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储备粮变成了我老婆+番外 by 狂渚(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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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储备粮变成了我老婆+番外 by 狂渚(下)(5)
·“是是是,多亏了您高瞻远瞩·”廖池抿唇笑了笑, 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对了爸,那个挑事儿的好像是陈家的小儿子·”·孟封- yin -阳怪气地“呦”了一声:“陈家的小儿子”·“对啊,你可以看看监控确认一下, 我上一次见他是老久之前,记不太清他长什么样了,就是觉得像他。”
廖池单手摸茶壶想要给自己倒杯水, 我眼疾手快,赶忙帮他倒好,再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小少爷很是满意, 坦然道:“他应该认出我来了,可是依然动手了·”·孟封一拍大腿,恶狠狠道:“行,我知道了,明天就让那臭小子的爹把那他绑过来给你道歉。”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廖池倒也没有任何高兴的反应,平淡地嗯了一声:“到时候把惠惠姐也叫过来吧,她一个女孩子家,心里肯定不好受·”·“行,你这两天就在家里好好养养伤吧,虽然看着不严重,也得老实在家呆着,听见没有”·廖池懒懒应声,孟封心很宽,对于儿子的伤势只是问了一句,在得到廖池“没事儿就是皮肉伤”的回答后便将话题扯到了那个被我打成胃出血的人身上了。
廖池还想着要不要去问问那人的后续情况,被孟封一下子否决了:“人家恨不得一瓶子敲死你,你还有那闲心思关心他咱不主动找他事儿就不错了。”
廖池显然比他爹要心慈手软很多,脸色掠过些许迟疑的神色,我轻声插了句:“少爷不用担心,我下手有分寸的·”·话虽是这样说,但我当时急红了眼,并没有刻意收敛力道,只是事后回忆了一下,觉得出不了什么事而已。
孟封脸上赞许之色更甚,他拍拍我肩膀,叹道:“锦明啊,人家小林都救了你两次了,你可得和人家好好相处,别闹小脾气·”·孟封话里有话,显然是察觉廖池之前和我的冷战了,廖池一愣,扯了扯唇角,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孟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休息去吧,你妈来了之后哄着点她,她知道你伤着了还不得心疼死·”·廖池不能更赞同地疯狂点头,女主人廖奕蓉对儿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疼爱让家里的两个人男人心有戚戚焉。
·孟封刚下飞机便马不停蹄地回家和廖池谈了一遭,早就累的不行了,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房间·保姆端上来刚烤好的小蛋糕,香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咽下去,我和廖池两个人解决了整整一大盘作为宵夜,才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喂,你为什么下手那么重啊,搞得我现在好难办·”反锁上房门,廖池坐在床沿上,扭头看我··我关上空调打开窗户,夜间微凉的风涌进房间挤走了人造的冷气:“当时急着救你,哪里还顾得着别人。”
少年很是受用,满意地微微眯了眯眼睛·我拉上窗帘,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撑着床的一只手··“行了,这下我可以安心要赔偿了·”·我刻意把“赔偿”二字咬的很重,廖池警觉地蜷起手指:“你不能这么禽.兽,我今天才受了伤”·“我今天也受伤了啊。”
我笑眯眯地挑起他下巴,凑上去在他颈侧嗅了嗅,鼻尖蹭过领子里那块被我吮成艳.色的皮肤·廖池紧紧抓着床单,身体僵硬,依然在试图拯救虎口中的自己:“那不一样……哎呀,我胳膊好疼”·“我的脸也好疼。”
我搂着他的腰,随意掐了两把,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廖池招呼道我大腿上的一巴掌··我夸张的“哎呦”叫了一声,瞪着他道:“还敢打我,真是反了你了”·说着我狠狠揽着廖池的腰把他向我的方向带,少年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倒在了我腿上,完好的那只手慌忙的乱抓,最后死死攥住了我的衬衣下摆。
我衣服被他死命拽着都快从肩膀上滑下去了,脖子被领口勒住呼吸有一瞬的不畅·把他手指头一根根掰开,我冷笑着,稍微挪了挪身子,好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趴在我大腿上。
“你要干什么……啊”·伴随着少年的惨叫,我一把拽下了他回家后换上的运动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顺势把他内裤也扯下来了。
“啊啊啊放开我”廖池瞪大眼睛拼命挣扎着,裤子都快被他给蹬掉了,我一手按着他后背,另一只手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啪·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红色的巴掌印立刻从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来,无视廖池杀猪一般的惨叫,我抬起手,在他另半边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
“住手啊——”·啪·这下两边有了同样对称的手印,红彤彤的极其显眼,我仔细端详过,满意地点点头,给被我啪啪两巴掌打懵了的廖池提上内裤,再提上裤子,把他抱起来平放在床上,笑道:“好了,去洗洗睡吧。”
从我扒了廖池裤子到把他放在床上,一切都是在十秒之内发生,房间里惨叫的余音仿佛还未散去··其实我并没有用多大力气,让少年发出惨叫的不是疼痛,而是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剧烈羞耻感。
廖池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脸呆滞··“孟少爷”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您没事儿吧”·想来是刚才廖池叫的太惨,把楼下的管家都给引来了,我见廖池直挺挺躺着并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便提高音量道:“我刚刚在给孟少上药,孙叔不用担心。”
“那就好·”管家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林先生照顾小少爷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望着彻底掉线的少年,食指刮了刮他鼻尖,低声道:“怎么,傻了”·廖池眼珠转了转,终于回过神来,红的像是要滴血的俊脸上羞愤难掩,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挥拳就要打我:“啊啊啊啊啊我打死你”·我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的拳头:“还受着伤呢,动作别这么大。”
“你打我”·我淡定道:“你打我两巴掌,我也打你两巴掌,正好扯平·”·“谁叫你打我屁股了”·“你还打我脸呢。”
我低头亲了下廖池手背,“用我的脸换你屁股,不亏·”·“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廖池被我关于“屁股和脸”的奇葩言论气的眼晕,腮帮子鼓鼓的,我伸手去戳,戳出来一个小圆坑。
“行啦,既然都和好了,就不要再吵了嘛·”我把他拉进怀里又揉又亲,比起气廖池更多的是被人打屁股的羞愧,连呼出来的气儿都带着羞恼的热度·我轻声细语地哄了好大一会儿,告诉他本来就是赤诚相对的亲密关系根本没什么好害羞的,终于把人给哄好了。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于是我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额头,轻声道:“赶紧去洗漱,今天累坏了吧·”·“嗯·”被我这么一说廖池眼皮都快撕不开了,直接就趴我肩膀上不再动弹,我耸了耸肩,看着少年脑袋随着我身体的起伏晃动。
“好歹也要去洗洗胳膊吧,血迹都还没弄干净呢·”·廖池闻言睁开眼,不满嘟囔着缓慢爬起来,趿着拖鞋走向卫生间,我跟在他身后,主动调好温水,帮他脱掉上衣。
水流冲刷掉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廖池嘴里塞着牙刷,满嘴泡沫,我小心地清洗着他手上的那条胳膊,不让水沾到绷带··“喂·”廖池突然戳了戳我,含糊不清道:“你索的那个酒瓶子的事儿,素真的吗”·我想了想,觉得他指的应该是他害怕碎酒瓶的事情:“是真的,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你。”
“那我爸呢他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轻声道:“我从来没有在那个世界见过孟先生。”
廖池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面无表情道:“你骗人·”·“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擦干净他的胳膊和自己的手,揉了揉他脑袋。
之后廖池一直闷闷不乐,我知道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我所说的另一个世界,毕竟就算缺少了那三十年的记忆,但潜意识是不会变的,他在看到破酒瓶那瞬间所感受到的恐惧,一定令人永生难忘。
我搂着他,试图用自己的提问给怀中的少年一些安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廖池翻过身来面对着我,柔软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我唇角··“睡吧·”·· ·    ·第134章 你就作吧·这就算是和好了。
第二天廖池去了警局做笔录, 警局调出来了当天的监控,所幸那天我撤去障眼法实在镜头外面,他们只看到了一群富二代打得正欢时我从画面外冲出来一脚踢飞伤员的情景。
那位胃出血的仁兄在手术室里呆了快三个小时直接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家里人吵着让我赔偿, 孟封叫我不用理会,一切交给他就可以··于是乎我就一点都没- cao -心, 虽然把人打成这样我也真的挺内疚的,但从他想对廖池下狠手这点来看, 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遭了这顿打, 说不定还能长点记- xing -。
事情闹得不小,自然瞒不住廖奕蓉,在心疼地搂着宝贝儿子又看又摸了半晌后, 廖奕蓉蹬上高跟鞋,摆出职场女强人的气场气势汹汹地去和最开始闹事儿的陈家理论去了。
不过再大的风浪跟我和廖池都没什么关系,有孟封和廖奕蓉挡着,廖池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看书养伤, 闲暇时刻又缠着我让我讲了很多现实世界中的故事,他听得很认真,虽然我感觉他从未相信过我说的, 哪怕是一句话。
那帮和他“并肩战斗”过的朋友在第二天就来看过他一趟,惠惠看到廖池肩膀上的伤口,内疚到漂亮的眼睛都泛起红来·我一边给廖池换着药油嘴滑舌地哄了她两句,很快把人姑娘逗得喜笑颜开。
剩下的半大小子们都见识过我的身手, 对我敬畏有加,在得知我是孟封请来给廖池当保镖后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人开着玩笑让我叫他们几手··我对富二代们的印象还挺不错,笑着客气了几句,只是廖池一直面色不怎么好,又恢复了他人前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们待了半个多小时便走了,廖池依旧臭着张脸,我轻佻地摸了摸他下巴,被他一巴掌拍掉了手··我想不出哪里又招惹到他了,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你……”廖池压低声音,欲言又止:“你很喜欢逗惠惠姐玩”·“嗯”我一愣:“是啊,人家姑娘多可爱啊。”
廖池眉峰拧起,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我恍然意识到他不悦的源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拍着廖池大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快抽过去了,廖池恼羞地挪窝把大腿从我的魔爪下拯救出来,怒道:“你笑什么”·“笑你啊。”
我抹了把笑出的眼泪,不顾廖池反抗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你这吃的哪门子飞醋,我喜欢姑娘是不假,但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啊·”·“谁吃醋了”廖池猛地提高了音量,扯着嗓子对我喊道:“你别自作多情”·我掐了把他通红的脸颊,笑眯眯在上面亲了一口:“行,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别介意。”
廖池冷哼一声,嘟囔了句什么,初步猜测是“这还差不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廖池吃醋,新奇的很,之前他作为一个大我五六岁的成年人,又对自身不论是软件还是硬件条件都非常有信心,从不相信会有人能从他那里把我抢走,吃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见少年一幅不想理我的模样,我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醋表明你喜欢我嘛,我还巴不得你整天……”·廖池倏地站起来,红着脸一言不发地甩手走了,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上楼进了卧室。
在他把门关上之前我灵巧地挤进了屋里,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还巴不得你整天吃我的醋呢·”·“想得美”廖池扭头瞪我:“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让我吃醋!”·“我是谁”我反问着提胯顶了他一下,隔着衬衫摸上他胸口:“我是你老公啊,这才多久就转脸不认人了”·“走开”廖池使劲把我推开,胸口那里只是被我碰了一下就已经硬起来了,把轻薄的衣料撑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身子敏感我是一早就知道的,丝毫不见怪,砸着嘴听话让到一边,好笑地拍拍他发顶:“跟我嘴硬什么·”·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再拍长不高全怪你。”
廖池歪头躲开我的手,坐在床上,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我大大方方地站那儿给他看,不一会儿就听见小孩儿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下巴唯恐天下不乱地低声琢磨:“突然觉得你长得也不算很好啊,为什么我就看上你了呢”·因为我是你心中的天菜啊心中这样想着,我一挑嘴角,道:“这就是爱情啊,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停。”
廖池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再次上下打量我一遍后,绷着小脸一拍手下定决心道:“我要去摸女人·”·等等··我听到了什么·摸女人·这种词是他应该用吗·还没等我缓过劲来发火,廖池接着道:“肯定是我还没碰过女人才会觉得你好的,你没胸不说屁股还不软,根本就不应该是我的菜。”
我:………………………………·我现在真的很想对这孩子说一句:少年,你这是在作死。
我一把抓着他手按在我胸口上,语重心长道:“我有胸肌啊,你摸摸,多有弹- xing -·”·“至于屁股·”我把他另一只手拉倒我后腰上,搁在腰眼那里:“我要什么屁股软啊,你的软不就行了吗”·廖池:“………………………………”·少年飞快松手“噌”的一下蹿到床上远离我这个凑不要脸的流氓,扯过抱枕把怀里塞得满满当当,警惕地看着我:“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你要敢过来我就……”·“就什么”我一条膝盖跪在床沿,作势要上床抓他,廖池向后退,直到后背靠上了墙壁,再也没了退路。
“你躲啊,你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我都能抓到——”我努力想要做出小说里“邪魅一笑”的效果,却不想在廖池眼中那根本就是渗死人不偿命的狞笑,台词还没说完,携带着少年愤怒力量的抱枕就狠狠拍在了我脸上。
·本着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的原则,最后我还是带着廖池去“摸女人”了··这次去的是一家廖池之前从来没去过的夜总会,我和胳膊上还缠着纱布的廖池坐在包间里,给他到了杯红酒。
进门之前我让服务员去叫了这里身材最好的姑娘,廖池无疑有些紧张,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抖··“怕了”我拉开一听可乐,喝了一大口,感觉肚子里咕噜噜冒着冰凉的气泡。
“才没有·”廖池垂下眼抿了口酒,遮掩住眼底神色,我低低笑了两声,这时包厢门被人敲响,接着身材火辣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不愧是整家夜总会身材最好的女人,那丰盈的身子衣服都快兜不住了,她先是甜甜叫了声“先生”,粗略地把我们俩看过一遍,估摸着是廖池看起来年纪太小不像是主顾,就要往我身边坐。
“哎可别,今儿要伺候的是这位孟少·”我扳着廖池肩膀望着女人笑道:“小少爷想来开开荤,你可得好好伺候·”·女人立刻掉转方向坐在廖池旁边,柔若无骨地就要蹭他胳膊:“原来是这位少爷,刚才真是我眼拙了。”
廖池木着一张脸,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显然是极不自在··之前这小子可不是这样,我刚见他的那一晚上人家从一水儿姑娘里面挑了个清纯妹子毫不露怯,今天这个模样,明显是我在旁边他施展不开。
所以我今天就算把沙发坐穿,也要在这留着,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虽然这样想着,但煽风点火是少不了的,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廖池指尖,慢条斯理道:“少爷您别这么端着啊,之前不是和我闹得很欢么这会儿人都给你叫来了,你就这样干坐着要不要我暂时回避一下”·“不行”廖池闻言立刻紧张地反手握住我手腕,力道大的我都觉得有点疼,他盯着自己脚尖,似乎能从光亮的鞋面上看出花来一样:“你……别走。”
“难不成您要我看着你摸吗”我稍微凑近了一点,让自己说话喷吐出的气息能够隐隐约约撩到廖池耳边·少年不安地动了动,终于正正经经地看了那女人第一眼。
他目光在女人呼之欲出马上就要蹭到他光.裸手臂上的胸脯游离一瞬便立刻移开,随后像是突然有了主意一般,扭头对我说:“咱俩一起·”·我一怔。
他神色看上去着实不像是开玩笑,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了句:“一起什么”·那旁的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娇嗔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埋怨我装傻,同时胸脯彻底贴上了廖池胳膊,廖池猛地一抽,就要往我身上靠。
“你不是嫌我没胸吗”我虚虚揽着他的腰,目光凉凉地盯着他几乎陷在沟里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样有我的舒服吗”·廖池气的差点没背过去,瞪着我看了半晌,最后推开左右两边的人猛然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抬腿就走。
女人“哎”了一声不明白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廖池不看着我也懒得维持笑容,眯眼望着少年的背影,面无表情道:“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 ·    ·第135章 噩梦·我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中途逃走的廖池。
他刚洗完脸, 乌黑的发梢还滴滴答答落着水,- shi -漉漉地贴在鬓角,衬得面色瓷白, 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杵在门口的我··只是看着我就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暴躁, 少年扯过纸巾擦净每一根手指上的水,直到连指缝都干燥如初, 才十分贵气地抬抬下巴,面色不愉地“喂”了一声。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怎么”我神色不变, 只是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轻轻动了动手, 拇指用力掐着食指外侧··“你过来做什么”·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道:“你都出来了,我哪还有留在那里的道理”·廖池脸色- yin -晴不定,他欲言又止了老半天, 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故意什么了”平白无故地被拍了这么大一黑锅,饶是我思维跳脱,也实在搞不懂这小孩儿脑子里到底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只能皱着眉头问他。
廖池不答,抿着唇从我身边挤过去就要走,我一把抓住他手腕, 顺手拨弄了把他微- shi -的鬓角,提膝正好插在他两腿之间,将他怼在墙上··少年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目光一寸寸描摹他怎么看都算不上高兴的眉眼, 压着隐隐的怒气,沉声问道:“你自己闹着要过来,结果扔下我一个人就要走,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廖池甩开我的手,冷冷道:“我突然发现自己晕奶,行了吧·”·我:………………·得,这小祖宗已经被我惯得无法无天了。
廖池推开我,轻哼一声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我瞥了眼被掐出血痕的指节,咂了下嘴··一路无言地回到家,我跟他进了卧室,关上门,终于有机会又问了句:“到底怎么了”·廖池不说话,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能当砖头用的大厚书,随手翻开一页坐在桌前开始看,我耐心等着,过了半晌他估计被我如同实质的视线盯得受不了了,终于抬起头来,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瞟着一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这不是怕拦着你你又跟我闹吗。”
我心想傲娇成这个样子也是没治了,但不管怎么着,我也愿意惯着他··“那你就看着我摸别人”廖池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你还想不想好好过”的意思,面对如此的无理取闹,我只是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这想要摸女人的是你,怪我不拦着你的也是你,是不是非得等我把你关小黑屋里收拾一顿你才能老实点儿”·廖池估计也是觉得自己的确挺无理取闹的,脸上红了红,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说话,我走到椅子后面,微微俯身,亲了亲他的侧脸。
“我知道你是在试探我,你不用担心,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爱你的·”·廖池手抖了一下,碳素笔在纸上画了道长长的曲线·他看了眼被画脏的书页,放下笔,扭过身来端端正正地坐好,抬眼望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也能感觉到,你透过我看到的……是别人·”·这句话好若一道惊雷直接把我给劈懵了,我想都没想直接硬邦邦回了句:“不可能。”
“你先听我说·”廖池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此时的他已经不见了丝毫无理取闹的模样,连唇角都绷出冷静理智的弧度:“这几天你给我讲的故事我都一句不落的听完了,所以我十分清楚你喜欢的是你说的那个世界里的廖池,而不是我。”
“我不烦透了你总是透过我想起他,我孟锦明本来就是个独立的人,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上旁人”·“不是——”·廖池没有给我插话的机会:“好,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是另一个世界中的我,可我和他,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吧。
成长环境和记忆全然不同的两个人,甚至可能一点共同点都没有·”·一样的·我在心中默默道,根本就是一样的,你现在这幅模样,是他多少日日夜夜以来梦寐以求的自己。
只不过他背负了太多,不得已成了那幅截然不同的样子··廖池双手抱胸,静静等待着我的回答,我叹了口气,眉眼柔软下来·房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在他屁股底下,我就只能坐在床沿上。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回答你呢”我声音很轻,其中蕴含的无可奈何让廖池抿起了唇,他视线稍微从我身上移开一点,盯着地板纹路看了两秒后又移回了我脸上:“我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只是想让你认清楚我和他并不是同一个人罢了。”
可你们就是同一个人··我眸光暗了暗,抓过他的手,一根根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沉吟片刻后道:“宝贝儿,你要相信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皮囊中有趣而独一无二的灵魂,无论你的外在变成了何种模样,能够吸引到我的那个都是你。”
这话说的很讨巧,没有直接回答廖池的话,又准确表达了我的意思·廖池嘴唇微微阖动,像是想要和我争辩一番,最终却没有言语·他手指微微蜷起,正好扣住了我的掌心。
他指尖有些凉,点在我手心里凉意丝丝缕缕蔓延,略微驱散了灼人的温度··房间里安静的只余我们俩交错的呼吸声··我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轻吻一下,眼中终于流露出来一丝笑意:“所以可以不用再试探我了吗”·他双眸中映出我的身影,低低地嗯了一声,别过脸去,算是同意了。
少年把手从我掌中抽出来,继续低头去看书,我默默望着他的侧颜,心中终于不可抑止地浮现一丝担忧··以我对廖池的了解,我方才的那番话大概并没有让他彻底放下芥蒂,他选择退步,只不过是不想和我闹翻脸罢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还多,我如果不能让他尽快放下,他会愿意跟我走的几率将无限接近于零··我枯坐床边陷入苦恼,止不住地犯愁,觉得就这一会儿功夫发际线都有要上移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两根略微凉爽的手指抚上我眉心,轻轻把眉峰抹平···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我猛然抬头,少年正站在我面前,垂眸注视着我紧皱的眉头,认真地仿佛在端详什么稀罕玩意儿。
这种眼神让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少年目光澄澈,似乎所有心思在这种目光下都无所遁形,一切都会不着寸缕地呈现在他眼前·我迅速调整好丧到令人恨不得当场找棵歪脖子树自挂东南枝的心态,脸上重新浮现起笑意:“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怎么见过你愁眉苦脸的模样,稀奇·”廖池收回手,凉凉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我揉了揉脸,深吸口气,起身跟上··不管怎么样,我相信那些真心实意他会感受到的。
廖池没再故意和我闹腾,一整天老实的很,也不想之前那么热络黏人,让我一时间有点不适应·晚上我趁他睡着了,偷偷摸摸进了他卧室,在他旁边悄无声息地和衣躺下。
被少年压抑的呻.吟从沉眠中惊醒时我脑子还很不清醒,呆愣数秒后廖池急促的喘息如同神秘的咒语径直把我拉回现实,我从床上坐起来,借着窗外微薄的月光看向他··少年眉头紧皱,浑身肌肉都紧紧绷着,冷汗附着在皮肤上闪出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我没有迟疑,直接伸手把他拍醒··猛然睁开眼的瞬间廖池闷哼一声,接着向一侧翻身,慢慢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别怕·”我从背后抱住他,温声安抚。
些许是已经做过不少噩梦了,廖池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刻意逐步放缓呼吸,紧缩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他缓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会在我床上”·“这不是不放心你吗。”
我一下下捋着他后背:“你看,今晚我要是不在,你一个人肯定要比现在害怕·”·廖池并未计较,他重新闭上眼睛,搂着被子挤到我怀里,像只冬夜里渴求温暖的小动物。
我低头吻了吻他发顶,低声问道:“梦见什么了”·“还是那个样子·”廖池显然不欲多言,他揪紧我胸口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便再次安静下来。
半晌,他低低问道:“那个人……也会经常做噩梦吗·”·“是啊·”我声音轻的几近叹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做噩梦,一直到认识了我,才开始有了好转。”
我会在梦里陪着他,点一盏灯,和他共同照亮那些存在于内心深处的沉重- yin -影,直到噩梦被驱散··我揍过他酗酒的便宜老爹,收拾过想要吃掉他的魇,和他一起踏过山林与海边,探寻所有不为人知的- yin -暗过去,最后追随他来到了这里。
我静静盯着黑暗虚空中的一点,兀自怀念那些已经有些遥远的日子,夜很沉很静,正适合把一些不适合给别人看只能藏匿心间的东西拿出来晾一晾·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少年的呼吸已然变得平稳,又一次陷入沉眠,我眯着眼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闭上眼。
· ·    ·第136章 魔化·廖池伤势刚好, 就开学了··在外公的强势干预下,廖池循着自己的心意上了首都最有名的医科大学·学校离家不远,开车不过半个多小时。
但毕竟是好大学, 课从早晨八点排到晚上九点半, 连路上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廖池只能交住宿费住宿舍, 但每个周末都会回家过··他课业任务不轻,相应和我见面的时间一下子缩水了很多。
我经常仗着法术傍身偷溜进学校去看他, 刚开始廖池还很怕被人发现, 时间一长渐渐开始习惯, 也就由着我去了··我没什么事,基本上整天都借着障眼法泡在廖池身边,听课也好吃饭也罢, 简直一刻都不让廖池的身影离开视线。
廖池本身敏感,又知道我大概会到处跟着他,弄到最后他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我在哪里了··周末没课廖池会回家过两天,日子平淡地流淌, 直到第一百天时,我在后花园的白玫瑰丛里捡到了第三只兔子玩偶。
照例把它送给廖池,我装作开玩笑般顺口提了句:“等你收到第四只兔子的那天, 就是我要走的时候·”·“走”廖池从书中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正坐在窗台上的我:“你要去哪儿。”
傍晚飞斜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我长长的影子·金色光芒中,床头柜上两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肩并肩头碰头地坐着, 黑线缝出的三瓣嘴微微上翘,似乎在说着什么亲密的悄悄话。
廖池半边身子处在我遮挡出来的- yin -影中,笼在影子中的下巴和唇线因为昏暗略显冷冽,而暴露在夕阳下的眉眼却十足明媚·光与暗的分界线从他鼻梁上斜斜挑过,似将他整个人分割成了气质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我背着光,对他笑了笑,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虚虚抬起手,循着记忆中和眼前所见的模样,抚摸他面庞··“去我本来应该在的地方·”我说:“而且不会回来了。”
他望着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光落尽他眼眸里,照亮了里面所有的情绪··半晌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兔子玩偶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两只并排摆着··三只兔子迎着阳光,紧紧依偎在一起。
“你不要我了吗”指尖轻轻抚弄着玩偶柔软的耳朵,他轻声问道··“不,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我摇摇头,目光中带上了难以察觉的悲戚:“应该做出选择的,是你。”
廖池不置可否,他隔着一张床和我面对面站着,抬眸同我对视··“可我并不相信你说的那些·”·我从窗台上跳下来,推开窗户·风灌入房间,吹动淡色的窗帘,我低头看了眼花园中开得茂盛的白玫瑰,孟封和廖奕蓉正坐在那里喝下午茶。
是啊,要相信这十八年来的幸福和美都是一场虚幻,的确不是他能够承受的··我微微一笑,既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道:“没关系,还有时间,我会让你相信的。”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一晃到了十月··天气已经转凉,廖池领了实验服,迫不及待地拆包穿上,少年身形还未褪去纤细,但已足够挺拔,鼻梁上再架一个防辐- she -的黑框平光镜,绷着脸的时候一股子高冷禁欲的气质扑面而来。
我一手托着下巴打趣他,说等再过几年你一定是医院里最帅的医生,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小姑娘排着队找你看病··“你还怕他们能把我拐跑了不成”·廖池高兴坏了,没有察觉到他这话背后的玄机。
我只是笑,也不忍心提出来打扰他的好心情··——等你成了医生,我早就不在你身边了··廖池依然时不时被噩梦困扰,他住在宿舍时没人陪他消化梦境中的恐惧,所以一下子认识到我的好来,直接表现在对我更加顺从上面。
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他对我使小- xing -子,我还有点不习惯··某个周五的下午廖池做完了实验,没其他安排,准备回家,我在学校门口等他,打算两人在外面吃顿晚饭。
饭店是廖池定的,账是我付的,孟封发给我的工资不少,我平时没什么开销,就把钱都花在了廖池身上··吃晚饭天色已经不甚明亮,我车停的比较远,于是两人散着步往停车场走。
中途路过一小巷,不知为何,原本人应该不少的巷子里空无一人,两侧高墙遮挡住天光,垂下沉重的- yin -影,路灯还未到该亮起的时候,让巷子里显得更加昏暗,几乎难以视物。
我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伸手去拽廖池,手指却只堪堪碰到了他的衣袖··那片衣料在我指尖很快溜走了,廖池自顾自走了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来,扭头问道:“怎么了”·我上前一大步握住他手腕,警觉地朝四周张望,压低声音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廖池也跟着我向周围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不禁抬头茫然问道:“什么都没有啊·”·我调动被削弱到近乎于无的感知,终于隐约嗅到了一丝腥臭。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头顶上的一线天空染成浓重的蓝黑·我当机立断拉着廖池想要原路返回,扭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入口已经变成了和前方一模一样的狭长小巷。
小巷长的好似没有尽头,向前向后都是漆黑··“怎么回事”头一回见到这种灵异事件的廖池瞪大眼睛,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一阵- yin -风穿巷而过,发出呜呜轻响,撩起衣角,带来毛骨悚然的寒意。
廖池打了个哆嗦,两手搂住我胳膊,害怕地往我身上挤·我一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作为安抚,将胳膊从他手里强行抽出来,转而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别怕。”
气温以清晰可觉的速度下降,我给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一手摸在墙上,触到的是一片- shi -冷粘腻··这让我瞬间联想起了很多,廖池梦中的小巷,金柠营造的幻境中所见,还有他偷偷从魔眼皮子底下跑出来见我的那次,像是对固定场景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一样,一旦出现- yin -暗狭长的小巷,必有- shi -冷的青苔和夜雨。
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我缓慢地把感知范围扩大,在扩大到百米时额头上渗出吃力的冷汗,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废了废了……我用了一秒钟追悼曾经武力值爆表的自己,面容沉静地收回感知,这小巷本来只有五十米长,而现在变得长度远超二百米。
我疑心我们不经意中掉入了一处结界,而隐约飘散的腥臭气息,告诉我这结界背后的主人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魔··魔侵蚀了廖池的一魂二魄,除却最开始引诱我认为孟锦明和廖池不同,爱上孟锦明就等于背叛廖池之外,这是它第一次明里对我动手。
尽管只是一丝虚无缥缈的魔气,但对于几乎能力尽失的我来说,它还是太过强大·我盯着前方黑暗中的一点,试图像往常那样调动经脉中的灵力··只可惜那里空空如也,似久旱过后河床早已干涸。
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我并未惊慌,深呼吸几次,尽力平复急促的心跳·廖池似乎也感受到了我胸腔中急如擂鼓的跳动,抓着我衣襟的手再次收紧··“怎么样”尽管用力绷紧声线,但我还是听出了他掩不住的忐忑。
我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他松开,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掏出手机,开启手电筒功能·一束白色光线斜斜- she -出,在周遭黑暗的侵蚀下努力照亮前方的一小块地方。
我牵起廖池的手,步伐沉稳地向前走·远处似有迷雾翻腾,我将步幅精准控制在一米,默数着步数··廖池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懂事地放轻脚步,四周安静的只剩风声。
走了百二十步,廖池突然轻轻咦了一声··“下雨了·”他用气声说道··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滴冰凉的雨滴在了我额头上··我抬手抹去那滴液体,手放下时余光瞥见了一抹艳红。
手生生顿在了半空,指腹上的红是那样刺眼··我猛地扭头看向廖池,透明的雨从头顶砸下,落在人皮肤上的刹那化作诡异的鲜红··就像是血从雨落到的皮肤中渗出一样。
“嗯”廖池抬头看我,白皙脸上全是蜿蜒流淌的“血迹”,触目惊心·目光触及我的瞬间他“啊”的大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
我淡定地抹了把脸,知道自己的模样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干脆把“血痕”抹成一片,自行涂了个红脸··最惊恐的那一刻过去,廖池见我如此淡定,唇角甚至还有丝戏谑笑意,一下子得到了安慰,也很神奇的定下心神,强行吞回已经到了嘴边的下半声尖叫。
我摸摸他的脸,微眯起眼看向前方,婷婷袅袅的薄雾从墙壁四周涌出,很快把我们两人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腥气飘入鼻腔,有什么正于暗中悄然逼近··我把廖池挡在身后,微弓起身,一手握拳在身前同脖颈齐平,护住脆弱的喉管。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来了么·· ·    ·第137章 重伤·雾非常的浓, 配上漆黑的天色,简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手机中的光无法穿透迷雾,我把手机给了廖池, 让他照着四周··廖池知道不能碍我的事, 主动松开抓着我的手,换成捏着我外套下摆·他举着手机, 光束以微小的幅度不断颤动,显然是他的手在抖。
腥气愈加浓重, 就连廖池也察觉到了, 他抽了抽鼻子, 嫌恶地皱起眉头··我神经紧绷到极致,静候着异动的发生··风吹雨落,打碎几丝青苔, 两人咚咚的心跳一个比一个快。
手电光芒缓缓移动,在快要移走消失的微弱光亮里,一双猩红的竖瞳骤然出现在迷雾掩映中··对上那双血瞳的刹那我一把将廖池推开,下一瞬黑影咆哮着扑来, 我想都没想悍然出拳相迎。
肉体相撞的闷响响起的同时我侧身躲过黑影的一爪子,它一击不中,落在地上, 极为灵巧地扭身,后腿猛然发力跳起,再次对我扑来··被我推到一边的廖池刚刚稳住身形,手电的光扫过它半个身子, 然而已经足够,我看清了它的模样,心中有一瞬的诧异。
那是只黑猫··在集体旅行时我曾在廖池梦中见过这只猫,那次我一时疏忽让魔钻了空子,以至于小廖池被活活啃食掉了一整条手臂··之前我处于全盛,收拾它好如虐菜,可现在我无法使用任何具有攻击力的法术,只能依仗这幅算得上强壮的身体。
黑猫能将人撕得皮开肉绽的五爪闪着寒光,我躲闪的同时目力凝聚到极致,却也只能捕捉到它拖出的残影··雨下得更大了,尽职尽力地阻隔我的视线,电光火石间我只能凭借直觉伸手,指尖碰到毛绒时猛地握紧,一把抓住了它尾巴。
负责保持平衡的尾巴被狠狠攥住,黑猫顿时乱了身形,发出刺耳哀叫··我抡起胳膊狠狠一贯,黑猫砸在地上,噗的一声爆成一滩黑红相间的血雾·这么好收拾瞬间的诧异后我心猛地一沉,只见血雾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转眼化作了一只巨大的丑陋蠕虫。
这蠕虫曾我见过无数次,它张开口器,露出其中一圈圈细密锋利的牙齿,几根触手唰的从里面飞出,鞭子一般朝我抽来··触手上带着无数细小的吸盘,我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碰到我身上之后能把我整个人吸干,当即抄起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的廖池拔腿就跑。
雨还在不停的下,打- shi -的衣服贴在身上,雨水变色,很快将全身染成血红,两个“浑身浴血”的人在小巷中狂奔,手电光在脚底剧烈摇晃,迷雾没有丝毫要散去的迹象,踩进水洼发出的急促啪啪声响遮掩住一切细微的动静。
跑出去得有二里路,我们渐渐停了下来,廖池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全力跑了这么远路也有点受不了,撑着膝盖急促的喘.息·我回头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沉重肉体研磨过青苔发出诡异声响一丝不落的传进耳朵,我低低咳嗽一声,对廖池道:“到我身后去。”
“那是什么”廖池一边听话的后退一边喃喃问道:“我好像梦到过它……”·“就是你梦里的东西。”
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跑是一定跑不掉的,魔既然主动出手,就一定有困住我们的信心··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变成廖池梦中出现过的其他形态……我心里七上八下一点底都没有,失去了力量的我,根本无法将它摧毁,要是它每个形态都来一遍招呼我,别的不提,我差不多能直接累死升天。
响动渐渐近了,我浑身肌肉绷紧,准备上演一出赤手空拳决斗异形的大戏,而唯一的观众廖池小同学正在我身后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勾着我一片衣角··“别怕,我又不会扔下你跑掉。”
生死时刻我抽出一份心神安抚廖池,少年紧张地嗯了一声,把我衣服抓得更紧了··到底还是小孩子……念头出现了一瞬便被我强行掐断了,两根触手从迷雾中蹿出,角度刁钻毒辣地朝我小腹和脖子袭来。
“蹲下”我对廖池大叫一声,同时就地一滚躲过触手,借着翻滚的力道两腿猛然蹬地,以身子几乎平行于地面的姿势蹿上前,眨眼间便到了虫子身侧。
我憋着一口气,一手作爪狠狠扣住蠕虫层层叠叠的赘肉,不顾指腹被粗糙的硬皮咯的鲜血淋漓,腰部一拧翻身上去,整个人趴在了虫子身上··吐出胸口里的浊气,我找不到武器,只能握紧拳头重重打在蠕虫头顶——那个部位姑且称它为头顶吧。
砰的一声闷响,蠕虫发出痛苦嘶叫,我也疼地倒抽一口凉气,借着疼痛带来的狠劲儿,我照着同一个地方狂风暴雨般揍了几十下,拳拳到肉··蠕虫疯狂扭动身子想要把我甩下来,无奈我趴得比狗皮膏药还结实,红着眼一刻不停地出拳,其间口器中抽出的触手试图把我从背上掀下去,狂乱之中力道出奇的大,在我后背上撕出一道道狰狞伤痕。
终于噗呲一声,蠕虫头顶那一小块地方在连续击打下爆开,我将半条胳膊伸进它没有颅骨的脑壳里管他三七二十一胡乱一搅——·同一时刻触手上的吸盘吸住了我左肩,我只觉那里一疼,浑身血液都好像在巨大吸力下向左肩流去·- cao -我立刻从蠕虫身上翻下来,反手抓住正吸着我的那条触手,拼尽全力狠狠一拔——·噗·吸盘连带着一大块血肉从我身上硬生生脱离,我疼的面容扭曲,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却不忘将触手摔在地上,踩上去用鞋底来回狠捻。
蠕虫的脑组织被我破坏,叫声越来越微弱,很快摊在地上,只剩下了一阵阵生理- xing -的抽搐·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全身上下都因极度疼痛叫嚣着,眼前纯黑过后是无数跳跃的金星。
我跌跌撞撞后退两步,被廖池一把扶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本来就是一身红雨,廖池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我的伤势,直到他感觉到了我左肩上不断向下流淌的温热液体,嗅到了腥味,才惊恐地倒抽了口凉气。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你受伤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查看我的伤口,看到严重撕裂的左肩再次抽了口气儿··我低头看了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那两个拳头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关节处甚至有白森森的骨头突破了薄薄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酸软的根本抬不起来··蠕虫无声无息地化成黑红雾气,正要重新凝结,我侧身用肩膀推了推要扶我的廖池,低声道:“你走吧。”
“走你说什么胡话”他猛地提高声音呵斥我,带着压不住的哭腔:“你,你撑住,我们一起走……”·“走不了的,我必须在这里拦住他。”
我冷眼看着逐渐凝聚成男人模样的黑影,声音却极尽温柔··“不,我们一起走……”·“我可能没法带你回去了·”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唇角,突然笑了:“不知道金柠和顾川看到我非但没能把你带回去,还自己死掉了会是什么反应。”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廖池一个劲儿地胡乱摇头,想要背起我,我轻轻把他推开,朝着那不甚清晰的人形抬了抬下巴··“你先走,我得把他收拾了。”
人形的轮廓我十分熟悉,正是廖池噩梦的源头,他那醉鬼便宜爹··“不行一起走”少年倔的要死,使劲拽着我胳膊,我疼的嘶的一声,用右肩把他撞到一边去:“我不能带你回去了,不管怎样,好好过这一辈子吧。”
强壮的男人醉醺醺地朝我们走来,手里是半个染了血的破酒瓶,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我似乎都能闻到他喷出的酒臭味儿··多么熟悉,在二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这个男人也是以同样的姿态,抓回了目睹母亲身亡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小廖池。
埋藏于灵魂深处最刻骨铭心的恐惧让廖池止不住发抖,纵使这样,少年还是竭尽全力想要把我带走·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模样凄惨的双手,深吸口气,死死盯着雾中逐渐清晰的人影,缓缓抬手做出格挡式。
“快跑吧,别回头·”·近了··男人摇摇晃晃,双眼闪烁着邪恶的猩红光芒,我握紧拳头,静候他的第一击··充血的耳膜嗡嗡直响,尖锐鸣声愈演愈烈,我听不到身后的廖池是否已经听话的离开。
屏息凝神间,后颈突然传来被重击的疼痛,我眼前猛地一黑,不住向前踉跄一步,差点软着腿跪下去··一双温暖恶毒手从我腋下穿过,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趴在了少年后背上。
他背着我跌跌撞撞跑了几步,终于找到了平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狂奔起来··我被廖池手刀劈到脖子疼得像是快要断掉了,头昏脑涨中还不忘给廖池说了句:“位置不对,应该在向下一些。”
“下次注意·”廖池两手托着我膝弯,粗喘着奔向漆黑的前方··· ·    ·第138章 中毒·身后男人时重时轻的脚步声如蛆附骨, 紧紧咬着我们的身影。
手,胳膊,肩膀, 后背, 没有一处不在疼,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 被雨水冲刷,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温度随着血的流淌一点点离开身体, 耳鸣声中, 我隐约听到少年断断续续的抽泣:“你坚持住, 我……我这就去带你找医生。”
好冷……·我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他缠得更紧·廖池抽噎一声,紧紧咬住下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杂.种你给我站住”男人在身后狂吼。
“你他.妈才是狗.日的杂.种”廖池猛地拔高音量,愤怒让他尾音都劈开了,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廖池如此粗鲁的骂人,一下子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听见我还有力气笑, 廖池松了口气,接着闷着头狂奔··巷子长的好像没有尽头,背着我一个八十公斤的大男人, 廖池跑出去二百来米就体力不支了,我费力地睁开有千斤重的眼皮,低声道:“放我下来吧,这样我们俩都跑不掉的。”
“你闭嘴·”廖池一刻不停地跑着, 每一步落得都非常重,像是下一秒就会被我压垮··意识昏昏沉沉,我吻上他耳根,嘴唇微动,吐出轻不可闻的话。
“愿意跟我走吗”·廖池腾出一只手狠狠抹了下眼泪··“去哪儿”·“去你本该在的地方。”
他隐约说了什么,我却已经听不清了,浑身力气都随着血液流尽,脑袋沉沉地搁在他肩窝,眼皮终于阖上··……·冷··疼··混沌之中我听到嘈杂的话音,想要睁开眼,却一动也动不了。
五感极其迟钝,我呆呆感受了半晌,搞不清是什么情况,最后再次昏过去··之后我有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每次至多不超过五分钟·大脑像是生了锈,根本转不动,支撑不了思考这么高端的活动。
昏睡中无数熟悉的画面从脑海中掠过,里面有我爹娘,有廖池,有没个正形的顾川··事后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死前走马灯··真正清醒是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随着意识的渐渐清晰,我终于久违地睁开了眼。
窗外投进的柔和天光刺得我眯了下眼,接着痛感尽职尽忠地从四肢百骸传来,让我的呼吸瞬间紊乱··好……好疼··我咬着牙倒抽口凉气,这点动静惊动了旁边正给我换吊瓶的护士,她大半张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俩大眼睛。
低着头和我对视两秒,小护士伸手按下床头的小按钮,急急忙忙喊道:·“醒了醒了三号床的醒了”·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我呻吟一声,意识到自己还吸着氧,身上贴着好多用导线连着的贴片。
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一群全副武装的医生冲进来,对我上下其手··整个下午我都处于茫然状态,傍晚时分确定脱离了生命危险,被推出重症监护室,才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廖池额头上带着层薄汗,刻意放缓的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冲进病房,从医生身侧硬硬挤进人圈的内侧,在医生诧异不满的哎声中俯下身,盯着我的脸看了数秒。
接着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像是终于确定了我还活着,少年眼眶突然红了,黑亮的眸子迅速覆上了一层水光·他使劲眨了眨眼,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医生拍了下他的肩膀:“麻烦先出去,检查还没有做完·”·他身子被拍的颤了一下,一滴没有被兜住的泪随之坠落,“啪”的一声打在了他手背上。
我虚弱地对他笑了笑,廖池低着头抹了把眼泪,乖乖的退出了人群,站在病房门口,静静望着我··历经了程序繁复的全身检查,医生们终于放心地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廖池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将手伸进被子里,一阵窸窸窣窣后,捉住了我的手腕,宛若对待珍宝般拢在掌心··眼看他又要哭,我两只手都被绷带裹成了粽子,动一下都很困难,只能扭过头,问道:“我怎么了”·因为虚弱,我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廖池紧紧盯着我的口型,边看边听弄懂了我的话。
“失血过多加中毒,这两天一共下了五次病危通知书·”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在雪白的被子上蹭干净眼泪··魔化身成的怪物身上有毒在我预料之中,可在魔的追捕下,廖池是怎么把我带出结界的·我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喉咙发痒,咳嗽起来。
廖池连忙拿过床头柜上带吸管的杯子,凑到我唇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我吐出吸管,微微偏头,廖池拿开杯子,伸手珍重地抚摸着我的侧脸··廖池的手在抖,虽然不知道自己被送到医院时的具体状况,但肯定惨得要死,要不他也不至于吓成这幅样子。
我想要出声安抚他,但醒了差不多有两三个小时,已经力竭,就这一会儿甚至连眼也睁不开了,廖池看出了我的疲惫,站起身给我捏了捏被角,轻声道:·“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我想问他有没有受伤,但在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就再次昏睡过去··我身体底子不错,恢复速度简直令医生都胆战心惊,摇着头感叹生命力的顽强·转移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我身上乱七八糟的导线就都被撤走,只剩下了每天早晚各一次输液。
但伤口不那么容易愈合,为了不压迫左肩和后背,我只能趴在床上,每隔一段时间在护士的帮助下侧翻个身··廖池十分想亲自照顾我,无奈还要上学,只能晚自习请假来看看。
这个年头互联网又不发达,我呆在病房里除了睡觉就是发呆,没过几天就无聊得快要疯掉了··廖池很贴心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家里带了几本书给我,从康帕乌斯托夫斯基到沈从文,从《人类群星闪耀时》到《幽梦影》,我以每天两本的速度囫囵吞枣消磨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久远的高中时光,终于没闲出病来。
等到状况稳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办理了出院,所有医生都建议我在住院观察两天,被我一口回绝,开什么玩笑,再拖两天我就该回去了,怎么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我问过廖池那天是怎么逃出来的,廖池也记不清,只说他当时状态几近昏迷,凭借本能背着我向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巷子出口。
在他冲出巷子的那一瞬间雨就停了,我们俩身上的水迹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我满身的鲜血·廖池咬着牙又走了两步,终于体力不支摔在了路旁··路过的行人帮忙叫来了救护车,之后便是长达十个小时的抢救。
光听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凶险,我一边感叹自己真是福大命大,一边在廖池的帮助下拆开了双手的绷带··我已经受够了连上厕所有要人帮忙扶着哔——的日子了,这下没了医生管我,立刻自己拿主意拆了绷带。
被毒烂的腐肉已经被仔细剔除,新的皮肉刚长出来没多久,鲜嫩嫩的一层,还挺白·廖池凑过来看了眼,立刻皱起眉头拧开药瓶··“你这不行,都还没长好呢,上完药赶紧再包上。”
药涂上去清清凉凉的,我叹息一声,也觉得新长的嫩肉不适合暴露在空气中,退步道:“那你帮我把手指头分开包吧,全捆一块太难受了·”·廖池哎了一声,仔仔细细给我涂好药膏,用新绷带给我缠好。
我后背的抽痕好的差不多,最麻烦的是左肩的撕裂,那里少了一块肉,想要长好很难··我身受重伤,车也没法开,只能腆着脸待在廖池家里吃闲饭·所幸是为救廖池所伤,他一家人对我极其感激,整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就差架个台把我供起来了。
一切安稳下来后,廖池找了个时间和我认真谈过,我向他坦诚了魔的存在,得知自己魂魄被魔气侵蚀廖池很是惊恐,他不愿意相信,但那晚噩梦般的一切告诉他,这的确是真的。
“魔为了完成当年和你的确定,营造了绝对真实的幻境,让你能够顺风顺水的辛福生活,但这都不是真的·真正的你正躺在金柠家里,等待我将魂魄带回去。”
·廖池静静望着我,半晌轻声问道:“我如果跟你走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放弃这里的一切”·“是的,你将会永远离开你的父母,放弃你爱的职业。
但在那个世界你是南陵的总裁,有等着你的朋友和亲人——”我顿了顿,笑起来:“最重要的是,有我·”·廖池绞紧手指,咬着下唇,不敢迎上我灼热的目光,他垂下眼,喃喃道:“我……我想一想。”
“好好想吧,我还有时间,等得起·”我像往常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因为手上的绷带动作显得十分笨拙:“还有二十多天,如果你想好了,还来得及和家人朋友们告个别。”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廖池喉咙中挤出一声低音,转移了话题·我目的已经达到,也就顺着他谈起了别的··魔的结界没能困住廖池,大概是因为他那是心中急切想要逃离的愿望与对我的担忧摧枯拉朽般彻底摧毁了对噩梦的恐惧。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清除了魔气,一切都只能等出去之后再让昆玉帮忙检查··· ·    ·第139章 回魂·第一百三十九天的时候, 廖池答应了。
我高兴的几乎要发疯,近五个月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重重放了下去·狂喜之后淡淡的失落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出,化作汪洋, 在不知不觉中就要将人溺毙·我知道那是我在为以后再不能见到十八岁的廖池难过, 没有人会记得他这副样子,这个明媚而单纯的少年将永远只活在我的记忆中。
廖池抽出一切时间去陪伴孟封和廖奕蓉夫妇, 搞的廖奕蓉不禁打趣他是不是因为那晚惊吓过度变了- xing -子·廖池也不和她顶嘴,乖巧地像只小绵羊, 整日想着法子去讨廖奕蓉的欢心。
我把一切看在眼里, 难受的几乎喘不上气来··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我则残忍的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你的父母早已不在,眼前这两个你认为赋予了你生命的人, 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
但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把他带回去,我不能让他的灵魂沉溺于虚拟的世界,而肉体在外面渐渐失去生息··我想, 如果廖池真的醒过来了,他也一定不会怪我的··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下课铃响起, 廖池结束了有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节的医学理论课,教授扔掉手中的粉笔,夹着公文包去洗手,大教室中的学生们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前往食堂··夕阳还未完全坠入地平线之下,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教室,廖池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上,工整做了笔记的课本平平摊开,他端正坐着,轻轻放下手中的碳素笔。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我从他旁边的空位上显出身形··没有看我,廖池望着黑板上还没被擦去的板书静默几秒,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稀疏发黄,不复盛夏蓬勃的光景,夕阳为他笼上一层温暖的色泽。
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些,直到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像是要把这一切镌刻在灵魂深处一般,廖池看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然昏暗··我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他。
终于他轻轻吐了口气,扭回头来合上书,开始收拾书包··再有三个小时,廖池就要跟着我回去了··廖池以身体不舒服的名义晚自习请假回了家,他要最后再看父母一眼,等到回去再想见廖奕蓉,就只能去墓园了。
孟封夫妻俩都没有察觉到廖池的反常,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晚饭,接着去花园照看廖奕蓉的玫瑰··我没有去打扰着最后的团聚,坐在廖池房里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八点五十分,廖池推开了房门,我正靠在他的被子上昏昏欲睡,听到他进来的声响激灵一下醒来··“准备好了吗”我揉了揉眼,蹬上鞋起身,廖池走到窗前,低头望着月下的花园。
月色皎洁洒在纯白花瓣上,清风掠过暗香浮动·他深吸口气,闭上眼转过身来,缓慢而笃定地点头:“我准备好了·”·我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廖奕蓉的声音随风飘来。
“这昙花马上就要开了,过会儿叫锦明来看看·”·夏夜中月下美人正同女主人一起静静等待着小少爷,准备展现它一年一度的极致绽放,却不知那个本该赏花的人,将一声不响地永远离开这里。
“先不要告诉他,过会儿我去把他带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廖池瞬间红了眼角,大滴大滴的泪汹涌滚出眼眶,噼里啪啦砸下碎了一地·默默流了半晌的泪,他呜咽一声,双手紧紧捂住脸,脱力般蹲下身去。
他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双肩随着抽泣颤动,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流淌,顺着手腕悄无声息地流进袖口··在与所爱之人的永别面前,他哭得太过悲戚,每一声都好似走投无路的小兽最绝望的呜咽。
我无法抑制地红了眼眶,喉咙里哽得要命,却只能蹲下,亲吻着他的黑发,哑着嗓子道:“对不起·”·他胡乱摇着头,两只手揽住我脖子,整个人挤在我怀里,把脸狠狠埋进了我肩窝,终于放开声音,嚎啕大哭。
“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分针逐渐向十二的位置靠拢,空间逐渐生出不稳定的波动,床头柜上并排的三只兔子身影开始虚幻,我抿唇抱着他起身,一手按住他后脑,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轻声道:“不要睁开眼睛。”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窗户玻璃上,紧接着愈来愈多的缝隙以此为基础疯狂生发成长,眨眼间蔓延到了贴了淡色壁纸的墙壁··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玫瑰的暗香不再,风和月色被无形屏障阻隔,已经无法穿透这个世界。
数秒钟的死寂后,一声清脆声响炸裂来开,世界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坠入下方的无尽黑暗··我抱着廖池,也随之重重堕了下去··……·“怎么还没醒”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魂魄已经回来了,应该是还没能和身体融合,再等等吧·”·“那这个呢回来了没”·“回来了。”
“行啊,这小子本事真够大的,魔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把人带回来·”·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温暖触感从额头上传来,渗透了皮肤,顺着经脉无声无息的流淌,如同一盏盏点亮黑暗中的灯,所到之处迅速生出蓬勃生机,唤醒沉睡了半个月的细胞。
·力量一点点恢复的感觉不能更美妙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手指··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哎他刚才手是不是动了一下”·“不知道,没看见。”
暖流源源不断的从额头处输送进我体内,同时带动了体内本就存在的灵力,按着周天运行·我安静等待着,很快便攒足了力气,缓缓睁开了眼··床边身量不高的俊美青年正低着头看我,我一下子和他对上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数秒,青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伸手在我硬呲呲的头发上用力捋了两把··“醒了”·师父·意识到自己还没到能张嘴说话的地步,我在心里叫了他一声。
顾川笑眯眯地点了点我胸口,道:“为师知道你看到我很感动,放心吧,一切顺利·”·廖池似乎就躺在我旁边,我奋力挪动脑袋想要扭头看他,一旁的金柠察觉到我的小动作,帮忙把我头扭到了面对着廖池的一侧。
他还在沉睡之中,英俊的侧脸轮廓分明,少年时的圆润稚嫩几乎消失殆尽·我看着他,生出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少年··说不难过是假的,我闭上有些- shi -润的眼,手在被子下一点点挪动,最后覆上了他的手。
我终于……把你带回来了··我在床上躺了半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幻境中所受的伤并没给给我的肉体造成任何影响,而体内充裕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在滋润我疲惫的魂魄,尽职尽忠地辅助着它,好让离体多日的魂魄早日同肉体重新相契。
当天晚上我便能下床走动了,昆玉没有走,一直留在金柠这里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说实话就昆玉这个人而言,他阳魂- xing -格烂的可以,但- yin -魂还是挺不错的——兴许是女孩子心软的缘故。
廖池一整天都没有动静,我非常担心,再三向顾川确认他魂魄确实回来了,弄到最后顾川看见我忐忑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就烦,麻利地溜走透气去了··金柠把我们俩身体照顾的很好,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我们短暂处于辟谷状态,省去了排泄的麻烦。
直到醒来十二个小时后我才隐约有一丝饥饿感,勉强喝了碗稀粥··回来的第三天,廖池还没醒··我焦躁得像个一戳就炸的炸药包,哪儿都不去就呆在房间里执拗的等他,其间甚至还学着童话里亲了廖·睡美人·池好多次,当然,人是不可能被我亲醒的。
如此折磨之下我饭吃不好觉睡不好,一下子瘦了四五斤··这天晚上我被顾川抓硬出去吃饭,魂不守舍地吃到一半金柠快步从房间里出来,趴在栏杆上提高音量对我喊道:“醒了。”
醒了·我立刻放下筷子,胡乱一抹嘴冲上楼去·卧室里亮着昏暗的壁灯,听到我进来的声响,床上的人微微偏过头来,乌黑的双眸中映着微光。
看清是我,他眨眨眼睛,唇角扬起些微弧度··我鼻子一酸,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双膝还因冲劲儿向前滑了十来公分,咚的一下撞在了床侧板上。
我抓住他的手,不住颤抖着道:“太好了……太好了……”·他神色平静,但眼中隐约闪烁着水光·费力地摊开手掌,他掌心贴在我侧脸,轻轻蹭了蹭。
我悬着的心重重落了下来,用力吸了下鼻子·跟上来的顾川站在门口,笑着摸了摸自己鼻子,默不作声地退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不知道为什么,廖池恢复的速度竟然比我还要快一点,两天之后,状况稳定下来,昆玉做完最后的检查,确定廖池魂魄的魔化虽然没有彻底清楚,但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接着昆玉便离开了,东海还有一堆破事等他处理,他能帮忙等我和廖池醒来就已经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了,尽管关系不怎么和睦,但金柠还是意思- xing -地送了他两步。
我和廖池也商量着再过两天就搬回去,虽然金柠从来没说过,但一直赖在别人家我们俩都挺不好意思的·    ·离开的那天我一手拎着行李走出别墅,廖池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背对着我,正望着远方微沉的天色出神。
廖池下巴陷在柔软的围巾中,白汽随着呼吸升腾,微微润- shi -了眼睫·我抱着金柠的兔子“玩偶”,把它放进廖池怀中··“给你,第四只小兔子。”
廖池一怔,还没来得及接过来,这只被金柠叫做“米多”的兔子眨巴眨巴眼睛,“啪叽”在廖池侧脸上亲了一口,跳着逃走了··· ·    ·第140章 四叔·我们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公司,这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人走的差不多了。
楚菁菁和廖涟君事先接到廖池的电话, 正在他办公室里等着··有人出公司时正好看到廖池和我进来, 忙不迭地向我们打招呼,廖涟君对外声称廖池和我一起去国外出差了, 大家都没怀疑,所以廖池的突然出现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公司这一阵全是楚菁菁和廖涟君两个人在撑着, 白仲宁有来帮忙, 但他毕竟只是董事会的一员, 而且隐退多年,也不好插手··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楚菁菁正愁眉苦脸地正愁眉苦脸翻着办公桌上落了老高的文件,廖涟君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听到推门的动静, 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廖总”楚菁菁大喊一声就要扑上来,我赶忙一伸胳膊拦在廖池面前,哎了两声:“矜持啊,你身为淑女的矜持呢”·“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楚菁菁把我的手打到一边, 拉着廖池走到办公桌前,指着那一摞文件道:“廖总,这是近期必须您亲自签字的文件, 您尽快看看吧,这一阵子我和涟君为了把它们压下来,累的都快吐血了。”
“辛苦了·”廖池点点头,顺手拿起最上面的文件, 低头看着:“今年给你多发年终奖·”·一直没说话的廖涟君仔仔细细把廖池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他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黛眉微皱,问道:“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点消息,担心死我了。”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我身体出了点问题·”廖池抬头看了陡然色变的自家表妹一眼,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她头顶:“不过不用担心,已经没事看了。”
“真的”廖涟君明显不信,廖池失笑,阖上手中的文件夹,对我抬了抬下巴:“多亏了林绪清照顾我,要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的。”
·廖涟君狐疑地望着我,陷入了沉默,作为全公司上下唯一知晓我俩真实关系的人,她对廖池的解释十分存疑··“这些文件我带回去看吧,明天一定签出来。”
廖池身体还有些虚弱,不打算在公司久留·楚菁菁搭把手帮他收拾东西,我看这俩姑娘都累得气色不太好,一时间生出了微妙的愧疚··“廖总回头别忘了多给我放几天假啊,我这忙的约会都推了好几场了。”
楚菁菁跟着廖池有两三年了,廖池又没什么老板架子,两人相处模式更像是朋友,开起玩笑毫无压力·廖池嗯了一声,笑道:“到时候婚假给你放三个月怎么样”·“三个月得了吧,等我回来估计都没人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楚菁菁撇撇嘴,“对了廖总,你身体没事吧,你们俩走的那么突然,连影子都找不到半个,要不是涟君知道内情,我都以为你们私奔去了·”·听到“私奔”二字,廖涟君唰地看过来,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也是这么琢磨的。
廖池好笑地摇摇头,确定楚菁菁只是在开玩笑后,慢吞吞地道:“下次奔的时候也带上你·”·“噫,不用了不用了,那太尴尬了·”楚菁菁连忙摆手。
廖池收拾好了东西,四人就一同向外走··坐上电梯,楚菁菁低头给男朋友发信息,碎碎念道:“你们要是再晚来一天说不定我就要要累死了,这两天要是有什么应酬可千万别叫我,我得好好歇歇。”
“妇女顶起半边天嘛·”我随口接了一句··“你才是妇女”楚菁菁举起手机作势要打我,我一缩脑袋,连忙求饶。
出了公司,楚菁菁先打车走了,目送着出租车走远,廖涟君终于有了仔细问询的机会,路灯照亮了年轻姑娘略带疲惫的脸庞,她抬头看着廖池,神色极其认真:“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廖池叹了口气,伸手为廖涟君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毛领,柔和的眉眼晕在暖黄灯光中,如若深情款款··“我已经没事了,相信我·”·见廖池实在不想说,廖涟君只得作罢,她点点头,瞥了我一眼,我立刻会意,举起一只手保证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但愿吧·”廖涟君揉了揉太阳- xue -,累的连车都懒得开了,廖池帮她拦了一辆车,道:“后天我去看盼盼·”·廖涟君走后,我无比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盛有文件的公文包,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好,没之前那么容易累了。”
廖池和我一道走向底下停车场:“动作有时候还是不太灵活·”·“正常,你魂魄在幻境沉溺了太长时间,重新适应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你呢”·“我也一样啊,不过我比你早醒了三天,恢复的自然要好一些。”
我甩着车钥匙,突然生出种我还是廖池司机的既视感,心下有些难过·廖池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轻地握住我垂在身侧的左手··“怎么了”·我略微犹豫,还是问道:“你……你还记得你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吗”·廖池摇摇头:“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串不起来。”
廖池知道是我从魔营造的幻境中把他救出来的,但仅此而已,那些沉入幻境中的日子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大梦,梦醒后便了无痕迹··“这样啊·”我缓缓舒了口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既然不记得了他自然不会为和父母的永别悲伤,但同样,那些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珍贵日子,也将不复存在。
简单解决了晚饭,到家之后我们开始恶补堆积了大半个月的工作,廖池身体还虚弱,我就多帮他干些·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我抬头想问他点事儿,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不觉失笑,先半抬起身子,在把凳子搬到一边去,以免起身时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声音·低下头看了他两秒,确定他的确是睡着了,我无声叹息一声,关上台灯,把他抱进卧室。
轻轻带上房门,我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一直到十一点半··不知道为什么,我手指到现在都不很灵活,握起笔来很难受,今天下午在金柠家还差点打碎一个杯子。
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任何好转时,我当机立断告诉了顾川··他告诉我因为我魂魄离体太久,对身体的控制变的微弱,再加上我体内本身就有林谨源的魂魄,就更容易受到他的影响。
总而言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林谨源的力量没了我魂魄的压制飞速地恢复,已经隐隐有了和我分庭抗礼之势·尽管他目前没有控制我身体的意思,但好端端一个灵魂摆在那儿,我的身体不知道该听命于谁,反应自然会慢一些。
林谨源迟早会使用我身体去完成他的使命,真切认识到这一点,我心里没啥太大的反应·他恢复的快时间好事,魔自从被他斩断一臂东海逃走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想来是找地方休养生息去了,在最后的一战来临之前,林谨源必须恢复到能和魔抗衡的地步。
这些事我一个字也没有和廖池说,他刚刚回来,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太稳定·尽管记不得幻境的内容,廖池却仍被影响到了,经常莫名其妙就陷入情绪的低谷·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只道会突然想起他母亲。
他被带到外公家时不过六岁,对廖奕蓉的印象极其有限,按理说并不应该思念到这种地步··大概幻境中的那些感情太过刻骨铭心,就像是少年廖池对我抱有非同一般的好感一样,他也受到了幻境中自己的影响,纵使记忆不再,对父母的感情也不曾消失。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我帮不上忙,只能让他自行消化·所幸没了魔的捣乱,廖池心理状况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低落时自己调整调整,过得到也舒心··为了让林谨源尽快恢复,我几乎每晚都回去觅食,噩梦或者正梦,来者不拒,很快便回到了全盛状态。
金柠叫我抓紧锻炼身体,之前的林谨源习武千年,肉身极为强悍,如果我不抓紧锻炼,身体可能根本无法支撑林谨源完成重新封印魔的使命··于是我拉上了廖池一起锻炼,去金柠家洗髓的同时,两人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半小时晨跑,并且根据晨跑结果来决定晚上谁负责洗碗——没有应酬的时候,晚餐都是我在家里做。
·几个星期下来,我没有洗过一次碗··廖池愿赌服输,还跟我学做了几样简单的菜,小日子过得平淡且幸福··禄先生那边传来关于一格的消息,说小家伙已经脱离的生命危险,陷入了沉睡,不知道多长时间能醒来。
我把这告诉了孟秦凉,他沉默半晌,说他会等一格等到四十岁,如果那时一格还不能醒来,他就会服从家里的安排结婚··孟秦凉也老大不小了,家中催他结婚催得特别紧,孟家本就是名门望族,家中子孙年轻时在外面风流些没关系,但时候到时必须听从安排结婚。
廖池家中情况也差不多,他外公一直希望他能有个伴,不断催着廖涟君帮他物色相亲对象,廖涟君知晓我们的关系,嘴里答应着外公,却很义气的一个对象都没再给廖池说过。
和孟秦凉见面时我问了他关于他四叔——也就是孟封的消息,孟秦凉很意外我会知道孟封,告诉我孟封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 ·    ·第141章 血缘·去世了我有些意外, 皱着眉头让孟秦凉说详细一些。
孟封那起车祸发生在廖池六岁生日那天,他大概是想去偷偷看望自己儿子,却在路上被侧翻的大货车夺取了生命——我隐约觉得是魔干的··有了孟秦凉提供的消息, 我很容易就串联起了当年发生的一切:得知孟封死讯后廖奕蓉近乎疯魔, 早已察觉到廖奕蓉出轨的男人再也无法忍受被魔吞噬,在雨夜杀了廖奕蓉, 被出门上厕所的廖池撞见。
彻底疯掉的男人当着廖池的面用极其残忍的方法处理的廖奕蓉的尸体,廖池也因此变得害怕女人·之后男人囚禁了廖池, 在长达三个月的虐待后, 小廖池终于成功跳窗逃了出来, 被巡逻的保安救走。
法庭上男人因被诊断出具有精神疾病被判处去医院接受治疗,押送途中嗅到魔气的顾川带走了他,将他关在了精神病院的地下密室··理清了一切, 我心中的沉重却没有丝毫消失。
我本还隐秘的希望能找个机会让廖池和他生父见面,但孟封早就死去多年,这下廖池真正是从小父母双亡了··孟秦凉注意到我的低落,不禁一哂:“你问我四叔做什么, 他出事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吧,是怎么知道他的”·我略一犹豫,还是告诉孟秦凉廖池可能和孟封有血缘关系。
孟秦凉惊得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大叫道:“不可能吧他母亲我知道啊,有名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在结了婚的情况下和我四叔扯在一起”·“相信我。”
我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你帮忙拿点他的头发什么的和廖池做个鉴定,这下人都没了这么多年了, 东西也肯定拿不到了·”·孟秦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怎么往我四叔身上猜的”·关于这个问题我含糊地一带而过:“我又不是普通人类,自然有自己的法子嘛。”
“也是,廖池那个爹一看就不像是亲生的·”作为为数不多知晓廖池童年的外人,孟秦凉信服地点点头,他略一思索,道:“让廖池和我作亲缘鉴定吧,如果他真是我四叔的孩子,我们俩Y染色体就应该是一样的。
明天你把他头发给我一根,我找人做个加急的·”·“行,那麻烦你了·”我松了口气,也不和他客气·孟秦凉挑唇一笑,慢条斯理道:“不麻烦,要是廖池真是我孟家的人,你打算告诉他吗”·“嗯。”
我点点头:“廖池之前就猜测他和他名义上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也一直在查自己的身世,等确定下来,我就告诉他结果·至于之后要怎么做,就看他想法了。”
我把廖池的一根头发交给了孟秦凉,两天后收到了意料之中的鉴定结果——廖池和孟秦凉的确是堂兄弟··孟秦凉不禁感叹,他和廖池从小认识,一直把对方当成最好的朋友,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血缘关系作祟。
我看他感慨万千,不禁失笑·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我先告诉廖池看他反应,如果廖池愿意认孟家这层关系的话,再由孟秦凉告诉他家里人··周末我们晨跑完回家,我把报告单交给了廖池,廖池看过愣了两秒,接着念出了那行检测结果:·“检测人双方具有亲缘关系,初步鉴定为堂兄弟。”
我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我和孟秦凉……是堂兄弟”廖池从化验单上提起头,迷茫地望向我,眼神中求助的意味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是,我前几天托他去做了亲缘鉴定·”我抓住他有些颤抖的手·轻声道:“我找到你亲生父亲了·”·“你怎么……”他似乎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他不是那个男人亲生的,话音却猛然一顿,转而急切问道:“他在哪儿”·他眼眸有些- shi -润,又因为迫切的渴望像燃着一把火,我一时语塞,迎着这样渴求的目光,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孟封早已去世的消息。
注意到了我的迟疑,廖池强迫自己放松紧握着我的手,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没关系,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我叹息一声,把他搂到怀里,亲了亲他额头:“他已经……不在了。”
廖池没有动,半晌他眨了眨眼,轻轻啊了一声··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他眼角泛着红,陷入了令人心慌的沉默·我强行压住心底涌出的难过,扬起温和笑容,柔声问道:“想要跟我去看看他吗”·孟封的墓在一家私人陵园式墓地里,我们到的时候孟秦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和英年早逝的四叔并不熟,自然没什么感情,此时正双手抄在口袋里,低头看着他病逝的祖母墓碑上的照片。
“来了·”见我们过来,孟秦凉打了声招呼,对廖池笑了笑,这是两人在知晓亲缘关系后的第一次见面,多少有些别扭·廖池叫了声“孟哥”,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称呼,但其中的意义已然改变。
廖池站在孟封的墓前,半蹲着放下手中的花,去看墓碑上的照片·年轻的男人眉眼和他有三分相似,但更为阳刚粗犷,他目视前方,正对上照片外廖池的双眼,笑容英气飒沓。
廖池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张照片··孟秦凉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他悄无声息地走远了些,确定这个距离廖池听不到谈话的内容,孟秦凉说道:“我把廖池的事给我爸说了,我爸拿了四叔的血液样本去鉴定了。”
·“血液样本”我皱起眉:“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有样本留着”·“是我四叔出事的时候戴着的表,上面有他的血,我祖母一直留着,被我爸拿去做了提取。”
孟秦凉压低了声音:“等结果出来,他想让廖池认祖归宗·”·“这……”我顿时发愁,远远望了廖池一眼:“这还得看廖池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我让我爸暂时别说出去·”孟秦凉双手一摊:“不过他肯定会同意的吧,毕竟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多少还了解他怎么想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想和父亲家相认。”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相信孟秦凉,因为一格的事,我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两人肩并肩站了会儿,就见廖池起身朝我们望来··我们走过去,廖池目光描摹着冰冷墓碑上刻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客气什么·”孟秦凉摆摆手,“之前就一直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还真是我弟弟,过阵子哥请你吃顿饭啊·”·“好。”
廖池微微一笑,眉眼中带着抹不去的疲倦,我悄悄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暖着他冰凉的指尖··在墓园带了没多久我们便回去了,廖池开始调查孟家的关系,我没有把知道的那些告诉他,选择让他一点点揭开自己身世的谜题。
有些伤痛是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安静地独自舔舐伤口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孟秦凉发来了廖池和孟封结果为父子的亲子鉴定书,我交给了廖池,廖池仔仔细细看过,沉默了一整晚。
   他独自去了趟葬着他母亲的墓地,回来后把这份鉴定书锁进了保险柜·随后他像是从未知晓这件事一样,闭口不提··我试探着问他愿不愿意让孟家认回他,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这是我和孟秦凉两人都没有料到的结果,我不禁惊讶问道:“为什么”·“现在这样已经是我最想要的生活了,我不想再打破它·”廖池摸摸我硬刺的短发,笑道:“孟家那边应该也不知道吧,正好,两方都可以互不打扰。”
我无言以对,直觉告诉我这只是廖池找来搪塞我的理由·又过了两天我才恍然大悟:廖池坚持不和孟家相认,是不想让廖奕蓉背上婚内出轨的恶名··毕竟整个廖家,没人知道廖池其实是孟封的孩子,廖池名义上的父亲所说的一切都被当作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没人想过给廖池和他做个亲子鉴定。
廖池宁愿继续当神经病的儿子,也不想打扰他母亲的死后清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不管怎么样,他高兴就好··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新年,公司有五天的假期,我和廖池都要回自己家过年,年二十九那天下午,我顺利回到了老家。
身为物理老师的老妈开车来接的我,她有着和学生们一样漫长的寒假,没事就去我爸的快递店里帮忙,把我送到家里,就继续去看店了··老爸去市场买菜还没回来,我没带行李两手空空,到家钻到自己房间里,二话没说脱衣服先睡了一觉。
被抽油烟机的声音吵醒,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时间估摸着廖池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没有给他发信息,起床摸着动静进了厨房··“要我帮忙吗”·老林先生挥着炒勺撵我:“出去出去,你一个男孩子,进什么厨房。”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给我说这句话的·”我彻底无语:“不进厨房难道要天天吃外卖吗”·“傻的你。”
双标的老林先生白了我一眼:“不会让你媳妇给你做”·我:……………………·我真的非常想告诉老林我也像他一样找了个不会做饭的老婆,但为了他脆弱的心脏着想,还是摸摸鼻子,一声没吭地溜了。
· ·    ·第142章 过年·除夕夜· ·就在我冒着瑟瑟寒风和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马路牙子上点鞭炮的时候, 今年十四岁的表弟突然拉了拉我袖子。
“咋啦”我甩了甩手里的防风打火机,点燃一柱卫生香··“哥,光这样放炮太没意思了, 咱们来玩点好玩的吧·”那小子嘿嘿笑着, 突然就兴奋起来了,树枝上的小彩灯照的世界都是灼灼喜庆的红, 也把他那一脸的青春痘映的冒红光。
直觉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提什么好点子·我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想玩什么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们拉来当炮友。
我话说在前面, 玩归玩, 可别给我弄得太过分了啊·”·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听到“炮友”二字,小表弟露出了内涵的微笑·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楼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 之后又跑回来,把一串窜天猴绑在棍子一端。
期间零零星星的炮声不绝于耳,我抱着膀子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是要干啥, 直到他弄好之后,把绑着鞭炮的一端对准了我··我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所以说……你是要炸我这不对吧,要炸也应该是我们俩对轰啊。”
沉默几秒后, 我试探着问道··“哥你一个二十几的人,和我一个高中生对轰,不觉得欺负人嘛·”他嘻嘻笑着,一旁的小侄女立刻用香点燃了引线。
 ·三分钟后, 表姐忍无可忍的下了楼,对我们吼道:“放炮就放炮,鬼叫什么啊说的就是你林绪清”·我被她吓得一激灵,条件反- she -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我没叫……啊啊啊啊啊我的衣服”·一不小心把我衣服烧了个洞的小表弟:“…………”·面对我像是要吃人的森森目光,小表弟当机立断扔了手里的杆子,狂奔向这里唯一能给他庇护的表姐:“救命啊姐” ·“臭小子你别躲我保证不打死你”这衣服是廖池给我买的,还没穿几次就被烧了个洞,气得我头上冒烟。
表姐赶紧把表弟护在身后,开始和稀泥:“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生气,不就是烧了件衣服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是人家送我的送我的”我继续咆哮。
表姐双眼唰的一声亮了起来,我仿佛看到了其中熊熊燃烧着的八卦之火:“送你的女朋友”·“不是。”
我一口回绝,任命地叹了口气,牵起一旁怯生生围观的小妹妹的手,轻声道:“外面冷,咱先进屋好不好”·小侄女乖巧地点点头,露出缺了一颗牙齿的笑容,我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撵着一帮半大孩子进屋了。
我家人丁兴旺,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爸是次子·第三代年龄差距挺大,最年长的大哥连大女儿都六岁了,而最小的表弟才十四· ·爷爷家没法换衣服,我给自己衣襟上的小洞拍了张照片,发给廖池:“我表弟放炮把你给我买的衣服烧了……”·廖池很快就回复了:“没事。”
“回去再给你买新的·”·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时厨房里的老爸探出头对我喊道:“别光顾着低着头看手机,帮忙摆摆筷子啊”·“哎好的。”
我放弃了琢磨,应了声赶忙把手机放在桌上,从老爹手里接过筷子·表姐起开一瓶茅台,先是凑上去闻了闻,然后皱着鼻子给家里的大人满上··“不会喝酒你还闻。”
我看着她的表情,乐了··“闻闻怎么了,不能喝还不让闻啊·”她横了我一眼,扭头去逗堂哥家刚满一岁的小儿子去了··我们一家人在我爷爷家吃饭,喝的全是我爹当宝贝藏着的好酒,我爹身为酒场横行多年的老油条,平时藏酒等的就是过年过把足瘾。
虽然跟着廖池什么好酒我都见过,但我还是毫不客气地吹了整整一瓶,以至于老爸最后看着我醉了吧唧地走进院子,眼神里除了关切之外还有肉疼··一片晕眩中我奇迹般无比顺利地顺着梯子上了房顶,找了个地方坐下。
凛冽的寒风吹得我稍微清醒了些,我掏出手机给廖池打了个电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接通··“喂·”熟悉的声音淹没在嘈杂背景音中,听着人似乎比我家大大小小将近二十口子还多。
一阵冷风吹过,寒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冻得我打了个寒颤,倒抽了口凉气儿的同时问道:“干嘛的”·“刚吃完饭,正在聊天·”电话那头的吵闹声渐渐变小,很快消失不见,想来是廖池去寻了个僻静的地儿。
前面那排楼跟前有孩子在放烟花,我一边看一边和廖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才一天没见,我竟然就有点想他了··我酒精上头,舌头有些不利索,廖池敏锐地察觉到我喝大了,嘱咐我别忘了喝点醒酒的东西再睡,省得第二天早晨头疼。
 ·寻常人之间可能聊着聊着就没了话题,但我和廖池之间从未出现过没话可说的情况·也不知道聊了多长时间,直到开始有人拿着鞭炮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我才意识到,马上就要十二点了。
第一挂鞭炮在很远的地方噼里啪啦地炸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炮声中提高音量:“我们这里有人在放炮了·”·“我听到了·”廖池顿了一下:“涟君也来叫我出去了。”
我估摸了下自己能成功下房顶的可能- xing -,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呆在原地·家里倒是没人叫我出去,估计也是考虑到我喝高了,行动不便··电话那头重新嘈杂起来,炮声实在是太响了,我听不见廖池又说什么。
在新年的第一分钟里,家家户户都点燃了鞭炮,我被震得耳膜生疼,天边璀璨的礼花接连炸开,将夜幕照亮又倏而黯淡·往复明灭··在这种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听不见的情况下,我静静等待着,一直到几分钟之后,浓烟渐渐散开,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新年快乐·”我站在房顶上,一手抄在口袋里,看着远方的万千灯火对他道·寒风夹杂着硝烟的味道急速掠过,不远处路过的小鼠妖望了我一眼悄悄走开。
这是最接近春天的新月之夜,道士们也都回家过年去了,法力低微的小妖们再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他们··“新年快乐,”廖池轻笑一声,低沉微哑的声音由南到北穿过大半疆域传进我耳朵:“新的一年,我也会继续爱你。”
我望着远方,心中闪过同廖池相处的点点滴滴,两人相识还不到一年,我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一时间思绪万千,只能对着话筒虔诚地轻声道:“我也是。”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廖池在那头笑了起来:“嗯,我知道·现在你要睡觉了吗” ·我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因为两人暂时都还没有公开关系的打算,回到家后我特意把它换到了代表未婚的食指上。
“暂时不吧,我还在爷爷家,我爸在打麻将,大概得等一会儿才能回去·”我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紧了紧进风的衣领,“你呢”·“我也得过会儿。”
廖池无奈道:“我外公老是想给我介绍对象,今晚被念叨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廖池又道:“你别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不可能·”我一口反驳:“过两年咱就公开,到时候肯定没人再给我介绍对象了,再养俩孩子,嘿,连说闲话的都省了·” ·“行,都听你的。”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出廖池说这话时宠溺的目光,愈发满足起来·又聊了一会儿,廖涟君有事把廖池叫走了,我挂上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本来想给顾川打过去问候一下,但想到这个时候他们那群病人应该正聚在一起看春晚,他摸不到手机,只好作罢,拨通了金柠的电话。
小姑娘近乎是秒接,看来也是整夜手机没离手··“新年快乐啊金柠小宝贝·”在她家借住了这么长时间,我深刻认识到金柠面冷心热的本质,说话也没那么注意了,有时候开着玩笑会学顾川叫她一声小宝贝,金柠权当听不见,不跟我们一般见识。
 ·金柠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月色轻柔,我竟觉得她声音出奇的柔和:“新年快乐·”·我被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蛊惑,脑子一抽,多嘴问道:“这都几点了,还不睡” ·“这幅身体的爸妈没回来,佣人都回去了,家里没人,我打算通宵打游戏。”
金柠平淡地陈述着这个辛酸的事实,就好像主人公并不是她:“正好昨天steam打折,买了一大堆游戏·”·这大过年的……我喉咙一哽,心道这金家夫妇真没人情味,过年都不知道回家陪陪孩子,只得无奈道:“得,你悠着点啊,要是觉得无聊就可以我打电话。”
 ·“怎么可能·”她噗的一声笑了:“行了,我打游戏去,挂了吧·”·又给几个老朋友打电话拜完年,我早就被冻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头倒是没那么晕了,我估摸着应该能自己下去,搓了搓手,颤巍巍地爬下房顶,进屋暖和去了··家里上了年纪的和小孩都回去睡了,客厅里只剩我爹,二伯跟表姐的爹妈搓麻将,表姐歪在沙发上眯眼抱着手机看小说。
我稍微有点困,和一旁观战的老妈打了声招呼,在得知他们要战个通宵后自行回了家,按照廖池吩咐煮了点醒酒汤喝,倒头睡了··· ·    ·第143章 小白脸·我家住在一个小镇。
小镇依附于矿山, 是真的小,镇上大多数人都是矿山集团的职工,总人口也就五六万, 大街上随便两个人见面就算叫不上来名字也都彼此眼熟··在这样的小镇, 过年也没什么热闹的活动,我双手抱胸在一旁看小侄女和小表弟套圈, 负责掏钱。
一个小时后,我钱包里少了四百块大洋, 拎着满满一大塑料袋的“战利品”, 领着俩小孩往家走··小侄女拎着关着小鸡的笼子——这是她套圈套来的, 寒风阵阵,一身鹅黄色绒毛的鸡崽子冻得瑟瑟发抖。
表弟在买炮的摊子跟前站住不肯走了,掏钱要买, 有我个大人在怎么能让小孩掏钱,立刻抢着付了帐··到家大嫂一看我拎的那一堆“破烂”,得知我扔了四百块后立刻埋怨我干嘛花这么多钱——这哪是套圈,根本就是扔钱玩。
我笑着说没事儿, 过年本来就图个开心,再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给孩子买什么东西,就只能陪他们玩玩了··身为有名的上市公司的总裁秘书, 我和考上省政.府公务员的表姐一起成为了亲戚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我们这对苦难姐弟共同接受着亲戚们关于“有对象了没”“打算买房子吗”之类的问询。
招架不住的表姐毫无战友情地把我推出去挡枪,自个儿领着小孩放炮去了··打着哈哈应付完各路亲戚,我抹着冷汗溜出战场, 突然发觉吃廖池的穿廖池的住廖池的我活生生就像是一小白脸。
虽然我不白··把这个想法发给廖池,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没事,你那是自己凭本事吃的软饭·”·我想了想,发道:“也是,我活好换饭吃,没毛病。”
廖池:“…………”·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我拿上钥匙,准备去姥爷家坐会儿··在家里当了四天擎吃作喝只会玩的咸鱼,假期结束的我被老爸送到了车站。
老林同志拍着我肩膀让我抓紧行动,争取早日给他找个儿媳妇生一堆外孙外孙女,我笑着满口答应,心里像是有百脚的小虫爬过,扎的我直难过··廖池回来的比我早,去车站接的我,两人干柴烈火进家就酣畅淋漓地干了一炮。
每日晨跑还在继续,没人喜欢洗碗,廖池也是,经历了抢跑抄近道等一系列作弊手段后,他终于意识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的了,于是代表着资产阶级的廖池先生买了个洗碗机,每天只需要动动手把碗放进去就行。
我带着廖池把曾经在幻境中和他一起做过的很多事又做了一遍,廖池情绪内敛,很多时候会刻意哄着我故意表现出开心来·但经历了那场幻境,我从少年廖池身上了解到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讨他欢心的技能一下子全部点满。
我时常会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没有暗中虎视眈眈拼命搞事的魔,也没有来自社会和双方家庭的压力,只有我们两个人平淡却幸福的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到了合适的年纪再去领养两个孩子。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然而生活总不会让人轻而易举的如意,在我和金柠的共同努力拼命滋养下,林谨源的魂魄越来越强,已经隐约有压过我的势头了··尽管林谨源努力克制着自己,但我还是时不时会受到他的影响反应迟缓。
症状越来越严重,廖池很快察觉了我异样,眼看瞒不住,我实话告诉了廖池··得知林谨源会借用我的身体,廖池沉默半晌,问道:“会用多久”·“还不知道,可能要到把魔封印吧。”
实话说我有点坐立难安,金柠告诉我林谨源使用我身体时我的魂魄很有可能会沉睡,这意味着在此期间我无法接收外界的任何信息,自然也无法和廖池相见··那些时光对沉睡的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之间,但对于廖池,却是真真切切的分离。
“好,我知道了·”廖池深吸口气,强行掩去眼底低落的神色,对我微微一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我也会求大佬尽快完成任务。”
我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的指节:“我可舍不得让你久等·”·最冷的那两三个月已经过去了,作为仗着身体好打死都不肯穿羽绒服的人,我看着廖池收回厚衣服找出春天穿的风衣,在一旁乐得清闲。
廖池十分羡慕我无时不刻都像个火炉一样温暖的体质,晚上搂着连电热毯都不用开··自打从金柠家了离开后,顾川就一直紧锣密鼓的计划着以后的行动,趁着过年放假他带人连窝端了星光大厦里魇的窝点。
魇在大厦内部开设了一处异空间,专门研究怎样将魔复活并寄居在人类壳子里不被发现——据顾川说,那场面猎奇血腥的让一帮子跟他抄人老窝的妖怪们恶心的好几天饭都吃不下去。
至于我的小师弟——常言同学已经彻底放弃了学习·意识到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他整天翘晚自习跟着顾川混,颇有我当年风范,所幸他那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学校,管理很松,正好随了他的意。
金柠说常言有可能是由多年以前的另一位大佬觉醒来的·《华严经》将天下之梦分为六种,一正梦,二噩梦,三思梦,四寤梦,五喜梦,六惧梦·而春梦不过是游离于六大类之外的小品种,以春梦为食的食梦者本来就少,更别说大佬了,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位。
说了那位的名字,金柠给了我解码成功的肯定答复,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心中燃起了对顾川深深的敬意——·他眼光真的好到天怨人怒,徒弟体内有个大佬,帮师兄收的徒弟也是个大佬。
·廖池不在的那大半个月里公司遭受了一些损失,董事会对此略有微词,廖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清二楚,对工作愈加严苛··因为工作的问题楚菁菁被骂了好多次,搞的楚菁菁偷偷摸摸问我廖池是不是来了“生理期”怎么- xing -格大变,我无力吐槽,只告诉她廖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身体不受控制的状况愈加严重,到有时候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廖池把一切看在眼里,心情自然不会好,他从不对我发脾气,只可怜公司的同事们,成了撒气桶··从幻境中出来已经三个多月了,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我和林谨源聊过几次,大佬人还是挺好的,他教了我很多现今已经失传的法术,又告诉我了一些后续计划,让我安心··那天晚上孟秦凉约了我和廖池去酒吧,回来的时候我有点醉,在电梯里就抱着全然清醒的廖池一顿狂啃,我不清醒的意识叫嚣着,让我无法自控地想要狠狠占有他。
“别在外面闹”廖池低声喝道,一手死死拢着自己衣领,不让我的手钻进去·我试着强行突破了几次无果,便转变策略从下面开始动手。
使劲儿把他衬衫下摆从他腰带里拽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就被廖池拽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他掏钥匙低头开门,我贴在他后背上,下巴隔在他肩窝,两只手趁机贴着光.裸的皮肤向上摸——·我掌心的温度比他体温要高上一些,廖池像被我烫倒了轻轻倒抽一口凉气,腾出一只手“啪”的声隔着衬衫按在我手背上,耳根通红,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进了家再摸不行吗”·我花了两秒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终于恍然大悟,稍微退开一些,一脚飞起踹开了实木家门。
“咣”的一声巨响,门在巨力撞击下一下子开到最大,又反弹着阖上一些·无视了廖池额角跳动的青筋,我把他挤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你到底……唔。”
廖池偏着脸努力躲避着我的亲吻,被我糊了一脸的口水·双手被反剪到身后,他被我狼狈地压在沙发上,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叹息一声顺从地迎合我突如其来的发疯。
那时我潜意识里应该有了隐约的预感,但醉酒的脑子并没有察觉到,我撕了廖池衣服,像只发.情的泰迪精一样压着他来了一次又一次,从客厅一路到卧室,最后弄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干完活我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倒头就睡,廖池瘫在床上濒死般喘息,动情时流出的泪水安静滑落打- shi -了枕巾·过了半晌他闭了闭眼,强撑着爬起来去浴室给自己清理。
我感觉我睡着了,但浴室中的水声却又那样清晰的传入耳中,我尝试着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温暖的躯体躺在了我身旁,自此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就这样陷入了黑暗的沉眠··· ·    ·第144章 外来者·廖池一早醒来时只觉腰酸背痛··他皱了皱眉头, 忍痛缓缓翻了个身,昨天被折腾的太狠,一晚上的休息只会让身体的反应更加鲜明地显现出来——现在他连头发丝儿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闭着眼, 遵循习惯下意识地去寻找被窝里的热源, 伸手却摸了个空··但那还微皱着的床单是暖的,廖池费力地把眼睁开一条缝, 看清了此时正坐在床沿上熟悉的人影。
那人赤.裸着上身,精壮的麦色脊背上肌肉线条极为流畅, 脖颈上有他亲手制造的深色吻.痕, 肩胛处散乱着指甲掐出的血印·廖池放心地重新闭了眼, 带着鼻音懒洋洋问道:“几点了”·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那人没有回答,四周安静得只有钟表指针跳动的滴答声。
廖池只得重新睁开眼,轻轻喊了声:“林绪清”·坐在床沿上的人闻声回过头来, 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英俊面庞上带着全然陌生的表情——·平静冷淡,兴许还有一丝丝愧疚。
廖池从没在林绪清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那个大男孩从来都是热情而爽朗,总像只大金毛守在他身边, 于是第一眼他便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廖池一把将有些滑落的被子拉到锁骨以上,微微坐起身警觉问道:“你是谁”·“林绪清”松了口气,之前一直在为要怎样和廖池解释的他终于不再纠结, 露出温润的微笑:“廖先生。”
廖先生··廖池只觉轰隆一声,整个天都像是塌下来了,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他迷茫地想着,在自己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
纵使之前林绪清给他打过预防针,但当“灾厄”到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避免地陷入了恐慌··他的爱人陷入了沉睡,此时- cao -控着他躯壳的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廖池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愤怒,但事实上,除了茫然和极致的恐慌,他心里什么都没有··过了许久——也许并没有多久,他终于找回了发声的能力,哑着嗓子问道:“你是林谨源”·“是。”
外来者礼貌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昨晚的□□,他俩都是全然赤.裸的·但在林绪清,不,在林谨源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尴尬的神色··他是如此坦然,如同超脱了凡尘。
眉眼间恰如其分的柔和似春夜间的风清月朗,宛若古代话本中描绘的翩翩公子··廖池从未想过林绪清的那张脸竟会有让他觉得温润如玉的一天,最适合他的表情应该是热络到有些傻乎乎的笑容,而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廖池有一瞬的眩晕,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衣服在衣柜里,最近天气回暖,穿那件米色薄风衣正好·”见林谨源就要起身,廖池终于没忍住,又说道:“穿衣服之前我建议你先去洗一个澡,昨晚我自己洗过了,但他没有。”
林谨源动作一顿,朝他点点头,动作有些不协调地走进了浴室,虽然在东海他曾使用这具身体斩断了魔一只手臂,但要彻底适应还需要一段时间··浴室门被轻轻关上,廖池僵坐半晌,直到水声哗哗响起。
他猛然躺回去,滚到林绪清昨晚睡着的地方,脸埋进他的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身下残余的体温还未消散,鼻间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廖池很想哭,但眼中干涩的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廖池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顾川发了条消息:“林谨源醒了·”·他接着又翻出金柠的联系方式,写到:“林谨源醒了,我该怎么办。”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一秒,廖池把后面那半句删掉了,他和金柠也算得上熟悉,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不习惯向别人求救··放下手机,廖池爬起来从衣柜中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昨天他那一身被林绪清毁的差不多了,还粘着不明液体的尸体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拾掇好自己,他活动着酸软的胳膊,从内裤到风衣找出全部一整套,工整放在床尾林谨源一出来就能看到的地方··摩挲着他买给自己爱人的衣服,廖池强忍着想要冲进浴室质问林谨源让他把林绪清还回来的冲动,站起身走出卧室。
在另一个卫生间里洗漱完毕,他走进厨房,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到几乎让人发疯··往常这个时候,林绪清都会站在他现在站的地方准备两人的早饭··廖池抬手按了按发痛的额角,环视四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独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他将视线从新买的洗碗机上收回,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人洗碗了。
因为没有人会陪着他一起晨跑了··廖池觉得呼吸困难,紧绷着脸坐到沙发上,死死揪住了心窝那处的衬衫·他用力向下按着,似乎这样对心脏的压迫能让他舒服一些。
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谨源才从卧室走出来,穿的正是廖池准备好的衣服·明明有着熟悉的身体和面容,但林谨源朝他走来时廖池却能清楚分辨出他再也不是那个人。
林谨源举手投足间谪仙般行云流水的飘逸让人很容易对他生出好感,只可惜廖池全然没有那种心思,他满心满眼里都是对林谨源这个外来者微妙至极的抱怨··——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中他呢·世上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爱的那个呢·他从来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因为害怕停下的电梯会突然坠落每次走出电梯都提心吊胆,夜晚被噩梦惊醒就再也不敢重新睡去,更小的时候甚至不敢一个人去卫生间,那总会让他想起满墙满地的血和冰冷的尸体。
直到林绪清在本能驱使下莽撞地闯入他的梦境··他把他当做唯一的稻草,不顾一切地紧紧抓着,丝毫不顾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可能抱有别样的目的··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只要你能让我不再恐惧。
他渴求他身上蓬勃的生命气息,不论是身为梦境中无助弱小的男孩,还是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总裁,他都希望那样鲜活的气息能够感染他,帮他从童年黑暗的泥沼中拔出脚来。
他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但仍盼望着救赎· ·林谨源坐到他对面,头发还在滴着水,滴在衣领上洇出小小的圆点,廖池拿过毛巾下意识就要往他头上罩,中途反应过来,手抬到一半在空中生生顿住。
“擦擦吧·”他将毛巾递给林谨源,别过脸去不看他·林谨源接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略有些笨拙地擦着头发··林谨源活了几千年,头发从来没这样短过,虽说他能够通过林绪清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但还是觉得陌生,别人的身体也让他觉得十分不习惯——和他之前比起来,普通人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他一举一动都必须分外小心。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所幸林绪清和他长相有七分相似,稍微减轻了他心中的违和感·林谨源把头发擦到半干,放下毛巾,对盯着地板发怔的廖池轻声道:“很抱歉,但我希望您能理解,这是迫不得已的事。”
他不太习惯现代汉语的说话方式,所以说得很慢·廖池回过神来,扬起一个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摇摇头道:“没关系,这也是他的选择,我相信他。”
林谨源真正松了口气,廖池的通情达理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感情上的问题,生怕自己会伤到面前这人的心·数秒的沉默后,廖池问道:“您现在要去哪里”·“先去找顾川,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林谨源站起身,对他微微颔首:“那就告辞了·”·“慢走·”廖池把他送到门口,看到林谨源的手生生将走廊墙壁生生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手印,额角跳了跳:“会用电梯吗”·“会的。”
林谨源努力控制着力道,按下等电梯的按钮,对廖池道:“谢谢你,还有……抱歉·” ·“没关系·”·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闭,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廖池看着逐渐变小的数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他闭着眼,缓缓出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没有出言挽留林谨源,纵使明知内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个人,他也想多看看他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眼··下一次见面,不知道要在多久之后了。
廖池静静靠在墙上,指尖轻触着方才林谨源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手印·这双手的大小他太过熟悉,它曾无数次地牵着他,抚摸他,为他除去最恐惧的东西··现在,这双手要去拯救苍生了。
廖池自知不是什么圣人,他只盼望着能好好度过自己这一生· ·奈不住有人愿意舍身渡世人··林绪清告诉他百年前林谨源拼着灰飞烟灭强行封印了魔,只留一抹残魂,而如今,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的林谨源又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廖池觉得他挺傻,但转念一想,如果世上的人都十足精明,那才真是没救了··安静的自己待了会儿,感受着胸口里的痛楚渐渐清晰,廖池睁开眼,转身回家拿了车钥匙。
坐在驾驶座上,他想,必须要重新习惯自己开车了·· ·    ·第145章 等待·廖池恍惚了整整一天··就连楚菁菁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廖池告诉她没事,默默忍受着内心愈演愈烈的痛苦··下午的会议他整个处在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脑子像是生了锈, 一想问题就吱嘎吱嘎的响··到了晚上他终于缓过劲来, 安慰自己不过是又恢复了认识林绪清之前的生活。
他早就习惯了孤独,等最难捱的那一段时间过去, 日子就会回归正轨——他们所面对的只是短暂的离别,仅此而已··但所谓由奢入俭难, 已经彻底地习惯了另一个人的陪伴, 他还能找回过去那平和到无所谓的心态吗·他心里隐约有着答案。
回到家廖池躺到沙发上, 衬衫袖子挽至手肘,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什么都不想干·以往这个时候他可能和林绪清一起在溜盼盼, 或者是亲密地挤在一起看电视··林绪清年轻气盛,总会不老实地撩拨他,而他本来欲望就不太强烈,身体也支撑不了这样频繁的求欢, 有时候被闹烦了,就会佯装生气把他踹到一边。
而那个男人总是毫不在意地重新凑过来,像是根本没脾气··别再想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到, 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罢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几乎就要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廖池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皱着眉头抬起手,被吊灯的光刺地眯了下眼·他摸过手机,昏沉沉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林绪清··这无比熟悉的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坐直身子,颤抖的手指试了两三次才滑开通话按钮。
“喂”·“是我·”礼貌的语调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不合时宜的幻想,林谨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略微一顿才继续说道:“你现在能下来一趟吗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失落巨浪般凶猛落下,把他拍了个头晕目眩,廖池无声地深吸口气,压平颤抖的声线:“好,我这就下去·”·匆匆披上外套出了门,廖池在电梯里系好扣子,走出楼道一眼便看到了正等着他的男人。
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抄在兜里,穿的依旧是早晨那一身——那是廖池在商场一眼挑中的,完美衬出了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他正偏头看着健身器间玩闹的孩子,灯光将他脸庞照的很亮,从额头一路向下,掠过鼻梁,薄唇,下巴,再到喉结连成硬朗的曲线。
只是这英挺面容上再没了他熟悉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缥缈的淡漠··这时林谨源转过头来,对廖池微微一笑,迎着他向前走了两步·廖池在他面前站定,纵使心中有再多隐秘的不满,但面对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和令人倾佩的灵魂,还是情不自禁地放柔了语调:“怎么了”·“我要走了,过来和你说一声。”
林谨源轻声道:“顾川查到了魔的踪迹,它正拼命寻找能够使自己力量恢复的方法,我需要去找它·”·“这一趟可能会有点久,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把这个还给你。”
林谨源抬起握成拳的右手,廖池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伸出手来··林谨源将什么东西郑重地放在了他掌心··他的手很干燥,一如既往的暖洋洋,但彼此的相触不过一瞬。
林谨源收回手,铂金戒指反- she -着灯光晶亮,安静承载着两人的目光··“……”廖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我不适合继续戴着它。”
林谨源笑了笑,无名指上戒指的勒痕扎眼得很:“事情结束后,再替我还给他吧·”·廖池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去的了,还带着男人体温的戒指一下子把他刚建造出雏形的防线击得粉身碎骨。
他从来都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他只是能忍··幼年时他忍着恐惧逃出男人的魔爪,少年时他忍着痛苦把一切扔给魔强颜欢笑,而现在,他要开始忍受离别了。
临睡前,他将林绪清的戒指和他的一块,系在了脖颈间的红绳上··也是在这时,廖池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他真的是离开了··目送廖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那头,林谨源缓缓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和早晨相比他的步伐稳健了许多,廖池的悲伤传递到他身上,但很快被更坚硬的东西替代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照顾每个人的感受,那沉重的使命压得他无暇顾及更多··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姑娘正双手托腮坐在花坛边沿,盯着高处不断扑向灯罩的飞虫发呆,见林谨源过来,她忙站起身,笑着喊道:“先生。”
仔细看去百羽衣似乎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不似刻意营造出的温婉,她脸上的灿烂笑容是真正发自肺腑,眼眸闪亮如同映着星光·小动物般的眼神让林谨源不禁失笑,他拍拍她柔顺的发顶,道:"走吧。
"·百羽衣赶忙跟上,她伸出手,想要像过去跟在他身后时那样去拉林谨源衣袖,却一眼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痕··百羽衣悬在空中的手一顿,她抿了抿水润的唇,指尖堪堪擦过林谨源袖口,并未被他察觉到。
先生现在正使用的这幅身体有他的爱人,她不应该做出任何逾越的事··为了让百羽衣能够轻松地跟上,林瑾源刻意放缓了脚步·一只半透明的灵蝶从黑暗中翩跹飞来,试探两圈,轻盈地停在了他肩头。
林瑾源偏头看了那小东西一眼,没有说什么,如同得到了默许,百羽衣轻轻松了口气,眼底的雀跃怎么也掩不住··不过已经足够了,能够这样陪伴在先生身边,是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
“今晚回去后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林瑾源再次确认道:“一路上会很危险,你确定要跟着我一起去吗”·“是。”
百羽衣坚定地点点头:“能够和先生一起,是我的荣幸·”·林瑾源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平心而论,他不愿意让这个姑娘跟着他探寻危险,无论是出于蠡多年前的请求,还是他隐秘的私心。
但他还是要尊重她的选择,不可否认这么多年她成长了很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树后偷偷看他的小姑娘了··灿烂星光照亮两人的身影,也随万家灯火映照在窗户玻璃上,投出一片五光十色。
翻来覆去了半夜,廖池还是爬起来点燃了金柠的安神香,缭绕烟雾中暗香浮动,将他带入了隐秘的梦境··他似乎梦见了自己小时候,但和以往的梦都不一样,这次梦里有温暖的阳光,大片大片洒在花园里,榕树下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听见恣意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沐浴在金色之中的别墅,还有那一茬茬未到花期的绿色植物··这个梦像是他不清醒时的幻想,飞鸟般掠过他思维的湖面,只留下粼粼的波纹。
不过至少比什么都留不下好··梦中残余的安然让他平静地醒了过来,天色已然透亮,手机定的闹钟还有五分钟才会响·没有了身边那个老想着赖床的人,廖池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待睡意彻底消失,才磨蹭着爬起来。
 ·他去书房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辞职信··早就料到了这一走可能会很久,为了不耽误工作,林绪清事先准备好了辞职书,嘱咐廖池一旦他离开,就把他辞退,再招一个办事利索的秘书。
他看着最开头的那句“尊敬的廖总”,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想笑·自从两人关系确定之后,林绪清就再也没把他当成尊敬的廖总过,反而经常在□□里用这个称呼调戏他。
 ·把辞职信拿到公司做了批复,廖池让楚菁菁告知人事部今天就开始招聘·对于林绪清的“突然离职”,楚菁菁非常惊愕,她想不到任何能让人一声不吭就离开的缘由,对此廖池只是解释林绪清家里有急事,要走很长时间。
新秘书在一个月后上岗了,是个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的姑娘·之前白娅楠离开时廖池为了满足自己内心一点小小的愿望让她找了个男秘书,而现在,纵使再不习惯和女人接触,廖池也还是任用了这个叫做陈明的姑娘。
之后的半年,都没有林瑾源的半点消息··林绪清的电话在通讯录最上面的位置,每次打电话看到那三个字,廖池总会情不自禁地把手指放在上面想要拨过去,就好像电话那头仍是他一直等待着的人一样。
最初的痛苦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沉淀,不着形迹地隐匿,只是会让他在空闲时猛然想起,感到一阵刺痛··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异样,除了廖涟君和孟秦凉·廖涟君尽力想要安慰自己的兄长,却不知从何做起,只能尽力帮他顶一顶家里的压力。
孟秦凉和他感同身受,甚至比他还要惨,至少廖池还能等到爱人回来,而孟秦凉,则是在恢复往常风流的生活中做着极有可能根本无望的等待··· ·    ·第146章 美梦·再一次见到林绪清——他是指林绪清的身体, 是在八月份的晚上。
廖池被金柠请去家中,对魔的追踪进行到了关键,他们需要依靠廖池身上残存的魔气, 去定位魔的位置··自从幻境中醒来后, 廖池便再也没有被魔气影响过,他不清楚在他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林绪清帮助他彻底摆脱了那个恶魔的掌控。
林瑾源和百羽衣也在,他们在外追踪了半年, 捣毁了数个窝点, 但仍旧没能掌控魔的确切踪迹·魔太狡猾了, 他知道在自己恢复全胜之前根本不是林瑾源的对手,必须拼尽全力避开他,加之世上存在的魇太多太多, 在千千万万部下的掩护下,魔像是- yin -沟中狡猾的老鼠,还从未被追到。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魔依靠人心中的恶念存活,修养的速度快得惊人, 拖得时间越久对战况越不利,为了打破僵局,顾川和金柠不得不叫来了廖池··林绪清在沉睡之前就告诉顾川, 希望能让廖池不再搅和进魔的事情里来,但这到底是没办法的事。
廖池二话没说便答应了,金柠和顾川绘制了阵法,廖池只需要安稳躺在里面就可以·银光顺着繁复纹路的闪亮, 柔和的气息包裹着他全身,金柠点燃了四柱香作为四象,袅袅烟雾腾起,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拢住并不向外扩散,只是萦绕在他身侧,很快变得无比稠密。
香中似乎有安神的成分,廖池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银白色的光点从顾川掌心飞出,穿过乳白的浓稠雾气,没入他额头··这一觉廖池睡得神清气爽,人间的种种似乎都已离他远去,在正梦气息的影响下,绝对的安宁祥和笼罩在他心头。
他又看到了半年前在梦中见到的那一幕,金黄的阳光柔和地抚慰着世间万事万物,在远处山脊镀上一道绵延起伏的耀眼金边,而他,正坐在大片大片纯白的玫瑰中,手里拿着园艺剪刀。
我是谁我在哪儿·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双柔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正拿着剪刀的那只手··触手的温暖让他心神恍惚,绸缎般光滑柔腻的皮肤让他一下子辨认出来——那是个女人的手。
但奇怪的是,不似之前触碰异- xing -那样,他现在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倒由心的生出一种快乐和满足··“你这手再抖两下,我的花都要被糟蹋光了。”
女人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比熟悉,廖池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妈……妈”太长时间没有喊出过这个称呼,他甚至有点舌头打结。
面容如墓碑遗照上一般明艳的女人笑着点了点他鼻尖,道:“喊什么,不认识我了”·最先从记忆中浮现出来的竟是血泊中女人苍白而全无声息的脸,那面容和近在咫尺的景象相互重叠,让廖池猛地头疼起来。
不对……这不是他母亲,那个女人早就死掉了··“发什么愣呢,嗯”女人好笑地拍拍他头顶,精致妆容掩去了因岁月生出的皱纹,让她看起来和他年幼时见过的几乎没有差别,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鲜活。
死气沉沉的脸瞬间被明媚眉眼替代,他怔怔望着女人,喉咙哽咽到生疼·在确定面前的人并不是个虚幻的影子后,他迫切地想要扔掉手中的剪刀把她抱在怀中,然而身体却不听控制。
他听到自己说:“都说了我不会照顾植物了……你看,剪得这么丑·”·“所以才要学嘛,没人一开始就会做这些的·”女人把着他的手修建了最近的一朵玫瑰枝叶,杂叶簌簌落下,不规则的枝干变得工整:“这不就好看了”·“话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啊……家里有你一个人会不就好了。”
他嘟囔着,动动手,剪刀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女人松了手,嗔道:“怎么和你爸一个德行·”·我爸廖池心念一动,向着别墅看去,一楼巨大的落地窗后,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打电话。
距离有点远,加之梦中景象没有那么清晰,廖池看不清男人的脸,但他一眼便认出那个男人就是孟封,他发疯般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的生父,于是扔了剪刀,跌跌撞撞向他跑去。
伴随着女人的惊叫,剪刀落地发出轻微声响··“啪——”·梦醒了··顾川的手在廖池面前一晃,打了个响指,面对双眼空洞一脸茫然的廖池,饶是向来神经大条的他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可以起来了。”
廖池一只手撑起身子,食指重重按上额角,头痛地闭上眼··只差一点,他就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生父了··金柠打开窗户,缭绕在身边的烟雾渐渐散去,鎏金香炉中香化作一滩灰烬,法阵黯淡,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效力。
“怎么样”迅速调整好心情,廖池站起身问道··“找到了·”金柠递给他一支试管:“先把这个喝了吧。”
廖池没问那是做什么用的,扬起头一饮而尽·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已近深夜,廖池推开房门下楼,林瑾源和百羽衣依旧坐在沙发上等待,林瑾源腿上放着本泛黄的古籍,正垂眸看着。
他睫毛不算长,但又密又黑,衬得眼睛非常有神,笑起来时会透着一股灵动和痞气··但现在控制这身体的林瑾源,面对廖池他的笑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百羽衣睡着了,斜斜靠在沙发背上,怀里抱着抱枕。
没有出声打扰,廖池朝林瑾源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便走出了金柠家··顾川送他出门,见他状态还好,放下了心··虽然对廖池也有一定的了解,但顾川还是挺怕某些场景会刺激到他。
不然等到便宜徒弟回来了,肯定要和他闹··与此同时金柠收拾了施法后残留的道具,告诉了林瑾源方才她看到的一切··情况绝对算不上好,魔恢复状况远超过他们的预想,它被林瑾源斩断的一臂已经重新长出来了,计划还需要进一步加快。
安静地听完,林瑾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合上手里的书,轻轻叫醒了百羽衣··“唔……先生”从混沌中迷蒙醒来的百羽衣揉揉眼,见林瑾源正平静地望着她,有些窘迫:“我怎么睡着了”·“结束了,回房去睡吧。”
林瑾源站起身,金柠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回屋了··“廖先生呢”百羽衣四处看看,试图找到廖池的身影··“他走了。”
百羽衣眨眨眼,没敢再吭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先生似乎有点……奇怪·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跟着林瑾源上了楼,在自己房间门口,百羽衣微微躬身行礼,对林瑾源笑道:“晚安,先生。”
她正要转身进屋,手腕突然被林瑾源握住··“嗯”百羽衣疑惑回头,林瑾源把她稍稍拉得近些,温暖的手掌捂住了她口鼻。
下一秒他俯下身,低头吻在了自己手背上··夜色温柔,近在咫尺的呼吸相互交错·这个隔着个手掌的吻持续了不过两三秒,百羽衣吓得浑身僵硬,还没等她心中生出丝毫暧昧的情愫,林瑾源就松开了她,低声道:“晚安。”
怔怔地目送林瑾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百羽衣终于回过神来,一拍脑袋,恍惚地进屋,踉跄着脸朝下摔进床里··林瑾源和百羽衣两人简单休整了两天,便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廖池去了趟林绪清家,林瑾源醒来挺长时间了,但一直忙得很,想来也不会装成林绪清的样子和林家父母说过话·廖池在林绪清沉睡后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林家父母,告知了林绪清会失联一段时间的讯息,但详细情况,还要当面讲清才好。
当年在酒吧发生爆炸时他们曾在特殊部门的帮助下离开了案发地,廖池联系了顾川,问他能不能找人帮忙给林绪清伪造一层身份·顾川身为领主,寻常人都要卖他个面子,很快拿来了一份九处特别行动组的证件。
不管林家父母信不信,被国家招去执行特种任务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了··林绪清家里的位置很偏僻,廖池下飞机后又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第一次见林绪清父母,廖池有点紧张,虽然并没有人知道他和林绪清的关系——当初廖池联系林家人时,是以林绪清朋友的身份。
去长辈家不可能空着手,廖池想起林绪清曾提到过他父亲习惯喝茶,就从琛市带了两斤顶级君山银针··快要到站时廖池给林爸爸打了个电话,林爸爸怕他找不到路,特地在小区门口等着他。
廖池下了车,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叔叔好·”·“真是麻烦你了,还特地从琛市过来·”林爸爸想要帮一路舟车劳顿的廖池拎着手里的东西,被廖池推拒了。
廖池来之前特地给自己挑了身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衣服,但林爸爸早年也下海打拼过,一眼就看出自家儿子的这位朋友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    ·第147章 回忆·在长相上林绪清巧妙地遗传了父母双方的全部优点, 只是眉眼又在后天的成长中锤炼得更加英挺。
其中可能还有觉醒后林谨源的灵力从中作祟,潜移默化地让两人模样更加相像··林家父母热情地招待了他·廖池看出了他们热情背后的焦灼,略微寒暄几句, 便切入正题。
林谨源一直没有给林家父母打过电话, 面对儿子的突然失联,做父母的不可能不着急·廖池掏出手机, 给他们看了事先准备好的证件,平静地说出解释··他没把原件给二老看, 出去执行任务, 证件当然要带在身上。
林家父母将信将疑地对视一眼, 半晌,林启国叹了口气,道:“我家阿清有自己的秘密, 我们一直都知道·”·廖池略微一愣,但很快把这瞬间的失态掩饰过去了,在他的记忆中,林绪清说过知晓他食梦者身份的人类就只有廖池一个。
林启国继续道:“这孩子从高考完放暑假就一直不太正常, 我们刚开始只当他是乍一解放需要放松,直到……直到有一天我半夜起来发现他在发光·”·“发光”廖池皱起眉峰,他只在林绪清修炼的时候看到过他周身有深蓝雾气萦绕, 发光还真没见过。
林启国点点头:“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浮出来,绕了两圈后就四散着飞走了·其中有一个飞到卧室,然后钻进了他妈妈身体里·”·“我当时都快吓死了, 以为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赶紧把他妈叫醒了。”
林爸爸摸了摸鼻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妙的尴尬:“嘿,谁知道呢,之后他妈直接给了我一巴掌,怪我打扰了她的美梦·”·听到这里廖池明白了,那个白色光点应该是林谨源的力量,那时林绪清刚刚觉醒,林谨源的能力被激发出了一部分,并不受他控制,于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下意识去吞噬了正梦。
“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嘛……”陆女士讪讪地瞪了林启国一眼:“好好做着梦被你叫鬼一样叫醒,谁受得了·”·林爸爸装没听见,一脸正色地道:“之后我赶紧把阿清也叫醒了,生怕他身体出什么问题,结果他躲躲闪闪,一直说没事,叫我不要再问了。”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他有连父母都不能告诉的秘密,那一阵子我们俩也很焦灼,特别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过了两三个月,阿清要去上学了,送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清楚了。”
林启国笑容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孩子长大了,需要私人空间,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做家长的也没什么理由去干预·”·廖池突然心中一动,如果他父亲还在的话,也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吗是否也会为要不要放手而纠结·他深吸口气将杂乱的思绪藏于心底,安抚二老。
有着国家机关作为挡箭牌,他不怕编造的解释会被揭穿,毕竟照片上证件的公章和水印是无法伪造的·要是被问起什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还可以用国家机密为理由搪塞过去。
有林绪清作为共同话题,廖池也不怕没话说·待了两个多小时,拒绝了林妈妈留宿的邀请,廖池起身就要回去·临走前他向林家父母保证,一旦有了林绪清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日光西斜,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廖池双手抄在兜里,沿着马路慢慢走着·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正盛,投下一片片浓荫,廖池不认识路,只能漫无目的地瞎逛·很多老人带着马扎坐在树下乘凉打牌,彼此之间都相互熟悉,这种安宁是廖池在大城市中从未体验过的。
同悠哉悠哉闲逛的路人擦肩而过,廖池一直走到了学校门口·这是小镇里唯一的学校,只有小学部和初中部,上体育课的孩子在- cao -场上撒着欢儿地玩·廖池远远看了一阵,想到多年前林绪清也像他们一样无法无天地瞎玩,不禁莞尔。
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他用了三四个小时慢慢悠悠地逛遍了整个小镇,寻找着林绪清曾经可能留下的踪迹,就像是他家门口铅笔涂的简笔画和同对门家小孩玩闹时写下的对骂。
这里路上每一块松动的石砖,每一株砖缝中钻出的细弱小草上,都可能有他跑过的痕迹··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探寻林绪清成长过的痕迹,想看看在他们还未相识的前二十三年中,他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一直到暮色四合,廖池才坐车离开,他本来想在小镇住一晚的,然而小镇位置太过偏僻,又几乎没有生人会来,他没能找到供人留宿的酒店··往返接近十个小时的路途,只为到他成长的地方看上一晚,廖池并不觉得浪费。
毕竟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为林家父母提供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也一点点地为他们的将来铺设道路··他又一次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绪清时的情景,他在雨夜撞破了男人施暴的现场,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别墅。
这是个他曾做过无数次的梦,他清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会踉跄着摔倒在地,被身后恶鬼般的男人追上,带回家囚禁··然而随着街角那人的突然出现,一切都改变了,他大声惊恐地尖叫起来,不是因为梦中的那人没有脸,而是年复一年的梦境竟发生了变化。
梦醒后的廖池极度恐慌,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直到第二次在梦中遇见了那个人··虽然依旧看不见脸,但这次廖池清楚地记住了他的声音,也是这次梦境,他明白了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是在拯救他。
也是因为那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他自林绪清来公司和他见面的那天起就暗中注意着他,于是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很多事情一旦你刻意向着某一个方向去琢磨,会很容易发现平日里不会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于是他得以飞快地识破了林绪清的伪装··下了飞机回到琛市已是第二天早晨,廖池没再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公司,在得知今早没什么重要活动后,他在休息室里睡了一觉,阖上眼的刹那,他内心不为人知的隐秘期盼,再一次抽出枝桠来。
他会还在梦里吗·在金柠家做的那个梦像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廖池频繁地陷入梦境· ·那些梦是连续的,一场接着一场,如同一部连续剧,在每晚悄然降临。
 ·梦中他有着幸福美满的童年,未曾谋面的生父会带他一起攀岩钓鱼,喜爱园艺的母亲工作之余侍弄她的花花草草,“逼迫”廖池跟着她学·一家人生活在山上的别墅里,如同裁了一角小天地,无人打扰。
 ·梦中的人是如此生动鲜活,他几乎都要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了··然而只是几乎,虽然默默享受着梦中的一切,但廖池每时每刻都保留着最清晰的认知——梦就是梦,他已经三十岁了,不会像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一昧沉迷于虚幻的快乐。
 ·直到某一天,他在梦见了许久未见的那个人·  ·梦中的他被朋友邀请去庆祝即将到来的十八岁,有人出了馊主意,叫了一水儿的美女,要帮他破.处。
   ·廖池本能地反感这种行为,虽然梦中的他没有这种毛病,但也对此感到不悦·可不愿意拂了朋友面子,他还是随手选了一个· ·面对即将到来的“成长”,他心中不断默念着快点醒来,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出。
他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微醺地走进房间·  ·不曾想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他竟看到了林绪清·  ·那张日思夜想的英俊面孔上带着无比熟悉的笑容,怔忪之中他清楚听到了自己同他的“争执”,游离的意识毫无障碍地识破了男人略带浮夸的演技。
   ·可梦中醉酒的自己毫无察觉听信了他的谎言,直到猝不及防下被狠狠扑倒在了床上··久违的悸动让他轻叹一声,他感受着林绪清身上暖烘烘的温度,近乎享受他带着爱.欲的抚摸。
梦中的自己费力挣扎,但梦外的人却沉沦在习惯已久的情.事中··尽管醒来后的空虚让他憋闷,但在被种种阻碍限制着无法同爱人见上哪怕一面的廖池眼中,这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随着梦境的推进,林绪清成了他的司机,两人在宾馆打下了看廖池会不会爱上他的赌约·不用看接下来的发展,廖池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渐渐的他发觉到了这梦的不对劲,比起他一厢情愿的梦境,这一切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它们沉寂在他的灵魂深处,只等待一个契机,能让他尽数想起。
 ·廖池想了又想,觉得这些事只有可能发生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在最初的约定中,魔会让他永远幸福的生活下去,与梦中情形正好符合。
于是他去问了金柠,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如你所见,他最后成功地把你带回来了·”金柠叼着烟斗,袅袅升腾的白烟略微模糊了她的面容:“既然你能梦到那时候发生的事情,那就把它再重新经历一遍吧,那一定是十分珍贵的记忆。”
 ·    ·第148章 三年·就这样过了三年··他的生活又恢复成了平淡如水的模样, 但很多林绪清带给他的习惯并没有改变,比如每周三次的光顾健身房和雷打不动的晨跑。
断除了一切私心杂念的廖池把全部经历投身于工作当中,办成了很多连他外公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很多人都说如果廖老爷子开创了南陵的盛世, 廖池则亲手将这盛世推到了最极致的顶峰。
尽管有时候会因为压力太大失眠,但他从未再用过金柠的安神香——那样他会一觉睡到天亮, 无法梦见他曾经在幻境中历过的一切··也就无法见到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林瑾源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地方奔波, 廖池很有自知之明, 从来不会主动打扰他, 所以梦就成了他唯一和林绪清相见的渠道··廖池逢年过节都会替林绪清去看望他的父母,他本身长得英俊帅气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又商场上混迹多年, 会说话也懂得怎样讨长辈的欢心。
林家父母非常喜欢他,又得知廖池年幼丧父丧母,心中怜惜一起,直接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豪门世家年下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但时间一久, 林爸爸林妈妈心中也渐渐升起了疑惑——·林绪清之前给他们说过廖池是他的老板,就算他再会为人处事,也不可能做到让老板来每年看望他的父母的地步呀。
会不会是其实阿清出了事, 但廖池不忍心告诉他们,才每年过来的·终于有一天,被心中不详揣测折磨着的林家父母找来了林绪清的表姐,让她帮忙问一问到底是怎么了。
表姐林夏只比林绪清大两岁, 思考方式和两位长辈天差地别·廖池来看望二老时她也撞见过几次,只觉这位总裁对她表弟的态度不太对劲,尽管尽力掩饰了,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亲昵。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嗯……也许还有她那十年腐龄和看过的成千上万的纯爱小说在其中作祟,弄的她看啥都觉得有女干情··于是背负着林家父母的期盼,林夏在小区门口拦住了正要离开回琛市的廖池。
“廖先生,我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廖池对林夏有粗略的印象,不单是在林绪清家里见过的那几次,还因为当年有一段时间林绪清天天在他耳朵边嘟囔:如果他当年好好学习的话,说不定现在也能像表姐一样靠自己本事混的风生水起了。
对于专注于事业的人廖池态度向来是非常和善的,虽然他急着坐车去机场,还是停住脚步,温和笑道:“请讲·”·林夏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心里已经炸开了花:好帅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就遇不上这么帅的男人·“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您,您和阿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顿了顿,还是把心中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了:“我觉得您和他……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一阵死寂。
名为尴尬的巨浪从头顶拍下让林夏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俩巴掌,她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啊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您觉得冒犯那真是很抱——”·“没关系。”
廖池轻声道,他双手抄在口袋里,站得十分挺拔,脸上的笑容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你说的没错,我和他已经在一起四年了·”·“这次来我本来也想向叔叔阿姨坦白的,但最后还是没能有那种勇气。”
 ·樱花树抽出了枝桠,点点新绿点缀枝头,轻柔的春风撩起廖池鬓角柔软乌黑的发,映着他唇角无奈的笑容··林夏惊呆了··她从来没想到这种事会离自己这么近。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看过的那些小说,而是担忧起林爸爸林妈妈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她个人接受起来完全没有压力,但老一辈思想传统,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她心中有一个清楚的答案。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发出声音的能力:“需要我帮你吗”·开了个头后剩下的话就好说了:“我可以帮你探探叔叔婶婶的口风,要想让老一辈接受这种事,还得一点点地磨。”
看着面前姑娘认真的模样,廖池心中生出股暖意,在他最迷茫无助的时候,竟还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他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万一叔叔阿姨再怪罪你了呢”·林夏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廖池说的很有道理。
她深吸口气,换了个话题:“那林绪清他……没出什么事吧,我婶婶老以为是他出事了,你才每年都过来的·”·“没有·”廖池眉眼间笑意依旧温柔,但声音十足坚定:“放心吧,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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