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 by 背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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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 by 背锅白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 ·文案:·穆铮一生,第一爱的是自己,第二爱的是徒弟··他将徒弟视为自己的私有物,欺骗利用··徒弟林星陆爱师父,爱师弟师妹,要复仇。
一边是师父,一边是家仇··爱恨情仇,最终该如何抉择·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星陆穆铮 ┃ 配角:成君 ┃ 其它:· · · ·第1章 妖为刀俎·风冷冽,吹动着雪花,将贴在门上的春联一并吹落,繁华的京城被雪寂静掩埋,积雪之下,是鲜血与尸体。
妖为刀俎,人为鱼肉··十三岁的林星陆在夜色中飞奔,背上背着一个睡着了的小女孩,他赤着脚,踩在高高隆起的雪堆上面,白色的积雪陷下去,□□的却是林星陆沾着鲜血的脚。
冰冷,黏腻,叫人害怕··他的心也跟着飞雪一样跳的很乱,脚步却走的又急又快,身上的白狐毛披风黑一道红一道,连同背上的小女孩,都成了千钧之重,要将他压垮。
可是他不能被压垮,他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不停的流,冰冷的贴着脸,从眼睛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寒风之中··脚已经冷到麻木,胸口却闷痛,那痛苦太沉重,沉重到他想回头。
身后乌黑的墙垣被烧毁,看不出本来模样··可林星陆记得,这里斗拱曾经绘着腾蛇,垂鱼上刻着凤凰,檐角翘起,立着走兽,宝刹两侧,吻兽蹲坐,门口麒麟成对,无不精美讲究,内有茂林修竹,出墙而来,是他的家,是林相府邸。
在这一天没有来临之前,他是林丞相唯一的子嗣,背上背的是林相唯一的侄女··这世上除了王孙,再没有人身份比他更贵重,皇子可以有许多个,可林相的血脉却只有这一个。
可是这一天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妖魔鬼怪从天而降,虐杀着它们见到的一切,到处都是血光,林相是个文人,却在一瞬间变成了武将,一手提着剑,一手举着火把,将家中点燃。
林夫人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妹妹林鸣岐,他从来不知道母亲的手力气这么大,腿能跑的这么快,一直将他们推入暗道之中··“星陆,好孩子,照顾好鸣岐。”
林星陆只来得及看到林夫人雪白的手将门合上,一支玉簪从她发间跌落,被林星陆接在手中··他捂住林鸣岐的嘴,有滚烫的液体从上方滴落,不知道是从地砖中落下的母亲的血,还是林鸣岐的眼泪。
漆黑的地道中什么也看不见,他单薄的身体背着林鸣岐,一路摸索着往外走,等他出来时,外面已经安静了,妖兽不知去处,他只在出口看了一眼,就用发带缠住林鸣岐的双眼,背着她,从尸堆中爬了出来。
他不去看积雪下是断手还是断脚,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一路飞奔,朝着城外的道观跑去,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也毫无知觉··道观里住着青松道长,这道长在林星陆出生时上门,他曾说林星陆有天赋,想将他带走修炼,林相是绝不肯的,他不知道有些什么本事,林相竟然肯让他给金尊玉贵的林星陆取了名字,还时常到府上教林星陆剑法。
林星陆终于到了城外的道观,那道观新被林相出资修缮过,白墙青瓦,安安静静地立在林木之间,大门紧闭,他上前扣响门环,里面开门的却是一个小道童··那小道童见了林星陆,一时愣住了。
细嫩的林星陆背着一个人,脸上身上都带着血,眼中有脆弱的一簇火光支撑着他,见开门的道童他并不认识,颤抖着问道:“青松道长呢”·那小道童虎头虎脑,十岁年纪,好奇地打量了林星陆一眼,道:“师父进城找人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林星陆刚来的路上飞奔而来,来人身形缥缈,足不沾地,如同一片雪花飘了过来·· · ·第2章 谁为鱼肉·下雪天尤其黑的早,当青松草草准备好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冷风在外呼啸穿梭,与屋内成了两个世界。
林星陆怀着忐忑的心情吃了一碗放了糖的米粥,又喂林鸣岐喝粥,他坐着,也如同一杆标枪,纵然身处陋室也是斯文秀气,火光照在他脸上,就像仍然在锦绣堆中一般从容。
若不是他脸色苍白,心神不定,谁也瞧不出他经历了什么··重会看着他,不知不觉中也坐直了身体,学着他小口地喝粥··他一碗粥没喝完,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雪趁机而入,吹的火盆中火星‘噼啪’作响,打破了这一处的宁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屋中的火光隐隐照到门口,一个黑衣人站在那里,他浑身上下都被一件黑色的长袍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珠极小,眼白占据了大半部分眼睛,他的身体也是细长的,像一条毒蛇,长袍下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风雪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将一股腥气送入屋中,叫人害怕又厌恶。
青松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是坐着喝粥的姿势,但道袍下的手臂仿佛鼓起来,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警戒··林星陆抓住了林鸣岐的小手,让她没那么害怕,另外一只手突然也被一只带着潮- shi -的手抓住,他偏头见是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重会,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贴进了林星陆。
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青松道长,好久不见·”那黑衣人出声,声音跟一个破锣似的,怎么说也不响亮··青松灰色的眼珠子动了动,沉默着不说话。
当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你忘记我了吗”这原本情意绵绵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不再是破锣之声,短短的六个字,男女老少的声音争先恐后交杂着从他蒙住口鼻的黑布下传出来,叫人毛骨悚然。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他解开身上披风,露出里面仍旧是黑色的衣物,突然那衣物下有浓雾从他胸口冒出来,组成一张张面孔,面孔都是一致的,灰暗空洞怨气重重,鬼一般嘶吼怪叫着朝屋中急急而去。
“啊”林鸣岐与重会都短短地惊呼了一声,带着林星陆往后退了一步··青松终于站了起来,灰色的眼珠在一瞬间有了光彩,脊背挺的笔直,风吹动着他的道袍,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手中不知何时有了一把剑,剑芒锋利,又疾又快,挥手朝重重鬼面斩去,一片耀眼的剑光闪过,将鬼面挥至门外··林星陆仔细地看着,第一次知道他常练的剑法,竟然有如此威力。
“原来是‘千面魔’桐悲·”青松冷笑:“你不在枯海,千里迢迢来中原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好叫你们有个好死。”
桐悲见他认出自己,又欺近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松丝毫不惧,剑尖抵上了桐悲的心口··桐悲发出一阵骇人的笑声,又尖又厉:“要不是我这一千个怨灵都认得你,我也觉得自己认错了,没想到从前浮云虚赫赫有名的青松,竟然会封闭灵气在中原藏身了这么久,看来窥天石中的秘密还没有被你猜透,你拿了这么多年也猜不透,还是给我这聪明人好了。”
“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要打就打,啰嗦什么。”青松剑花一挽,就已经朝他攻去,屋内狭小,桐悲往后一跃,已经出了房门,·屋外月黑风高,正适合他们大展身手。
青松飞身追赶,‘啪嗒’一声,房门被扣上,将他们三人锁在了里面··“师父”重会喊了一声,被林星陆拉住了手,外面传来树木倒塌之声,不知道是谁将院子里那一颗梧桐树击倒了,‘哐当’一声,将三清神像砸了个稀巴烂。
重会的手哆嗦了一下,挣脱林星陆就想去看个究竟··“你去添乱吗”林星陆一把抓住他,将他和林鸣岐放在一处,自己扒拉开一丝门缝,朝外面看去。
“重会哥哥,你别害怕·”林鸣岐学着林星陆的样子,握着重会的手,重会咬着嘴唇,手足无措··他天生天养,好不容易才有了青松这个师父教养两年,还没有学会林星陆这样临危不乱的气度,就要面临如此恐怖的夜晚,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林鸣岐,似乎想要从这个可爱软糯的小妹妹身上汲取一点勇气。
林星陆没有体会重会的心情,他从门缝中朝外看去,外面一阵腥风血雨,鬼气森森,三清神像前地香炉滚了一地,将梧桐树点燃,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路从地上烧到天上,染红了夜空,唯独漏掉了林星陆三人所在的屋子。
火光中两条人影对峙,剑光从梧桐树旁一直跳到半空,快到让人看不清,两人缠斗了有上百招,忽然有铁链‘哗啦啦’地响起,四道铁链从桐悲身上升起,火光中一团巨大的黑雾出现在铁链之中,慢慢成为一个有屋顶大的头颅,青面獠牙,露出狰狞的面目与血盆大口,将林星陆吓的猛然后退,跌坐在地上。
“外面怎么了”重会松开林鸣岐的手,跑到门边,从门缝中往外瞧了一眼,猛地将门关上了··“这......是什么......”他哆嗦着,不知道是在问林星陆还是在自言自语。
“大哥,外面怎么了”林鸣岐小心翼翼地问道··林星陆还没来得及安抚她,他们所在的房屋就开始摇摇欲坠,一股邪风将屋顶掀开,所有的东西都被刮的东倒西歪,林星陆用尽力气抓住了林鸣岐,又拉住了重会,摇摇欲坠的房梁倾倒,就要砸像他们,一道剑气卷进邪风之中,将倒下的房梁击出去丈余。
林星陆看着房梁,出了一身冷汗,林鸣岐看着半空中不知名的物体,吓的失去了言语··他们身边是寒风肆意,雪花飘舞,他们身前是火光冲天,热气蒸腾,半空之上那巨大的魔物涎水滴落,双目猩红,缓缓地张开了口。
“窥天石在哪里”·这声音与桐悲的声音截然不同,却表达着与桐悲相同的想法,响彻天际,震落了已经成为一座血城的京城里的龙钟。
 · ·第3章 宁死不屈·青松灰白色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什么窥天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我只好把你的魂魄拽出来问一问了,毕竟魂魄是不会撒谎的。”
巨大的头颅摇晃着,拽动了手腕粗的铁链,铁链如龙似姣,朝青松而去··青松的剑与铁链击在一起,断成了两截··无论是谁,几十年不曾动用过自己的剑,就算窥探到了天大的秘密,也不会赢。
“我再问一次,窥天石在哪里”·“我不知道·”青松的脸在火光下更白了,但仍然是不知道··一只手从桐悲的黑袍下钻出来,枯瘦如柴,又细又长,尖利的指甲乌黑,朝青松抓去。
他的手上带着一股逼人的吸力,劈开火光与狂风,按在了青松头顶··青松不闪不避,任凭他靠近,而后身上一阵金光将桐悲的手弹了回去··“你竟然将魂魄锁住了”这一次的声音不是那巨大的头颅发出来的,而是从桐悲口中,男女老少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从黑色面巾后面冒出来。
青松沉默不语··“你可知道锁住魂魄就永远也不能再投胎·”桐悲豆子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狠··“当然知道,可我不在乎,转世很好吗皮囊灵魂都将我忘记了,那就不是我,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青松笑了笑··他这笑很诚恳,并不像是挤出来的,而是他真的这么想··桐悲也笑了,他的手仿佛没有关节,硬生生地掉转了方向,指向了林星陆三人所在的地方。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你不在乎转世,那你在乎他们吗”·林星陆看着这魔爪伸向他们的方向,心惊肉跳,想拉一把林鸣岐,但重会与林鸣岐跌坐在一堆,他便动了动,站到了这两人身前。
重会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yin -影,忽然觉得林星陆瘦弱的脊背变得坚挺又强大,他学着林星陆的样子站起来,哆嗦着将最小的林鸣岐藏在了自己身后··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沾了林鸣岐的光,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本能的将林星陆视为了自己的榜样。
青松的瞳孔猛的一缩,扔了手中断剑,双手飞叠,幻化成一朵莲花,飞身而起,朝桐悲而去··桐悲不慌不忙,他那巨大的头颅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对上了青松双掌,他自己尖利的手朝林星陆飞速而来。
“砰”的一声,火花四溢,林星陆只觉得眼前一阵腥风传来,双脚离地,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另他无法呼吸··他被捉到了桐悲跟前,火光热度灼人,却没有喉咙上的热度痛苦,他嘶哑着咳嗽了两声,两条细腿在半空中登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大哥大哥”林鸣岐从重会身后冲出来,满脸都是眼泪,被重会拦腰抱住:“道长爷爷你快救救大哥。”
青松的脸更加晦涩,眼睛在脸上成了两块墓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更有一种奇珍异宝,让人死也不肯交出去,这其中的秘密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双手打开成一个‘一’字,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道袍撑开成一个圆弧,风雪、火焰卷成了一个漩涡围绕在他身边··风助长了火,火却没有燃烧掉雪,林星陆双眼血红,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双手死死地抓住桐悲铁一般的手腕,为自己争取一丝一毫的喘息。
青松猛然朝桐悲撞去,他身上气息疯狂,桐悲竟被他撞的站立不稳,身上铁链‘哗啦’作响,下一刻就大惊失色,将手中的林星陆甩了出去··一瞬间冰冷的空气滑过林星陆的喉管,颈上传来刺痛,然后掉落在地,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住了身体。
“大哥你怎么样”林鸣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朝离她有寸远的林星陆跑去,眼泪滴落,被风吹到跟在她身后的重会身上。
“咳咳......”林星陆浑身都跟散了一般,胸肺又痛又灼热,他猛地一咳,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林鸣岐不知所措,‘呜呜’地哭着,用自己短小的手臂抱住了林星陆,从她出生起,这个人就陪着她,她会说的第一句话‘大哥’,会写的第一个字‘兄’字,吃的第一口甜粥是林星陆喂的,要是林星陆离开她,不论是生还是死,对她来说就都是死别。
“我没事·”·一把火从林星陆的胸肺一直烧到到喉咙,他艰难的说了一句话,看着僵持中的青松和桐悲··青松的道袍越来越鼓,道袍下仿佛有风吹遍,将他整个人都吹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势。
压抑的,磅礴的气势··他的眼睛恢复了光彩,身形不再佝偻,脸上泛着红光,双手紧紧地桎梏住了桐悲··桐悲怒吼一声,硕大的头颅再次俯冲下来,拉成了一块长长的盾牌,将两人隔开。
随即青松身上金光闪耀,将黑暗照成了白昼,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金光中发出,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一阵硝烟笼罩着两人,看不出里面的情形··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一阵一阵的刮来,试图吹散那一重硝烟。
硝烟中突然有了动静,是一阵铁链穿梭之声,林星陆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重会‘呜咽’了一声,叫了一声师父··硝烟散去,桐悲还站着,那巨大丑陋的头颅仿佛不曾存在过,连铁链也不见了踪迹。
青松躺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碎,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桐悲擦去嘴角的鲜血,朝着林星陆三人走来··漫天大火已经随着爆炸熄灭,黑暗中他们看不清桐悲的神色,但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以及黑色长袍下蠕动的鬼影。
风雪无情,魔也无情,即将吹落这三个鲜活的生命··忽然有一盏灯从空中飘落,那灯不过宫灯大小,里面没有点蜡烛,只放着许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珠子中央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莹润的白光将这一片已成为废墟的地方柔和照亮,却不知道是圆润可爱的珠子发出来的光芒还是那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一道人影随着灯光落下,所有人的屏住了呼吸··来人身形修长,身上一件靛蓝色的道袍,乌黑如云的头发散落在柔光之中,衬的一张脸白皙如玉··不知老天是如何眷顾这人,同样的眉飞入鬓,他总比别人要浓黑几分,同样的凤眼,他总比别人要明亮几分,挺直的鼻梁下的嘴唇泛着淡淡樱花色,白皙的脸带着病容,美的出奇。
他身姿懒散,浑身每一块骨头仿佛都松懈着,就这样潇洒利落的落在了地上··桐悲的怒气悄然散去,变成了一个斯文有礼的魔鬼:“原来是穆掌门来了·”· · ·第4章 来者何人·这人是谁·林星陆三人都看呆了,世上竟有人有如此风采,他还是人吗·会不会是狐妖·还是仙人·他与桐悲相对而立,将桐悲衬的更加丑陋恶心,桐悲也将他衬托的出奇的美。
可也只是美,出奇的美,看不出有别的本事来··青松的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无力地露出一点笑意··他终于来了··穆掌门上前一步,变戏法一般拿出来一个白玉细颈的小瓶子,将里面的药倒进了青松嘴里。
桐悲也不阻止,道:“穆掌门何必多此一举,他自爆丹田,已是必死无疑·”··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人死之前总是有许多话要说,若是不让他们说完,不是活着的人要受罪,就是死了的人要含恨,千面魔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没发现吗”·穆掌门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像冬日里的暖阳,嘴角永远带着一抹浅笑,乌黑的眼睛柔和的看着他看到的一切,让人永远分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开心。
“呵呵,那正好,我正好想问问窥天石在哪里,穆掌门真是贴心,不如穆掌门让让,我先问”·桐悲笑声沙哑,笑出- yin -风阵阵,黑衣下的鬼魂再次蠢蠢欲动。
“只怕不行,他这口气交代完后事也差不多了,只怕经不起你一问·”穆掌门笑着拒绝··“若我一定要问呢”·宽大的袍袖下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手上有两条乌黑的铁链,寒光闪闪,正一寸一寸地往外滑。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毛骨悚然,林星陆紧紧地牵着身旁的林鸣岐与重会,牙齿打颤··这短短的两个晚上,竟比他在林相府里度过的十三年还要漫长。
穆掌门手中没有剑,只有一盏莫名其妙的灯,但他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就连眼神也还是温柔的,像春风里的柳枝:“我并不是个好斗的人,不如我们点到即止,若是百招之内,魔友能挨着我一点,算你赢,取走我手中魂灯,算你赢,破了我一点油皮,都算你赢,想问话还是想要人,都由你。”
“穆掌门是不是太狂妄了些·”桐悲在林星陆震惊的眼神中收回了手,一双眼珠小眼白多的眼睛却凝重起来··他在盘算,到底是沉寂了上百年没有消息的窥天石更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命纵使只有一条,可窥天石的秘密是如此诱人,没有人能拒绝它,没有人能不为它动心··“我是不是狂妄,魔友可以试试·”穆掌门连手中灯都没有放下。
桐悲挣扎着,眼珠子转了又转,终于下定决心道:“你我修为本就相去不远,现在我受伤了,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就算我走了,窥天石不过落到你们四人手中,穆掌门有名有姓有宗门,好找的很。”
他说完,就用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 yin -恻恻地朝林星陆三人看了一眼,仿佛要将他们三人刻画在脑海之中,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将他们三人认出来··然后,他变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夜空之中。
正当林星陆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躺在地上的青松忽然出声了:“星陆,你们过来......”·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水从他口中涌出··林星陆三人上前,重会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哽咽着哭了一声:“师父......”·青松抓住了林星陆的手:“星陆,以后你们就拜浮云虚......穆掌门为师,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吗”·林星陆的脸僵住了,脸色变的比雪还白,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手,却还是轻微的哆嗦起来。
青松的手冰冷,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里,隔着一块更冷更硬的石头··“记得......吗”·青松再次狠狠抓住他的手,几乎要将东西镶嵌在林星陆手掌里,林星陆手心一痛,回过神来,茫然地点了点头。
青松灰色的眼睛里闪出一丝亮光,松开了林星陆的手,看着穆掌门道:“穆峥,这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可以·”穆峥点头应了,将手中的灯盏放在青松身旁。
“山门前的梧桐树长大了吗”·柔和的光辉照耀着每一个人的脸,青松却看不清楚,他声音弱不可闻,透过光,不知看向哪个遥远的地方。
“已经成古树了·”穆峥答道··他话音刚落,青松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身边的那盏灯忽然就灭了,只有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还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谁也看不清谁的神色··是微笑,悲伤,还是茫然··穆峥将重会拉开,一点火光跳跃在他指尖之上,落在青松的身上,很快就蔓延成了一把大火··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散于天地之间。
林星陆茫然地跟着穆峥上了他的飞剑,飞剑腾空而起,燃烧着的尸体越来越小,小到看不见,小到寂静的京城也成了一个黑点,最后连黑点也看不到了,他们将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这个风雪夜,新的生活隐藏在越来越猛的风雪之中,看不出是好还是坏。
林鸣岐与重会是又兴奋又害怕,一人一边将林星陆的手臂抱紧了,仿佛有林星陆在,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什么日子都过的下去··林星陆的手心是潮- shi -的,他瘦小单薄的脊背站的笔直,短短的两个夜晚,将他硬生生从一个孩子磨砺成了一个少年,他的神情是沉静的,长长的睫毛掩住眼中的痛苦与孤寂。
林鸣岐与重会依靠着他,他却不知道依靠谁·是这个美的近乎妖物的掌门吗·‘你可以敬重他,对他好,但是千万不能相信他,也不能爱他。
’·青松的告诫犹在眼前,窥天石在他手中被捂的温热,‘千面魔’- yin -森的眼神还在他脑海中不曾忘记,这一切都让他揪着心,不敢放松··飞剑在晨雾中停下,海外的冬季也下着雪,山门前,一颗参天梧桐耸立云霄,林星陆想起青松问的那一句‘梧桐树长大了吗’,再看眼前这一颗参天古树,不知青松已离开多久,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他在死前还想问一问山中的小梧桐树。
也许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他翻来覆去的想念,他想问的,不仅仅是这一颗梧桐,而是这里的一切··树旁边依偎着一块青石,石上“浮云虚”三个大字深入其中。
三个字几乎要冲出青石禁锢,犹如游龙翻覆,自在浮云,让人忍不住去想这写字之人是何等风采·· ·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第5章 山中浮云·晨光落在白雪皑皑的青石板上,将浮云虚映照成世外桃源,一个中年修士走过来,面容憨厚忠实,垂手肃立,躬身道:“掌门回来了。”
“霖生,把他们安置到含光院,明天送到容竹林上·”穆峥咳嗽了一声,似乎有些畏寒,将林星陆三人交给来人,走入了左边的一条小道,很快就消失在雪中,只有隐约的咳嗽声越来越远。
霖生恭送着穆峥离开,直到穆峥的咳嗽声也听不见了才直起腰来,和气地对他们三人道:“三位师叔,随我去休息吧·”·林星陆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心中不安,越是不安,他的背就挺的越直,神情就越沉重,不肯叫人看出一点端倪来。
他虽然不安,但教养还在,客客气气道:“有劳道长·”·霖生垂着眼睛,悄无声息地打量林星陆,一身不合身的衣裳在他身上也是板板正正的,脏兮兮的手牵着两个孩子,眼神中带着戒备与疏离。
虽然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但已经不把自己当作孩子了··“师叔严重了,叫我霖生就行·”他走了与穆峥完全相反的方向,在前方引路,姿态放的极低,林星陆的神色总算松动了一些。
林鸣岐跟重会嘴巴都闭的紧紧的,什么也不说,只跟着林星陆慢慢走··“就是这里了·”霖生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之地,这里萧条孤寂,既没有竹,也没有花,只有雪和风拍打着朱红色的院门。
这院门被风吹的摇摇欲坠,霖生推开了,露出里面更加离索的景象··光秃秃的一个大院子,连一根草也没有,房子也只有破破旧旧的两间,窗棂已经脱落,墙面斑驳,实在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林星陆几乎想带着林鸣岐转头就走,重会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走··这地方破的大概只有孤魂野鬼喜欢··他想家,再不成也想青松那小小的白墙青瓦道观,总之哪里都比这里好,他一边想心也跟着一边淌血。
他不想做什么修士,也不想成仙,他只想做呆在自己的家中,哪里也不去,就这样跟父母呆一辈子··一想起林相和林夫人,他连呼吸都是沉重的,深深的仇恨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脊背压弯。
林鸣岐抬头看着没有说话的林星陆,软声道:“大哥,我们要住这儿吗”·林星陆很快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苦楚,闷闷地‘嗯’了一声。
“委屈三位师叔,山上除了我们服侍的人住的地方,就只有这一处了,三位师叔暂时落个脚,很快就能收拾好·”霖生哄着他们,将他们带了进去··他的动作又快又麻利,不到片刻就收拾出一间勉强能住人的房间,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带回来好几个婢女,端着热水和毛巾将他们收拾的干干净,等林星陆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放着热粥和点心了。
他默然地带着两个孩子上了桌,相府少爷摸了摸碗,觉得不烫,才把勺子放在了林鸣岐碗中··林鸣岐一夜未睡,此时昏昏沉沉的,握着勺子喝了一口,突然将林星陆拉的弯下腰来,耳语道:“大哥,粥为什么不是甜的”·她不敢大声,沾着粥水的嘴唇贴在林星陆耳朵上,让林星陆又悲又无力。
他喜欢吃甜的,林夫人总不让他吃,只有每天早晨的一碗甜粥,林鸣岐断奶后,也一直吃的是甜粥··她生在相府,长在相府,从未吃过一口外间的饭食,所以从不知道粥本来就不是甜的。
林星陆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吃吧·”·一顿饭,只有重会吃的有滋有味,林鸣岐一时接受不了白粥,只吃了小半碗,林星陆心事重重,只勉强吃了几口。
粥虽然不可口,好在被窝总是暖和的,霖生将坐在凳子上睡着的林鸣岐抱走,林星陆与重会也将冰冷的自己裹在沉重的棉被中,他们太累了,尤其是林星陆,他提心吊胆了一路,此时才放松了脑子里紧绷的弦,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亮了又黑,又再次亮了起来··林星陆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没有做梦,没有流泪,霖生来请他的时候,他正迷糊的坐在床上,浑身青紫疼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照进来,看到一个人影远远地过来,他便喊了一声“紫画......”·他这一句话未完,猛然清醒过来,闭上了嘴。
“林师叔起了,备好了洗浴的水,师叔先洗漱,用了早饭就得去见掌门·”霖生神色不变,恭敬又殷勤,只是眼底有些憔悴··“大哥”林鸣岐从外面跑进来,眼圈红红的,应该是醒来后不见了林星陆哭的,后面跟着重会。
重会的眼睛也是红的,他安全了,也睡醒了,伤心就卷土重来,青松在他脑海中来回的转悠,让他跟着林鸣岐一起嚎啕大哭··他哭过了,想到自己在林鸣岐面前这样丢脸,十分的不好意思,现在就有些扭捏的不说话。
霖生从未带过孩子,林星陆又没有醒,他这一天一夜,几乎比这百年来伺候穆峥都漫长··“大哥,你喝粥吗今天的粥是甜的·”林鸣岐仰着脸,露出一对酒窝。
林星陆看了一眼霖生,就知道昨天的耳语他已经听见了,他没有说话,将林鸣岐从身上扒拉下去,道:“我去洗漱·”·洗漱的地方就是将隔壁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在里面放了一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倒满了热水,一套崭新的靛蓝色道袍搭在椅子上,他拿起来比试了一下,竟然是正好的,心中对这个霖生多了几分暖意。
窥天石被他从怀里拿出来,泡在了水中··不过是一块圆的不规则的石头,颜色斑驳,青蓝交杂,只有食指拇指合在一起那么大,中间是空的,像是一个洞,林星陆左看右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就是‘千面魔’所说的窥天石,真能窥天吗·它有什么秘密,就连青松道长也参透不出来·又有什么魔力,让青松宁愿死也不愿意交出去。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林星陆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什么宝物,更像是索命的黄金,只要拿着这宝物,就被上了枷锁,成了索命的对象··那驱赶妖兽的人会不会就是‘千面魔’·为了逼道长露面,所以才会使出这一招·林星陆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他放下窥天石,将窥天石与林夫人的玉簪放在了一起。
 · ·第6章 入门拜师·霖生带着他们三个往山上走,越往上,他的神色就越发的恭敬肃穆,仿佛自己服侍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尊神邸,容不得一丝冒犯。
一片宽阔的竹林将整座浮云山分隔成了两半,竹叶在风中翻飞作响,一条蜿蜒的小路从竹林中一直往上,林星陆跟着霖生的脚步走了上去··他们的道袍虽然合身,但却十分单薄,三个人被风雪吹的冰凉,连走路都不利落了。
山顶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流水从山顶的石缝中流出,积成一汪湖水,那湖水又有一个缺口,流水蜿蜒而下,一直流到山脚··一段浮桥立于水面,对面是几间竹屋和一座高台。
竹屋立于浮云之中,云雾缭绕,穆峥就在那高台上打坐,风吹动他的道袍和黑发,没有人的时候他面上柔和的笑容敛去,眼睛紧闭,面上带着苍白的病容,仿佛要乘风而去。
龙资华光,不可仰望··这景象不过出现在霖生踏上青石板的瞬间,瞬间后,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温柔的笑容,飞身而下,站到了浮桥上··霖生将他们交给穆峥,恭敬地退了下去。
重会突然轻轻地碰了林鸣岐一下,让她看湖中··湖水清澈见底,水并不深,水底却铺满了他们在灯笼中看到地小圆珠,这些圆珠相互辉映,从湖底发出莹润的光点,将湖水照的波光粼粼。
“这是灵珠,就是中原的银子·”穆峥一边解释,一边带着他们朝竹屋走去··重会张大了嘴,不敢置信··这就好像一个暴发户,撒银子填池塘。
可穆峥无论如何看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暴发户··但他们谁也不敢说话,都哆嗦着跟在穆峥··穆峥进了最中间的一间竹屋,屋中用竹筒挂着晶石,晶石照亮屋中,一方香案,上面设有一个古朴陈旧的挂耳香炉,炉中香火燃烧,有种十分清淡的香味,混合着香火之气氤氲在大殿之中,上面挂着三幅画像,皆是仙风道骨之像,最中间的一位老者目光沉沉,林星陆看了一眼,只觉这目光锐利,如有实形,将他心中所想彻底看透。
“都跪下·”穆峥脸上的笑容浅淡,长身而立,看着中间的画像若有所思··三人都规规矩矩的跪在了蒲团上··林星陆与林鸣岐出生簪缨之家,自幼的教育让他们对先人抱着敬意,跪拜礼规矩到无可挑剔,这种严肃的气氛感染了重会,让他也跟着凝重起来。
·穆峥撩起道袍,跪在了他们前面··“本派名为浮云,我是本派第四任掌门穆峥,今日收你们三位为徒,带你们拜见历代祖师爷,望你们勤勉,延续浮云虚传承。”
“是·”三人都齐齐答了声是··“今日,你们就在此造魂灯,留精魄,魂灯灭,身死道消,为师自会去替你们收尸·”·就像给青松道长收拾那样吗·除了林鸣岐一脸懵懂,林星陆和重会脸色都白了几分。
穆峥说的收拾是不是就像一把火烧了青松道长那样,他们隐隐察觉到海外修真界的无情,但已经别无选择··穆峥站起来上了一炷香,取出三盏油灯··这三盏油灯跟他提着去给青松收拾的一模一样,原来这不是油灯,是魂灯,所以才会在青松死的那一刻熄灭,身死道消。
林星陆仔细看着这魂灯,外形与寻常油灯没什么两样,唯独灯座上刻满金色符文,隐隐流动··“起来吧,滴一滴血上去·”穆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重会最先上前,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可以划破手指的东西,一咬牙,将手指咬破,轻轻‘哎哟’了一声,将血滴在了其中一盏魂灯上··原本熄灭的魂灯突然金光大涨,一阵刺目的光芒闪烁过后,灯芯燃起通红焰火,包裹着一团暗黄色的核,如同一颗心脏般,欢快的跳跃。
“木火灵根,不错,你叫什么名字”穆峥问道··“重会,重逢的重,相会的会·”重会将手指放在口中,对刚才魂灯的情形大为惊奇,就连畏惧穆峥的心情也淡了一点。
穆峥虚划一指,将他的名字刻上··“咬不破·”林鸣岐捏着手指,大眼睛忽闪着,胆战心惊地看着穆峥··穆峥的神色依然是温柔的,看到林鸣岐伸着白嫩嫩的小手,眼神无奈地用一丝灵气划开了她的手指。
林鸣岐轻轻地“嘶”了一声,魂灯一闪,火焰颜色参杂,金色红色暗黄色交替闪烁,明灭不定··“土木火三灵根,还行,叫什么名字”·“林鸣岐。”
“有鸟居单- xue -,其名曰凤凰·”穆峥说着又接了一句:“鸣岐今日见,阿閣伫来翔,好名字·”·轮到林星陆飞快的将自己的血滴了上去,紧紧地盯着灯芯。
魂灯光芒散去,灯芯之上,一簇深蓝色火焰摇曳,将整盏魂灯都照成了温柔的蓝色··穆峥的眼神忽闪,深深地看了林星陆一眼··他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一个人,就连青松临死前,也未曾被他如此注视过,林星陆只觉得他面带笑容,那笑容也有几分诡异,双眼乌黑深邃,像是要将拆骨剥皮,吞入腹中,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他甚至能闻到穆峥身上传来的药香。
“单水灵根,不错,叫什么名字·”穆峥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又成了春风拂面的笑颜,问道··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林星陆·”林星陆几乎以为那一眼是自己的错觉,他无端想起青松说的话,愈发戒备起来。
“带火移星陆,升出云鼎湖·希逢圣人步,庭阙正晨趋·望子成龙,这名字也很好·”穆峥说完,对林星陆道:“你最年长,往后你就是他们的大师兄。”
“是,师父·”林星陆压下心中的异样,道··“这心法,名叫九转朝暮,意为这心法与朝暮一般,循环不息,起起落落,此消彼长,在打坐时按照心法中所著第一卷 修炼,便能引起入体,望你们勤勉,早日修炼到为师得境界,元婴。”
 ·穆峥尽职尽责地给他们讲解着修真界基本常识以及将要修炼得功法,又将心法第一卷 一一传授,林星陆听得一脸认真,他将穆峥说的每一句话都掰开嚼碎了吞咽入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从练气期到筑基,再从筑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婴,元婴到化神,经历如此多的重重磨难,才能最后渡劫,成为真仙··任何人,都有可能身死在任何一关··纵使千万年以来,成为真仙之人屈指可数,可成为真仙的魅力太大,依旧令人前仆后继。
而自己,才刚刚踏上修真的第一步,以后能走多远,站多高,依旧是个未知数··这本就是个无情的世界·· · ·第7章 绝世好剑·“师父,引气入体是什么”·“师父元婴是什么是比我还小的小孩吗”·“师父什么是心法打坐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学心法”·林鸣岐问道。
“这个引气入体,就是把外面的灵气存在肚子里·”穆峥说了一句,他完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裂缝,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年幼时师父是怎么教他的,可是什么也没想起来,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修道,所有的东西说一遍就明白,做一次就懂,也从来没有任何魔障。
他道:“先出去打坐吧,慢慢的你就明白了·”·林鸣岐还是孩子心- xing -,见穆峥和气又漂亮,就愿意亲近,皱起小脸,道:“可是师父,外面很冷。”
穆峥笑着道:“是为师疏忽了,那你们就在这里打坐吧·”·“是,师父·”·打坐讲究“清静无为、离境坐忘”,重会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跟蒲团上长了针一样,扭来扭去,时不时偷偷睁开眼睛偷看一眼穆峥,可他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穆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只好继续在扎了针地蒲团上坐着,怎么坐都不舒服。
林星陆倒是坐的住,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总是漫天的血,时而滚烫,时而冰凉,满心煎熬,睁开双眼,眼中就藏了戾气··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打断了千奇百怪地打坐,穆峥循声望去,就见林鸣岐大头朝地,滚到在一旁,她一边念心法,一边打坐,睡着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林鸣岐低着头,红着脸道歉··穆峥只觉得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他好不容易从一堆浆糊里理出来一些线索,收了笑容,从香案下抽出一根戒尺,朝林鸣岐道:“伸手。”
林鸣岐的手小小的,还没打下去,她的大眼睛里就泛起了泪光··穆峥的手没能打下去,他转向林星陆,道:“你伸手·”·林星陆不明所以,将手神了出来。
·他的手也是细长白嫩的,这只手拿过剑,拿过笔,翻过书,却从来没有挨过戒尺··穆峥‘啪’的一声,将戒尺甩在了林星陆手心··白净的手心泛起一道红印,紧接着那红印飞快的肿胀,他整个手掌都成了红色。
他皮肤嫩,手指头按一下都会红,自然也比别人要怕疼,但他什么都没说,除了哆嗦了一声,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哥·”林鸣岐昏昏欲睡的劲全醒了,抱着林星陆的手,使劲吹了吹。
“师父不讲道理,明明是我睡着了,为什么不罚我,要打大哥·”林鸣岐道··“要叫大师兄,长兄如父,你不好好打坐,他教养不当,管束不力,我当然要打他,不仅要打,只要我发现你们两个偷懒,都要打他,知道了吗”穆峥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做师父,不仅学会了,还青出于蓝胜于蓝,短短的时间内,便将他们三个人的脾- xing -摸了个透彻。
重会的软肋是林鸣岐,林鸣岐的软肋是林星陆,而林星陆的软肋,是所有人··“师父不讲理”林鸣岐不知道怎么反驳,又直觉师父说的不对,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要是你的话,马上就回去打坐,不然......”·“啪”的一声,又是一板子打道了林星陆手心,这一下穆峥有意加重了力道,林星陆又哆嗦了一下。
“您不要打了,我这就打坐·”林鸣岐感觉到林星陆轻轻的一抖,忙将两条小短腿盘了起来,乖乖的打坐··“星陆,你可有不满”穆峥收了戒尺,问道。
他声音轻柔,亲昵地叫星陆,林星陆不知不觉就摇了摇头··星陆,星陆··很久没有人叫过他星陆,林夫人总觉得这个名字取的太大,怕他压不住,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阿豕,她平常都叫他阿豕,生气的时候就叫他小猪。
家中的先生都叫他林少爷,奴仆都叫他大少爷,林鸣岐叫他大哥··只有父亲,才会这么叫他··这称呼既让他觉得陌生,又让他觉得温暖,卸下了些许心防。
直到霖生上来领他们去吃午饭,对彼此都是折磨的打坐,才结束了··“师父,您不吃饭吗”重会问道,他好奇心旺盛,若是不问,吃饭都吃不痛快。
穆峥摇头,让他们出去,自己跪坐在蒲团上,敛去了笑容,看着眼前的画像出神··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到了这个修为,吸风饮露并不是传言,吃饭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罢了。
而他,从来不会做任何一件多余的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来,点了一炷香,插到香炉上,寥寥青烟中,他道:“师父,徒儿给自己找了一把剑,您觉得好不好。”
画上的人目光深邃,什么话也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穆峥再次露出笑容,这个笑容更加诡异,衬得他眉目愈发乌黑,出奇的美,眼中染着一丝戾气:“我觉得很好,这一定是一把绝世好剑,真想快点让他们看一看。”
林星陆看着桌上的饭菜发愁,由奢入俭难难,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情形··任何一个人,若是锦衣玉食十三年,突然一天只给他吃一碗水煮菜,就算是神仙也难免吃不下,林家夫妻俩,一个有权,一个有钱,林府吃饭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林星陆能吃的下就来鬼了,林鸣岐也没有动。
这青菜老的很,像是没煮熟一样,重会率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吐出来一口渣滓··“小师妹,你吃这个,这个嫩·”重会从那一大碗水煮青菜里挑出几根看着嫩绿的菜叶子,夹进了林鸣岐碗里。
“谢谢二师兄·”林鸣岐抱着碗,尝了一口,想吐又不敢吐,眼巴巴地看着林星陆··“咽下去·”林星陆端起碗吃了起来。
这也实在不能怪霖生,浮云虚人少,穆峥除了吃药就很少吃其他的,他们自然也不开火,平时都是吃辟谷丹,只有在出去采买的时候才会去酒楼里吃饭··本以为煮粥已经是极限,上午却接到掌门的纸鹤,让他准备饭菜。
一向稳如泰山的他,也不禁头痛··林鸣岐听话的咽了下去,扒拉了一口白米饭··白米饭又干又硬,粗糙到划嗓子,吃着跟吞剑一样,就连重会这刚过了两年好日子的人都吃不下去了,他猛灌了一口茶,道:“那个,霖叔,煮饭的时候得多放点水。”
霖生满头是汗的点头,见大家都不动筷子,忙端了一些点心出来,这点心倒是做的像样,吃起来却味如嚼蜡,还不如早上喝的那一碗甜粥··又是重会吃了大半,林鸣岐吃了两块,林星陆吃了一口,以保证自己不被饿死。
 · ·第8章 因材施教·浮云山的一天,就在彼此折磨中结束··晚上的饭不再硬邦邦的,成了能立住筷子的粥,从样子上看,更加惨不忍堵,好在还能下咽,这一回每个人都多吃了两口。
一晚上林星陆睡的便没那么沉,他饥肠辘辘的听着重会的鼾声,盯着床帐发呆,‘啪’的一声,重会的手无意识地拍在了他脸上,不知道他这手怎么这么重,林星陆的脸立刻就跟挨了一巴掌一样,又红又痛。
林星陆气冲冲地踹了重会一脚,重会的鼾声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什么时候能回去呢”·纵使满心苦楚,诸多不适,但他并没有起身收拾包裹任- xing -,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数着床帐上的破洞。
大约人就是在一个又一个无奈又痛苦的夜晚,从孩子长成一个少年··新的一天来临,晨曦洒进窗内,林星陆顶着两个黑眼圈,沉重的爬了起来,迈着虚浮的脚步喝了碗粥。
“大师兄,你没睡好吗”重会望着他眼下那两个突兀的乌青,问道··“......”林星陆沉默地咬了一口焦黄的馒头,强迫自己咽下去,最终还是放下了。
“什么时候能回去呢”·他又想了一次这话,嘴里心里都是一股苦涩的焦味··今天的风雪小了许多,日光将一切都照的懒洋洋的,穆峥搬着一把椅子坐在浮桥前,他面前摆了三把木剑。
“师父,我们今天练剑吗”重会问道··“青松可教过你们”穆峥点头,他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们上前拿剑。
除了林鸣岐没学过,林星陆跟重会都是学过的··“你们练一遍给我看看·”穆峥道··重会上前一步,使出一招,还没使完,木剑就脱手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到了湖中,又浮起来在湖水中荡了荡,彰显自己的存在。
林鸣岐“扑哧”一声笑了,两个酒窝甜甜的,将重会羞红了脸··“师父,这剑太轻了,我以前用的都是铁剑·”他小声地辩解了一句。
穆峥带着笑意,摆了摆手,看向林星陆··青松教的剑法,林星陆还只学会了一招,‘秋风起’··他拿着剑,起手式干净利落,刺招时寒风凛凛,少年人锋芒毕露,灼灼日光难掩其华。
收回剑,他面带得色的看着穆峥··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期待旁人的夸赞··在他期待的眼光中,穆峥却摇头了:“还不错,只是远远不够·”·林星陆的手紧紧地抓在木剑上,脸上的得意沉了下去,眼中泛起一团火。
哪里不够·他不知道··穆峥道:“这一套剑法,叫做‘翠山叠浪’,意为山高海深,风起树不静,浪起难平歇,你们且练着这一招吧。”
“师父,我呢”林鸣岐点点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跟着两位师兄练,能学多少就学多少·”穆峥并没有起身示范的打算,他好像是病了,脸颊上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说话时眼睛里带着迷蒙,说完就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师父,您还好吗”林星陆有些担心地问道··穆峥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练剑··重会勾了许久才把自己的木剑从水里捞上来,没一个回合,就飞到了竹林中,林鸣岐手短腿短,人刚刚够剑高,剑一点也没学会,不是左脚绊了右脚,就是左手打了右手,满地打滚。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也只有林星陆能叫穆峥稍微安慰一点··彼此折磨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一直纹丝不动,像在养病的穆峥,终于开口:“重会,你今天不必练剑了,去把竹屋后那座麒麟石像,搬到这里来。”
重会欢喜地答应了一声,奔到竹屋后面去找麒麟石像··这三天他捡剑的次数比练剑的次数还多,只要不练剑,让他干什么都行··林星陆不知道穆峥要干什么,他刚想去拿剑,就听到竹屋后面传来重会响亮的叫声:“大师兄快来帮忙”·他听着重会语气焦急,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师父,我能去看看吗”·穆峥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冲他点了点头,他便带着林鸣岐跑了过去,浮桥上传来急切地脚步声,让寂静了百年地浮云虚,变得无比热闹。
竹屋后也是一片竹林,竹林中三三两两散落着许多神兽石雕,每一个都只有椅子腿那么高一个,憨态可掬,打头就是一座口中衔着镂空石球的小麒麟··重会两只手正搬在小麒麟的屁股上,半蹲着身子,脸色涨的通红,也只让麒麟底座稍微离开了地面。
“大师兄,快搭把手·”重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额头上青筋暴起,可见是使出了全力··林星陆上前抱住麒麟的两个小爪子,用力一抬,那麒麟竟然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屁股被重会抬起来的模样。
这看着挺小的麒麟怎么这么重·随后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重会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他将手上力道撤去,见麒麟果然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模样,心中惊奇道:“你先放下。”
重会依言撒手,‘砰’的一声,小麒麟落地,溅起一串泥点,林星陆大步后退,撞在一颗竹子上,震落满树竹叶··他拍去身上的竹叶,确定没有沾上泥点后,才上前独自试了试,却发现自己用尽了力气,也不能让麒麟挪动那么一丝一毫。
“二师兄,你的力气好大啊”林鸣岐看自己大哥都搬不动,重会却能抬起一个屁股,不由夸赞道··“嘿嘿,就比一般人大一点。”
重会得了林鸣岐得夸奖,脸色不知是涨的红还是不好意思,将两只手再次放在小麒麟屁股上,使出吃奶的劲往前推了推··麒麟底座铲起一堆泥土,终于挪动了半分。
“好厉害”林鸣岐由衷赞叹··“出来吧·”穆峥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回头看去,却没有见到穆峥的人影,就好像他的声音是被风送进来一般。
他们三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来看去,又都笑起来,冲了出去··“这石像搬得动吗”穆峥笑问··“师父,我还是练剑吧。”
重会摸了摸脑袋,答道··“这石像是祖师爷闲暇时所雕,每一个都重两百斤,他们搬不动,你却是搬得动的·”穆峥用戒尺在重会脑袋上敲了敲,道:“不要偷懒,你要是偷懒,你大师兄的手可要遭殃了。”
“他不遭殃我就要遭殃了·”重会嘟囔了一句,看见林鸣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忙站直了道:“我现在就去·”·“林鸣岐。”
穆峥又用戒尺点了点林鸣岐的头··“师父,我搬不动的·”林鸣岐以为穆峥让她去搬石像,连忙摇头··“为师当然知道你搬不动,看到那座高台了吗”穆峥笑道。
“嗯·”林鸣岐点头··“你心思跳脱,年纪又小,就先在那高台上打坐吧·”穆峥说完,广袖一甩,似有一阵清风将林鸣岐托起,飞过湖面,送入了高台上。
“啊大哥救命”高台四周没有栏杆,只容得下三四个人,随意一动,就有掉下去的危险··林星陆一颗心也跟着悬高,紧张地看着林鸣岐。
“你若是掉下来,这湖水正好接住你,但若是偷懒,被我发现了......”穆峥的声音远远地送过去,林鸣岐含着一包眼泪安静下来··“师父·”林星陆有些忐忑的等着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穆峥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拿起一把木剑,对着林星陆道:“看好了·”· · ·第9章 以剑入道·带着木刺的剑被穆峥握在手中,起势平平无奇,一招秋风起却在他手中化作了另外一番模样,不再锋芒毕露,反而内敛不发,剑气层层叠叠,包容其中,经久不息,每一刺,每一收,都带着久久不能平息地波动。
·似海,包容万千,似山,绵延不歇··剑风带过,永不枯竭··林星陆不由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见过如此简单的一招剑式,能有这样绵绵不绝的气势。
青松道长,不及他良多··山中的生灵都因为他这一剑颤动,竹海翻涌,风起了··他呆住了,从未想过一招剑法,用一柄普通的木剑使出来,也可以如此风光霁月,撼动生灵。
他沉浸在这剑招之中,穆峥手上的木剑如同一把利器,将他执拗的心劈开,送入一道清泉··他的仇恨,苦楚,愤怒和疼痛,从前都将他的心塞的满满当当,无处可去,在他心中脑海里来回打转,只要他一放松,就如同千百根针,将他扎的浑身都痛。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同一个方向··若是他也有这样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报仇,不必提心吊胆害怕‘千面魔’,不会拿着窥天石这样的稀世珍宝胆战心惊。
寒风刮着他的脸,吹动他的睫毛,将他的心也吹动了··这世上总有人要高高在上的,要让众人匍匐在脚下,让妖魔鬼怪都绕道而行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想的呆了,竹叶拍打声和着流水声,一遍一遍地响着,他却听到了雪轻轻落下的声音··仙侠修真相爱相杀·风穿过他的道袍,从他袖子裤脚往上钻,他不觉得冷,反而敞开了四肢百脉接纳万物。
他一站就是一天,剑法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刻在了他脑海中,看的再清晰不过··当他醒来时,已是漫天星辰,雪花飞舞,他的身上却连一片积雪也没有,穆峥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师父,这就是引气入体吗”·“是,你以心剑入道,从今往后,剑就是你,你就是剑·”穆峥手中送出一团明亮的光芒,停在了竹林入口,将竹林间的小路照亮。
“回去吧·”·林星陆跟着那团白光,在踏上竹林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封闭了他的五感,让他难受地弯下了腰。
“这叫容灵竹·”穆峥走过来,扶住林星陆的手臂:“灵气无处不在,但容灵竹却能束缚灵气,让这里的灵气变得稀薄·”·他指尖冰凉,透过单薄的道袍将一直凉到了林星陆的手臂上,林星陆一个哆嗦,站了起来。
“那为什么要种在这里”林星陆不解··“因为这下面埋了东西·”穆峥仍旧是带着笑,眼神却凉了下来··“埋了东西”林星陆疑惑地问了一句,但是穆峥已经不回答他了,那团白光缓缓地移动,催促着他往前走。
他垂下眼睛,不再问,挺直脊背走进了蜿蜒的小道··埋了什么东西,要大动干戈种上这样一大片竹林,几乎将整个浮云山分隔成两半,是比窥天石还要诱惑人的东西吗·他不敢多想,走了下去。
穆峥看着他笔直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去,笑了起来··他的绝世好剑,终于开刃了··只可惜他的绝世好剑半点也没有绝世的风采,先是在厨房看着一桌子难以下咽的饭菜,饥肠辘辘地回了房间,睡了没到一个时辰,就被重会在梦里当作小麒麟一把推了出去。
他毫无防备,‘砰’的一声撞到床柱子上,额头上磕了老大一个包,疼的他眼泪汪汪··“重会”他忍无可忍,将重会摇醒来。
“大师兄......”重会揉了揉眼睛,屋中漆黑,他也看不见林星陆额头上的包,被从梦中叫醒的怒气撒了出来:“大师兄,你干嘛......”·可惜他的怒气只发出来一半,话说到后面,就感觉到林星陆身上散发出一阵冷森森的气息,他话音变了调,感觉大师兄比师父还可怕。
林星陆眼中寒芒闪烁,问道:“你刚才梦到什么了”·“我......我......梦到麒麟被我推翻了·”重会小声道··林星陆想到自己成了那尊两百斤的麒麟替身,气得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道:“睡你的吧。”
次日天亮,重会看着林星陆额头上红肿的犄角,终于明白林星陆半夜的怒气从何而来,半晌没敢说话··林鸣岐不知道自家大哥是因为重会才砸了脑袋,一遍又一遍地问林星陆疼不疼。
穆峥看着他脑门上的伤也不由的愣了下,再看看他眼下的乌青,心中了然,将缠着林鸣岐和重会的两个人打发了,道:“我看看你的剑招·”·林星陆点点头,拿起木剑,心中已是另一番所想。
一招‘秋风乍起’信手拈来,极力藏住剑招中的锋芒剑气,慢慢地学着如水一般圆融,努力地与穆峥舞剑的身影重合··剑毕,穆峥满意地点头··“师父,您为什么不让重会练剑”林星陆收了木剑,问出心中疑惑。
“他天生神力,剑法轻盈,变化万千,虽然也练得,却比不上有的人,心有千窍,自然是怎么练也不得要领,为师另有打算·”穆峥说完,将他刚才一些没有到位地地方一一指正。
林星陆听在耳中,手被穆峥冰冷的手握着,鼻尖传来他身上的药香,不知为何想起了青松的话··穆峥在林星陆眼中,瞬间成了冬日里的一簇火,想要靠近的更近,却怕灼伤了自己。
他屏住了呼吸,让自己的心更坚定一点··“大哥,你看这个,二师兄帮我做的·”吃过晚饭,林鸣岐不肯去睡觉,拉着林星陆给他看重会从湖水中捞起来的十颗灵珠。
灵珠被重会用绳子编起来,编成了一串亮闪闪的手链,正挂在林鸣岐的手腕上,小巧可爱··林星陆怀疑地看了一眼重会,难以想象他一双大力手有这么巧··“嘿嘿,我以前在别人家打杂的时候,那些姐姐总是打络子,我看过几次。”
看过几次就能学会,重会并不笨,看来穆峥说的对,这样练剑的法子确实不适合他··林星陆摸了摸林鸣岐的脑袋,将她哄回去睡觉,转头对着重会道:“今天你要是再推我,你就睡床底下吧。”
重会缩回目送林鸣岐的脑袋,小心翼翼道:“知道了,大师兄·”·林星陆正要吹灭油灯,就见霖生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林师叔,掌门给您安排了新的住处,请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林星陆动作一滞,不知好端端的怎么给他换了地方住,修士有翻江倒海之能,难道是师父今天看到他脑袋上的包,给他新建的·重会也不怕林星陆了,凑过来道:“霖叔,你要带大师兄去哪儿住,离这里远吗”·“不远,林师叔请快些。”
霖生道··林星陆满心疑惑,他东西少的很,除了一身换洗的衣裳,就只有窥天石和林夫人留下的玉簪··他迟疑了半晌,还是将窥天石放进了包裹之中。
容竹林下,一左一右两条路,左边就是穆峥所住的“静心院”··院门开着,屋中一灯如豆,发出温暖的光,将一抹影子投- she -到窗上,成了一个欣长的背影。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霖生轻推门,将林星陆让了进去··“师父”· · ·第10章 搬家·屋中一张书桌靠在窗前,穆峥黑发散落,拥着雪白无暇的脸,见林星陆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进来吧。”
霖生接过林星陆手中的包裹,在他的眼下,安置到了屋角空着的柜子里··“师父,您这是”·林星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屋中全是穆峥的味道,苦涩的药香,书桌上随意放着的书卷,墙角放着一盏油灯,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还没有人睡过··这就是霖生说的换个地方住吗·跟穆峥一起住·“过来。”
穆峥笑着对他招手··林星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他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入夜后的穆峥··穆峥是师父,是他可以敬重但不能信任的师父。
呆愣间,他已经走到了穆峥面前,穆峥弯下腰,手指冰凉的摸了摸林星陆额头上的包··冰凉的手指让他打了个哆嗦,不知该如何是好··“往后你就跟我住吧,一时半会也腾不出地方来单独安排你,为师的睡相还算好,准能让你睡好的。”
林星陆僵硬着身体,机械地点了点头··“去睡吧·”穆峥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白日里聪慧的样子全都飞走了,成了个呆若木鸡的徒弟。
林星陆又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脱了外衣,将自己平平稳稳地安放在床内侧,纹丝不动,被子正好盖到下巴,拘谨地露出脑袋,这模样,简直比他脑袋上磕个包还难受··他睫毛颤动,想着明天就跟霖生说,他住到山顶上地竹屋去也可以的。
被褥上的味道熟悉,墙角的香炉里安神的药燃烧,他想着想着,睫毛便不颤动了,疲倦铺天盖地袭来,很快就陷入了梦中··穆峥看着他翻了个身,露出单薄的背,他走过去,想替他盖上被子,手上却传来一阵温暖。
少年人的心和身体都是温暖的,这温暖融化了他指尖的冰凉,让他无法抗拒··他脱去外衣,躺进了温暖的被子里,将林星陆比他矮了半截的身体拥进了怀里,他发出一声叹息,看着林星陆白净的脖颈,颈窝里一颗红痣鲜艳欲滴。
在他不算漫长的生命里,第一次被人温暖着,他低下头,在林星陆的颈窝里亲了亲··林星陆被他刺骨的凉意惊醒,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将整个人都埋进了穆峥怀中。
第二天清晨,林星陆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他以为是重会,然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师父”·穆峥脸上先有了笑容,然后才睁开了凤眼。
“睡的可好”穆峥心情很好··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寒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脉,每当他什么都不做,这感觉便尤其严重,躺在床上时整个人便如坠冰窖。
他已至元婴期,本不该觉得冷的··这一夜的温暖,让他脸上每一处都时柔和的··“挺好的·”林星陆小心翼翼地从穆峥怀里抽出身来,越过他穿了鞋子。
穆峥觉得手中一空,身上的寒意再次涌上来··他看着林星陆逃似地跑了出去,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神情也不那么柔和了··林星陆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院子里,院子里一株梅花盘根错节,野趣天成,暗香袭来,开在晨光里。
他看了一眼梅花,快步走了出去··他在害怕,穆峥在他看来,简直是个完人,没有一处瑕疵,他想亲近穆峥,他本来也应该像林鸣岐和重会一样亲近穆峥,穆峥庇佑了他们,教他们修行,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之处,可青松道长的话让他随时提着心。
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纵然经历过磨难,也只是个逐渐长大的孩子··他心里的一杆秤,已经不知不觉的倒向了穆峥··山中岁月宁静悠长,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落,结出了青涩的小毛桃,有的还未来得及长大,就已经被重会和林鸣岐摘下来玩了。
林星陆终于习惯了穆铮的气息,他自己如同一团火焰,每天有使不完的劲,不是在打坐就是在练剑,若不是每晚被穆铮盯着睡觉,他只怕要不眠不休,先将自己累死了··穆铮的体温却没有随着天气回暖。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如同寒冰,脸上的病容没有退去,嘴唇也还是淡淡的樱花色,只有咳嗽似乎好了一点··这一天夜里,林星陆已经睡了,他长高了一点,面容也越来越沉静,仿佛有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展颜。
穆铮伸手摸了摸他脖颈后面那一颗红痣,突起的骨节顶在他手心,林星陆瘦的厉害,不仅仅是因为长个,还因为浮云虚厨子的手艺毫无长进··他晚上看着林星陆吃了一回饭,才发现这位弟子的执拗不仅仅是在修炼上,就连吃饭也是宁死不屈的,除了一碗还像模像样的白米饭,别的连筷子也没伸过。
若是一个人饿了,哪怕是再难吃的东西也会觉得美味,可林星陆不一样,他仿佛天生就是来折磨人的,只要不合他口味,就算饿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他也只会吃保证自己不会被饿死的量。
穆铮摩挲着这颗痣,突然脸色一沉,翻身出了房门··林星陆已经醒了,穆铮的手指太凉太用力,他本只是想动一动,却没想到穆铮已经出了房门,站到了院子里,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赤着脚站在窗前往外看。
夜风习习,残月当空,照着院子里那一株没有开花的老梅树,实在没什么景色可看··“原来是孟寄峰主·”穆铮含着笑,他笑的越温柔,这月色就越冷。
·“掌门听闻穆掌门新收了弟子,特意命我来瞧一瞧·”来人从飞剑上落下,声音倨傲,林星陆隔着窗,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却能看到他微微抬着下巴,睥睨的神情。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好像他夜探浮云虚,穆铮还得感谢他一般··“我听说孟峰主八岁才入昆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穆铮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他黑发散落,露出一张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脸,这笑脸如同一张精美绝伦的面具,将真实的他藏在了黑暗之中··“是又怎么样”孟寄嗤笑一声,不明白穆铮想说什么。
“那孟峰主没入昆仑以前,是在哪里做贼”穆铮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孟寄勃然大怒道。
“孟峰主深夜前来,不走山门,不找人通传,深更半夜站到别人墙头,若不是做过贼,怎么是这般作风,难道孟峰主另有所图,被我发现了才拿唐掌门来顶罪”穆铮笑道。
他口中话语连讥带骂,脸上神情却无辜的很,让孟寄‘你、你、你’了半天,涨红了脸,也说不出别的来··正巧霖生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还没站稳,就道:“掌门,有人闯进来......”·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孟峰主,一时没了言语。
孟峰主被这一个‘闯’字弄的怒气冲冲,他久居高位,已经有多年不曾受过这样的奚落,沉着脸道:“难怪别人都说穆掌门薄唇利嘴,看来穆掌门嘴上的功夫可比修为强多了。”
“一个人没理,又说不过他人的时候,往往就会说些伶牙俐齿的话来搪塞,孟峰主可别信了传言·”穆铮正色道··林星陆站在窗后,无声地笑了。
 · ·第11章 忍耐·“哼·”孟寄冷哼一声,将一封书信仍在了地上,随即道:“我不管你口齿伶俐不伶俐,这是给穆掌门你的,请收好了,昆仑派恭候你的大驾。”
他说完便走,脸正好映在门口的灯笼下,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相貌普通,脸上却有一道伤疤,正好从他的额头一直划到鼻尖,给他平添了几分凶神恶煞··他好像知道窗后有人偷窥一般,恶狠狠地盯了一眼林星陆的方向,眼神带着匪气,林星陆不由后退了一步。
霖生将地上的信捡起来,拍去灰尘,双手捧着递给了穆铮··穆铮拿着信慢慢地走回了屋中··林星陆已经蒙着头躺在床上,只有沾了灰尘的脚还露在外面。
穆铮笑了笑,没有拆穿,坐在书桌前拆开了信··他脸上的笑意消失,随后越来越凝重,浑身散发出阵阵冷意,空气仿佛凝滞,一股重压袭向林星陆与霖生,连风也没了声音。
霖生的额头上冷汗滴落,林星陆探出头来,看着穆铮坐着的背影··穆铮的背紧绷着,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穆铮,穆铮永远都是带着笑的,温柔的,懒散的,哪怕是刚才在院子里,他浑身的骨头也仿佛是放松的,懒洋洋地站着。
但是现在他的身体绷紧了,林星陆看不到他的脸,但也想的到是冷若冰霜的样子··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霖生觑了一眼林星陆,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是昆仑不老峰秦鸠的信·”穆铮开口,压抑着一丝怒气··霖生和林星陆都没有说话,穆铮也不需要他们说话,他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他找到一颗上古丹药,想让我去看看是什么。”
“掌门若是不想去,就不去·”霖生小心翼翼道··穆铮的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气息冷冽,他敲了十五次,然后站了起来,说:“就凭他也敢用眼睛来威胁我,他算什么东西,我这就去昆仑杀了他,看唐皖那老东西敢说什么。”
秦鸠触动了他的逆鳞··什么眼睛·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温和的穆铮也动怒了·霖生满脸焦急,又不敢去拉扯穆铮,几乎是祈求一般看着林星陆。
“师父,您要去哪里”·穆铮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林星陆··他赤着双脚,面容沉静,声音清冷,身形瘦弱白皙,眼睛漆黑,点了莹莹亮光,看向穆铮。
他看的认真仔细,就连穆铮左眼一闪而过的金光也没有遗漏··为什么师父的眼睛会有金光·那什么秦鸠就是用这个来威胁师父吗还是用竹林里埋的东西·霖生为什么不让师父去杀了他·这个秦鸠很厉害吗厉害到穆铮也杀不了他·老东西唐皖又是谁·林星陆脑子里乱糟糟的,浮云虚与穆铮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将他卷入谜团之中。
“师父,您去哪里”·他心中思绪分沓而至,脸上却分毫不露,走到了穆铮身前,仰着脸问··穆铮看着他,瘦小的身板还没有半个门宽,却安静站在他身前,站的笔直,仿佛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来路与去路。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的师父··临死之前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似乎死亡不过是另一种离别,总会再见一般,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林星陆的眼睛,瞳仁乌黑,明亮中带着沉甸甸的心事,几乎要将瘦小的他压垮。
穆铮眼中的刀光剑影散去,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将掉落在桌上的信捡起,付之一炬,道:“霖生,你让至月去一趟青山派,找鹤山座下的女弟子,好好学学厨艺。”
“是,掌门·”霖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激地看了一眼林星陆,转身走了··林星陆有许多话想问,但是穆铮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咳的耳朵根都红了,眼里也有了水光。
林星陆有许多话想问,都没有问出口··他知道信是秦鸠写的,让穆铮去帮忙,他也早就算到穆铮不肯去,所以用眼睛一事来威胁穆铮··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昆仑派,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不过这不重要,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高处,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出驱使妖兽的人,替父母报仇,在这之前,别人的一切他都可以不知道。
“去哪里”穆铮看着他拿鞋子,忍着咳嗽问道··“我去洗脚·”林星陆提着自己的鞋,走了出去··伴随着挑食的,还有他的洁癖,不仅没有好转,反而随着以剑入道,越发的严重起来,越聪明的人,就越固执,认定了的事情,就越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
穆铮轻笑了一声,他今天本应该忍耐的,但忍耐是一件长久的事,忍耐的越久,就越痛苦,他今天也是真的打算去杀了秦鸠去缓解内心的痛苦··就算杀了秦鸠,那些人又敢拿他怎么样呢霖生怕昆仑翻脸,他却知道昆仑在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永远也不会翻脸。
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要继续忍耐下去,这些人得意的越久,在失败的那一刻才会越痛苦,站的越高,跌的就越惨,他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刻了··第二天林星陆醒来时,穆铮已经不见了踪影,做饭的至月连夜去了青山派学厨艺,霖生接管了厨房,早饭一塌糊涂。
重会得知掌门师父需要出门几天之后,开心成了一朵菊花··他咬着筷子,凑到林星陆跟前,刚要说话,就被林星陆一巴掌把筷子打下来:“吃饭就吃饭,咬着筷子干什么。”
“是,大师兄·”重会听话的将筷子拿下来,他觉得林星陆越来越像个小将军,而他跟林鸣岐就是小将军治下的小兵··但他这小兵也做的很快活,只要能让他跟甜甜的林鸣岐在一块,给谁当小兵都可以。
不是每个人都要当将军的嘛··“师父不在,大师兄我们出去玩吧·”重会道··“去哪里玩”林鸣岐坐也不挑剔饭菜了,大眼睛亮亮地看着重会。
自从来到浮云虚,他们还一次也没有出去过,穆铮自己不出门,也不许其他人出门,浮云山的每一寸他们都了如指掌,但是对于山门外的世界,他们还从未见过··林星陆有点心动。
从前他以为,海外的花都是琼花,草都是瑶草,照明的都是明珠,没想到海外也有冬天,也有开了就会谢的花,也会用油灯··他想去看看浮云山外是什么风景,是不是也和中原一样,充满了烟火气息。
“不行·”·想归想,穆铮不在,他不能将他们三人置于危险之中··重会臊眉耷眼,放下了筷子,林鸣岐失望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大哥,那我今天是不是不用打坐了师父不在,那么高我也爬不上去。”
“不行·”林星陆道··“啊”林鸣岐撅起了嘴,觉得大哥没有以前对他好了··“霖叔,山下是什么地方啊”重会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到了霖生身上。
 · ·第12章 下山·“山下是镜空城·”霖生站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烧成饭了的粥,只希望至月能快点回来··“镜空城好玩吗”重会问道。
林鸣岐也托着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霖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是给过路修士落脚的地方,多了些茶肆酒楼·”霖生道··“那有捏糖人的吗”重会不依不饶。
“没有·”霖生道··“那有卖糖葫芦的吗”重会道··“没有·”霖生摇了摇头。
“啊”重会失望地喊了一声,不死心地问道:“那......那会打跟斗的杂耍呢”·没等霖生摇头,林星陆已经站起来道:“你自己就挺会打跟斗的,用不着去外面看。”
“喔·”重会低下头朝林鸣岐做了个鬼脸,林鸣岐“扑哧”一声笑了··他们老老实实地练了半天功,等下午时分,林星陆开始打坐,他们两个就溜的没了人影,山中鸟雀被惊的飞走了一片,树枝哗啦摇晃,传来林鸣岐银铃般的笑声。
林鸣渐渐脱去了林相府时的小淑女模样,在林星陆重会和穆峥的影响下,即将长成一个人见人怕的魔女··没了穆峥管束,林星陆一夜未睡,在屋中打坐到天亮,‘咚咚咚’地叩门声打断了他,门口传来霖生焦虑的声音。
“林师叔重师叔和小师叔不见了”·林星陆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个箭步把门打开,问道:“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屋外浓雾还未散去,第一缕晨光还未穿透浓雾,将这里照亮。
霖生头发上带着- shi -漉漉的雾气,连鞋都是- shi -的,脸色煞白道:“我去叫两位师叔早起,屋里没人,床铺也是凉的·”·“山上找过了吗”马上林星陆就意识到自己多问了。
霖生的衣袖裤脚全是- shi -的,显然已经在山中搜索了一遍··霖生摇头道:“找过了没有,守山门的怯风说,昨天半夜,小师叔说她的手链掉了,让他帮忙在湖中找一找,怯风在湖边找到了,等回来时就不见了小师叔,他以为小师叔睡觉去了,就没有在意。”
他摊开手,掌中是一串灵珠和红绳编成的手链··林星陆接过来,道:“看样子是下山去了·”·霖生也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这么慌张。
“林师叔,镜空城最近不太平,我马上就下山去找·”霖生想到最近的传闻,更加心慌··“不太平”林星陆皱着眉头道:“我跟你一起去,他们看到你不一定会露面。”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霖生迟疑了片刻,他看的出来,林星陆对穆峥很重要,若是林星陆有个万一......·林星陆根本没看到他的迟疑,他已经出了院门,朝着山下的路走去。
晨光渐渐驱散了浓雾,夏日的风吹着一株刚泛红的桃树,小路上渺无人烟,桃枝上有一个新鲜的断口,被人连枝带叶和果子折去了··树下一个小脚印,林星陆没看,沿着路一直朝下山下奔去。
城中不太平,林鸣岐会不会出事这样的想法,他想都不曾想··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把林鸣岐带回来··镜空城是离浮云虚最近的一座城,城中有修道世家镇守,等林星陆赶到城中时,日光忽然隐去,一片低沉的乌云被风拽过来,将地上的一片落叶吹了个小漩涡。
这里本是个热闹的地方,街道宽敞干净,到处都是茶肆酒楼,不知是这一阵低沉的风还是霖生说的不太平,茶肆的门开着,里面却没有客人··林星陆看城中也有许多人并不是修士,除了一些店铺卖的东西比较奇怪,看起来跟中原差不多,但再仔细看,又总觉得不对劲:“奇怪,怎么这街上走的,店里坐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这街上行走的年轻人,不论男女,竟然只有林星陆一个··霖生是个中年人的样子,在街上寥寥行人中都已经算年轻了··这很奇怪。
偌大一座城里,最多最嘈杂的,永远都是年轻人,他们天生有使不完的精力,用不完的热情,喜欢呼朋唤友,大张旗鼓的显示自己的独到之处··若是一座城里没有年轻人,那这就不能称为一座城。
霖生微低着头,走在林星陆身后一步,道:“林师叔,城中不许打斗,也不许御剑飞行,重师叔他们应该还在城里·”·他这话说的巧妙,既可以说是重会与林鸣岐还安安全全留在城里,又可以说劫持了他们的人还在城里。
林星陆听懂了,他沉默着点头··夏日的天气变得太快,风吹过林星陆的道袍,- yin -沉沉的云压向地面,一滴豆大的雨落在他鼻尖,大雨突然而至,惊起一地灰尘。
霖生带着他躲到了屋檐下,道:“城北多是卖丹药和灵器的,他们应该不会留在那里,城南卖杂货的多,不如我们去城南看看吧·”·“好·”林星陆对卖丹药和灵器也有些好奇,但现在更要紧的是要找到重会和林鸣岐。
雨一趟一趟地冲刷着天地,骤然的雨,骤然又停了,林星陆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什么”·他指着对面一个店铺问道··那店铺招牌做的很不大气,只写了一个‘南’字,但这个字却写的很有气势,林星陆没有心思去看,他的眼神看着店门口站着的一个木头人。
那木头人穿着道袍,五官雕的很可笑,但从道袍里伸出来的双手握在一起,上面有流光,从左手传到右手,又从右手传到左手··“那是南家出的傀儡人·”霖生说着,眼睛一亮道:“南家精通奇- yín -巧技,尤其擅长傀儡阵法和机关,他们的生意遍布整个海外,我们可以去问问。”
南家很会做生意,特意在门口放一个滑稽可笑的傀儡人吸引人的注意,重会有两大爱好,一是林鸣岐,二就是看热闹··若是他没进去过,整个城南都可以不用找了,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走到这里。
“掌柜,请问你今天见过两个孩子吗大点的十来岁,带着个小姑娘,比他小点·”霖生走过去问道··店里很亮,每一个小玩意都光洁如新地摆在柜台里,有巴掌大傀儡人,还有可以簪头发的珠花。
这些东西小巧又可爱,谁也看不出内藏乾坤··掌柜昏昏欲睡,听到有人进来不慌不忙地站直了,笑道:“最近这生意真不好做,一天买东西的没有,找人的倒是来了两拨。”
他不提见没见过他们要找的人,眼睛飘向了霖生别在腰间的储物袋··霖生笑的忠厚,他侧过头问林星陆:“林师叔有喜欢的吗”·掌柜的这才细看一直没出声的林星陆,年纪不大,沉着脸站在一旁,看人时很冷,嘴唇也抿的紧紧的,带着不愿意理人的疏离。
修真界这样出色的少年不知有多少,能够走到最后的又有多少呢·掌柜的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要一个会打跟斗的傀儡人。”
林星陆道··他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明明可以要一把剑或者别的更有杀伤力的东西,但那一下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重会和林鸣岐期待的看着霖生的眼神··掌柜的做成了生意,就变得好说话起来,他将三百颗灵珠收入了柜台下,笑道:“今天一早,就有两个孩子来,看年纪,倒是跟道长说的差不多。”
“那之后他们去哪里了”霖生忙问道··掌柜笑道:“这我便不知道了,不过他们也是跟着一位道长走的,我知道你们一定要我问这位道长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没有看清,这位道长披着一件披风,带着兜帽。”
跟着别的修士走的·霖生与林星陆都陷入了疑惑中,这个人会是谁·难道是‘千面魔’桐悲·林星陆的心猛地一跳,马上又想到不会,若是桐悲,他们不可能乖乖地跟着走。
可万一桐悲威胁他们呢·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出声问道:“他们没说什么吗”·掌柜打了个哈欠,道:“那位道长似乎说他们师父就在这附近,还说了一些佐证的话。”
知道穆峥不在浮云虚,还知道重会和林鸣岐是他的弟子,林星陆拧着眉想了片刻,突然道:“我知道是谁了,多谢掌柜,走吧·”· · ·第13章 合欢宗·霖生跟在他身后,一直出了这条街,林星陆才道:“带走他们的是孟寄。”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只有可能是他,若是山中熟悉他们的人,不需要佐证重会也会认识,只有孟寄,夜探了浮云虚,想必也见到了重会和林星陆··只是他为什么没有回昆仑,反而在这里逗留两天呢·“林师叔是说前天夜里的那个人”霖生问道。
林星陆点头,道:“你说最近不太平,指的是什么事”·霖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合欢宗的人上个月到了城里,一直没有走。”
林星陆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奇怪这有什么不太平的··霖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道:“合欢宗里都是女子,修炼的是采阳补- yin -的功法,据说只要是男人,见了他们也会心甘情愿跟着她们走。”
林星陆道:“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也有很多种方法对不对·”·有时候他聪明的简直不像十三岁,若是他不做道士,日后也一定会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霖生点了点头··林星陆道:“要是孟寄带走他们的,他们就不会跟着合欢宗的人走了,也算一个好消息,这城里最好的客栈在哪里”·孟寄是幼年时苦过的人,纵使岁月漫长,他忘了幼年时见过的人和做过的事,但那种贫苦的心情却会永远的伴随着他,所以穆峥说他从前做过贼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
清静无为,离境坐忘··短短八个字,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参透··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去住普通的客栈,他只会选最好的,最贵的,因为他需要弥补自己,更是证明自己。
“就在离这里不远·”霖生带着林星陆快步走去··云锦客栈··正是中午,客栈中却没有人吃饭,林星陆和霖生走进去的时候,立刻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两位对不住了,咱们小店被人包了下来,不做生意了。”
霖生还未说话,就有一道又娇俏又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们要吃顿饭,就让他们吃嘛......”·“是是是,仙子说的是·”店小二的神情变得垂涎又谄媚,眼神痴迷,像一条看见骨头的狗。
林星陆抬头看去,从楼梯上下来一位女修,大圆眼睛,两道乌黑弯弯的眉,像个纯真的孩子,嘴唇却又薄又翘,笑的时候,就成了妩媚··她说话时始终带着一丝娇嗔,尾音拖的长长的,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
霖生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她一眼,因为他不敢看··林星陆抬头看着,一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合欢宗的人,他还看见黑色披风的一角从楼梯口闪过,当下心中就有了决定。
“这位小道友从哪里来怎么不坐下”女修朝他走了过来,身上的衣裙在她走动下翻飞,露出一点雪白的胸脯,她很懂得魅惑人。
“我这就坐·”林星陆感觉有一股奇怪地力量几乎要勾住他的心神,将他栓在这女修身上,但好像是力度不够一般,这股力量又消失了,林星陆却顺应着,变得呆呆的。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吗”女修手指在他胸前划过··“当然可以·”林星陆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在她的脸上和胸前来回晃动。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位仆人嘛·”女修道··她并不怕霖生回去报信,甚至恨不得霖生多带点人来,这地方没劲透了,一听说合欢宗在此,就没人了。
霖生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他正要有所动作,就见林星陆回头,眼神犀利地看着他,说的话却是呆呆的:“仙子叫你走,你没听到吗”·他再转过头去,眼神又成了痴迷的,几乎和店小二的神情一样。
霖生被他这一眼,看的遍体生寒,他几乎不敢想,林星陆能机变至此,也丝毫没有受到迷惑··这位女修若是知道眼前的少年,每天都跟穆掌门同住,她一定会使出毕生所学来魅惑他,可惜她从未失败过,现在已经开始变得自负了。
霖生恭敬地答了声‘是’,低着头走了出去··林星陆和店小二一样,都痴痴地看着女修,等着她下达命令,女修愉快地笑起来,冲着林星陆勾手道:“你随我来呀。”
她没有找个地方坐下,而是带着林星陆上了楼··林星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脚步轻快,像一只鸟儿,穿过客栈的长廊,突然被前面出现的身影挡住了路。
来人站在背光处,看不清面容,只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女修就停下了脚步,变得恭敬起来··她转过头来,对林星陆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你先到这房间里等我好吗”·“好。”
林星陆点头··这女修打开门,将他推了进去,‘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孟寄怎么会跟合欢宗的人在一起,那声咳嗽他是绝不会认错的,那重会和林鸣岐是不是也被他带到这里来了。
屋外又下起了大雨,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瓦片上,掩盖了许多声音··屋里却有人惊呼起来:“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大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星陆回头看去,就见林鸣岐和重会蜷缩在一团,看到他进来,都时泪眼汪汪,林星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了过去··椅子上还坐着一位白衣少年,唇红齿白,红着眼睛拘谨的坐在一旁。
“大师兄,我错了......”重会垂着手认错,林鸣岐已经扑到他怀里,呜呜地哭着··林星陆摸了摸林鸣岐的头,查看四周的情况,这样的房间云锦客栈一共有一百八十一间,虽然比别的客栈要雅致很多,但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大师兄,我们只是想来玩一天就回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了,而且怎么也出不去·”重会小声解释道··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大哥,这里有很多奇怪的女人,本来这里有好几个人的,都被带走了,再没有回来。”
林鸣岐说着,打了个寒颤··“别怕,师父很快就来了·”林星陆安抚道··一直拘谨羞涩的少年终于抬头,道:“她们是合欢宗的人,被她们带出去的人,应该都已经......”·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是大家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一会儿不管谁来了,你们低头不要看知道吗”·“哦·”·重会跟林鸣岐不明所以,但都乖乖地应了··林星陆不明白孟寄为什么要把重会跟林鸣岐带来。
采阳补- yin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重会跟林鸣岐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难道是想借合欢宗的手威胁师父办事·可是威胁的话,一封信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总之不会是真的带他们去找穆峥··他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坐着的少年哆嗦了一下,面色惨白··进来的是带林星陆来的那位女修。
林星陆一个箭步站到了女修面前,脸上神情一变,又成了那个痴迷谄媚的人··女修掩着嘴,轻轻地笑了两声,对他的猴急感到很满意··“都出来吧,宗主要见见你们。”
她说完,就涌进来好几位女子,各个都带着异香,一左一右将他们夹住了··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 ·第14章 色相·云锦客栈后面的花园后面,有一座楼,楼上只有一间房,宽阔又奢华,屋中香气清新自然,不是用的香炉,而是各个角落里都插满了碗口大的鲜花。
窗外雨点密如擂鼓,一重纱帐后,隐隐绰绰有几条人影,女修都恭敬地站着,等候命令··一只手从纱帐神出来,这只手柔若无骨,雪白生香,没有一丝瑕疵,修长的手指连接着几个福窝儿,下面一截皓腕,再出来一只雪白的胳膊,圆润不见骨。
屋中一时安静的能听到风声··林星陆见过无数的手,却从没有一只手像这般完美··就像是被能工巧匠用羊脂白玉精心雕琢,才有了这样一只完美的手。
·他不禁想,这手后面该是怎么样的一个美人呢·紧接着是一只脚,既不会让人觉得太枯瘦,又让人觉得纤细,脚踝上骨珠隆起,也是一个完美的弧度。
修长笔直的腿藏在纱衣之中,若隐若现,不必整个人都出场,就已经令人魂牵梦萦,难以忘怀了··她的脸终于在众人期待下露面,那一张脸,在女人中也是绝色。
她身后跟着一位抱着剑的英俊年轻人,站在五步之遥,这距离既能随时出手,又能让身前的女人感到舒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站着的四个孩子··两个年岁太小,一个根本没抬头,至于林星陆,在他眼里,暂时还没有人的风姿能比的过穆峥的。
“玉容,你大意了·”女人看着林星陆,突然对带着林星陆的女修道··叫玉容的女子不敢自信地看着林星陆,她从未想过林星陆不会被她所迷惑,但此时林星陆已经不必伪装,在合欢宗宗主面前也伪装不了,神情寒似霜雪,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宗主。
“莫非你是带发修行地佛修还是你身上有什么法宝”宗主笑意吟吟,款款地走到了林星陆身前,她个子要高过林星陆,俯身时胸前一对白兔呼之欲出。
她说着,一只手伸向了林星陆腰间··突然“嗖”的一声,一道白光破空而来,比雨声更急,击向宗主的手··她身后的年轻人已经出剑,一道剑光闪过,将空中暗器击落,滚落在地,竟然是一颗被劈成两半的灵珠。
有人从花园里走了进来,姿态悠闲,密集的雨一滴也落不到他身上,他走的很慢,时不时地咳嗽一声,仿佛在自家花园里漫步一般,屋中所有的人,眼睛都黏在了来人身上。
他明明没有看一眼林星陆,却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将林星陆漂浮不定的心,牢牢地定了下来··“师父·”·林星陆低声喊了一声,重会和林鸣岐立马昂起了脑袋,欢喜地跟着叫了一声。
那拿剑的青年又退到了五步之后,宗主笑道:“这位想必是浮云虚的穆掌门·”·“哦,萧音仙子怎么知道是我,难不成我的名气有这么大·”穆峥微笑道。
宗主笑道:“掌门不也知道我的名讳·”·穆峥道:“那是因为合欢宗宗主的名声实在太大,天下间谁人不知,传闻仙子的床上,也曾睡过佛修的。”
萧音仙子舔了舔嘴唇,道:“睡过的人再多,又有哪一个比的过穆掌门的风采,穆掌门既然来了,不如也到我床上坐一坐”·穆峥道:“今日就免了,我的弟子顽皮的很,还需要带回去管教。”
萧音仙子走了过来,整个人都贴在了穆峥身上,她的纤纤玉手勾住穆峥的裤腰带,口吐兰香,道:“进了我屋子里的人,可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穆掌门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穆铮倒是没反驳,反而伸手环住萧音仙子的细腰,另一只手解开她胸前纱衣系带,似笑非笑:“仙子想要什么,本掌门倒是给的起·”·为师不尊·林星陆一把捂住了林鸣岐的眼睛,低下头不忍直视。
两个人不应该大战一场吗·这样脱衣服算怎么回事,萧音仙子还受用的很,拉着他就往里面走,纱账放下,很快就不见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留下原地几人目瞪口呆。
这算出卖色相吗·那少年一脸的不敢置信,左右看了一眼,实在想不出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师父,就算不敌,也应该洁身自好,顽强抵抗才是啊··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他从小到大被教导的观念,碎了一地。
只有林鸣岐,什么也没看到,不满地问:“师父干什么去了”·“跟妖精打架去了·”重会眼睛瞪的老大,口中喃喃:“有一次,我跟师父、青松师父出去,看到一男一女在树林里 ,也不让我看,说是妖精打架。”
“打架那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屋中上陷入了一阵尴尬与沉默··结果没过多长时间,穆铮就穿的整整齐齐出来了,林星陆盯着他,却看到他袖子下面一点血痕。
重会惊道:“这么快”·他记得之前妖精打架的时间可长了啊··回答他的是穆铮的一个暴栗··“嘶”重会抱着脑袋不敢再乱说,乖乖地躲在林星陆背后。
“走吧·”穆铮看也不看一旁站着的几个女修,朝外走去··重会跟林鸣岐已经快步跟了出去,剩下的少年咬着嘴唇不知自己能不能跟着走,手上一暖,就已经被林星陆拉了出去。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林星陆的后脑勺,有一滴雨水滴在他脖颈后的红痣上,缓缓滑落··穆峥没有回头,林星陆带出来的人是谁他并不在乎,他也不要别人的答谢,若不是林星陆卷了进来,他也不会来。
在目标之外的事都是多余的,他从不做多余的事··出了城门,那少年低头低声同林星陆告别:“改日再来答谢·”·既然知道是穆掌门,只要有心就能找到的。
林星陆点头,那少年便转身走了,一袭白色的道袍像一只蝴蝶,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后的凉风里··“你们可知错”·山顶上,林星陆三人齐齐跪在竹屋里,竹屋中祖师爷的画像慈祥地看着他们,意味不明。
“知错了师父·”重会与林鸣岐小声道··“哪里错了,林鸣岐你先说·”穆铮站在一旁,他神色依旧是柔和的,好像并没有在生气,但是谁也不敢认为他真的没有生气,因为他现在竟然不咳嗽了,腰杆也挺直了显得很有精神的样子,仿佛专门压制着准备制裁他们。
“我不该私自下山,连累了哥哥、不是,是大师兄,我愿意受罚·”林鸣岐低着头,羞愧的满脸通红,声音倒是不小··显然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重会你呢·”穆铮道··“我不该偷了三十颗灵珠,诓骗小师妹下山,师父,那些灵珠我都没有花·”重会也挺直腰杆,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没有花,只不过因为带的太少了··“不是三十颗,是四十颗·”穆峥道··“啊”重会疑惑了一声,马上想起来自己捞了十颗给林鸣岐串手链,他支支吾吾道:“师父,湖里有多少灵石您都知道吗”·穆峥道:“不要说灵珠,你们两个在山里祸害了多少毛桃,为师都是知道的。”
重会跟林鸣岐齐齐打了个哆嗦,重会道:“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穆峥笑了笑,道:“这山上有位山神,专门给我当差,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山神都知道。”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的重会与林鸣岐毛骨悚然,一想到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哪怕是山神,也让他们觉得害怕··“星陆,你呢·”穆铮道。
林星陆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穆峥,显然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穆峥叹了口气,道:“你身将自己深陷险境,就是最大的错误,这次是你运气好,碰到的合欢宗,她们只劫色不杀人,你还等得及我去救你,若是换了别人,当场就杀了你,那为师就只能去替你收尸了。”
林星陆想,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厉害,他虽然对穆峥去救他们很感动,感动到将青松道长的话抛到了脑后,但他也丝毫没有将穆峥的话听进去,阳奉- yin -违的点头。
 · ·第15章 棋局·穆峥看他嘴唇紧抿,就知道他心口不一,也不点破,道:“你们三人每人抄五百遍静心经,十天内交给霖生,少一篇星陆就等着挨手板吧。”
“啊”·重会和林鸣岐瘫倒在地,顽皮的人,最怕的就是拿笔,他们手里拿的是笔,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墨干了也不一定能写上一页纸。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用十分愧疚的眼神看着林星陆··林星陆却仿佛早有准备似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穆峥道:“你们就在这里跪到子时,要是被我看到谁偷懒了,就再加五百篇。”
他转身走了出去,一踏出竹屋,他浑身的骨头就松散下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林星陆听着咳嗽声越来越远,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个会打跟斗的傀儡人,放在林鸣岐和重会中间,道:“拿去吧。”
“这......这不是要三百颗灵珠吗大师兄,你从哪里来的”重会眼睛盯着傀儡人,惊呼··林星陆道:“买的。”
他懒得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祖师爷,好像祖师爷脸上有花似的··“大师兄,你真是太好了,我......我一定会把经书抄完的·”重会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傀儡人,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大哥,你别生气·”林鸣岐跪在一旁,轻轻地拽了拽林星陆的衣角,大眼睛水光泫然,可怜又可爱··林星陆的确在生气··林鸣岐是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背着自己偷偷溜走,她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的血亲,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林星陆不敢再想下去,冷哼了一声。
一直到霖生来叫他们回去睡觉,他也没再跟林鸣岐说一句话,一个人走在后面,霖生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重会没忍住,问道:“霖叔,你怎么了”·仙侠修真相爱相杀·霖生苦笑了一下,道:“不碍事,被掌门罚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重会跟林鸣岐都低下了头,愧疚的不再说话··霖生仿佛不放心重会跟林鸣岐,坚持要将他们送回含光院,林星陆独自一人回去,屋中亮着豆大的灯火,照出一个人影。
这一刻,他忽上忽下的心终于落到了胸腔里,安心起来··桌上已经铺好了宣纸,磨好了浓墨,用来抄写的经书用麒麟镇纸压着放在窗前,上面字迹犹如银勾铁画,桀骜不驯。
穆峥半躺在椅子上看书,脸色苍白,成了一个没有一丝血色的玻璃人,他不止没了精神,仿佛魂魄都受了伤,整个人带着一抹恹恹的气息,他已经咳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起伏。
林星陆站了半晌,穆峥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但是从未见过今日这般,难道是在合欢宗受伤了吗·他想起穆峥出来时袖子上的血痕,道:“师父,您不舒服吗”·穆峥道:“有一点。”
林星陆看着病弱的穆峥,道:“我扶您去休息·”·从穆峥从昆仑虚赶来救他们那一刻,他就不再对穆峥有所戒备,甚至对穆峥有了敬爱之心。
少年人经历了苦难,就以为看透了人- xing -,却不知道人- xing -总有千百面,每个人都有一张自己的面具,从不轻易将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穆峥摇头,伸手将桌上的灯花剪去,让他抄经书,不必管自己。
林星陆没有动,露出踟蹰的神情··穆峥问道:“怎么了”·林星陆脸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随即他眼中闪着坚毅的光,道:“师父,您知道有谁能够驱使妖兽杀人吗”·穆峥道:“若是与妖兽缔结了契约,人人都能驱使。”
林星陆道:“那要是想驱使成千上百的妖兽呢”·一瞬间,穆峥的眼神闪动,不过他很快阖上了眼睛,沉思了片刻道:“想要驱使这么多妖兽,除非是妖王。”
林星陆道:“那千面魔呢他也不能吗他能驱使魂魄,是不是也能驱使妖兽”·他若是再多历练两年,就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个人若是驱鬼了,又怎么能驱活着的妖呢。
但穆峥只是宠溺的笑了笑,道:“妖是活的,鬼却不能算活的,桐悲还没这个本事,要是说修士里谁有这个本事,也许只有昆仑派的唐皖掌门了,他已入化神期,算的上是半仙。”
听到昆仑两字,林星陆心头一跳,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嘴唇抿的更紧,一言不发地拿起了笔··成为一座血城的故土,毁去的家园,推他入密道的母亲,都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和噩梦,若是不能将之了断,他心头的巨石就永远也不能卸下。
可是不论是妖王还是唐皖,现在的他都无法战胜··他还年轻,天赋也很高,他的时间还很长,现在只需要修炼和忍耐··林星陆拿起笔,忽又停了下来,道:“师父,前两天晚上那个送信的人,也在客栈里,重会他们就是被他带去的。”
“秦寄”穆峥道··“嗯·”·“不必理会他·”·穆峥看着林星陆单薄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秦寄这一峰之主,怎么会跟合欢宗搅到一起·他代表的是昆仑,还是他自己的意思·很快穆峥又笑了笑,代表谁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落子了,现在他才是执棋的人,棋局已经掌握在他手中。
夜已经深了,凉风怡人,吹散了暑气,忽然间乌云遮蔽了明月,一场夜雨突如其来,打- shi -了窗前摊开的心经··静心经,不知究竟是静了谁的心· · ·第16章 符箓·十天过去,重会与林鸣起吊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将抄写的心经交给了霖生,他们甚至因为这十天的全神贯注,引气入体了。
抄静心经抄的入道,说出去,整个海外恐怕都找不出第三个人来··林星陆开始学‘翠山叠浪’的第二招,‘春化雨’··秋是肃杀冷冽凋零的秋,春是和风细雨生万物的春。
春雨绵绵,如泥牛入海,附骨蚀形,既能生长万物,也能杀人··重会也不必搬麒麟了,他与林鸣岐都开始练剑,但他的剑不是木剑,而是一把铁剑,剑神乌黑沉重,林鸣岐试了试,发现根本就提不起来。
剑走轻盈,剑总是越薄越利越快,但却不适合重会,重剑,才是真正适合重会的功法··到了下午,穆峥开始教他们画符箓··明黄色的符纸,鲜艳的朱砂,只需要用一只最普通的毛笔,就能组成威力巨大的符箓。
湖边的桃树林中有一座会漏雨的草亭,此时里面摆了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卷了边的符箓书和一沓符纸··穆峥没有拿笔,反而翻开了书,指着第一页的一张图,对林星陆道:“你运转心法,将灵气运在笔尖,照着画,你们两个在一旁看着。”
这书里共记载了一千种符咒的画法,可真正能将这些符咒都学会的,屈指可数··三笔,以示这是火··林星陆伸手将书的卷边压了压,拿起一只笔,点了朱砂,运转心法,将灵气汇聚右手,慢慢从手指引出,汇聚在笔尖之上。
下笔··黄纸上如有阻力,隐隐抗拒着朱砂的落下,林星陆手中一顿,灵气已经消散在空中了··穆铮什么都不说,坐在一旁看着他愣神··重会跟林鸣岐好奇地看着,不明白画三笔难在哪里,但也隐隐感觉到林星陆身边仿佛有灵气缠绕,从他身上流像笔尖,又从笔尖散于风中。
林星陆提着笔,心中思索··灵气汇聚容易,想要控制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符咒,需要将灵气注入朱砂之中,锁在纸上,细微只差,就能差出千万里,所以大多数人都只会画简单的符咒。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林星陆反省了一番,再次下笔··灵气再次注入,林星陆全神贯注,紧紧盯着面前的黄纸,画下了第一笔,他正要舒一口气,突然灵气结成一团,将一大团朱砂印在了纸上。
重了吗·林星陆想着,换过一张纸,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符纸的阻力··再下一笔,稳稳画了一笔,却灵气不济,断了半截··穆铮笑了,林星陆每一次下笔间隔不长,却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而每一次的下笔,都将前一次的错误进行了纠正。
三次下笔,他已经掌握到了符咒的精髓··就是控制,对灵气的细微控制··这就是他选中的弟子,从第一眼见到林星陆开始,他就知道就是这个人·“师父,若是修为更进一步,是不是就能顺利地将符咒画出来”林星陆因灵气不济被打断,有些不快。
“并非如此,不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穆铮满意之情溢于言表,让林星陆的那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穆峥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毛笔,换掉符纸,下笔。
林星陆看的仔细··穆铮一趋而就,灵光一闪,一张火符就已经成了··“是精神力,将灵气锁在符纸当中,不论是符纸还是灵气,都会遭到反抗,越是复杂的符咒,越难以成功,往往在最后一笔功亏一篑,因为符纸上的灵气越多,就越是难以下笔,所以画符咒时,需要的是强大的精神力。”
穆铮道··“就是控制灵气吗”林星陆道··“是,也不是,强大的精神力,能将灵气汇聚成丝,探索世间万物,将灵气化作手中利刃,杀人于无形。”
“那画符咒,是不是也可以修炼精神力”·“是·”·穆铮点了点头,将笔重新交到了林星陆手中··直到夜幕降临,他终于画好了一张火符咒。
有很多,都毁在了最后一笔,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最后下笔的时候,灵气激烈的反抗,终于画完之后,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林鸣岐和重会无法静心,他们作废一张就想将傀儡人拿出来玩一玩,再画废一张,就听到了旁边树枝上的鸟叫声,心绪已经飞到了鸟窝上有没有鸟蛋去了。
半天下来,他们除了一手的朱砂,什么也没收获··穆峥摇了摇头,放他们去洗脸吃饭,却将林星陆留下,带到了竹屋前··三间竹屋最左边的竹屋门上积满了灰尘,轻巧的竹门扣上,却仿佛有千金重,不论狂风骤雨,也不能使它打开哪怕一丝缝隙。
穆峥袖袍翻飞,竹门上灰尘已尽去,露出青黄色的竹门,整个竹屋才露出本来面目··竹门上有星芒排列,九点星芒相互辉映,几点光芒从门上一直伸到窗边,将整个竹屋都护于其中,纵使有千钧之力,也无法强行打开。
林星陆道:“师父,这是什么”·穆峥道:“这是阵法·”·他单手一指,按照不同的顺序点像门上星芒:“天地万物都可以分为五行,五行相生又相克,比如你想困住一个人,就移来土,引来火,或者生长木,这就是布阵,若是被你困住的人想要出去,他就要知道你是用的什么困住了他,若是火就用水,若是木,就用火,这就是破阵。”
他说话时声音轻柔,徐徐道来,深入浅出,林星陆听的很明白··竹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瞬间,他们的目光仿佛越过山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时间在屋中凝滞,日光从门口照入,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被带起来的灰尘,成堆的书堆在架子上,一道楼梯从不大的竹屋中往下延伸,莹润的白光从地下照上来,沉静又古朴。
穆峥带着他们走了进去··屋中没有灯,许是怕火点燃了书,又或许是怕烟气惊扰了这肃穆的气息,墙上镶嵌着碗口大的明珠,将地下都照的如同白昼··那道楼梯仿佛望不到尽头,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摆满了书。
他们只下了一层,就停下了··林星陆情不禁地伸手将一本书翻开,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林相的书房··相似的不是书,而是这种肃穆安静的气息,这种味道能让人沉沦,也能让人弃之如敝屣。
浮云虚也随着这一座竹屋的开启,真正展开了自己古老又悠长的画卷··穆峥看林星陆眼睛亮如繁星,紧紧抿着的嘴唇也松开了,露出珍珠般的牙齿,不禁想要对林星陆更好一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林星陆脖颈后的红痣上,低声道:“这里叫小藏经楼,是浮云虚建立时,开山祖师按照昆仑的藏经楼改建的,虽然是小藏经楼,也只比真正的藏经楼少了那么一点而已。”
他好像格外喜欢那一颗鲜艳的小小的痣,林星陆是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但那一颗痣,生在白皙的脖颈中,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可爱··林星陆已经习惯了穆峥寒如冰雪的体温,他动也不动,眼睛都黏在了书上。
穆峥道:“我把开阵的方法告诉你,你可以随时过来看·”·林星陆嘴角多了一丝笑意,道:“多谢师父·”·自此,林星陆便分身乏术,每日里忙的连饭都忘了吃。
上午要练剑,下午要学习符箓,还要打坐看书,穆峥到了半夜,时常见不到人,也只能从‘小藏经’楼里把他带出来··他瘦成了一张纸片,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穆峥皱着眉头问霖生至月怎么还不回来,他也担心林星陆不是先要累死就是先要饿死。
 · ·第17章 访客·“大师兄,你这是打算一统天下吗”重会扛着剑,战战兢兢地问··大师兄从前还有点烟火气,现在忙的脚不沾地,脸色越来越可怕,连林鸣岐也不敢打扰他。
“什么”林星陆拿着剑,皱眉问道··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没什么,没什么......”重会低眉顺眼··“你们两个昨天为什么没打坐”林星陆问道。
重会顿时恨自己嘴太贱,偏要去招惹大师兄,林鸣岐站在一旁看林星陆脸色,赶紧站好听教训··穆峥很少管他们,他们更怕林星陆,林星陆不仅仅是他们的大师兄,大哥,更是他们的定海神针,只要有林星陆在的地方,他们就觉得安心,因为他们知道,有了危险,就算是龙潭虎- xue -,刀山火海,林星陆也会去闯。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永远把身边的人放在最重要的地方,固执的人,连感情也是固执的··林星陆对他们露出的一点失望,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让他们后悔,但他们又总是忍不住要去淘气。
“今天打坐四个时辰才准睡觉,我会叫霖生看着你们的·”林星陆扫了一眼他们连后脑勺都充满后悔的样子,放过了他们··“是,大师兄。”
重会跟林鸣岐对望了一眼,一脸大难不死的表情开始练剑···等到秋风肃杀,落叶飘零,至月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青山派的掌门和弟子··穆铮将自家三个弟子召集起来,看着就有些头疼。
林星陆两耳不闻窗外事,神情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凝重,重会一身灰扑扑的,手中抱着林行陆给买的傀儡人,傀儡人掉了个小零件,他怎么也装不好,正愁眉苦脸,林鸣岐成天跟着重会掏鸟窝摘果子,晒得漆黑 ,晚上只能看到一排牙,只有笑的时候露出两个酒窝看着还算可爱,眼珠子滴溜一转,全是捣蛋的坏主意。
穆铮扶额叹息,吩咐霖生:“给他们拾掇下,别丢人·”·等他们三个穿的崭新,跟穆铮站在一块,勉强有了点门派弟子的风范,穆铮心中刚欣慰点儿,就见青山派掌门来了。
青山派掌门鹤山是个胖胖的老头,满面红光,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像个发面馒头,他身后的少年正是在合欢宗被林星陆顺带拉出来的少年··“穆掌门别来无恙啊”鹤山笑起来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但他还是格外喜欢笑,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每天都这么开怀。
他身后的少年站出来,也穿着雪白的道袍,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乌黑,神情带着些羞涩,规规矩矩的拜见穆铮:“晚辈成君见过穆掌门·”·林星陆领着师弟师妹,也像鹤山鞠躬行礼。
鹤山笑道:“不错不错,上次成君走失,蒙穆掌门搭救,感激不尽,本来早就应该过来道谢的,不过我这一趟走了很久,才回来,穆掌门不会见怪吧·”·穆峥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不知道鹤掌门去哪里游历了”·鹤山道:“我这次走的远,甚至冒险到了枯海边缘,魔修也遇到了几个,不过碰到了桐悲......”·穆峥打断他的话,道:“桐悲是魔修,本来就应该回枯海的,碰见他不奇怪,星陆,你们去山上玩吧,在这里也无趣。”
听到桐悲的名字,林星陆三人都僵住了,听见穆峥叫他,才回过神来,带着成君走了出去··林鸣岐拉着不愿意走的重会,也跟了出去··山上都是练功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深山野林中林星陆没有兴趣去,穿的雪白的成君显然也不愿意去。
他们只好尴尬地站在浮桥上,看灵珠··成君看着湖水中铺满地灵珠,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从没见过炫富炫的如此直白的人,一时间无法想象龙资凤仪的穆峥站在这里撒灵珠的样子。
实际上连林星陆也没见过穆峥在这里撒灵珠··这一湖的灵珠,仿佛就是这座山所孕育,从这里有水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林鸣岐突然拉了拉成君的袖子,在他雪白的衣袖上留下了两个灰指印。
她这一拉,仿佛在尴尬的空气中划了一笔,林星陆和成君僵直的身体都放松下来,感激地看着林鸣岐··成君没有留意自己袖子上的印子,紧张道:“怎么了”·林鸣岐指了指重会手里拿着的傀儡人,道:“你会修这个吗”·成君松了口气,脸上神情松快了一点,道:“会的。”
重会从凳子上跳下来,道:“真的那你看看,它嘴巴里的针吐不出来了·”·这傀儡人不仅会打跟斗,最重要的是打跟斗时从它口中吐出来的针,这针又细又快,毫毛粗细的针竟然是中空的,里面注满了毒液,被刺中的地方就会麻木,不能动弹。
·只卖三百颗灵珠,是因为里面只有九根毒针,一旦毒针用完这傀儡人就真的只会翻跟头了··重会第一次玩的时候不知情,打开了- she -毒针的机关,正好- she -中了在打坐的林星陆,那一次,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重会,也被打的三天下不了床。
师父有多偏心,他们这才深有体会··因为林星陆事后摆弄时,也‘不小心’- she -中了重会,可是穆峥只是训斥了他一句就作罢,训斥的时候还是和风细雨,声音都没大一点。
重会相信,自己就算是被大师兄- she -成个马蜂窝,师父也不会罚他的··师父偏心他倒是不伤心,伤心的是前天他和林鸣岐准备- she -一只斑鸠时,发现傀儡人坏了。
成君笑了笑,接过了他手里的傀儡人··就连林星陆也仔细地看着成君··成君有些紧张,但手却丝毫不慢,白皙的手指翻飞,三两下就将傀儡人的头部拆开,一堆小巧的木块在他手中成了有秩序之物,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被玩到只剩下四根的针闪着蓝色寒芒,出现在他手里··“小心,这针里有毒液·”林星陆在他身旁提醒道··成君羞涩地笑了笑,道:“嗯,我会小心的。”
他说着便将四根针依次放了进去,不到片刻,傀儡又成了原样到了重会手中··仙侠修真相爱相杀·“这就好了吗”重会有些疑惑地看着傀儡人,成君的手太快了,他几乎什么都没看清。
成君道:“好了,里面的机关不能被火烧,是溅了火星进去了·”·林鸣岐拍手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天我们烤鸟蛋......”·她话没说完,就被重会捂住了嘴,道:“我们去试试。”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飞奔,消失在树丛中··林星陆问道:“成君,你精通机关术吗”·成君听他叫自己名字,吓了一跳,忙道:“算不上精通,懂一点点。”
林星陆道:“那你知道这针管里装的是什么吗”·成君道:“知道,这是几种灵草混合的......”·他们说了几句,霖生就上来接人了,鹤山已经跟穆峥聊完,到了回去的时候。
成君有些不舍,他道:“星陆,你们有空来青山派玩·”·林星陆点头,但他始终是没空的,直到大雪纷飞,新的一年即将过去,他也不曾迈出浮云虚一步。
 · ·第18章 夜袭·林星陆在雪中练剑,剑气凌厉,比雪还冷··穆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练剑,雪一片也不曾飞到他身上,但他已经成了雪中之景,氤氲浮光。
他招手让林星陆过来,道:“你剑气不定,可是出了什么事”·林星陆眼神也是冰冷的,厌恶道:“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下雪·”·雪看着圣洁,却让人寒冷,将一切丑陋险恶都埋在圣洁中,他仿佛能透过这皑皑白雪,看到鲜血遍地。
穆峥道:“不论发生什么,雪总是无辜的,你的剑心,怎么能因为下雪而改变·”·林星陆道:“是,师父·”·他恭顺地应了,再练剑时,剑气便没有那么凌厉。
剑气太凌厉,锋芒毕露,就不能持久,一剑惊鸿,怎比的上绵绵密密,永不枯竭··练完剑,霖生送来了至月做的点心,至月去了一趟青山派,手艺突飞猛进,可见鹤山长的那么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哥,是不是要过年了”林鸣岐吃了一块梅花糕,问道··山中无岁月,林星陆这才惊觉已经一年时间过去了,想到过年,他的心冷的就跟冰霜一样,什么也吃不下去。
雪花飘落在青石板上,月光洒落,将道路凝结成一块块羊脂玉,他踏上去,留下一串孤单又寂寞的脚印··“师父,我们过年吗”林星陆问道。
“过年”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似乎即将睡去··“就是迎接新的一年·”·“新的一年有什么值得迎接的”穆峥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犯困,声音像一只半睡半醒的猫一样。
林星陆沉默了··他才想起,修真之人寿命悠长,凡人在他们眼中如同蜉蝣一般··可也正因为蜉蝣生命短暂,才会格外珍惜每一刻的时光,他们会感慨失去的时光,期待新的未来,会用心去看花开花落,赏月圆月缺。
家中的腊八粥这个时候早已经喝过了,大红灯笼从花园一直挂到廊下,人人都很忙,忙着做新衣裳,贴春联,备年礼,买烟花··还有给他过生辰,他是除夕的生辰。
他是林相府的掌中宝心头肉,给他过生辰的礼物流水一般送进来,他一样也没有看过,林夫人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长寿面,看着他吃完··现在他已经踏上了另一条路,这里没有人过生辰,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
林相府与他,彻底被鲜血终结··眼泪从他眼睛里滚落出来··穆峥衣襟一凉,低头看着林星陆无声地淌眼泪,伸手替他擦去,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喜欢过年,我让霖生去安排就是了。”
“嗯·”林星陆闷声闷气地哽咽一声,不说话也不哭了··窗外风声冷冽,穆铮的手突然停住,他低声道:“你睡着,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一道风一样飘了出去,林星陆怔愣间,听到一声惊呼··是林鸣岐的声音·林星陆翻身坐起,随手套了一件衣服,就往含光院跑去。
他一路连跑带摔,气喘吁吁,心里一塌糊涂,他想不通浮云虚上会有什么危险,连穆铮都出动了··好在很快就到了含光院··含光院的院门开着,月光照进去,没有雪光的亮,院门口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朦朦胧胧的- yin -森之色,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院中,身材细长,一对眼睛如同毒蛇一样盯着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林鸣岐和重会。
‘千面魔’桐悲·林星陆整颗心都吊了起来,又有一丝放松··他终于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来的,但是他一天不来,大家就多提心吊胆一天,现在他来了,大家反而放心了。
“我要的东西在哪里”桐悲的声音仍旧像一面破锣,他一边说,一边扭动的脖子‘咔嚓’作响··穆铮笑道:“你的东西,怎么到我家来找,应该去魔窟找才对。”
桐悲舔了舔嘴唇,他的舌头鲜红,活像毒蛇的舌信子,让人恶心又害怕:“只有穆掌门这里才有·”·他说完,整个人忽然震动,林星陆如临大敌,一个健步冲到了林鸣岐和重会面前,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可他却只是从身上黑袍里逼出来四根银针,细如毫毛,闪着寒光跌落在地上··是那个傀儡人身上的四根针··桐悲毫无防备,他想不到重会突然出现在林鸣岐门口,而一个小孩子手里抱着睡觉的木头玩具,会有这样的机巧,正是这四根针麻痹了他短暂的时间,让重会拉着林鸣岐逃了出来。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他大意了,但是没有关系,每一次的失误都将使他变得更强大,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大意了··林鸣岐藏在林星陆身后,脖颈上一圈红痕,她红着眼圈道:“大哥,他要杀我。”
林星陆陡然成了一把出鞘的宝剑,他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前,似乎在说想要杀她,就得先杀我··林鸣岐和重会都安心了··穆铮脸在昏黄色的灯光下笑的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很能气人:“不管是什么,到了浮云虚,就是我的,你想要,也要有本事拿走。”
桐悲知道多说无益,身上铁链‘哗啦’作响,从他垂着的袖子里滑出,升上半空,一个巨大又丑陋的头颅张着血盆大口,长长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又成了男女老少交杂的声音,无数冤魂怨鬼从他口中喊出来,令人闻风丧胆··纵使不是第一次看见这鬼头,但林星陆依然觉得胆寒,他宁愿永远也见不到这恐怖的东西。
桐悲牵动着鬼头,朝穆铮而去··穆铮没有动,那鬼头到了他身边,猛然一口,林鸣岐与重会惊呼一声,林星陆提起了心··鬼头退去,穆铮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桐悲狠毒的小眼睛里出现一点疑惑,不过很快就变,黑袍下蠕动的鬼影也一同发出,汇聚成一道冲天的怨气,朝穆铮而去··穆铮依旧没有躲,怨气呼啸哀嚎着从他身上穿过,下一刻,那巨大的鬼头又到了他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口就能将穆铮咬个粉碎。
千条冤魂化作的怨气没有叫他挪动一分,也没有侵蚀他的心智,他仿佛是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人,什么恩怨情仇他都无动于衷,除了风,任何招式都吹不动他的衣袍··就在鬼头落下的一瞬间,他动了,动了左手的一根食指,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没入鬼头,鬼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颤抖着消散了。
铁链‘哗啦’飞入桐悲衣袖,他倒退了三步,惊呼道:“不可能你的修为不可能精进至此·”·穆铮拢着手笑道:“天底下的事就是这样,你越是认为不可能发生的,就越有可能发生。”
桐悲怒道:“他不可能骗我,你一定有古怪”·穆铮并不问是谁,他道:“人人都可能骗你,是你太相信别人了·”·桐悲道:“你不杀我吗”·他技不如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送上门来,岂有不杀的道理。
但穆铮偏偏没有动,他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改主意了·”·他话音未落,桐悲已经遁走,院子里只剩下- yin -森森的魔气··“师父,您为什么让他走了”林星陆有些生气的问道。
回答他的是穆铮一长串的咳嗽,穆铮捂着嘴,咳的撕心裂肺,几滴暗红色的血从他手指缝中滴落,将白雪染红··“师父”· · ·第19章 不速之客·穆峥在炼丹房坐了一整晚,院子里那颗老梅树在药香中怒放,雪也不停,他咳出来的那一口血,已经被白雪覆盖。
林星陆一整晚都不曾睡着,他不知道穆峥是病还是伤,是旧伤还是新伤,又后悔自己那一句话说的太冲,他应该相信穆峥的,不管穆峥是不是要放走桐悲,他都不应该质问师父。
他几次想去看看穆峥,但又怕打扰了穆峥炼丹,若不是穆峥时不时的咳嗽一声,他一定会闯进去··第二天雪停了,穆峥终于出现了,他仍旧时不时地咳嗽一声,脸色好了很多,不像一片雪花,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桐悲来了又被穆掌门一指败走的消息,不过是一个晚上,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海外··第一个上门的就是鹤山和成君··鹤山显然有话要说,一竿子就要把他们支到山下去玩一天:“正好到了仙市开放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去开开眼界。”
林鸣岐问道:“什么是仙市啊”·鹤山道:“就是有许多修士,都会结束游历,回到宗门,他们先会到镜空城将自己这一年的收获卖个好价钱,或者是交换更需要的东西,你们去玩一天看到什么好玩的也可以买一点。”
重会昨夜从桐悲手底下逃生,正是勇气大涨,自信满满的时候,有这样好的热闹看他当然喜欢,站在一旁不住的点头··穆峥看着站在一旁的林星陆,柔声道:“让霖生陪你们去,正好要过年了,星陆你买点自己喜欢的。”
林星陆知道自己不去也得去,他点头应了,带着他们走了出去,霖生走在后面,充作钱袋子··他走在前面,一打头就看到了从山门口往里面走的女人··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女人,穿着雪白的长裙,云鬓轻挽,不施粉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圣洁,款款而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他们的脚步也停了,几乎想要对这位圣女顶礼膜拜··紧接着,她身后五步远出现一个青年人,抱着剑,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地守护在圣女身旁。
林星陆脑袋顶上犹如被一盆凉水浇下,清醒过来,他身形一动,人已经挡在了山门前··那抱着剑的青年身形一荡,也站到了林星陆面前,手中长剑未曾出鞘,凌厉的剑气已经浮动,他的人就是剑,剑气无处不在,需要杀人的时候他才拔剑。
这是一位剑修··“堵在门口,这可不是浮云虚的待客之道·”萧音仙子在青年背后笑道··林星陆不为所动,道:“那是因为来的不是客。”
萧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客”·林星陆道:“因为我说你不是·”·萧音道:“小子未免太狂妄了些,这浮云虚还轮不到你做主,我是来见你师父的,你若是再不让开,我就只能飞过去了。”
仙侠修真相爱相杀·她相信自己有一千种方法让林星陆主动让路,也有一千种方法让林星陆拜倒在她的裙下,但那是以后的事,今天她来的目的,还不能大动干戈。
“你当真要让我飞过去”萧音笑的狡黠,让她的圣洁中带上一些俏皮,就算是块石头,也忍不住要看一看她··“我的裙子下可什么也没穿,我要是飞过去,岂不是要被你们占尽了便宜,哎......”·她一边说一边提了提裙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林星陆从不知道女人也可以这样耍赖,他面红耳赤,垂下了自己的眼睛,他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低下了头··“萧音仙子可不要捉弄我的弟子·”·穆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一出现,林星陆就松了一口气,萧音仙子目光闪动,柔情似水地看向穆峥。
世上无数的男人都愿意拜倒在她脚下,但她却宁愿只要一个穆峥··可是穆峥的眼睛虽然看着她,却没有一丝迷醉,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朵美丽的花,他的目光会驻足,但也仅仅是停留片刻,一朵花而已,开的再美也会凋零,凋零之后还会有其他的花再开。
所以没有人会爱上一朵花··萧音放下裙摆,道:“穆掌门,我是为了上次的事情特意来赔礼道歉的,难道这样也不能算你的客人吗”·穆峥的眼睛如春风一般温柔,他笑道:“我也希望是,可惜我的弟子说不是,那就只好不是了。”
萧音娇嗔道:“没想到浮云虚已经不是穆掌门做主了·”·穆峥道:“做师父的,总要对弟子疼爱一点,仙子不算客人,但是我也可以让仙子进去歇歇脚。”
萧音道:“那就多谢穆掌门了·”·林星陆听了穆峥说完,就已经让开了身,那带着剑的青年也重新回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上去··穆峥对林星陆道:“去玩吧,过年要买些什么就让霖生买回来。”
林星陆心中一暖,没想到穆峥真的要在浮云虚过年,他整个人都愉悦起来,带着众人下山··路上积雪深厚,却没有一个脚印,显然今天来的人也都是落在了山门而已,山两旁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林鸣岐偷偷地塞了一把雪在重会脖子里,看着重会上蹿下跳的抖衣服,小母鸡一样‘咯咯’的笑个不停。
重会作势要报仇,将一颗树摇动,积雪簌簌落下,林鸣岐被林星陆一手拉走,他将自己埋成了一个雪人··“大师兄你也偏心”重会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手就往前面跑。
林鸣岐忙追上去,道:“二师兄,我错了你别生气·”·重会趁机一把抓住她,叫道:“哈哈,抓到你了·”·一串笑声在山中回荡,林星陆道:“成君,还要谢谢你修好了傀儡人。”
若不是成君了修好了傀儡人,拖延了那么一瞬,后果他不敢去想··成君依旧是一身白衣,一丝褶皱也没有,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顺便·”·林星陆道:“总之还是要多谢你。”
成君道:“昨天晚上千面魔真的被穆掌门一指打败了吗”·林星陆奇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成君道:“是桐悲,早上我师父接到信,说桐悲不知为何到了昆仑,身上的怨魂离散了上百个,被昆仑弟子追杀,他说要不是先受了穆掌门一指,怎么会受这样的气,以后一定会回来报仇,后来金蝉脱壳,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又是昆仑·林星陆皱了皱眉头,他突然想起桐悲说的那一句‘他不可能骗我’,这个‘他’是谁·会不会是昆仑的人·昆仑的唐掌门是唯一有可能会驱使妖兽的人,屠戮中原的事也与昆仑有关,会不会屠戮中原,本来就是这一连串事件中的一环·驱使妖兽,抢夺窥天石,用眼睛威胁穆峥,欺骗桐悲,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窥天石跟林夫人的玉簪一起在他的储物袋里放着,那他是不是已经被卷了进来。
他在‘小藏经楼’中翻阅了许多典籍,却没有任何一笔提到过窥天石,这窥天石中又有什么秘密呢·镜空城的仙市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都聚集在北边的仙市,合欢宗已经不在城内,所以这一次出来的年轻人变得格外多,重会与林鸣岐兴致勃勃,东游西逛,走马观花一样把仙市逛完了。
林鸣岐拉着林星陆的衣袖,道:“大哥,我们去买傀儡人好不好·”·重会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央求道:“大师兄,我们再去买一个会吐毒针的。”
林星陆道:“我身上没有灵珠,你们应该去求霖生·”·林鸣岐飞快地撒了手,扑到了霖生身上,撒娇道:“霖叔,我想买个傀儡人·”·她虽然晒的漆黑,但是眸子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窝格外天真可爱,霖生笑呵呵地答应了她,她欢呼一声,拉着重会就往前跑。
林星陆看着不觉笑了笑,他刚才趁他们到处看的时候买了些小东西,准备送给林鸣岐做生礼物,她的生辰只比他晚一天,每年大年初一,他都会送一件亲手挑的珍宝或首饰给她。
因为林夫人说要给她攒嫁妆,从前攒的嫁妆都付之一炬,现在要重新开始攒了··南家的傀儡人不便宜,进去的人不多,成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星陆,我还是在外面等你们吧。”
林星陆问道:“怎么了”·成君皱着眉头,道:“我进去不太合适·”·林星陆道:“那我陪你在外面等吧。”
成君感激地看着他,局促地笑了笑··店铺里重会盯着里面摆放的傀儡,看的十分仔细··林鸣岐咬着手指,道:“二师兄,我们买哪一个”·仙侠修真相爱相杀·重会皱着眉头道:“上次是大师兄挑的,大师兄怎么不进来呀。”
林鸣岐垫着脚,道:“买这个好不好·”·她看中的傀儡人只有巴掌大,重会还未说话,掌柜就笑道:“小姑娘好眼力,这个傀儡人能扣在手腕上,藏在袖子里,别看它小,肚子里可都是真材实料。”
·重会道:“那我们就要这个·”· · ·第20章 仗势欺人·“这个我们要了”·一道傲气的声音传来,一个少年已经插在了他们面前,将重会挤开,他高昂着头颅,不可一世看着掌柜道:“我要了。”
重会怒道:“这是我们先看中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重会,轻蔑道:“你们看中的又怎么样,现在要买的人是我·”·林鸣岐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气道:“既然是我们先看中的,就应该是我们买,你这么大年纪,难道不懂先来后到吗”·少年也不过十五六岁,被林鸣岐这个小不点教训不懂先来后到,一巴掌朝林鸣岐挥去。
大家都以为这小姑娘要吃亏了,却没有听到巴掌声,反而是那少年“啊”的一声,他的手腕被重会牢牢抓在手里,几乎被捏断··重会力大无穷,稍微使点劲就能折断这只手,他沉着脸,道:“你打她一下试试。”
那少年旁边一位少女,慌忙走上前来,道:“你快放手,城中不许打斗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师兄,你怎么样”·林星陆跟成君已经走了进去,林星陆没有佩剑,他站在那里,眼带寒冰的看着少年是,道:“你要打我小师妹,我师弟出手阻止你,这不能算打斗,他只不过是阻止的时候手重了一点,不小心而已。”
那少年身上灵气一动,就要动重会下手,却被霖生止住了·霖生两只手如同铁钳,牢牢地将少年两只手锁住,那女子柔柔弱弱,急得直掉眼泪,不知如何是好。
那少年痛呼:“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我是昆仑派弟子吗你们竟然敢这么对我姓南的废物,你竟然敢跟着别人一起欺辱我,等你回去了让你好看。”
站在一旁的成君脸色煞白,忽然道:“我不姓南,南家也从未去过,你不必这样威胁我·”·林鸣岐道:“二师兄,你知道昆仑派是什么门派吗”·重会道:“没听过,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专门学抢东西和威胁人的门派。”
林鸣岐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不抢别人的”·重会道:“因为他以为我们两个好欺负,所以才要抢,要是换了别人他就不抢了。”
林鸣岐道:“哦,我知道了,这叫欺软怕硬·”·他们两个搭档一唱一和,声音清脆,围观的人群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少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道:“你、你们”·“霖生,买了东西走吧。”
林星陆拉着成君转身就走,林鸣岐跟重会冲着那少年做了鬼脸,也跟着走了出去··成君低着头,走在林星陆身边,道:“我本来是姓南的,我母亲是中原人,南家的家主在中原避难的时候怀的我,他仇敌一死,不顾我母亲马上就要生产,就回了海外,所以我是跟母亲姓的,后来师父云游的时候收我做关门弟子,姓南的又跑来认我。”
中原,多么亲切的地方,林星陆道:“我也是中原来的·”·成君惊讶地看着他,道:“真的吗”·林星陆道:“真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名字,不仅不姓林,还叫阿豕,你要当做没听到过,我也会当做没听到过。”
成君轻轻地笑了,这世上有许多人期望自己姓南,但绝不是他,他只觉得这是耻辱,是对母亲的亵渎,人人都觉得他怒视好歹,但林星陆明白他的心情,他看着林星陆清冷的脸,忽然涌上一抹异样的情感。
昆仑派的插曲并没有影响重会和林鸣岐的心情,他们两个逛了又逛,恨不得连喝水的竹杯子也买一个··到了天色渐黑,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出了城门,却在半道上被人截住了去路。
拦路的正是起过争执的少年,这一次他带了两个帮手,那位一句话不说眼泪先流的女子倒是不见了踪迹··“谁啊你好狗不挡道,走开”重会道。
那三人被他一说,变了脸色,怒火中烧,其中一个嘴角边一颗大痣的少年道:“哦,我知道了,这不是浮云虚的道袍吗”·“浮云虚,听说他们掌门前几日还在给秦师叔炼丹呢。”
被重会折过手的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哈哈哈,果然是小门小派,掌门也要给我们使唤,你们就是给我们提鞋都不配”·重会骂道:“我们是小门小派,可是教的都是正统剑法,小师妹,你说说他们学的是什么。”
林鸣岐眨了眨大眼睛,笑道:“我知道,他们是学的挡路狗·”·“哼,你们也就一张嘴厉害,孟师叔,我先来教训教训他们·”·长着媒婆痣的少年率先冲上前来,拔出剑,朝重会奔去。
眨眼之间,重会已经挥拳而出,他力大无穷,“砰”的一声,这少年就被重会一拳打出了三丈远··众人皆是一愣,那少年被打歪在一旁,吐出一口血沫子,里面竟然有三颗碎牙,登时面色惨白,骂道:“狗杂种,竟然敢打我,沈师叔,快帮我。”
“放肆”一直没说话的一人抽出佩剑,朝着重会刺去··风驰电掣之间,华丽的剑被一道冷光挡住,同样一把剑,朴实无华,冷光凛凛,挡在了重会与剑之间。
“你说谁放肆”林星陆站在一旁,眼神- yin -郁,能- she -出冰渣子来··仙侠修真相爱相杀·“我们是昆仑派弟子,你们竟然敢纵容门下,打伤我们,不是放肆是什么”沈姓少年倨傲之意溢于言表,剑气带着杀意,显然是要将林星陆等人置于死地。
他话音一落,手中剑花朝林星陆抖落··林星陆剑光一闪,已是千般变化,一套‘山叠浪’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朝来人奔去··重会见大师兄出手,岂有袖手旁观之礼,飞身上前,抓住媒婆痣就是一团猛揍,林鸣岐剑法低微,霖生护着他,仔细盯着林星陆与重会,以免他们有个闪失。
沈姓少年也是门中精英,两个人斗的难舍难分,昆仑剑法精妙,林星陆以不变应万变,仅仅几招剑法,变化无穷,气势惊人,每一剑刺出,都有波涛翻涌之势··林星陆越斗越是凶猛,几招剑法被他融会贯通,剑气更是滴水不漏,‘九转朝暮’心法飞速运转,配合着剑招,不知不觉,丹田之,灵气运转,汇聚成一把小剑立于丹田。
·沈恪被越来越凶狠的剑招逼得退无可退,眼看沈恪露出破绽,林星陆一剑刺向沈恪心口,沈恪突然将他身旁的媒婆痣拉到身前··“噗嗤”一声,剑身没入媒婆痣胸口,鲜血涌出,他脸上带着不敢置信之意,□□了一声,就没了气息。
林星陆的手在发抖··他哆嗦着拔出剑,看着媒婆痣变成灰色的脸,和染了血的地面,几乎想要呕吐··原来杀人这样简单,就好像切豆腐一样··他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惨白。
他的手拿过笔,翻过书,练过剑,挨过打,但重来没有杀过人··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愣了一下是,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边大步流星赶来,还未看清面容,就猛然一巴掌劈向了林星陆。
这一掌带上了功法,将林星陆摔出百米,林星陆‘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握着剑的手已经不哆嗦了··“大师兄”·众人都围到林星陆身边,焦急地喊他。
“你是哪个门派弟子,竟然敢伤我昆仑弟子- xing -命”来的是一位老者,胡须花白,声如洪钟··霖生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剑,脸色凝重的挡在了林星陆面前。
这人的修为已经在他之上··重会喊道:“明明是你们昆仑派的弟子先动手的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也不是好人”·那老者冷哼一声,放开身上气势,压向几个孩子,这气势压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来,林星陆刚汇聚起的心剑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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