帕敛了泪容,“总是这个毛病,一高兴眼泪就止不住……”·施阳帮着施怀瑜将泪水擦干,又道:“肚子这般大了就不要出门走动了,好好休养才是。”
施怀瑜轻轻晃了晃沉重的腰腹,“阿娘说了,诞子之前还是多多走动得好,有利于生产·”转而,带着清色泪痕的脸又是对陆无疏宛然一笑,“陆师兄,怀瑾在这一年没给你添麻烦罢”·还未等陆无疏开口,施阳便抢先答道:“不麻烦不麻烦,小姐姐你别站着,我们赶紧进屋谈。”
施阳将施怀瑜如同珍宝似的扶着,一手搭住她的腰身便往大厅中走去··陆无疏跟上,静静地看着施阳与施怀瑜亲昵的背影·一年未见家人,想念得紧也是应该的。
·走至大厅,丫鬟将茶水奉上·施阳却是绕着施怀瑜走了好几圈,将她上上下下瞧了许多遍,乐得像是无忧无虑的孩童·“我听听,有动静了吗”施阳弯下腰身,将耳朵贴在施怀瑜的腰腹之上。
施怀瑜面上是餍足的微笑,她抚着施阳的乌发,任由施阳在那儿听响:“你倒是比你姐夫还要关心这孩子,你要是喜欢,不如快些娶亲,也生一个·”·施阳专心致志地听着施怀瑜腹中的动静,只听闻她肚中似有“咕噜噜”的水声,“有声音”施阳欣喜若狂道,完全没将施怀瑜的话听进去。
施怀瑜无奈摇头·“陆师兄,我家怀瑾这一年还好罢”·陆无疏瞧着一脸痴笑的施阳,点了点头··施怀瑜温柔一笑,尽显江南女子那份温婉:“多谢陆师兄照顾我家怀瑾,怀瑾是什么- xing -子我最清楚,从小皮惯了,总要人惯着。”
夜色将至,施宅中已然灯火通明·施阳的长姐与二姐纷纷到了家中,为施阳接风洗尘·施家也难得一家齐聚,这就让火房置备了家宴··施阳见着长姐二姐到来,却不见两个小的,便觉得奇怪,但是一想可能时辰晚了,孩子已经睡下,不好带出门,就没带来。
菜色一个个上齐,但是没人动筷子·施阳坐在施怀瑜身边,倒是注意了一件事,锦茵那丫头跑哪里去了·“小姐姐,锦茵呢”·一听施阳说起锦茵,施怀瑜便一阵蹙眉:“大半月之前她领着若澜和辰儿出去玩,便再也没回来。
若澜和辰儿倒是已经回了府中,锦茵我派人去找了,但是还未找到·”·施阳听了却是不解,当即瞧了一眼陆无疏·“她怎么好端端的便不见了踪影”·“我明日再让人出去打听打听,这小丫头挺伶俐的,我很喜欢。”
施怀瑜道··待菜色上齐,家宴便开始·施家长辈先动了筷子,面上带着笑容与施阳说长道短·施阳不急着吃菜,只是倒了酒敬了自家父亲。
陆无疏照例舀了汤,作为开胃菜·然而,只是一勺汤羹入口,他的眉宇便是一阵微蹙··这汤,好咸··即便是咸如盐水,陆无疏也将那汤水咽了下去,而后将汤碗置于一旁,没有再想动的意思。
他看施怀瑜也舀了半碗清汤,而后一小勺一小勺的喝着,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钱塘人的口味,何时那么重了·施阳与他父亲连着喝了几杯,见陆无疏将清汤置在一边,不免好奇。
但是他知晓陆无疏在用食之时绝不会说话,便也没问,只是跟着舀了清汤,送了一勺入口·然而,下一刻,他直接将汤水吐回到了碗中,“今天火房的厨子是怎么了把半盐缸子的盐倒进汤里了”这清汤,已经不是一般的咸,而是咸到发涩,令人一阵眼花缭乱。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侧头看了陆无疏的表情,而陆无疏只是神色淡然,俨然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第84章 山雨欲来十一· ·“汤做咸了”二姐施怀琼跟着舀了一勺,却是跟个吞咽普通清汤一般一样吞了下去。
“我觉得正合适·”·施阳看着一家子人没有任何异常的一人舀了一口汤, 又与陆无疏对视一眼·如今, 倒像是他们两人吃不惯这里的口味了·难不成真是离家太久了,连家乡的口味都不习惯了吗施阳心道。
但是这汤真是咸得过头了··“怀瑾, 与一年前相比,我总觉得你瘦了一圈, 是不是东奔西跑没个消停才变得这样”施怀琼问道。
“平日里饮食还规则吗我知道你肚子不饿从不会准时用食·”·“有师兄在, 我饮食再不规则也被师兄调整过来了·”施阳瞟了一眼陆无疏,并赶紧夹了一块醋鱼, 想来过一过嘴中的咸味,但却看见陆无疏的碗中空空如也。
“师兄, 你尝尝钱塘正宗的醋鱼,别地的可比不了·”他将那块鲜滑, 又带着稠密酱汁的鱼肉放到陆无疏碗中, “我看你平日都会点这道菜·”·施怀琼见状一笑,面上立马一阵醋意:“我的呢”·施阳乐乐呵呵,当即给施怀琼也夹了一块, “二姐的当然不能忘记。”
“怀琼, 辰儿都快两岁了还这个- xing -子·”施母当即数落··“阿娘啊, 这边又没外人,就这一次, 下不为例·”施怀琼道。
陆无疏见着这一家子有说有笑,冷清的眸子也稍稍温和下来·这般热闹又温馨的场合自打进了师门之后他是没有经历过的·看着施阳如此高兴,他终于在用食期间说了一句:“多谢。”
声音很轻, 只有坐在他边上的施阳才能听到··施阳听了,桃花眸当即睁大了些,后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边上的陆无疏·陆无疏居然在用食时说话了·施阳当即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
屋外翳云当空,幽幽月华之际是熠熠繁星,全然没有要打雷落雨的架势··“谢什么不就夹个菜·”施阳道,转即又倒了一杯酒敬与家中姐夫。
陆无疏夹了碗中的醋鱼置于嘴中,轩朗的眉宇又是蹙成一团·这醋鱼,怕是把一缸子的醋放进去了罢·又咸又酸,完全咽不下去·他又瞧了施阳的家人,同样是一筷醋鱼置入嘴中,但是一点异象都没有。
他将另一半筷鱼肉置在碗中,又尝试- xing -的去夹了一块山药片·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觉得山药片应当也是咸得无法下咽,但是这一口吃下去,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完全是淡的。
施家火房的厨子这是怎么了·但是其他人没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啊,这鱼……”施阳被醋鱼酸得直接眯了眼,“又咸又酸,怎么回事厨子这是怎么了,当醋和盐是白拿的一勺一勺往里放。”
家宴上的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施阳身上··“阿爹阿娘,姐姐,你们就吃不出来”施阳也与陆无疏一样,试探- xing -的夹了一块红烧肉,结果一放嘴里,当即又吐了出来,“怎么都这么咸”·“怀瑾,你没事罢这桌上的菜,味道都是刚好的呀。”
施怀琳道·“莫不是你与无疏吃习惯了外边的菜,就吃不惯家乡的了”·施阳赶紧灌了两小盅酒,欲冲淡嘴中的咸味·待到嘴中的咸涩味化开一些,施阳觉得自己这么一通话着实扫兴,好好的家宴,弄得气氛诡异,委实觉得不好意思。
“可能罢·以往师兄给我烤鱼吃,味道是淡的我都觉得好吃·”施阳有些尴尬的笑道,又试图转移话题:“二姐,你比小时候烤给我的可好吃多了,你烤的鱼太腥了,现在一想,觉得完全下不了口。”
·陆无疏也不想再去尝试其他菜色,只是多夹了几块山药,如同大家闺秀一般慢慢悠悠地吃着,听着施阳与他二姐拌嘴拉家常··施怀琼愣了片刻,转而又道:“觉得腥味重你不也照样吃了”·施阳一阵委屈,似孩童一般可怜兮兮对施怀琼撒娇道:“我要是不吃,说不定下次你就不带我出去玩了。”
他也没再动桌上那些菜色,怕又吃出个不对劲来··家宴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明明一大桌子菜,但是施阳与陆无疏却是没吃上几口·施阳的长姐与二姐选择留在娘家,说是因为施阳回来,要好好聊上几句;施怀瑜虽嫁了人,但也依旧住在施宅中。
家中难得留了四个小的一起过夜,施父施母自然高兴··陆无疏跟他们一道也说不上话,索- xing -就由小厮带着去往住下的客房了·与去年一样,陆无疏和施阳还是被安排到了一个小院。
去年施阳还拉着陆无疏在这院子中撒了一顿的酒疯,陆无疏不禁感慨,时光总是过得这般快··等施阳与家中亲人聊完话,他便冲进了陆无疏的卧寝··此时陆无疏已经沐浴完毕,披着一身有着浅浅折痕的素衣坐在灯下翻阅经书。
“师兄,今晚我还是与你一道睡·”施阳阖上门,开始扒拉他那身绣着粉色梅纹的虚天校服··“家中丫鬟应当帮你收拾了卧寝·”陆无疏道。
施阳眉眼微弯,笑道:“我习惯跟你一道睡了,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在刚开始他被楚南风强行塞给陆无疏时,面对陆无疏的寸步不离,施阳倒是挺无奈的。
陆玄清叫陆无疏好好护着他,陆无疏照做了·先如今,与陆无疏不想分开的反而是他了·或许是因为他喜欢陆无疏罢,喜欢就想待在他身边,这样一来便有一种特别的舒心感。
也许,他已经离不开陆无疏了罢·施阳庆幸他与陆无疏结下了守御之契,才能让陆无疏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师兄,你肚子饿不饿”施阳突然开口,而后又把刚脱下来的校服穿了回去,“一桌子的菜,我都不知道哪道菜可以吃,一道道都那么咸,阿爹阿娘的口味何时变得这般重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陆无疏坦然扬眸,面对这番奇事倒也是平心静气:“也不是每道都是那么咸,那道山药没放盐,没有任何味道·”·施阳穿戴完毕,有拉了陆无疏的袖子:“走,有来有回,你给我烤鱼吃,我给你做道我拿手的菜。”
不等陆无疏拒绝,施阳就拉着陆无疏出了卧寝··空中已不是翳云闲散,如今倒是有些压低的势头,遮住了皎月与繁星,像是要落雨一般··施阳拿了个碗将灶中的热饭盛入其中,舀了几勺酱油,又舀了几勺蜜色的猪油,随意拌了拌:“你尝尝,虽然简单,但是香味十足,最适合夜间肚子饿当宵夜吃。”
陆无疏舀了一勺,觉得这猪油拌饭油油渍渍,香味十足,不咸不淡,正好食用··“小姐姐经常拌给我吃·”施阳也舀了一勺,“这饭虽然极易做,但是我总觉得小姐姐拌得更好吃一点。
要不是小姐姐有身孕,要好好休息,我还真想让她拌给我吃·”·陆无疏长睫低垂,静静听着·他从不会在施阳聊及他家人之时插话,更何况现在还在吃饭。
施阳笑意微敛,转而便用恳求的语气对陆无疏道:“师兄,小姐姐再过些日子应当要生了,你便陪着我在这里住上些天数好不好我想等小姐姐诞下了孩儿再回师门。”
陆无疏浅浅颔首,也没多加考虑··看陆无疏答应得这般不加思考,施阳面上当即挂上了玩味似的笑:“师兄,我发现你越来越疼我了,都不会拒绝我。”
陆无疏只是扫了施阳一眼,对于他的插科打诨不予理会··两人将猪油拌饭食用完毕,施阳一脸满足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在师门可是吃不到这样的饭的,门中从不剩下饭食,每每肚子犯饿偏偏都是亥时之后,到了亥时我又不能随地乱逛,要是被巡夜的弟子发现,第二日必定会被胤元师伯拉去万书阁抄门规。”
陆无数走在施阳身侧,一如既往地沉默··“师兄你也是个人才,胤元师伯那么严厉,你居然没被他捉到过小尾巴·”施阳道··“若我犯了错,我会自行掌罚,不会经由师父会意。”
陆无疏道··施阳侧着头,又对陆无疏道:“师兄,你最听胤元师伯的话,有些事情若是师伯不让你去做,你便不会做是吗”·陆无疏点头。
施阳道:“即便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陆无疏道:“师父教我心中不要有牵挂,便是让我求个心中清净,心静了便不会对事情有过多的痴妄。
至今为止,并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哦·”施阳顿时泄气·不过想想也是,陆无疏从小便由陆玄清教养大,思想必定与陆玄清一般保守。
他虽说过对断袖这一癖好没有过多排斥,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成为断袖··“家中有这般多的姐姐,是何种感觉”陆无疏突然问道。
“哎”·“父母从小就伴随在身边,且有三位姐姐陪伴,是何种感觉”陆无疏继续问··施阳浅浅一笑:“阿娘疼我,阿爹夸我认可我,长姐虽经常骂我,但确实教会了我许多道理,二姐是惯我,我想去哪儿玩她都随着我,小姐姐是黏着我,温柔相待。
所以,即便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与姐姐,对我来说也是至关重要·亲情的维系不在血缘,而是在内心·我不知道姐姐们是否知晓我不是亲生,但是这应该已经不重要了。”
“嗯·”陆无疏会意··“师兄你何时讲讲你的事情在师门那么些年,难道真的一件趣事都未发生过”施阳问。
“我……”·“啪嗒”一声,一颗珍珠般大小的雨滴落在小路边的芭蕉叶上··施阳抬了头,只见空中已乌云密布,再无繁星皓月。
江南的六月风雨无常,经常说风便是雨,也经常雷声大雨点小,施阳早已习惯··“啪嗒”一声,又一滴雨水落在施阳的面上,晶莹的雨水顺着施阳的面颊滑下,似一道断肠的泪痕。
施阳拂去面上的雨水,对陆无疏道:“要下雨了,赶紧回去,没准下一刻我们俩直接被淋成落汤鸡·”·· ·☆、第85章 山雨欲来十二· ·施阳前边才说完话,后边滂沱的雨水便直接倾盆而下。
两人淋着雨窜到了卧寝前的走廊中, 乌黑的发丝被雨水打得黏在了一块儿··施阳扫了一眼陆无疏当前的情况, 不由笑出声:“师兄,你这澡白洗了啊·”·檐下雨帘如瀑, 庭院中大雨滂沱,打落在院中的花草上溅起一层氤氲的水汽。
陆无疏扯了扯贴在身上的素白里衣, 方才被施阳直接拉了去火房吃东西, 他连校服都没披上·这也是他生来第一次衣衫不整地在一个地方乱跑··施阳看着陆无疏白皙的脖子,以及那两道线条精致且流畅的锁骨, 又似魔怔一般移不开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抬了手想环住陆无疏的腰身, 却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雷吓回了神··“进屋罢·”陆无疏稍稍甩干了那轻薄的衣衫,便走进了屋中。
屋外雨声滂沱, 陆无疏也没阖上房门, 只是正对门口坐着,取了予沐箫开始吹起了曲子··这箫声凄凉婉转,呜呜咽咽, 不乏一缕浅淡的忧伤·施阳听过这曲子, 陆无疏在与他一道逐猎双生恶魇之时吹过这曲子。
也不知怎的, 施阳一听到这曲子便会一阵心疼,曲中的思念之情, 似能引起他的共鸣··他不明白,陆无疏为何会选择在这时候吹这曲子··如今,这曲子与屋外的的雨声夹杂在一起, 更添一分无奈之意。
施阳知晓,陆无疏心中必定有挂念之人·他虽说过他已无牵无挂,但是能吹出这曲子的,要说心中了无牵挂,绝对是骗人的·但是陆无疏总是不会说出他心中所想。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施阳觉得,即便他问了,陆无疏也不会回答··又是一道亮敞的闪电,“轰隆”的雷声接踵而至·屋内的箫声戛然而止,施阳不知该说些什么。
“怀瑾·”施怀琼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施阳寻着声音看去,只见施怀琼手中拎着一食盒,与施怀琳打了一把红伞正从雨中走来··“长姐,二姐。”
施阳迎了二人进门··施怀琼将精致的食案打开,里边是一做工精美的小盅·“我看你与你师兄在家宴中未食用多少东西,便做了藕羹与你和陆师兄尝尝。”
小盅打开,里边是冒着热气、发散着丝丝莲藕香甜气息、质地澄澈透明的桂花莲藕羹·“在别地应当吃不到这种藕羹罢”·施阳有些尴尬地瞧了一眼陆无疏,毕竟他俩前一刻才刚吃了那猪油拌饭,如镜面肚子正饱着呢。
施怀琳盛了两碗莲藕羹置于施阳与陆无疏面前,又扫了一眼陆无疏手边上的凛霜剑与予沐玉箫,“方才听怀瑾说了许多关于无疏你的事情,我觉得我家怀瑾挺在意你的。”
施阳拿着调羹的手当即一抖,面色略显窘迫··“我家怀瑾向来就是喜欢谁便讲谁的事情,可见无疏在怀瑾心中的位置挺重要的·”施怀琳又道。
施阳舀了一勺莲藕羹,似有些抱怨:“长姐·”·陆无疏轻轻舀了舀莲藕羹,对施怀琳道:“师弟在我面前也经常提及二位的事情·”·施怀琼来了兴趣:“是吗怀瑾有没有说我们的坏话”·陆无疏摇了摇头。
“师兄你快吃,你别说话了·”施阳催促道·这莲藕羹甘而不甜,稠而不黏,且桂香馥郁,还真是钱塘独有的·他确实与陆无疏说了许多关于姐姐的话,有抱怨有夸赞,却决计不想当着两人面说。
“有劳二位费心了·”陆无疏先道谢,而后一勺一勺地吃了下去··“怀瑾,你自己有卧寝可睡,怎么要睡无疏房里来”施怀琼问。
施阳道:“这不是我与师兄来得太突然了嘛,我看家中院子里也没撒硫磺粉,也不知是阿娘忘记交代了,还是宅中小厮忘记了·”·施怀琼看着施阳将整碗莲藕羹喝完,这才问:“撒硫磺粉做什么”·施阳轩眉一皱:“驱蛇虫啊,往年我家中阿娘都会命人撒的。”
施怀琼又问:“你怕蛇虫”·屋外又是一道白亮、夹杂这紫色的闪电闪过,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将施怀琳与施怀琼的人形照得一阵森白。
“唉”施阳疑惑道,“二姐你知道我最怕蛇的啊,你在小时候为我吸过蛇毒,差点还没了命,你忘了”·陆无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丝猜忌。
他抬头看了施怀琼有些窘迫的神情,便将勺子轻轻置于碗中,不再食用那莲藕羹··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会忘记·施怀琼当即尴尬一笑,随后又解释道:“是吗,你瞧我这记- xing -,真是一孕傻三年,生完了辰儿这脑子就不好使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无疏,这莲藕羹是不合你的胃口吗”施怀琳笑着,又帮施阳添了一碗,“怀瑾,你多吃一点,以后可能很难吃到了·”·“不就是莲藕羹嘛,以后我回来长姐二姐在给我做便是。”
施阳肚子虽饱,但却是盛情难却·施怀琳给他加多少,他就吃多少··“施阳·”陆无疏容色黯然,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怎么了,你吃饱了吗”施阳问道,同时手中动作不停,依旧在那儿喝着莲藕羹,“也对,方才我们才吃了宵夜,你吃不下也是正常的。”
但是,施阳才将这话说出,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不妥之处·他与陆无疏方才是在火房的,吃了猪油饭用了许久时间,只因陆无疏用食之时细嚼慢咽·而在此期间,他是没看到自己二姐与长姐来过火房的。
这莲藕羹是在哪儿做的 ·“长姐,二姐,我刚与师兄就在火房,你们这莲藕羹是哪里做的”施阳问··施怀琼笑道:“这莲藕羹是我们从母亲那儿拿来的。”
“我说怎么没在火房见着你们两个,但是我们也没见到阿娘啊·”施阳道··施怀琳道:“这莲藕羹不一定要在火房做,用滚烫的热水冲一下便可以。”
施阳点点头,又瞄了一眼屋外的雨势·这雨还真没有要停下的势头·屋外电闪雷鸣,风势渐大,狂风带着些许微凉的夏雨窜进这房中,这就吹熄了房中本就幽暗的烛火。
房中忽没了灯火,施阳倒是有些不适应·“长姐,二姐,已经很晚了,不如你们先回房罢,我送送你们·”·施怀琼看着黑夜中的施阳,只见到施阳全身的灵脉以及丹田的金丹、胸口的御灵珠在这漆黑无比的环境中异常光亮。
御灵珠的光芒散发着温暖微黄的光芒,与金丹中至纯至阳的灵力截然不同·这种灵力,似能让她忘乎所以·而施阳的灵脉中,灵力也越走越慢,逐渐停缓,直到凝滞不前。
“我们不能回去,是母亲让我们来的·而且,药已经生效了·”·屋外狂风大作,只听到“咣当”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只摆放在木栏上的花瓶便被大风吹落在地。
施阳一惊··然而,接下来屋内的氛围,纵使屋外雷雨交加,他也觉得静谧得可怕··施怀琳与施怀琼起身,二人齐刷刷地退了一步,离施阳与陆无疏隔了些许距离。
陆无疏已面如死水,横飞入鬓的眉宇恍若寒霜浸染,而漆黑的双眸,已经变得凛冽至极·他紧紧捏着凛霜的剑柄,隐隐颤抖的右手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什么药”施阳问道,同时一挥手,想将房中的烛火再次点亮··“母亲让你喝的,无疏也喝了·”施怀琳解释道,只是语气中没了任何感情,冷得似极地寒冰,让施阳无法适应。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就在你刚才喝的莲藕羹里·”施怀琼补充道··施阳被两位姐姐所说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同时,一种不安的预感似水雾一般慢慢萦绕上心头。
原本应该亮起的烛火,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为什么没有反应·两人的双眼中浮上一抹淡淡的猩红,在又一道袭来的闪电带来的光亮下,如同鬼魅一般。
施阳怔住了,脑子里除了他在瞬间而过的光亮中,看到的两人的诡谲异常的面容,其他什么也没有··他的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说出的话如此让人捉摸不透也就算了,为何连神情与语气都变得如此陌生且无情·施怀琳与施怀琼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在漆黑的雨夜中虽看不清,但是在屋外连续跳动的闪电之下,却是被施阳看得一清二楚。
“怀瑾,走开”陆无疏突然抓了施阳的腰封,即刻将他一把扯离到了自己身后·施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无疏扔在了地上,身子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
还未等施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听到“铮”的一声,陆无疏已经将凛霜拔出了剑鞘·下一刻,他就见到陆无疏捂着自己的胸口,右手持着剑身极薄的凛霜,眉头紧锁,以一痛苦而又决绝的表情,用极快的速度划开了两人的脖子。
这一画面,让施阳觉得五雷轰顶··他当即吸了一口冷气,胸口如同受了一道万钧之力··这一情景来得太过突然,他什么都没明白,什么都没准备·沉重的力道如同将他的心狠狠揪住,再毫无情面得往外拉扯,让他窒息无比,沉重无比。
全身的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睁着眼看着红潋的血光在空中飞起,溅- shi -了在地上红白相间的绒毯·而后,血光之中,他见到施怀琳与施怀琼当即双双往后仰倒,似失去了生气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施阳的心“咯噔”一下··陆无疏,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施阳一遍又一边地问着自己,他祈祷眼前的这一画面只是他看错了。
陆无疏不可能手刃他最在乎,最亲近的姐姐·而他的姐姐也不会有事,这是只自己神经错乱,看错了而已··然而,这一切还未结束·陆无疏箭步上前,迅速闪至施怀琳身侧,颤抖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凛霜高高举起,而后狠狠往施怀琳的胸膛刺去。
“快走”·这一喊声让施阳觉得如雷贯耳,同时,也将他硬生生拉回了现实·他没看错,没听错,陆无疏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再毫不留情地刺杀他的两位姐姐。
相隔一年,今日才见到,方才还在与他谈笑风生的两位姐姐··“陆渊”施阳撕心裂肺地叫道·“你做什么”·然而,还未等凛霜命中施怀琳的心脏,一旁已被凛霜割喉的施怀琼却是一跃而起,直接将陆无疏扑开,几条似凝血般的链子从她脖颈中的伤口飞出,将陆无疏的双手双脚齐齐捆住,与房中的顶梁柱绑在了一起。
“走啊她们不是”陆无疏从来没有这么声嘶力竭地喊过话·他看着施阳惶恐不安、不可置信、又带着无限绝望的眼神后悔不已。
他后悔自己没在第一时间将那两只妖兽的头颅直接砍下··他在施怀琼忘记施阳怕蛇那事之时便起了疑心,等回想起家宴中的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确定施宅中的人有问题。
待到施怀琼说出那句话,他杀心已起,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顾金丹受损,强行驱动已被药物封锁住的灵脉,却在下手那一刻犹豫了·剑锋一偏,只是割破了两人的脖颈。
眼前的两个人,他根本下不了手,因为那是施阳最在乎的两位姐姐啊·以往猎妖,他从来不会犹豫半分……·在那一刻,施阳原本是对陆无疏恨之入骨,然而,在看到陆无疏被硬生生绑在房柱之上,挣脱不得的时候,他又怔住了。
施阳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与疑虑,微垂的眼眸已睁到最大,仿佛睁大了双眼,便能识破眼前这画面,能将此情此景硬生生捅破看清一般··纵使施阳不信,他也不得不信。
原本已经被陆无疏凛霜割喉的施怀琳与施怀琼,已经缓缓站起了身,耷拉着头颅与四肢,毫无生气地立在那儿··如同两具走尸一般··“姐……姐姐……”支撑着施阳身躯的双手此时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他虚软地靠在坐榻边上,带着水光的眼眸中,反映出两人迷离的身影。
施怀琳与施怀琼的身体已经冒起一阵阵轻撩的雾霭,如同热铁入水,散发着细微的嘶嘶声响··两人的双眼周遭,渐渐凸起网状的血纹,似在突突跳动;而她们的双眼,已从原本的美目盼兮,变得漆黑、诡谲无比。
丧黑的眼珠中,还有着一鬼畜鲜红的瞳仁,如今也如同木匠手中的提线木偶,以一种诡谲的形式、缓缓转动着·与此同时,两人面上的皮肤正在一块块剥落,如同残破墙垣上浮起的墙皮,变得支离破碎、破败不堪。
“姐”施阳的声音已经变得哽咽,他无法再看着眼前的画面进行下去··晚宴期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方才不还是有说有笑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眼前的两只怪物不是姐姐本人对不对一定是妖兽化形的对不对他的姐姐一定是被这两只妖兽藏在某一处,至今任是安然无恙。
·施怀琳与施怀琼的背脊之上发出了细微皮肉绽裂的声响·伴随着这声响,两人的背脊上又生出了鲜红诡艳的翼肢,如同刚刚破蛹而出的飞虫·四翼展开,朦胧透明的翼翅之上,有的是猩红却浅淡的纹路。
陆无疏想再次运行金丹,可使出全身力气,拼到额间冒出细汗,他也没有将金丹运作起来·方才一次运作,已让他金丹灵脉具损,浑身上下有着如同被生生撕裂的痛感。
而如今,他已身心俱疲,惨淡的面色之上一双眸子依旧冷冽,正像看待不共戴天的敌人一般,看着施怀琳与施怀琼渐渐化为原形··四翼方展开,陆无疏已经将这妖兽认了个大概。
但是,认出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凉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曾有一点希望,觉得眼前的二人只是化了人形的妖兽·可如今,陆无疏已经完完全全确信,眼前的两人就是施阳的两位姐姐。
妖物生在了她们的体内,所以他与施阳才感受不出妖气;这化形的妖物与蜚蛭如出一辙,但是一般的蜚蛭只会寄生于人体之中,待到吸干精血,便会脱离人体,回至母蛭那儿将自己的身躯献祭给它。
但是眼前的蜚蛭已经完全与人融为一体,有着宿主的记忆与- xing -格,这不是一般的蜚蛭可以做到的··陆无疏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蜚蛭妖典上关于此种妖虫的描述,直到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画面,他才明白为何眼前的蜚蛭会与人体融为一体。
一般的蜚蛭,由母蛭掌控·而当蜚蛭遇到思念成疾的宿主,普通蜚蛭便会化为血继蜚蛭,脱离母蛭掌控,在人体之中破蛹而出·而血继蜚蛭的目标便是宿主最为思念之人……·血继蜚蛭在新的宿主身上安生之后,便会顺着新宿主的血脉感情一次次传播。
夫妻,子女,只要血脉有所关联,都会成为下一代血继蜚蛭寄生的对象··陆无疏看着眼前的二人,这两人应当不是初代蜚蛭·那初代血继蜚蛭会在施宅谁人身上·他攥紧了双拳,只想不失冷静地分析眼前的情况。
但是施阳的那番绝望无助的模样,已让他心乱如麻··他第一次有这种慌乱不知所措的感觉··以往,纵使是面对十恶不赦,凶猛异常的上古凶兽,他都能临危不乱,岿然不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只血继蜚蛭,到底是从何人身上变异出来的·蜚蛭因思念之情而变异,可是百年难遇的事情啊··“姐,你们怎么了,别这样……这个玩笑一点……一点都不好笑” 施阳颤抖着声线,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滑下。
心口堪比生揪的感觉,让他连说话都是含糊不清,颤栗不已,“求求你们,姐姐,不要再闹了”·六月的凉雨夹杂着狂风,伴随着腥涩且浓重的血气一股劲灌入施阳的鼻腔。
施阳已经几近崩溃··他扯着自己的发丝,拼命摇着头,却无法让他的两位姐姐停止化形··施怀琳与施怀琼已经完全变成了四翼蜚蛭的模样,浑身上下流淌着鲜热的血液,嘴中也发出了“咔啦啦”的、惊悚的声响。
施怀琼化为的那只蜚蛭嘴中突的伸出了一条血色的触须,将施阳的脖子紧紧勒住,并慢慢将他从地面脱离··施阳的双目已经变得涣散迷离,眼中的绝望,无助,不可置信,化为两道清泪,顺着面颊不断涌下。
“二姐,你怎么了……”施阳垂着双手,任由施怀琼将他狠狠勒住,“我知道你最喜欢惯着我,陪我玩·但是这种方式,我真的不喜欢,求你变回来好吗。”
“求你了,不要这样·”·“我不会再胡闹,不会嫌弃你烤的鱼难吃·”·“我会好好听话,不让长姐再为我- cao -心,也不会让二姐帮我扛着。
求你们变回来好不好……”·“求你们了……”施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的哭声已变得声嘶力竭·他绝望,他无助,他痛苦,甚至不忍用手去抓施怀琼勒住他脖子并让他感觉窒息的血色触须。
他下不了手,也已经没有力气反抗··“怀瑾 她们不是他们是血继蜚蛭,你的姐姐早就死了”陆无疏拼命扯动着身上的血色凝链,却完全挣脱不得。
莲藕羹中下的药已经完全生效,他连一点点灵力都使用不出来··而施阳却根本没听到陆无疏在说什么,只是拼命恳求着,就如同施怀琳与施怀琼会活过来一样··“咔啦啦”,两只血继蜚蛭对施阳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慢慢将施阳拉至自身面前。
另一只血继蜚蛭嘴中也慢慢伸出触须,尖锐如同刀锋的触头轻轻划开了施阳胸前的校服,让他露出了光洁的胸膛··在两只蜚蛭眼中,它们只看得到施阳体内的灵脉。
汇集于御灵珠中的灵力,如同这世上最为贵重、最为难得的珍宝·血继蜚蛭用触须轻轻挠动了施阳的胸口·下一刻,施阳觉得自己胸前淌下一股热流,鲜红炙热的血液已经顺着腹部流下。
空气中多了一丝腥甜的气息··“咔啦啦,咔啦啦”,血继蜚蛭嘴中发出了愉悦的声响··在此时,陆无疏感到缠绕于手脚腰腹的血色凝链明显放松,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凛霜狠狠飞了出去。
凛霜极薄的剑身划过血继蜚蛭的触须,将之一分为二··两只蜚蛭被突如其来的凛霜所伤,当即又将陆无疏狠狠绑回到了房柱之上·下一刻,两条新生的触须再次扬起。
不过这一次,却不像方才那般温柔·触须杀气十足,一条飞向了陆无疏,另一条则是飞向了倒地不起,眸色黯淡,满是死气的施阳··“怀瑾”·“少主”·施怀瑜突然出现在施阳面前,张了双手替施阳拦下了那飞速袭来的血色触须。
“噗”的一声,施阳看到血继蜚蛭尖锐的触须直接从施怀瑜胸口穿过,而从施怀瑜身上喷- she -出来的炙热的鲜血直接溅了施阳一身·素白的虚天校服上已经晕开一朵绛色,而施阳惊恐的脸上,已经满是施怀瑜的鲜血。
玄夫人已经化了玄猫之身,如同一只成虎,扑开了那只向陆无疏袭去的血继蜚蛭··“小姐姐”施阳接住了向他倒来的施怀瑜。
“怀瑾……”施怀瑜口中泛着鲜血,奄奄一息·她伸了手,抚上了施阳的面颊,“还好你没事……”·“小姐姐。”
施阳完全没反应过来方才又出了什么事,直到施怀瑜温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他的面颊,施阳才回过神·他张皇失措的摁住了施怀瑜的胸口,颤抖的手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热血。
“不……”·屋外,磅礴的大雨之中,一只只泛着血色眸光的血继蜚蛭正渐渐汇集起来·其中为首的,便是初代血继蜚蛭——施阳的母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玄夫人见施阳抱着施怀瑜的身子泪流不止,外边的情况已迫在眉睫,索- xing -化了人形,一把抓了系在腿上的那串银铃,“泠泠”地摇动起来。
熟悉的幻音铃一响,陆无疏立马觉得体内的灵脉与金丹得到了治愈,如获新生·身体中的灵力再次涌动起来,柔和而丰沛··“少主,初代蜚蛭是怀瑾的母亲。”
还未等玄夫人将话说完,陆无疏已经召唤了凛霜·凛霜冷冽的剑锋之上,已经透出荧蓝的剑光,剑光中满是肃杀·陆无疏持紧凛霜,直冲血继蜚蛭而去。
玄夫人在危急之际依旧瞧了施怀瑜一眼,不由觉得奇怪,为何施宅一家子都已经被血继蜚蛭寄生,但是施怀瑜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直到她看到了施怀瑜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同为母- xing -,看到这儿,玄夫人的心也凉了··血继蜚蛭只会寄生于一人··若被寄生之人怀有身孕,血继蜚蛭便会率先选择腹中幼儿作为寄生容器……·施阳看到,会如何·“小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挡着……”施阳握住施怀瑜那一只快要滑下去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面庞。
“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施怀瑜面上泛着温柔的笑,“小时候一直都是你护着我……我只会哭只会黏着你,今天我也想护着你……”施怀瑜的胸口突然一阵急剧的起伏,嘴中一口炙热的鲜血缓缓涌出。
施阳将施怀瑜紧紧拥在怀中,用脸贴着她的额头,“小姐姐你不要有事,我以后不走了,我就留在家中让你黏着……我等着我的小外甥出生,以后我就护着你们,你千万别有事……”·施怀瑜摇摇头,原来清秀的眉头如今已经蹙成一团,“胸口好疼,原来护你一次,会是这样的痛,不知道以往你护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痛。”
“小姐姐,我们不说话了,你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施阳眼中的热泪如同天河决堤·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的家本来是如此幸福美满,父母恩爱和睦,姐姐们又是疼他爱他,如今家里即将诞生第三个外甥,他本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但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施阳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家如今被妖兽搅得支离破碎。
施怀瑜诞生在即,却是- xing -命垂危··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他只想要他的小姐姐相安无事·他不要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至少给他留一个··就一个也好……·“怀瑾,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施怀瑜轻轻擦拭了施阳面颊上流淌下来、带着血色的泪水,“我都没哭,你为什么要哭……”·“求求你,不要说话了,求你了……”施怀瑜每说一个字,对施阳来说都是撕心裂肺一般的折磨。
他心痛,绞痛到无以复加;他浑身没了力气,却依旧不住抽泣··施怀瑜的双眼周遭,已经慢慢出现了网状的血脉,就如同施怀琼、施怀琳一样·“怀瑾,姐姐是活不下来的……你给我一个痛快罢,我的胸口,真的好痛……”胸口又是一阵急剧的起伏,施怀瑜的嘴中又喷出一口热血,这回是直接撒在了施阳的面庞与衣襟上。
这一阵温热,对施阳来说像是最为寒冷的极地之冰;这血腥之气,对施阳来说也是最为致命的鸩毒··施阳闻言,拼命摇着头,眼中的绝望与不舍,无助与痛苦,仇恨与无奈化为了最为澄澈的泪光滚滚而下,“你会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待我的小外甥出生,我还要等他喊我一声舅舅。
小姐姐你必须要活着,求你了……”·施怀瑜喘着气,另一只手渐渐搭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好疼……怀瑾,真的好疼……”她掐住了自己的肚子,精致的五官已经因为疼痛而扭曲。
施阳咽了口气,当即擦掉了面上的泪水,抬着眼珠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我不哭了,不哭了,所以你也好好活着,不要说话了好不好”·“啊”施怀瑜发出一声痛苦万分的叫,下一刻,她的腹中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当即在衣物上化开。
施阳闻声望去,只见施怀瑜的腰腹上已有一尖锐的物体隆起·令人颤栗不已、不寒而栗的“咔啦啦”的声响再次响起·施阳惊恐万分,抱着施怀瑜的身体死死不肯松手,却见施怀瑜的表情越发狰狞。
施怀瑜的眼睛已经变得漆黑异常,其中那一点红艳瞳色更是让施阳手足无措··“咝啦”一声,施怀瑜腹部之上的衣物,自内而外撕开,一只稚嫩无比的血继蜚蛭,正慢慢从施怀瑜的腹中慢慢爬出。
施阳彻底绝望了,眼中透着死一样沉寂的眸光··“怀瑾,给我一个痛快罢……我不想变成爹娘与姐姐的模样……”施怀瑜眼中开始淌下热泪,“怀瑾,就当姐姐求你了……”·“不要……”施阳依旧不肯松手,“我就只剩下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杀了我罢,怀瑾……”·“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好好照顾自己,别给师兄添乱了……好想让你再尝尝我做的猪油饭……”施怀瑜渐渐没了说话的力气,“但是没机会了……”·施怀瑜细微的喘息声还在施阳耳边缭绕,施阳不紧不慢的帮施怀瑜擦去了面上的血水。
施怀瑜是他三位姐姐中最为注重容貌的·以往施怀瑜一哭,施阳便会以哭化妆容为理由不断地哄她·“小姐姐,你的脸脏了,我帮你好好擦擦·”·“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一直待在你身旁,哪儿都不去,就护着你一人,还有护着我的小外甥。
姐夫要是欺负你,我便欺负回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会把你教我的小手意一样一样展现给我的小外甥,告诉他是你教我的。”
“我还会跟着你画最美的风景,不再与隔壁家的公子跑去偷看美人惹你生气·”·“我还会好好护着自己,不在没心没肺地到处乱窜,惹得一身伤,让你看着心疼。”
“你做的宵夜,我会吃得一口都不剩……”·“我今天本想让你做宵夜与我吃,但是因为你还怀着孩子,不便走动,便没来找你·”施阳说着便笑出了声,“我自己的做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怀瑜姐姐·”·施怀瑜孱弱的呜咽声还在施阳脑中不断盘桓,却也越来越轻··施阳心中的那一根根弦,如今已经彻底断了……·施阳渐渐松开了搭在施怀瑜腕上的手,边上还有那只已经被剥落了的白色手套。
他怀中的施怀瑜面上带着泪痕,却还是噙着浅浅的笑,像是一个酣睡的少女,十分安逸地躺在施阳的怀中·施阳如同失去了神志,愣着神轻轻拍着施怀瑜的胸口,嘴中哼着施怀瑜在儿时经常哼给他听的童谣。
施怀瑜与施阳一样大·施阳被施父施母捡来之时,施怀瑜才出生一个月·而施父施母是在置备货物的途中生下的施怀瑜,同时也在归家的路上捡到了施阳。
施父不忍施母再受罪,便抱了施阳回去,告知自家父母,说是施母生了龙凤胎··施阳与施怀瑜打小就腻在一起,施阳与施怀琼一道出去惹得一身伤归来,施怀琳总是将施怀琼和施阳骂个狗血淋头,而施怀瑜总是默默帮施阳包扎伤口,哪儿磕到碰到都是施怀瑜在那儿帮忙处理。
两人在外人的眼中便是一对金童玉女··施阳最喜欢睡在施怀瑜的腿上,晒着太阳,听着她给他唱童谣·施怀瑜很温柔,唱得童谣也是软软糯糯,施阳听着听着便会在太阳底下睡着。
每当一觉睡醒,施阳便会一脸尴尬的冲施怀瑜道歉,而施怀瑜总是揉着半麻的腿,说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想到这儿,施阳便后悔那年那天不顾家人劝阻而离家。
他应该多陪陪他的家人··他本想着学得一身本领,可以驱邪逐魔,猎妖救世··可如今,他连最为重要的家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学得这一身本领又有何用·施怀瑜的音容笑貌不断在施阳脑中浮现。
施阳将施怀瑜的身子往上挪了挪,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怀中·他用脸贴着施怀瑜的面颊,哭红的双眼中再也没了以往的光亮··灵脉之中,那分如同火炙,又如同冰锥的痛感如今已经不足为道。
施阳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死了心的人,又怎能感受到其他疼痛·屋外,陆无疏与玄夫人还在与血继蜚蛭缠斗··屋内,唱完一曲童谣的施阳眼中含着欲落不落的泪水,展开了那把玄色金边的瑶光扇……·“你们吵到我小姐姐睡觉了……”下一刻,一阵前所未有的大风从屋中袭出。
大风所过之处,一切景致,一切妖兽,瞬间化为虚无··· ·☆、第86章 山雨欲来十三· ·一片狼藉的施宅边上,有的是各种围观、对着施家指指点点的普通老百姓。
陆无疏抱着已经昏厥过去的施阳, 踩着破瓦残垣而出·陆无疏的身后, 是一只系着幻音铃,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玄猫··大雨过后的钱塘, 空气满是清新之感。
飒爽的凉风,吹起了站在一屋顶男子的玄色长衫·玄衣男子的有眼下方是一点泪痣, 微弯的双眸让人看了便能心生不忍·男子的眼神中满是自责, 像极了一做错事的孩子。
“越公子·”一红衣男子飞至了戚越身旁··戚越扫了凌千晟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便是对着凌千晟的胸口狠狠打了一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蜚蛭还会变异”·凌千晟缓缓站起身, 走至戚越身旁,双眸中有的只是一片赤诚, 丝毫不介意戚越狠狠劈了他一掌, “我没想到的是,王姝人与你有恩。”
戚越垂着眸子,看着陆无疏与施阳远去的背影, 既恨之入骨, 又有一丝愧疚, 捏成拳的右手也是“咯咯”作响·他原本只是想杀尽伤害过她母亲的王家一家子,可谁又想到, 这百年不变- xing -的蜚蛭,却在进入王家老爷的身体之后,不断吸取对女儿的思念之情, 变异成了脱离母蛭掌控的血继蜚蛭。
又一阵带着丝丝水汽的夏风吹过,将戚越吹回了神··她的母亲,就只差一魄·只要再控制各类魂兽搜集了那最后一魄,她便能活了……·结果,等他回来之时,见到的却只有那一座简陋无比的枯坟。
坟前有的,是一束已经腐烂到黢黑的曼珠沙华··失去至亲的滋味,施阳这个从小被众星拱月长大的孩子,又怎会懂转而,戚越面上又浮起戏谑地笑,水样的眸光中,带着的是不羁与- yin -冷:“失去至亲的感觉,如何”·凌千晟帮戚越收紧了那被夜风吹开的黑色衣襟,而后道:“越公子,他说陆无疏是个麻烦。”
戚越抬了眼,眸光中带着不耐烦与厌恶:“他还想如何” ·“若公子觉得麻烦,便将事情交给我去做罢。”
凌千晟道··戚越再次眺望陆无疏那道素白的身影,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缓缓道:“你用了,我去罢,陆无疏什么身手,你也了解·”·凌千晟点头表示会意,而后深邃的目光便落在了远去的施阳与陆无疏两人身上。
“千晟,你出自猎妖仙门,如今却助纣为虐,你后悔吗”戚越侧头看着边上的凌千晟,“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凌千晟转身,对着戚越温和一笑,眸中似水柔情:“从大祭司用你的血在我额上画下灵符那日起,我们两人便维系在了一起。
纵使我后悔,也回不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戚越闻言,再一次举目远望:“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让他来找我·”言毕后,戚越便从屋顶飞下。
凌千晟跟上,与戚越一道消失在了夜幕中··————·施阳蜷缩着身子,眸光黯淡地看着搁置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手··就是这双手,抽尽了施怀瑜身上那只血继蜚蛭的妖力。
而施怀瑜也在妖力被抽尽的那一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姐姐……·施阳缓缓地眨了眼,面上没有任何神情··他曾经最在乎的,最放不下的,如今在昨晚一个晚上,都被他亲手抹杀。
玄夫人化为玄猫之身,被安置在了客房的坐榻之上·昨夜的瑶光扇没有经过灵力的掌控,突然作了强风袭来,让玄夫人差点殒命,所幸的是玄夫人身上还有一串幻音铃,也不至于让她妖身妖丹尽毁。
陆无疏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醒来,却一动不动的施阳,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柒玄,帮我照看一下师弟·”陆无疏在客房中落下结界,便出了客房。
血继蜚蛭由亲系血脉传承,陆无疏不知道如今已传承了几代,现在能做的,便是告知当地的分驻点,让他们通知了周边散落的虚天弟子前来帮忙清理散落的血继蜚蛭··陆无疏快去快回,待回来之时从凛霜上跳下,他便注意到街边的人都在讨论着昨晚施宅发生的惨案。
有人说是施家的人不干净,得罪了不得了的人,才会在一整夜中被屠了个干净··有人说是妖孽作乱,也不知道是何人引了妖孽上门··路人各执其词,争论不下。
不过这也只是寻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噩耗未将至自己头上,谈资总归只是谈资,待时间一长,谁又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路边的小贩依旧在那儿自卖自夸。
陆无疏见到街边有一老伯在那儿画糖画,龙飞凤舞之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出现在了雪白的油板之上··施阳与陆无疏说过,以往施怀琼带着施阳出去,每每都会给施阳弄上这么一枚糖画。
纵使家境条件好,施怀琼也会乐此不疲的在那儿转转盘玩,而施怀琼手气总是极佳,替施阳抽到的不是体型极大的龙凤,便是花样繁杂的百花··施阳拿着那糖画,能吃上许久。
陆无疏立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帮施阳带一个糖画回去··只是刚要开口,他便听到街头的另一边,响起了男人洪亮而急促的叫骂声··“臭叫花子你往哪里跑偷包子偷到我这边来了”男子边追边跑。
男子的前边,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她红着眼,将手中几个包子紧紧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陆无疏见到一前一后的二人在他面前跑过,便转了身继续去买那糖画。
脑海中一个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陆无疏即刻转身,朝着那两人追了上去··————·玄夫人化成的玄猫用鼻尖轻轻蹭了施阳的背部,明黄的眼眸中满是怜悯之意。
她低着嗓子轻轻叫唤了一声,便踩着柔软的垫子,睡在了施阳的头边··他是陆无疏拼了- xing -命也要护下的人,而她受故人之脱,责任便是保护陆无疏·陆无疏要护着的,便也是她要护着的。
房门被轻轻打开,闻见声音的施阳依旧一动不动··“公子·”一哽咽的声音在施阳背后响起··施阳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了身,只见蓬头垢面,哭红了眼的锦茵出现在他面前。
锦茵的手上牵了一个三四岁的垂髫女娃,此刻正泪眼盈盈,咬着稚嫩的下唇可怜兮兮得看着憔悴无比的施阳;锦茵的背上,还背了一个正在酣睡的男娃,虽面部脏乱不堪,却也十分安逸。
施阳的眼中再次闪起了光辉,突的从床上坐起··女娃吸着鼻子,已经哭干了眼泪,脖间挂着的那块避妖锁上的银制坠子,也随着她的抽泣一抖一抖·“舅舅。”
施若澜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异常洪亮·她扑进了施阳怀中,稚嫩的双手环着施阳的腰身紧紧的··“若澜……辰儿……”施阳将施辰抱在怀中,并仔细摸了施若澜与施辰的背脊,确保眼前所发生的不是梦,确保二人毫发无伤。
他颤抖的双手牢牢圈住了施若澜与施辰小小的身躯,再也不想分开·他怕他一松开手,这两人便也像他的父母和姐姐一样,永远消失在这世间··锦茵是个机灵的丫头。
半月之前,是施辰两周岁的生辰,施家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准备为小寿星过生辰··施家没有年纪较小的丫鬟,就锦茵一个正值豆蔻年华·施若澜很喜欢锦茵,待家宴结束,便吵着要和锦茵一起玩。
而向来都是小的跟着大的跑·施若澜一缠上锦茵,还在牙牙学语的施辰便也跟着自家姐姐缠上了她··施家一家子待锦茵都很好,见施若澜和施辰都那么喜欢与锦茵玩一块儿,便将两个孩子放心交于她带。
于是,锦茵便和两个孩子一道出门散步去了··只是三人一走,施家便出事了··锦茵带着两个小娃回到施宅,却发现两人脖间戴着的那避妖锁正闪着光··避妖锁闪光,这就是妖物出现的征兆。
锦茵带着小娃东躲西藏,直至藏至距离施宅颇远的一座废旧寺庙,两人脖子上的避妖锁才消停下来·那一日起,锦茵便会日日带着两个孩子去往施宅,可是每一次靠近,避妖锁都会给出反应,让他们知晓周遭是有妖物在作乱。
锦茵没办法,只好和两个小娃躲在废旧寺庙度日··施父施母待她好,她谨记在心·她即便遭人打骂,去偷去抢,也要得到给施家两个小娃一日所需的饭食。
直至今日她遇上了陆无疏··她看着抱着施家两个小娃泪流不止的施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施阳对她有恩,施家待她不薄,如今施家出事,她的心也难受,如同小时候她亲眼见着自家父母被妖兽吞噬一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待钱塘的事情处理完毕,施阳与陆无疏便要启程·施阳只想将他两位姐姐的孩子护起来,他不管师门同不同意,都要把他们二人带回去。
施阳也想将锦茵带回师门,或许自家师父或者逍遥师叔会收下这伶俐的弟子·而锦茵拒绝了,她知晓自己从倌院出来,沾染了世俗之气,而虚天的入室弟子各个品行端正,心- xing -善良,她自知不配。
锦茵最后选择留在了虚天在钱塘附近的分驻处,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归宿··————·“噹”的一声,虚天内传来古朴而绵长的钟声。
施阳与陆无疏回至门中,陆无疏带着施阳回瑶光台·路上,两人遇上了从后山练剑而归的苍月邀·苍月邀一见施阳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又见那两孩子,刚想问陆无疏发生了什么,却被陆无疏止住了。
苍月邀与陆无疏一道陪着施阳回了他的卧寝,施阳往床榻上一扑,便再也不想动··陆无疏将施阳安置之后,便将苍月邀带至了施阳所住的小院外,问道:“上一次你说广陵出了蜚蛭,只有一家惨死。”
苍月邀浅浅颔首,“只有一家,院子四壁都贴了避妖符纸,那一众蜚蛭连同母蛭全部被关在了小院内·”·陆无疏垂了眸子,思索片刻,又问:“你可知那家人与施阳家有什么关系”·苍月邀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不知,不过那家人姓王,是当地的盐商大户。”
她又细细想了一番,又突然道:“我听怀瑾讲过,他舅舅家也姓王,不过他母亲已经与娘舅家断绝了关系·怀瑾家出什么事了”·陆无疏看着院中在于木木玩闹的两个小娃,低了声,似乎不想让孩子听到:“王家的蜚蛭变了异,施阳他一家子只剩下这两个孩子了,若不是他们佩戴了师门中的避妖锁,估计……”·“什么”苍月邀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那两个稚嫩的小娃,“我明明已经将母蛭剔了妖丹的,为什么会……不可能有漏网之鱼”·陆无疏道:“变异发生在逐猎之前,与你无关。”
苍月邀心中五味杂陈·难怪施阳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这两个孩子吗还有一个呢”·陆无疏缓缓摇了摇头,神色颇为黯然。
苍月邀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算了日子,若施怀瑜活着,这几日便是她要生产的日子,但是如今,却直接一尸两命·施阳的三位姐姐对施阳来说有多重要,苍月邀一清二楚。
如今在一时间,施家人都被妖兽害了个干净,施阳心里有多少痛,她也是知晓的··“这两个孩子……”苍月邀欲言又止··“我会向师父说明的,这两个孩子也无处可去。”
陆无疏道·若将这两个孩子放下山去,施阳估计也不会留在师门中了罢·“月邀师妹,你在这儿照看好施阳,他可能更需要你·我去大殿找师父与师叔。”
苍月邀会意,便进了施阳的房间,轻轻阖上了门··陆无疏进了虚天大殿,将此次下山所遇到的事情一一禀告·楚南风是虚天三君中最疼爱自家弟子的一个,等她听到陆无疏说了施阳家中所发生的事,便再也坐不住,不等陆无疏将事情说完,便要急匆匆赶回瑶光台,却被陆玄清一声叫住。
陆玄清总是这般将规矩礼仪放在最前头·无论发生何事,规矩不可无,方寸不可乱··楚南风狠狠看了陆玄清一眼,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两个稚嫩的孩童互相搀着手进了虚天大殿,憋着嘴看着殿中央坐着的虚天三君,眼中带着一丝畏惧。
他们躲至陆无疏身后,扯着陆无疏素白若雪的虚天校服,不敢出声··陆无疏对着陆玄清深深一礼:“师父,师弟他就只剩这两个家人·”·陆玄清明白陆无疏的意思。
当今是要妖兽作乱,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在每一日,世上的每一个角落或许都有人在死去·纵使这两个孩子是施阳仅剩的家人,他也不能徇私,“这两个孩子不能待在这儿。”
“为何”陆无疏质问道··“虚天不是收容所·若门中的弟子家人出了事,便将家属带至门中,那还得了”陆玄清道。
陆无疏再次一礼,沉声静气道:“师父,您也将弟子带回了门中·”·“渊儿”陆玄清突的起身,正颜厉色道:“你以往最听为师的话。
这两个孩子不能待在门中,山下有分驻点,让他们待在那儿也是一样的·若施阳开了头,以后其他弟子也将家属带至门中,弄得门派乌烟瘴气,又该如何”·陆玄清这一言辞,弄得整个虚天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陆无疏依旧保持着稍稍躬身的弟子行礼姿势,眼皮微垂,长睫轻颤·若陆玄清不答应,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师父,我想收了这两个孩子做弟子·”·陆玄清抓着座椅把手的五指稍稍拧紧了些。
他明白,陆无疏是铁了心要将这两个孩子留下来··“师兄,我看可行·”尹夜寻道··“即便是要收弟子,也要看品行根骨,这两孩子还太小,完全看不出……”·陆无疏打断了陆玄清的话:“师父,您收弟子入门之时,弟子也才四岁。”
尹夜寻将头别至一方,避过了陆玄清那铁青的面容·自打陆无疏进了师门,他是第一次见到陆无疏这般对他师兄说话·陆无疏向来便是奉命唯谨的好弟子,也是陆玄清心目中众弟子的标杆。
以往门中掌罚大权向来是由虚天掌门掌控,如今陆玄清直接将掌罚权交于了陆无疏,可见对陆无疏有多么委以重任·可现在,陆无疏居然为了这两个孩子顶撞陆玄清,还是当着两个师叔的面。
这场面就非常尴尬了··尹夜寻又稍稍将身子靠后,饶过陆玄清的背去看坐在另一边的楚南风·而楚南风此时却是单手支着额头,俨然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寻思,估计他的师姐是比较想看陆无疏敢顶撞到这种程度,才会迟迟不发话·不然按照她护短的- xing -子,恐怕是会在第一时间将两孩子留下··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陆玄清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今日顶撞师父之罪,弟子会自行掌罚,还请师父放心·”陆无疏起身,微垂的眼皮终于抬起·他眼中满是对陆玄清的恭敬之意,又带着些决绝,仿佛陆玄清已经将这事应允下来。
陆玄清面上带着一丝窘迫,沉静片刻之后又开口:“你与其他弟子不同,御灵一族向来天赋极佳·这两个孩子只是寻常人,即便要拜师,也要等长开了之后。”
陆玄清瞟了陆无疏身后还在偷看着他的那两张稚嫩的面孔,“先带去分驻点养大,而后再入门·”·“师父,弟子望您能一视同仁·”陆无疏道。
尹夜寻的面色也已经尴尬到了极点·他的目光不断瞄向还在哂笑看戏的楚南风,觉得今日的陆无疏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这般坚持·尹夜寻指尖一弹,这就将还在看两师徒僵持的楚南风拉回了神。
楚南风看向尹夜寻,尹夜寻冲她使了个眼色··楚南风会意,便走下了台阶,白衣飘然·“无疏,这两个孩子便寄养在瑶光台·”她站到陆无疏身前,微微翘首,睥睨着殿中央的陆玄清。
“师兄怕扰了门中清净,坏了门中规矩,师妹我便开了这个先河,若出了这岔子,这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我不允许·”陆玄清道。
楚南风将两个孩子拉至身后,厉声道:“究竟是谁收下了怀瑾究竟是谁让怀瑾与无疏去彻查此事也究竟是谁才让怀瑾惹上了那个戚越还不是你怀瑾家中出事,与虚天脱不了干系,如今戚越纵妖之事解决,便想卸磨杀驴”·尹夜寻见到自家师兄与师姐又有了要吵架的势头,便想赶紧劝住:“师兄,师姐,有话好好说……”·“闭嘴,管好你那一众女弟子,别一出事便急得焦头烂额。”
楚南风一来气,便不会顾及身边的人·她就是如此风风火火,觉得不舒服了直接说,觉得不对了直接指出·师门中的规矩繁多,精华糟粕并存,可偏巧她又不是虚天掌门,她无权改写数量繁多的门规,这也让她颇不如意。
陆玄清一看自己的得意弟子今日与他横着来,如今再来一个楚南风火上浇油,顿时气得怒火攻心:“南风,你身为瑶光台掌门,如今还这般无视门规·”·楚南风一笑,笑容中带着戏谑,但是嘴边两颗深深小小的梨窝却将这戏谑之意冲淡了些:“师兄你还知道我是瑶光台掌门啊。
怀瑾是我弟子,怀瑾的亲人便是我瑶光台的人·如今这两孩子还未成为你的徒孙,他们是去是留是我瑶光台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来决定·”·听了这话,尹夜寻后悔了。
让自家师姐参与这事,还不如就让他们两师徒自行解决的好·如今去留没个决断,他们二人却吵上了··陆玄清与楚南风一旦吵起来,估计虚天大殿都能被掀翻。
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尹夜寻这就走下台阶,也与楚南风站在一块儿,劝道:“师兄,心- xing -取决于成长环境,门中弟子各个秉- xing -善良,端庄自持,对于孩童来讲也是极为好的。
根骨这东西,对于修真之人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必不可少·勤能补拙,若两孩子真是根骨差,只要多加修炼,便也能有一身好修为·”·好的,如今便是三对一的局面了。
即便陆玄清再恪守死板,如今也不得不拉下脸··但他今日确实被眼前这三人气得不轻··陆玄清瞥了为首的楚南风一眼,决定不再说什么,给了个眼神便让他们散了,让楚南风带着两个孩子回瑶光台。
待楚南风领着两个小娃离开,尹夜寻也退去,陆玄清却见到陆无疏还留在殿中,似乎还有话未说完··“教了二十余年,还真是教出了个好弟子·”陆玄清一甩长袖,冷哼一声。
陆无疏当即双手作揖,深深一礼:“弟子知错,稍后便自行掌罚·”·“还有什么事”陆玄清问道··陆无疏深吸一口气,道:“师父,弟子从未求过您,今日不知能否让您帮弟子一事。”
陆玄清扫了一眼垂手敛眸,神色平静的陆无疏,道:“说·”·陆无疏道:“请师父再次入境,帮师弟消去他在钱塘时的记忆·”·陆玄清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无疏。
陆无疏继续道:“师弟是亲眼看着他家人死于他眼前的,也是他亲手了结的一家人的- xing -命·”·陆玄清眉头一蹙:“若我不答应·”·陆无疏稍稍抬高了音色:“师弟怀中有御灵珠,若此时对他的心- xing -产生极大影响,他便是第二个戚越。
况且,弟子儿时的记忆也有断层,所以请师父一视同仁·”·“你”陆玄清气得在殿中来回踱步·陆无疏如今是翅膀硬了,今日顶撞了不说,还威胁他。
真是反了他看了陆无疏那凛冽的神情,也知陆无疏是下定决心要让他消除施阳的那段记忆,用其他记忆进行替换·沉下心后,陆玄清问道:“为师以往便教导你,处在猎妖仙门,还是无牵无挂的好。”
陆无疏闻言,藏匿于校服衣袖中的手不禁捏成了拳··“如今你有了牵挂,我问你,猎妖之时你可像以往那般冷静决绝了”陆玄清道。
而陆玄清的话也是一针见血,直接让陆无疏想起了那一日晚心慈手软,险些酿成大错的事情··施阳不知在何时,已经成了他心中的牵挂·那种感觉他不明白,却是慢慢累积,越来越多,越来越满,如今已在他心中占据了极大的位置。
可能是他许久未曾有过的亲情,施阳就像他弟弟一样·他从小便在门中长大,受到的关注也只来自陆玄清一人·陆玄清给他的自然不是亲情··但是,又感觉不是,不像是亲人之间的层关系。
施阳与他家中的亲人那层关系陆无疏也看到过,也不像是此刻他对施阳的那种感觉··友情将施阳当做友人吗·这一种迷惘之感在陆无疏心头浮现过多次。
但是他真的不明白对施阳到底是怀有何种情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施阳已经成了他心中的牵挂·他不再是以往那个陆玄清座下只会猎妖,不懂人情世故的傀儡。
“弟子会谨记师父的话,将师弟好好护着·”陆无疏道··陆玄清无奈摇了摇头:“你把他带过来罢·”·陆无疏拜谢··待陆无疏再次来到施阳卧寝,想将施阳带至陆玄清住处之时,他只见到施阳睡在苍月邀的腿上,微微下垂的双眼依旧睁着,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光芒。
苍月邀冲着陆无疏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而后便继续抚着施阳的额发,轻轻拍着施阳外侧的臂膀,嘴中哼着悠扬的歌曲,如同那一晚,施阳抱着施怀瑜那样··一曲结束之后,苍月邀见陆无疏似乎有话要说,便将施阳有安置在了床榻上,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陆无疏道明了来此地并要带走施阳的原因,他就被苍月邀带至了小院外,问道:“你想让他忘了这不共戴天之仇你不觉得这对他来说很残忍吗”·“他手刃了自己的家人,看着家人在他面前死去。
若他还记得这件事,他只会更加痛苦·”陆无疏道,“况且,我只是想让师父替换了他的记忆·蜚蛭变异虽不能为戚越所掌控,但也与戚越有说不清的关系。
若是让他知晓家人是戚越纵妖杀害的,而非他亲手了结,我想他会好受一些·”·苍月邀柳眉微蹙,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又道:“他不会同意的·”·“你跟我来。”
陆无疏道··苍月邀回去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食盒·她轻轻推开了门,看着双目无神且绝望的施阳,心里也不免泛酸·她将食盒置于床榻边上,并让施阳从床上坐起。
“一整日没吃东西了,肚子应该饿了罢”苍月邀打开食盒,从里边取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猪油饭,“你试试,合不合你的口味·”·施阳闻着了熟悉的香味,这就侧过了头。
他看着苍月邀手中那碗猪油饭,发红的眼中又隐隐透出了泪光··“不吃吗”苍月邀浅浅一笑,笑中带着些苦涩··施阳的指尖隐隐发颤。
他接过那一素白的瓷碗,感受着碗中油光发亮的饭粒给他双手带来的温热·苍月邀将勺子递与了施阳,施阳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猪油饭,拿了勺子就舀了一勺塞进口中。
这个味道与施怀瑜做的饭相似·施阳鼻子顿时泛起酸楚之意,还未等嘴中的饭粒咀嚼完,他又将一勺猪油饭塞进了嘴中·一勺接着一勺,只至腮帮隆起,再也塞不下。
“怀瑾,你慢点吃,别噎着了·”苍月邀拿了帕子帮他轻轻擦拭了嘴角的饭粒,“即使饥肠辘辘,也要不失风度·”·对家人的思念与对妖兽的痛心疾首再次化为最为澄澈的断肠之泪,顺着施阳微鼓的腮帮留下。
施阳将嘴中的饭粒全部吞下,又将碗中的猪油饭吃了个干净··“阿爹,阿娘,姐姐……”施阳心中的防线再一次被击溃,将头埋进苍月邀怀中就开始像个孩子一样哭诉:“明明还聊得好好的,小姐姐的孩子都要出世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苍月邀轻轻拍着施阳的身子,就如同施怀瑜一样,“这些天我便陪着你,不去猎妖了,心中的苦都说出来罢,你憋着只会更加难受。”
施阳闭上眼睛,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心痛到无以复加··苍月邀只是轻轻拍着施阳的身子,哼着优柔的童谣,也不想再对施阳说些什么·她有一个母亲,也死了,但是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并未感觉到心痛。
所以她无法体会施阳心中那种痛楚,没经历过这等事情,又何来的感同身受如果只是以无事的旁人口吻劝导:我明白你的心思,那对施阳才是最为残忍的事情罢。
苍月邀怀中的施阳渐渐没了声响,但苍月邀嘴中的童谣依旧轻声哼着··等到猪油饭中的药效发挥作用,施阳沉沉睡去,苍月邀才将他放回至了榻上··陆无疏轻轻推开了门。
苍月邀冲着陆无疏浅浅颔首,陆无疏便进来·他横抱起了施阳,出了小院,就往金光台方向去了··· ·☆、第87章 噬灵一· ·施阳恢复神智之时,已是在七天之后。
一醒来, 一大片记忆便涌进了施阳脑海中, 让他的脑子胀痛不已·他转过头,只看到趴在床边的施若澜·施若澜红着双眼, 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见施阳醒来, 便一头扑进了施阳怀中。
“舅舅·”施若澜的声音非常清亮, 像极了施怀琳··等施阳一脸惊愕地将施若澜揽到怀中,他才慢慢记起来·他的家人, 已经全部离他而去了,如今家中只剩下了施若澜与施辰二人。
他与陆无疏赶到钱塘之时, 施宅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戚越纵妖杀害了他的家人,而两个孩子因避妖锁护身, 侥幸逃脱··一想到这儿, 施阳便觉得怒火攻心。
他与戚越不共戴天·若不手刃戚越,他无法面对他惨死的家人··施若澜抬眼看着面色如同秋风般肃杀的施阳,抬了手指向桌面, 奶声奶气道:“舅舅, 月邀姑姑来过了, 她说你今天会醒过来,就给你备了饭食。
辰弟弟在南风师父那儿·”·施阳转了头看向桌上摆着的那个食盒, 没有立马过去,只是紧紧抱住了施若澜,生怕她会和自己父母与姐姐一样离自己远去·“若澜, 告诉舅舅,我睡了多久。”
施若澜这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而后道:“七天,期间好多人来看过舅舅,除了无疏舅舅,月邀姑姑还有南风师父,我都不认识……”·施阳听了,这就抓了施若澜幼小的肩膀,看着她,问道:“你为何也叫他舅舅”·施若澜转了转红得和兔子眼睛无异的眼睛,道:“他和舅舅一般大,不叫舅舅,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施阳又将她揽回怀中,其实他也不知应该让施若澜喊陆无疏什么称呼··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房内沉寂了片刻,施若澜从施阳怀中出来,踮了脚拿了桌上的食盒,并将里边的清粥舀了一碗交于施阳:“月邀姑姑说的,若舅舅醒了,便要吃东西。”
施阳抚了抚她柔软的乌发,面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接过了小碗,问道:“若澜,你知道你娘亲去哪儿了吗”·施若澜点了点头。
“难过吗”他又问··施若澜又点了点头,而后道:“但是娘亲与若澜说过,心里再难受,也要好好吃东西·她也与若澜说过,舅舅老是不按时用食,叫若澜不能和舅舅你一样。”
施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今他还要一个小女娃来教导自己了··————·六月暑风正盛,陆无疏靠坐在一棵榕树之下,荫蔽处凉风习习,倒也清爽。
他的边上躺着一只眯着眼的玄猫,此时正“呼噜呼噜”念着猫经,似在小憩··一阵幽唔的箫声伴随着榕树枝叶的簌簌声响悠扬而起,箫声依旧凄厉婉转,曲中不乏思念之意。
玄猫耷拉着的耳朵当即立起,抬了头侧耳倾听··一曲终了后,玄猫的身子突地变大了些,宛如成虎大小·“是想起沐沐了吗”玄猫道。
陆无疏抚了抚玄猫背上的皮毛,浅浅颔首··玄猫将头垫在两只前足上,眯着明黄色的眸子道:“在我身上靠一会儿罢,沐沐小的时候也喜欢靠在我身上·”·陆无疏看着这颇为熟悉的身子,没有拒绝,侧了身子便将头窝在了玄猫的腰身之上。
“少主儿时就喜欢这么靠在我身上,如今大了还真是冷清了不少·”玄猫道··陆无疏阖上双眼,一言不发··玄猫又道:“少主若介意我化形的样子,我可以换一个容貌。”
陆无疏即刻道:“不必·”·“世界真小,我还以为自那日与少主分开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少主,有负沐沐所托·”玄猫道,“没想到还能遇上,且少主还找到了结下守御之契的人。”
陆无疏道:“我与你是如何分开的,我记不得了·师父封了我那时候的记忆,我怎么想,都想不起那几月发生的事情·”·玄夫人垂下眼皮,明黄色的眼眸中,竖瞳又紧了几分。
“忘了可能更好一些罢·少主叫师父替换了怀瑾的记忆,也是好的·”·陆无疏深吸了一口气,睁了眼看了这天朗气清:“我不想他心- xing -受损。”
“少主倒也对他上心·”玄猫摇了摇尾巴,俏皮的尾尖左右摇晃了一番,“我看怀瑾看待少主的眼神,倒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沐沐·她看待彦青是的眼神,也有这番。”
陆无疏道:“母亲向来就那个- xing -格·”·玄猫侧了头,看着陆无疏的侧颜,道:“少主年幼时与沐沐长得极像,若不是少主的眼睛与着衣方式,我差点便认不出来。
不过少主的- xing -子倒是随了彦青·”·陆无疏反问,语气淡然:“是吗”·玄夫人道:“沐沐在以前可没少与我诉苦,说彦青对她冷清至极,虽是对她极其在乎,却无法接受沐沐的心意。”
陆无疏起了身,靠回了树脊之上,道:“母亲并未与我讲过·”·“后来才知晓,这是有原因的·她因这事与我哭诉了好几次,待到她的母亲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她做出决定倒也是没有半点犹豫。”
玄猫道··“什么真相”·玄猫刚想开口,便听到不远处的林子中传来女娃的惊叫声·她瞬间化了人形,看了陆无疏一眼,便冲着林子跑去。
陆无疏与玄夫人到了林子里边的时候,只见施若澜跌坐在地上,稚嫩的脸上又惊又慌,眼泪刷刷而下,而施阳正在拼命掐着施若澜的小腿,小腿上有两个细小的血孔,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陆无疏在边上扫了一圈,只见一条竹叶青已身首异处,青绿色的身躯还在不住的扭动,似乎是刚刚被利器斩下了头颅·而施阳边上的傲雪剑上,正好沾着绛色的血液。
“难不难受痛不痛”施阳掐了许久,却不见效果,但是施若澜的小腿已经被他掐得通红·转即,施阳一拍自己的脑袋。
真是遇了紧急事态便没了记- xing -,如今只是被蛇咬,完全不必慌张的·他摘了手套子,这就用灵力将施若澜小腿上的蛇毒逼了出来·那两个细小的血孔之上,当即流出了乌黑的血液。
施若澜憋着嘴,摇了摇头·“舅舅掐得疼·”·施阳拭去了她腿上的毒血,并撕了校服的袖子绑在施若澜腿上,“抱歉,以后不会了,是我分心了。”
施若澜与施阳一样,也是个爱玩的- xing -子·她被楚南风在瑶光台这才留了几日,便一刻都闲不住,执意拉了施阳出来走路散心·没想到一走,便直接走出了师门,来到了第二道结界之外。
施阳一路愣神,走到这林子,却远远地看到陆无疏躺在玄猫的肚子上·他本无心做这帘窥壁听之事,结果好奇心驱使,他的眼睛便再也没从陆无疏身上挪开,非常想知道他与玄夫人在聊什么事情。
这一事太为专注,导致连竹叶青接近两人都未曾发现·施若澜不小心踩到了竹叶青的尾巴,被那蛇直接反咬一口,当即叫出了声··陆无疏与玄夫人闻声而至。
施阳帮施若澜处理了伤口,起身回头才发现陆无疏与玄夫人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师兄,好巧·”施阳道··“回去罢,伤口还是清洗一下为好。”
陆无疏看了地上已经不在抽搐抖动的竹叶青,“这蛇你杀的”·施阳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情急之下居然直接抓了那竹叶青,并抽了傲雪将它一刀两断。
若不是陆无疏问道,他都忘了这事·他拉着施若澜往边上走了些,避开了那条竹叶青,并点了点头··“走罢·”陆无疏道,转而又对玄夫人交代了一句:“过两日我便要与师弟下山,你体内的妖丹还未恢复,便待在这结界之内罢,不必跟着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玄夫人眸中透出些许担忧,但也顺了陆无疏的意思,浅浅颔首··施阳抱着腿脚不便的施若澜走了一阵,沉默不语,转而又问:“这次下山,能找到戚越吗”·“不知。”
陆无疏看着施阳黯然憔悴的面容,道:“总能找到他的·师父已经答应了将若澜与辰儿留在门中,交由沐阳师叔抚养·”·施阳一怔:“胤元师伯会答应”·陆无疏道:“沐阳师叔答应便行。”
施阳思忖片刻,想着自家师父那个- xing -子,能让胤元师伯应下来这事不足为奇·如今两个小娃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那么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快找到戚越的下落,顺道处理干净戚越手下的余孽。
通过梦境,他知晓戚越行事作风颇为- yin -冷狠辣·施阳回想起那一日的决定,是他决心要除去戚母的尸身,让戚越断了纵妖吸食人精的念头·谁曾想过,戚越会找上门,纵妖将自己的家人屠了个干净。
纵妖害人养尸在前,如今屠杀至亲在后·纵使施阳在以前觉得戚越身世可怜,此刻他对戚越也没有了任何怜悯之意·不以戚越之血祭奠已故亡魂,他妄做施家之人。
“若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胤元师伯会将我逐出师门吗”施阳问道··陆无疏闻言驻足,沉思片刻,而后道:“他应当不会知晓。”
施阳蹙了蹙眉,想着陆无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到了荆天门前·拾阶而上,施阳感慨万千·不知不觉已在师门待了五年有余。
期间他就回家两次,没想到最后一次回家,却与家人永诀··“为什么选择我”陆无疏突然发问··施阳被这问题问懵了:“什么”·陆无疏垂着墨黑如同夜雨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一阶阶的青石台阶,斜飞入鬓的眉宇隽秀似人物工笔:“当初其他师弟也在,为什么要选择抱着我一道滚进师门中”若没了那一抉择,陆无疏觉得,可能他与施阳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瓜葛,没了瓜葛,便不会像如今这番,对施阳上心。
施阳细细回想,而后道:“那日我闯了几次结界都进不去,只能借着师兄的身子闯进去,碰巧你走在最前面罢了·”·陆无疏道:“那- ri -你与我进去之时,师门没有布下任何结界。”
施阳将施若澜的身子微微往上一托,抱得更紧了些·他浅浅一笑,面上倒是带了些自讽的意味:“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有些事,确实忘了会比较好。”
陆无疏道··两日后,施阳与陆无疏又一道下山,去往妖兽作乱之处·从分驻点弟子那儿得来的消息,那儿的妖兽已抓了十数人,却没找到那些人的尸身。
那只妖的属- xing -与以往逐猎过的蜚兽一致,平日里是不会以吸食人精作为提高自身修为的手段的·如此诡谲却熟悉的作乱方式,施阳第一感觉便是这妖兽也是戚越手下的爪牙。
·只是他不明白,如今戚母的尸身已毁,他还控制妖兽做这等事做什么··施阳还在那儿担心会找不到戚越·没想到戚越这就纵了妖兽再次出来害人,还暴露了行踪。
妖兽抓人之地离那阿泰山不远也不近·施阳想着,这次除了妖兽便去阿泰山看望一番明虚师祖·陆无疏的伤是他一手治好的·施阳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上次还未来得及道谢,明虚师祖便匆匆离开了,这回遇上了还真是要好好道谢一番。
然而,等施阳与陆无疏将那妖丹剔下之后,却又起了疑虑:这妖兽抓了十几人,理应当是吸食了人精的,但是这妖兽,妖丹虽浑浊,但是妖丹中除了那一缕细如发丝的御灵珠灵力,别的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妖丹内没有人精”施阳端倪了那妖丹之后问道,“这戚越到底想做什么逗我们玩”·陆无疏也摇了头表示不知。
待失踪之人被找到之后,施阳与陆无疏便决定在镇上住一夜,第二日再前往阿泰山拜访明虚师祖··没了妖兽作乱的小镇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施阳在路上巡视了一阵,便被路边的糖画摊子吸引住了目光。
小时候,施怀琼经常带着施阳买糖画,而施怀琼手气也总是极好,一转转盘,便能转到一个最大的糖画··陆无疏瞧了怔怔发愣的施阳,便道:“你想吃就去买。”
施阳回过神,刚要迈出步子去往那个糖画摊子,却与一个疾跑而来小娃娃撞了个满怀··那孩童“哎呦”一声,便摔了个四脚朝天·施阳见状,紧忙要去搀扶,不想边上立马来了个比那男童长了几岁的女童。
她将男童扶起,这就对施阳道:“大哥哥,撞到你了对不住,家中小弟总是皮上天,叫他走慢点他从来不听·”·施阳听了,仔细瞧了这两姐弟,觉得这两姐弟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他这就浅笑道:“不打紧,走慢一些就好了·”此情此景,倒是有点熟悉·他小时候与二姐出门之时,总是在路边上乱跑,磕磕碰碰,从没个消停。
女童笑道:“哥哥不生气就好·”转即,她拉着自家弟弟的手,边走边道:“走路从来不小心,你磕磕碰碰一身是伤,难为的还是三妹,每每都是她帮你处理伤口。”
施阳一听这话,当即转过头去看了已经走向糖画摊的两姐弟··陆无疏面色微沉,走至施阳身边,淡淡道:“走了,先去找了客栈·”·施阳一动不动,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两姐弟的身影。
“今晚早些回去,回去晚了长姐又要说我们,到时候还是得我帮你扛着·”女童似在抱怨,但是语气中不乏对男童的宠溺之情··“走了。”
陆无疏的音色提高了几分··“二姐姐,你帮我抽个糖画,你手气最好,每次都能帮我转到个最大的·”男童道··施阳深吸一口气,藏匿在袖口之中的双手开始隐隐颤动。
女童抬手轻轻弹了男童脑门:“帮你抽了最大的那个,我们便回去·这么晚了,爹娘会担心·”说着,女童便将手指在转盘上一波,少顷之后,两个小童发出欢呼之声:“凤凰你看我手气就是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男童在一旁拍着手,笑得很甜:“二姐姐最厉害·”·男童的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施阳的心窝,叫他心痛到难受窒息。
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的动作,施阳只觉得,眼前这对姐弟便是自己和家中的二姐姐·如今看到斯情斯景,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憋了个底朝天,连双腿软得似有些站不住。
鼻尖渐渐泛上了酸涩之意·施阳看着那男童拿着那凤凰糖画,一脸笑嘻嘻地与他的二姐走在一起·两人从施阳与陆无疏面前走过,男童举了糖画置于女童面前:“二姐姐,你也尝尝。”
陆无疏看着施阳在边上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就连陆无疏都看得出,眼前这对姐弟的家中情况与施阳家中的别无二致,更何况是施阳·眼前这情景,无疑是让施阳想起了伤心事。
世界之大,巧合之事还真是发生得太多了些··施阳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样子,而两位孩童还在离他们二人不远之处嬉笑打闹·这无异于伤口上撒盐··陆无疏缓缓吸了口气,索- xing -一个横抱抱起了施阳,带着他直接离了这伤心之地。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年少的孩童会如此煞风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直视,陆无疏一跃跃上了高耸的屋顶·施阳的双眼依旧被那两孩子牢牢抓了视线,直至陆无疏带着他飞远,孩子消失在视线之中,施阳才缓缓转回了头,微微垂下了眼眸。
陆无疏看到,施阳被紧咬的下唇是在隐隐颤动的··两人飞至人烟稀少的街道落下·施阳一言不发,这就离了陆无疏远去··“那两个孩子是无心的。”
陆无疏跟在施阳身后,怕施阳情绪一激动,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很怕陆玄清的术式被破,施阳想起他亲手了结家人- xing -命的往事··他手中那把扇子,始终是把双刃剑。
失了神智的施阳,用起瑶光扇来过于骇人了··“我知道·”施阳道,依旧头也不回的在那儿走着··陆无疏道:“我知道你心中难受。”
施阳回了头,原本失魂落魄的眼中已有了凛冽之意:“所以呢”·陆无疏道:“我希望你尽快从这伤痛中走出来,像以前那样。”
“你叫我如何能像以前那样”施阳突然情绪失控,提高了音色,对陆无疏吼道:“你自小便在门中长大,无牵无挂,无情无欲,与胤元师伯一个样。
师姐与你同为师兄妹那么多年,可她奄奄一息回到师门中时,你是何种态度寡情至极的冷血之人,又如何能感受到至亲离开的滋味”·陆无疏听了施阳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寡情至极,冷血之人·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这样一个人··施阳眼中的泪欲落不落,他咽了咽喉咙,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生疼··陆无疏如何能懂得·还未等陆无疏回神,施阳就一跃而上,消失在了陆无疏的视线中。
陆无疏抬头看了远去的背影,捏着凛霜的手又紧了几分,发白的指节发出了“咯咯”的声响··施阳与他讲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他儿时与家人发生的趣事。
母亲如何疼他,父亲如何赞赏他,三位姐姐又是如何呵护他,如今施阳家中发生这种事,他如何不懂·陆无疏独自一人在街上走了几步,这条街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不断传来的犬吠,以及周边树梢上不停鸣叫的夏蝉,才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与世隔绝之处。
施阳走掉了,不知去了何处·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任由他去别处散散心·失去至亲的郁结之痛,在施阳看来,陆无疏是无法理解的··朗星当空,六月下旬的夜风带了丝丝燥热。
陆无疏在空荡的街中走了半晌,便打算先去人烟颇多之处找一家可以落脚的客栈·等找了客栈之后,他再去找施阳回来··然而刚想回去,他便看到红着眼的施阳从屋顶一跃而下。
陆无疏当即松了口气··他能自己回来便好··“师兄·”施阳低着头走至陆无疏面前,低声道:“对不住,方才我语气急躁了些。”
陆无疏的眼神不再如同以往那般冷冽·他抬了手,轻轻搭在施阳头上,道:“我能理解,不打紧,先去找客栈·”·“师兄·”施阳突然抬了头,微微下垂的双眼中带着水意,一看就知道是方才躲在什么地方哭过了。
可能是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落泪的样子,这才选择走开,这样子,着实让人心疼·“我是诚心诚意要与你道歉·”·陆无疏看着施阳的眼睛,缓缓吐了口气,最终将眼睛别开:“知道了,走罢。”
“师兄,你看着我·”施阳道··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这是施施跟无疏吵得最凶的一次·以后不会在这么吵了,我也不喜欢他们两人这么吵· ·☆、第88章 噬灵二· ·陆无疏再次将目光对上,道:“我在门中待了二十余年, 确实没有再体会过家人的温暖, 你方才说的话也没有错,我是太寡淡了些。”
言毕, 他将目光稍稍转开,这就瞥到施阳的胸前多了一块平安扣, 那平安扣系着黑色的绳子··或许是, 在路边刚买的罢··施阳冲着陆无疏又走进几步:“能不能抱抱我。”
陆无疏闻言愣了片刻·施阳以往最喜欢圈着他,陆无疏也知道·若是在平日, 他必定会念一句不知正经而后走开,对施阳不再理会·但是如今施阳失了至亲正黯然伤神, 他也不好拒绝。
他走至施阳身前,似有些不太适应的张了手, 动作迟缓地将施阳环在怀中··施阳将下巴搁在陆无疏的肩上, 轻轻嗅着陆无疏身上那深入肌理的沉香,双手也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
陆无疏长睫低垂,轻轻拍了拍施阳的背, 便要松开··但施阳似乎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以后不在再这么任- xing -让你抱着我, 别松手, 就一会儿。”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陆无疏沉默不言,只是垂着双手杵在原地, 任由施阳抱着··“师兄,失去至亲的滋味你可感受过”施阳在陆无疏耳边低语道,声音有些暗哑。
陆无疏吸了口微热的空气, 开口道:“感受过·”·“如何”施阳问··“心会很疼·”陆无疏道。
施阳又问:“若是看着别人失去至亲又会如何会替他心疼吗”·陆无疏道:“要看是何人·”·施阳在陆无疏耳边低低抽泣,声音打着颤:“那我呢”·陆无疏稍稍拧眉,没有再说话,只是抬了双手,轻轻将施阳抱在怀中。
“也会替我心疼对不对”施阳搂着陆无疏腰的手更紧了些,“母亲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陆无疏点点头:“我知道。”
“她是支撑我留在这世间的药·”施阳眼中的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为什么不让她继续陪着我”·茂树之上,夏蝉依旧不住鸣叫。
一阵燥热的夏风忽然刮过,将两人素白若雪的虚天校服缓缓吹起··陆无疏轩眉微蹙,无意搭在施阳背上的双手稍稍用力了些··“她就快醒了,还差一魄。”
施阳道··陆无疏一怔,抱着施阳的手当即松开··然而,下一刻,陆无疏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似有尖锐之物刺入了皮肉··陆无疏退后几步,低头便看见一把手柄颇为精致的短刀镶嵌在了自己丹田之处。
鲜红的血液已经随着伤口缓缓溢出,当即在素雅的校服之上洇出一朵绛色·丹田之处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这寒意顺着金丹蔓延至了全身,让他战栗不已,疼痛不已。
施阳流着眼泪,面上泛起一阵失意的笑,问道:“毁我母亲尸身之时,你可有心疼过我”·前所未有的疼痛让陆无疏紧锁了隽秀的眉宇,额间起了青白色的筋脉,同时,一阵阵细密的汗水从他额头不断冒出。
“你”·施阳一边笑着一边抹去了面上的泪水,同时抹掉的,还有涂抹在右眼睑下的遮掩之物·一颗小小的泪痣随着遮掩之物渐渐抹去,这就出现在陆无疏的眼前。
“你不是……”陆无疏一手捂着自己的丹田,一手拿着凛霜支撑着略微佝偻的身子··“我当然不是·”他面上带着笑,眼中噙着泪,还有一丝狡黠之意。
“你和他不是正在找我吗”·“戚越·”陆无疏身子微颤,困难地呼吸着·他一把拔掉了插.在他丹田之中的刀子,试图运行灵力来缓和自身的痛处。
但未曾想到的是,任他如何在驱动金丹,体内的灵力似凝滞在了灵脉之中,一动不动··“聪明·”戚越脱了那双白色的手套子,这就打了个响指,“是不是觉得金丹不起作用了”他向陆无疏靠近了几步,而后冷哼一声,似在嘲讽:“他也难得给我一件这么好的法器,若是其他法器,还真是伤不了你半分。”
鲜血还在不住地流,陆无疏当即点了伤口周遭的- xue -道,试图将血止住·金丹不知为何失去了作用,让陆无疏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扩散·他看了一眼地上沾着血色的刀子,百思不得其解。
“你的金丹,已经毁了·”戚越压低声音道,靠近陆无疏将他抱在怀中,同时又在他耳边低语:“是不是不信是不是奇怪这把刀子能这番伤你”·陆无疏紧紧持着凛霜,试图不让自己倒地。
戚越说的这个问题,正是他想问的··戚越将手伸进陆无疏方才止住鲜血的伤口,陆无疏听到丹田处这就传来了“咕叽咕叽”泥泞的水声,并伴随着噬心裂骨般的疼痛。
他顿时觉得胸口热血翻涌,当即从嘴中喷出一口热血·此时的陆无疏已经虚软无力,若不是凛霜支撑,他根本连站都站不住··戚越伸入陆无疏丹田的手当即一用力,似乎探到了什么,再一扯。
陆无疏闷哼一声,额间豆大的汗水当即顺着太阳- xue -渐渐滑落··戚越的手,如今满是鲜血,与此同时,一颗失去光亮的金丹出现在了戚越手中·“这刀唤作噬灵刀,能让无形的金丹变为有形,同时也能瞬间散去金丹中所有的修为。”
戚越轻笑一声,将那颗废弃的金丹展现在了陆无疏面前:“你看,都不用我这手来吸取灵力了·”·陆无疏眸光中怒意难掩,同时噬心裂骨的痛已将原本温润如玉的俊颜折磨至苍白如雪。
他虚软的双腿已经完全支撑不住战栗的身子,但陆无疏还是捏紧了凛霜迟迟不倒··“你似乎对我这模样一点都不惊讶·”戚越松开搭在陆无疏肩上的手,另一只手掌心一用力,这就将陆无疏的金丹捏的粉碎。
一阵夏风吹过,透着晶亮的粉尘渐渐在戚越手中吹散开去··陆无疏颤抖的薄唇血色清浅,纵使他心中有一堆的疑惑,此时的他也已经被灵脉中的伤痛折磨得口不能言。
“那你担不担心我那个弟弟如今在何处”戚越看着陆无疏额间那道浅蓝色的灵蛇图腾渐渐褪成了荧亮的白色,面上便泛起浅浅的笑,这笑如同冬日里最为温暖的阳光。
只不过戚越眼中透出来的狡黠之意,却是让人不寒而栗··施阳在哪儿·陆无疏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钝击一番,随着这一疼痛渐渐隐去,陆无疏觉得原本蒙在自己心上的那层薄纱渐渐消散开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顿时喷薄而出。
他从未明白过得那种情愫··似积累已久··施阳在哪儿·这一刻,他想见到施阳,非常想·不是无助,不是畏惧,也不是担心,只是单纯的想见到他。
就如同见到了施阳,他心中的那份悸动便会退却下来一般··“被压制了那么久的情感,如今得到解脱,感觉如何”戚越意味深长地笑道。
“是不是很想见他是不是脑海中满是他的身影我知道你很困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只是将我那个弟弟当做亲人或者友人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陆无疏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带着的是对戚越捣毁金丹的仇恨,还有便是从未有过的柔情。
为何会这般想见到他为何一想到他心中便会有那种难耐的悸动·“感谢我罢,你们的守御之契解除了·”戚越一把扯下了陆无疏腰间挂着的那颗蓝色的琉璃珠,挂在指尖转了几个圈,“我这就把你心上人叫来,别死了,等着。”
戚越纵身一跃,便窜到了屋顶之上,消失在了夜幕中··待到戚越离开,陆无疏的身子终于也撑不住·他松开了凛霜,身子这就“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为何金丹被毁,他反而没那么伤痛·但是脑海中一浮起施阳离开时的面容,他就心痛不已··为何·以往只是对他颇为上心,只因施阳对他胡搅蛮缠,插科打诨,说尽风流言语。
以往孤身猎妖,无牵无挂,纵使身边伴了其他师弟,他都不会在意·自他遇到了施阳,他与施阳便有了交集·待这些有意无意的玩闹成了习惯,他发现自己对施阳也颇为在意。
只不过这种在意,像是对亲人,也像是对友人··可如今这种感觉是什么·犹如狂潮泛滥的情愫,让他如此不知所措··“怀瑾……在哪儿”陆无疏嗓音暗哑轻颤,声音犹如从雾中透出。
“回来……”天上的朗星,在陆无疏眼中渐渐模糊起来·陆无疏的双眼渐渐阖上,这就失去了意识··————·施阳垂着眸子,走在已经罕无人烟的街道上。
他有意无意地踢着那颗小石子,小石子在路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哒哒”的声响··施阳长叹一口气,终究是觉得自己方才对陆无疏说的话太过严重了些··“现在回去,师兄会不会还没消气”施阳看了夏夜这星罗棋布的夜空,自言自语道。
“算了,再过一会儿罢·”施阳低了头,又轻轻踢了眼前这颗石子··“咻”的一声,施阳觉得有什么东西再向自己飞来·他迅速抬手将那东西接住,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是一篇普通的柳叶。
柳叶虽普通,但是施阳感觉到飞出这片柳叶之人,修为并不普通·他当即机警的转过身去,只见不远的屋顶上站了一个身着玄色领帽衣袍的男子·施阳目测一番,觉得这男子身高与他一般,似乎有些眼熟。
男子的面上还带了一张面具,那面具青面獠牙,甚是骇人··“公子哥的心思就是这般敏感,只不过拉了两个孩童在你面前演了一出戏,你便伤春悲秋了啧啧。”
玄袍男子讽道·“好一个姐弟情深·”·施阳持着傲雪剑的手抓紧了些,似乎准备好随时驱了傲雪出窍,“你什么意思”·作者有话要说:小越越的身份解开啦· ·☆、第89章 噬灵三· ·“你能梦到我的所见所闻,我自然也能梦到你的。”
玄袍男子于屋顶飘然落下, “你不是在找我吗”·施阳一怔,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即刻涌上心头·下一刻,傲雪“铮”的一声出了鞘, 直指戚越而去。
戚越挥动玄色衣袍这就躲过,嘴中依旧念念有词:“偷亲你师兄的感觉如何被中了幻香魔芋的师兄强吻的感觉又如何你是不知道幻香魔芋在族中可是被尊为试情之草。”
施阳根本没将这些话听进去, 如今俨然被仇恨蒙住了双眼, 捂住了双耳·戚越所说的话,他一句都不想听·这人御妖害人, 吸食人精无数,还纵妖杀了他全家, 连三姐腹中的小儿都不放过,做事- yin -冷狠辣至极, 这叫他如何能听得进去戚越的话·戚越只是拼命躲开施阳的一招一式, 却迟迟不将腰间的佩剑拔出。
施阳被心头之火扰得失了神志,双眼如同一片死寂··戚越在面具之下冷笑着,嘴中挑衅之言依旧未停:“其实我今天不是要来与你打的, 你不如停下来, 好好与我促膝长谈一番”·施阳手中握着的傲雪剑一紧, 当即化了无数剑影,悉数飞出, 齐刷刷指向戚越。
剑影避无可避,戚越张了双手溜步后挪,腰间那柄软剑终于出鞘, 挡下来大半剑影·其余剑影向戚越指去,而他却不躲开··乾坤囊中的猎妖法器悉数飞出,施阳没了以往的那番镇静,如今用起法器来毫无章法。
·那鬼面上还带着笑··似是在对施阳进行嘲讽··施阳取了腰间的瑶光扇,“唰”的一声展开,念了扇诀,连膻中都未封住,不管街道两旁住着的百姓,他此刻只想取了戚越- xing -命。
堪比钱塘之时的仙风随着瑶光扇的挥舞瞬间吹出,只是这风就在快要吹到戚越之时,却被一道光芒隔离开去··施阳眸中怒意难掩,这就一言不发,面色死寂地看向了夜色中的屋顶。
一身着红衣,发束马尾的男子手中持着一柄仙剑,此刻正站在屋顶,看着街道上的两人··经历了这道怒风,周边的房屋却没有任何变化·施阳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是被人困在了一道无形的阵法之中。
屋顶上的红衣男子缓缓落下,走至戚越身边,额间那道鲜红的灵蛇图腾格外显眼··“越公子·”凌千晟道··“解开,让他来。”
戚越道··凌千晟犹豫了片刻,这就默念了口诀,将那阵法散去··“凌千晟”施阳看着这个在他梦中出现了多次的人,眼中的肃杀之意不能遏制。
身为猎妖名门栖凤宫的首席弟子,如今叛离师门在前,助纣为虐在后,让他如何不恨若没了他,戚越根本无法承受吸食妖丹之痛,无法吸食妖丹,他便也无法将妖丹中的人精一道吸食过来传输与他母亲。
他不信,没有凌千晟在他身旁,他能肆无忌惮的去控制妖兽并吸食妖丹··施阳持了剑,这就直直往戚越身上刺去,但是戚越依旧没有躲开的意思··傲雪剑离戚越只有一丈之远,戚越似轻蔑,似戏谑地哼了一声,立马将手中之物展示在施阳面前。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颗浅蓝色的镂空琉璃珠坠··琉璃珠坠下方,那深蓝色的穗子正在微微燥热的夏风中缓缓飘动··那是陆无疏的琉璃珠。
施阳一怔,当即止住了傲雪剑·傲雪剑尖锐的剑锋,离那蓝色的珠坠只有半寸之远··“怎么停了”面具之下,传来戚越沉闷的冷笑声。
“继续啊·”·施阳缄默不言,只是盯着那颗在风中徐徐摇晃的琉璃珠,再三确认那是否真是陆无疏的贴身之物··“我早与你说了要促膝长谈一番,你不听,非要我将你心上人贴身之物拿与你看是吗”戚越道,言毕,他便把手中的珠子扔给了施阳。
“你好好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无疏师兄身上之物·”·施阳细细端倪了手中的这一师门信物,心中渐渐浮起极度不安的躁动感·“哪儿来的”施阳终于开口说话。
“呵·”戚越冷哼一声,“你说还能是哪儿来的仇可以以后再报,有千晟在我身边,没人伤得了我·但是,你的无疏师兄,世间仅此一个。”
施阳倒吸一口冷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二人··“死了就没了·”戚越补充道··“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施阳的语气隐约颤动,他捏着手中的蓝色琉璃珠,不安到了极点。
“他还在原来的地方放等着你,去晚了可就真要与你父母与姐姐一样了·”戚越走至凌千晟身后,将双手环在他的肩上,戴着鬼面的头在凌千晟的肩头上一搁,接着道:“你以为我为何拉了两个孩童在你面前演那姐弟情深没想到你还真撇开你师兄走开了。”
施阳闻言,立马转头就跑··“越公子,你留了陆无疏一条命在,他依旧会找上门·”凌千晟道,深邃而分明的五官之上,有的只是对戚越的担忧。
戚越摘了面具,面具下是与施阳一模一样的脸·他在凌千晟面上轻嘬一口,道:“有你在,我怕什么更何况,毁了陆无疏的金丹,与杀了陆无疏别无两样。
他不就是要我弟弟的御灵珠吗他对我的恩情,我早已在这些年还清,如今母亲尸身已毁,我也不想再帮他,让他自己拿去·”·凌千晟缓缓转过头,看着环着他肩头的戚越。
“最后一次帮他了,我还真是将我双生弟弟得罪了透·”戚越轻嘲浅讽道·“走了·”·“有没有受伤”凌千晟细细检查着戚越的身子。
戚越摇头,后又问道:“你会同意我的一切决定”·凌千晟点头··“真想找个与世隔绝之处,就让你一人陪着我·”戚越道。
————·施阳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高耸的屋顶上奔跑着,慌乱失措的心在他胸膛之中擂如战鼓·戚越那话是何种意思陆无疏会死·不会的施阳自我安慰道。
陆无疏是何等的修为,他以往的修为在仙门百家修士之中已是名列仙首,如今几月,陆无疏还从他身上获取了大量妖兽的修为,怎么可能是一个戚越就能致死的··就算是凌千晟与戚越齐上,陆无疏也未免会处于下风。
更何况他才离开陆无疏一会儿,陆无疏怎么可能被伤至殒命··但是,施阳心中就有那分惶恐,仿佛,他已经知道陆无疏已经危在旦夕··发红的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些许泪水,他不信陆无疏会出事。
离别的街道就在眼前,施阳加快速度,飞奔至那条街道之上·最后却远远见到一身着虚天校服的男子静静地躺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如同死去一般··施阳睁大双眼,只觉得五雷轰顶。
“师……师兄……”施阳疾跑至陆无疏身边,这就将他抱在怀中,“师兄”·陆无疏缓缓吸了一口气,慢慢睁了双眼,以往明锐傲绝、冷若冰霜的双眼,此刻已是款款柔情,却又迷离至极。
他抬起沉重的手,搭上了施阳右边的面颊,轻轻摩挲·施阳落下的泪水在施阳的右眼角下轻轻抹开,陆无疏并未见到那颗泪痣·“萌萌”只是短短两个字,却是如此有气无力,嗓子似沙哑肿胀,音色如此破碎无调。
施阳一愣,心中是一股辛酸的暖意·他的母亲,只是无意中叫了一次他的乳名,陆无疏却听到了,也记住了·以往,施阳在听到这乳名之时总是无比的羞赧,还时常抱怨他的阿爹阿娘为何给他起了一个女子才会用的乳名。
但在此时,他觉得陆无疏这么叫他,却让他无比暖心·“我在·”施阳将陆无疏的身体又抱紧了些··陆无疏将手搭在施阳头上,似安了心,这就闭上了眼睛。
·“师兄”施阳心头一惊,当即探了陆无疏鼻前的气息,所幸的是气息还在·他这就想扶陆无疏起来,双眼最终扫到了陆无疏的丹田之处。
丹田处素白若雪的虚天校服,此刻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寻常的伤口,为何陆无疏会这般虚弱·施阳尝试- xing -地探了陆无疏的灵脉,只是指尖刚搭上陆无疏灵脉的那一刻,他惊恐万分地看了陆无疏已经血色清浅的面容。
灵脉中,灵力全无·“怎么会”施阳不信,再次探遍了陆无疏全身的灵脉,只是越探心越凉,越探心越痛。
最后,他将颤栗不已的手搭在了丹田之处,得知真相后,他如遭雷霆,瞬间急火攻心,险些昏死过去··陆无疏的金丹,已经没了·为什么会这样·“师兄,你的金丹呢你的金丹去哪儿了”施阳轻轻拍着陆无疏微冷的面颊,试图将他叫醒。
但是,不管施阳如何叫他,陆无疏依旧闭着双眼,憔悴的容颜再无他色,只有修眉与长睫如同墨染··“你的金丹呢”施阳大吼一声。
陆无疏这般高的修为,为何会被夺取了金丹戚越为何能夺取陆无疏的金丹他是如何做到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施阳慌了神志,摘了手套子这就为陆无疏灌输灵力,试图让他恢复意识。
可是灵力才刚灌入陆无疏虚空的灵脉,当即又被自己的手吸了回来,完全起不到灌输的作用··“啊”施阳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一拳打在了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
那青石板挨了施阳这痛心疾首,恼羞成怒的一拳,瞬间裂开了几条缝··他从来没有如此嫌弃过自己的这双手·他恨不得直接剁了它们··以往,施阳总是靠着这双手吸取了妖兽的妖力,每当他吸取了妖力,全身灵脉便会刺痛无比。
但是灵脉刺痛,他心里却是甜蜜非常·因为陆无疏总会让施阳靠在他的肩头,而后缓缓关注灵力为他解痛··可如今,这双手连在陆无疏最为危难之时,连一丝灵力都渡不了·“师兄,你不会有事。”
惊恐,慌张,担忧以及不可置信,化为一股战栗之意,引得他的嗓音暗哑轻颤·他抱着陆无疏,双眼中透出的那分无助与绝望,如同那日他抱着施怀瑜,眼睁睁看着施怀瑜在他怀中死去。
他已经失去了家人,他不想再失去陆无疏··如果连陆无疏都离他远去,那他该如何·施阳低下头,将陆无疏的身子稍稍抬高,这就用嘴为他灌输灵力。
就与那一次,在虚天长泽瀑布边上,他将初吻交于陆无疏一样··· ·☆、第90章 噬灵四· ·两人的唇间泛起一阵荧蓝色的光亮,施阳体内的灵力渐渐灌入陆无疏的灵脉中。
用嘴灌输灵力, 总是如此的缓慢··施阳心急如焚, 只求陆无疏能快些醒来··他与陆无疏分开,似在哀求:“别有事, 不要离开我·”施阳又深吸气,而后继续灌输灵力。
陆无疏得了施阳的灵力, 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睁了眼··施阳还在与他唇贴着唇,如同游丝一般的灵力徐徐渡入他的口中·待他渡完这次灵力停下, 发现陆无疏已经醒了,顿觉如获新生, 面上不由挂起了欣慰的笑。
“师兄·”·“下次去哪儿,要与我说一声……别再走远了……”陆无疏抓紧了施阳的衣襟, 不再放开, 而后又渐渐闭上了双眼。
“师兄”施阳原已湛然的双眸当即暗了下去,如同星辰泯灭·他又低了头,继续为陆无疏渡灵力, 可陆无疏并没有好转的势态。
“冷静冷静”施阳喘着气, 自我调节道·“师祖, 明虚师祖”施阳突然想起了此地与阿泰山极近,将陆无疏带往门中交于陆玄清治疗已然来不及, 他现在只能去找明虚师祖,再次麻烦他老人家。
施阳将陆无疏丹田的伤口简易包扎,而后横抱而起, 御了傲雪剑就赶往明虚老祖那儿·期间,施阳依旧不停地将灵力灌与陆无疏,只为替他减轻伤痛··剖丹之痛,噬心裂骨,若是常人,早已口流涎水活活痛死。
纵使陆无疏体质再好又如何结丹之人,最怕的就是剖丹,如此伤痛,叫陆无疏如何忍受·“为什么要对你下手,毁他母亲尸身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被剖丹的不是我……”施阳看着奄奄一息的陆无疏,心疼不已,恼怒不已。
他再次为傲雪灌输了更多的灵力,而后傲雪便如同离弦之箭,极速往阿泰山飞去··施阳一头冲进了明虚老祖立下的结界,还未到达老祖居住的小竹舍,便扯着嗓子在那儿叫喊。
施阳踏过木质小桥,只见竹舍漆黑一片,“师祖明虚师祖”·“谁呀,刚刚睡下呢……”斯幽朦胧着双眼,打着哈气从小竹舍中出来,结果一看到是施阳与陆无疏二人,便提了神,“怎么了”·“谁呀,是不是主人回来了”娉娉踩着蹄子,化为小母鹿的原形,也从小舍中出来,“怀瑾哥哥”娉娉看了施阳,又看了施阳怀中气息奄奄的陆无疏,一脸惊愕,“渊哥哥怎么了”·“师祖呢明虚师祖在不在”施阳抱着陆无疏往前走了几步,这就被娉娉迎进屋去。
“师兄被剖了金丹,如今金丹灵脉具损,明虚师祖在不在”·娉娉闻言也慌了神,这就支支吾吾道:“主人……主人他云游去了……”·施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眼前泛起一阵虚无的白光,险些晕过去。
他看着床榻之上双目紧闭的陆无疏,心乱如麻·明虚师祖不在,那该如何眼睁睁看着陆无疏死去吗·“我……我知道主人去了哪儿。”
斯幽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看着施阳,磕磕巴巴道·“应该是去主人师弟那儿玩去了·”·施阳当即转身,眼神中满是希望··娉娉道:“可是那地方寻常人也找不到啊……”·斯幽道:“主人带着我去过一次,我知道,我去将主人找回来。”
娉娉点头,“路上小心,快去快回·”转而,她又是急匆匆地去了另一小室,将两只小蝴蝶妖叫醒,匆匆交代了几句,岸芷、汀兰便化作一蓝一粉两道灵光,不知去往了何处。
·“怀瑾哥哥,你继续为渊哥哥渡灵力,金丹被剖,若灵力不足,灵脉便会在几日之内枯竭·灵迈一旦枯竭,渊哥哥更加承受不了这种伤痛的。”
娉娉坐至床榻边上,剪开了陆无疏丹田处的衣物,当硕大的血窟窿出现在娉娉眼前之时,娉娉倒吸一口冷气,“这金丹,是被人活生生挖去的啊……”·施阳强忍住怒意,保持异常地冷静。
他继续将嘴贴于陆无疏双唇之上,灵力灌输不停下··娉娉也无心留意这等灌输灵力的方式,颇为正经,自顾自忙碌·盆子药盅“乒乒乓乓”拿来了一堆,帮陆无疏擦去了丹田之处的血渍,又开始帮陆无疏上药,并未陆无疏缝合伤口。
“也不知道斯幽那个修为能不能飞到那儿……若是黎羽哥哥,肯定可以·”娉娉蹙着稚嫩的水弯眉,自言自语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明虚师祖,会有办法吗师兄的金丹能否回来”施阳问道。
“主人神通广大,定能将渊哥哥的金丹弄回来,怀瑾哥哥你不要担心·”娉娉笑着道·她虽是这么笑着,但是心中也是一阵苦涩·金丹被剖,何来的复原之说或者是取了他人的金丹来代替,或者从头开始,再结金丹。
她看施阳眼中满是无助,也不想将他陷于绝望之地··“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施阳默念两遍,继续为陆无疏灌输灵力··戚越究竟用了何种方法,才能将陆无疏的金丹活生生剖了去施阳无比后悔,为何自己要气不过与陆无疏吵上一通,如今被戚越钻了空子。
“啪”的一声,施阳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他神色黯然,这一耳光明明力道十足,他却一点痛感也没感觉到··两人将气烟声丝的陆无疏照看了一宿,整整一夜未合上眼。
经过一晚,斯幽还未回归··岸芷、汀兰采了仙草回归,却也一刻未停,将仙草交于了娉娉,这就又到往别处去了··日升日落,斯幽依旧未归··夏日的山林总是这般聒噪。
施阳越等越急,越等越不耐烦··娉娉熬了维护灵脉的汤药,一次次灌与陆无疏·施阳看着陆无疏憔悴如斯的容颜,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该如何·若师兄也离他而去,他该如何·施阳再一次跑到了结界边上,看着焦急等待远去的斯幽。
陆无疏病态的俊容让他无比的心疼··这一切都是他犯下的错,如今受伤的却是陆无疏·就像对付双生恶魇,明明是他不懂猎妖路数,却害得陆无疏为他生生挨下了那一片骨针。
他的心又急又痛··那一刻,他甚至不想再看到被剖丹之痛折磨,虚弱无力的陆无疏,一点都不想··“扑啦啦·”一只通体发黑的鸟儿停在了木质的篱笆上,而后抬起爪子搔了搔头上的黑毛,鸟儿的头部一动一动,看着前方的小竹舍。
施阳神色恍惚的立在篱笆边上,盼着斯幽快些将明虚老祖带回来··“扑啦啦·”又是一道黑色的飞影从施阳眼前闪过,停在了篱笆上·“啊”黑色的鸟儿叫了几声,声音是那么的粗涩难听。
而这刺耳的声音,即刻将施阳从神色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篱笆上的乌鸦,而乌鸦的双眼中泛出了猩红色的目光,豆大的双眼中有着施阳两个小小的人影。
乌鸦的到来,直接将施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啊”篱笆上的乌鸦又叫了几声,而后拍动翅膀飞到了另一头的篱笆上。
“乌鸦可以闻到将死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知道吗不是乌鸦来了,人就要死了;而是人快死了,乌鸦才会来·”施怀琼当年对施阳说的话第一时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纵然那时候施阳还小,但是施怀琼的这句话,他却印象十足··乌鸦泛着猩红色目光的双眼还是盯着施阳,随即又张口叫了几声··这声音,无疑是对施阳的摧残。
他不想听到乌鸦的叫声,更不想看到乌鸦来这儿·是有人要死了,乌鸦才会来这儿·他不想屋中的陆无疏就这么离开他……·陆无疏真的走了,他会如何·施阳的眼中泛起绝杀之意,黑色的双眸中印着乌鸦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以往从不讨厌乌鸦,可如今,乌鸦的到来无疑是暗示了屋中的陆无疏已经命悬一线··有些事情,他宁可不知道·施阳抓紧了剑柄,“刺啦”一声,光亮的剑身从剑鞘中拔出。
施阳右手执剑,将剑用力向前投掷出去··“咻嘣……”伴随着其余几只乌鸦振翅而飞的声响,傲雪剑已经插在了篱笆旁的树干上。
傲雪剑光洁的剑身还在那儿抖动着,而剑身与树干相连的地方,一只乌鸦已经被钉在了上方,两只黄褐色的爪子还在那儿不住搔动;剑身上,乌鸦绛色的血液正随着剑缓缓流下。
施阳以往如朗星一般明亮的双眸,如今已是杀气腾腾,无法掩藏··“滚”施阳怒吼一声,吼得撕心裂肺,脖间随着这一怒吼,突出隐隐淡青。
边上小流依旧淌水,远处夏蝉依旧鸣叫,结界之内尽显生机,唯独屋内的陆无疏朝不保夕··“师兄,别离开我……”施阳仿若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跪立在树前。
方才眼中的腾腾杀气,如今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助与绝望··“怀瑾哥哥,快来给渊哥哥渡灵力·”竹舍内的娉娉焦急道··施阳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双眼黯淡无光。
他跌跌撞撞地进了竹舍小室中,再次将灵力渡与了陆无疏··“渊儿·”等了许久,明虚老祖的声音终于在耳后响起··施阳如同抓了救命稻草,这就回了头看向身后的明虚老祖。
老祖的肩头之上,盘了一小漆黑的小蛇,明黄的蛇瞳正直愣愣盯着床榻上的陆无疏,嘴中那狭长的信子也在“嘶嘶”吐着·“师祖·”·“渊儿为何会被剖丹”明虚老祖走至床榻边上,这就探了陆无疏的灵脉,“怎么可能……尘封已久的东西为何……”老祖将肩头上的斯幽交给了娉娉,“这儿我来,你去置备必要的仙草,斯幽妖力耗尽,让他好好休息。”
施阳看了一眼已经化成黑蛇的斯幽,心中倒没了那分惧怕,只是五味杂陈,非常不好受··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小天使们再等一下哈,后边就有糖吃,我已经码好了两大章8000字的che。
我的宗旨是不卡rou·全是在噬灵这一卷里的~施施的first blood咳咳· ·☆、第91章 噬灵五· ·明虚为陆无疏渡入了极为强盛的灵力,施阳看着老祖的指尖泛起阵阵光亮, 又看陆无疏的面色有所好转, 当即问道:“师祖,师兄会死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明虚长叹一口气, 道:“命暂且能保住,但是金丹毁了。”
“可是娉娉说, 师兄的金丹能回来·”这话说出的那一刻, 施阳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他是急糊涂了,才会信了娉娉的话, 天真地以为陆无疏的金丹还能回来。
“金丹已毁,何来回复之说·”明虚道··施阳紧绷了半日的身子, 似乎被抽尽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床榻边上·金丹回不来了, 都是因为他。
陆无疏第一次金丹受损是为他··如今金丹被毁也是为他··他是否就是陆无疏命中的劫数只要有他在身边, 陆无疏就会麻烦不断·“除非有替换之物。”
明虚道··替换之物施阳脑中灵光一现,替换之物,师门不就有一堆那些被炼妖鼎炼化的妖丹, 都是纯质金丹, 用来替换最为合适不过“师祖, 能否用炼妖鼎中的炼化妖丹进行替换”·“不可。”
明虚直截了当道··“为何不可那些被炼化的妖丹,灵力澄澈, 为何就不能当做金丹来使用门中的炼化妖丹如今有多少人觊觎,只因这些妖丹中的灵力可以直接供修真之人使用。”
施阳道··明虚道:“炼化妖丹灵力澄澈,是被奉为纯质金丹这点无错, 只不过这些金丹,是伪金丹·”·施阳问道:“什么意思”·明虚道:“如果将金丹中的灵力比作水,修炼而成的金丹便是一泉活水,用去多少,回复多少,还能随着修为增高,提升金丹中的灵力;而伪金丹中的灵力便是一潭死水,用完就没有了。”
施阳拧眉沉思片刻,似下了决心,这就对明虚老祖道:“师祖,徒孙恳求,将我的金丹剖给师兄·”·明虚一怔,即刻拒绝:“不行,你把你的金丹给了他,你怎么办渊儿也坚决不会同意。”
好歹也是看着陆无疏长了几年的,陆无疏凛冽倨傲的- xing -子他自然知晓·要是时候让陆无疏得知施阳将金丹给了他,他定是会自剖丹田,将金丹还于施阳。
施阳的金丹不可用··明虚也正无可奈何,双眼在陆无疏苍白若雪的面上扫过,突然就注意到了陆无疏额上的那道荧白色的灵蛇图腾·“我怎么就忘了真是老了糊涂了。”
明虚自言自语道后,又将头转向施阳,“阳儿,我问你,你是否被采过御灵珠中的灵力”·施阳不解:“什么”·明虚又问道:“无疏额心那道图腾,在褪为白色之前,是何种颜色”·“极浅的蓝色。”
施阳答道··明虚一拍手,当即笑道:“好,好,是蓝色就好·”他顿了顿,对施阳道,“阳儿,你是否愿意将怀中那颗御灵珠给他”·“御灵珠……可以当做金丹”施阳将信将疑道,但是眸光中,已然闪烁起了荧荧亮光。
“可以,御灵珠虽脆弱,但是若是放入丹田之中便能化为无形的金丹,而且不是伪金丹,以后无疏还是能通过修炼提高金丹中的灵力……”·“我愿意”施阳不假思索道,“把我的御灵珠给他,只要师兄无事,金丹也能拿去”·“但是没了御灵珠,你便不能吸食妖兽灵力,提高自身修为,虽然灵脉依旧能吸收游散的灵力,但是这些灵力在化为金丹中的灵力前无处储存,瑶光扇自然也不能随时都用了。”
明虚补充道··“我不在乎,这珠子,对我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反而在身上,我猎妖之时还得小心谨慎,担心妖兽吸了我的灵力而狂化·”施阳道。
明虚摇摇头,又道:“纵使朔月之夜,你的全身灵脉会有噬心裂骨之痛,你也要将御灵珠交于他”·“每月只有一夜,再多的痛忍一忍便过去了。”
施阳道·但是若陆无疏的没了金丹,他会内疚一辈子··明虚将双指搭于施阳胸前,探了一番,又问道:“你御灵珠里边的灵力所剩无几,你方才用过瑶光扇了”·施阳这就想起方才与戚越缠斗之时,一时失了神志,未封膻中便用了瑶光扇,结果用光了御灵珠中的灵力。
不过理应只是一次,他也用不光珠中的灵力的,为何今日一次便没了难道是本身储于御灵珠中的灵力不够“若御灵珠中的灵力不足,会有何影响”·明虚道:“渊儿金丹被剖,如今全身灵脉已经逐渐枯竭,若是他人给他渡灵力,只能延后灵脉枯竭;修复灵脉需要自身的金丹,且灵力消耗巨大……你御灵珠中的灵力不够,无疏的灵脉也修复不了啊。”
施阳红着双眼看着床榻上的陆无疏呼吸衰弱,憔悴如斯,便伸了手轻轻捂住了他的面庞,“我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回一趟师门,我去求胤元师伯,让他将炼化妖丹给我……”陆无疏是陆玄清最为上心的弟子,施阳不信,若是让他知晓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被剖了金丹,他会袖手旁观。
“玄清不会将炼化妖丹给你的·”明虚无奈道,自己这徒弟什么- xing -子他最了解,年轻时便谨记门规,作风端正,他才将虚天掌门只为传与陆玄清。
但是等陆玄清年纪稍大,便死守门规到了顽固不化的地步,他多多少少有些听闻·“找小南,她会帮你·”明虚取了乾坤囊,从里边拿了一镂空花纹较为不同的琉璃珠坠,“她若也不肯,就把这琉璃珠给她。”
施阳接了上任掌门信物,这就要起身回师门··“等等,你问问小南,门中是否有幻香魔芋·”明虚道··“幻香魔芋”施阳自语道,转即又告诉明虚,“有,我与师兄在半年之前带回了一批。”
明虚道:“有便最好,多拿一些,三日之内必须赶回,否则渊儿灵脉不保·”·施阳会意,当即闪出了小室··明虚摇摇头,又替陆无疏灌输了一些灵力过去,“徒儿大了,都管不住了。
渊儿,阳儿如今对你的心意,你是否知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施阳以最快的御剑速度,飞往至虚天山,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金丹中的灵力会消耗多少。
怀中的御灵珠的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是一个与以往相同的陆无疏必须要有·陆无疏被仙门众修士看作是下任虚天掌门,若是没了金丹,别门修士会如何看他·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施阳完全不敢想。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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