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对门大妖谈恋爱 by 鱼之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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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对门大妖谈恋爱 by 鱼之水(3)
·叶谨白抱着婴儿手足无措,这么柔软雪白的一团,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刚睁眼的小兽一样寻求庇佑··婴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先生……”叶谨白颇为无措,掉头寻找裴夙。
他实在不会和这种柔软得过分的生物打交道,总觉得稍微用力一点,就会伤到对方··裴夙维持着表面风度,笑道:“给无秋吧·”·无秋默默把婴儿接了过去。
裴夙解下帕子给叶谨白擦脸,叶谨白垂着睫毛,乖巧仰着脸··芳故总觉得从这一人一妖身上闻到了某种甜到发腻的气息,忍不住站得离他们远些··“我方才与裴先生商量了,你和这个孩子都不能留在平山,因为他会影响新的山神诞生,同样的,他受你的鲜血修为而生,短时期内离不得你,”芳故道,“他本该是钟灵的一部分,能和钟灵的现任持有者待在一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无秋却坚信是叶谨白害死了山神,坚决不同意··“您身为掌管此处的大妖,”无秋一指叶谨白,“此人迫害平山山神,您坐视不理”·芳故道:“你有证据”·无秋冷然道:“我没有证据,他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无辜”·他跪在芳故面前,“请您彻查”·从平山之祸中存活下来,从头到尾见证了所有事情发生的,只有叶谨白。
无秋回到平山的时候,只见到一片废墟··怎么查·芳故皱了下眉··叶谨白拽了拽裴夙的帕子,“先生,有办法查吗”·裴夙低下头,和叶谨白咬耳朵:“也不是不能查,镜十的前尘镜可以看。”
不过他不想勾谨白伤心,至于无秋,就是强行带走又如何,他还能跟芳故叫板吗·叶谨白立即道:“我要查·”·裴夙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莞尔,“好。”
他问陆镜十借来了前尘镜,抛出后悬停在众人面前··“妖光十二器之一的前尘镜是不会出错的,无秋,既然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也不必拖了,就今天。”
他示意叶谨白向前尘镜注入灵力··前尘镜经催动后,众人的视线突然陷入雪白,再次恢复色彩的时候,他们已经置身于镜中世界,而身边正是十一年前的平山景象。
年幼的叶谨白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捧着一支冰棒跑得飞快··恰好从裴夙面前跑过,裴夙下意识弯下腰,却没能抱住这个孩子··是了,这只是前尘镜中的景象,是他魔怔了。
裴夙直起身,仿佛方才失态的不是他一般··“跑这么快,要去干什么”裴夙侧过脸,笑着问叶谨白··叶谨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看着小叶谨白手里捧着的冰棒袋子,猛地回想起来,“是去给雪深送雪糕,他从来没吃过那个。”
小小的叶谨白跑得飞快,但平山的山势并不平缓,裴夙看得眉头微蹙,心脏都一点点缩紧了——这要是摔了怎么办·果然,小叶谨白在上一个陡坡的时候被一条藤蔓绊倒了,紧接着山林里就响起“嘻嘻”的笑声,那藤蔓绊倒叶谨白后就缩了回去。
小妖怪们躲在草丛里,窃窃私语,嘲笑着他的柔弱无力··陆镜十偷眼了看了下裴夙,裴夙脸上的表情不变,眼底的笑意却结成了冰,目光相触的刹那,陆镜十经不住晃神——·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裴夙了,仿佛被触碰了最不容玷污的宝物,处于暴怒的边缘。
 · ·第33章 雪深·小叶谨白连忙爬起来, 他摔倒时右手高高举起,雪糕稳稳抓在手上, 一点灰都没沾上·他拍拍身上的灰, 又继续往前跑了··他跑的飞快,一路都不停,生怕慢一点, 手里的雪糕就要化了。
山深处,雪深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仰头看着头顶漏下的阳光,两条腿晃晃悠悠——他在等他的朋友··阳光穿透他的身体,投- she -在岩石上·他的头发很长, 却是雪白,小腿上的肌肤颜色暗沉, 像是垂暮老人。
小叶谨白的身影出现的时候, 雪深从岩石上跳下来,蹦跳着迎上去··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小叶谨白脸上的擦伤后消失了:“你怎么了摔倒了吗”他伸出手,小心抚慰小叶谨白的脸颊,红痕瞬间就消失了。
小叶谨白顾不上说话, 拆开雪糕递给雪深:“我们一起吃·”·雪深和小叶谨白并排坐在一起,分享了这个化成水的雪糕··这是第一天, 小叶谨白为他的山神朋友带来了一支雪糕, 雪深回赠他一捧甘甜的果实。
第二天是一把糖果,换回了一朵开得无比灿烂的花··第三天……·已经长大成人的叶谨白就站在裴夙身边,静静看着··这时的平山已经被开发了, 无休止地伐木让山南几乎光秃,风景格外秀丽的峡谷则堆满了当地人游玩时丢下的垃圾。
雪深一天比一天虚弱··第五天,叶谨白眼睛里那点怀念被埋在一片暗色里,他垂下了眼睛··这一次,雪深第一次离开了山深处,在平山外围等他,雪深八九岁的身体,在阳光下面透明得好像抓不住。
旁观到现在的众人,默然无语——他们都知道,山神已经油尽灯枯了··无秋仰头,然而眼泪根本止不住,他虽然哭,却不发出声音,任由眼泪横流,也要睁大眼睛注视他的神明。
小叶谨白拧开了罐头,和雪深一块块分吃了··他们躲在一块岩石后面,避开盛夏中午的阳光·吃完了罐头,雪深正准备把他的朋友送出去,耳边却传来了脚步声,还伴随着谈话声。
小叶谨白立刻拽下雪深,防止他被看到··“山也不是取之不尽的,你们开发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节制……”是年轻男人抱怨的声音··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则道:“现在就是发展经济的的好时机,错过了……”·两人似乎还带着一个孩子,就在岩石前开始谈论生意经。
年轻男人问道:“我们现在开发这么紧,以后没得开发了怎么办还是节制点,树长起来不容易·”·中年男人不甚在意道:“没得开发就换地方,至于山,秃了就秃了,放着不管就行……”·雪深的眼泪突然滚落,脸上甚至还是茫然的表情。
后面说了什么雪深已经听不见了,他眼睛里聚着水汽,睫毛每一次颤动,就会有眼泪掉落··小叶谨白紧紧抱着他··小叶谨白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哭泣,但还是紧紧抱着他,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他安慰。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并不懂什么叫开发,只是凭感觉知道是外面那两个人的谈话让雪深哭了··岩石外的男人还在谈论,教导年轻的男人要物尽其用··为什么要抛弃我呢·为什么那么努力地供养过你们之后,还要被抛弃呢·雪深闭上眼睛,睫毛下滚出一串泪珠,他跳动的心脏突然停了,整个平山流动的风也停了。
丧钟敲响在所有依山而生的生灵心底··小叶谨白惶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内心不详的感觉却催促着他离开··岩石外的男人们犹自谈笑着,忽然听到惊慌失措的呼唤声——“雪深雪深”·一声比一声急促。
小叶谨白叫不醒雪深,只以为对方是晕过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带他去看医生去医院·雪深轻得好像不存在。
两个大人绕过岩石,只看见小叶谨白一个人,眼里含着泪,抱着一团空气拼命往外冲··“小朋友……”中年男人刚蹲下准备问叶谨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整个平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小叶谨白跑了几步,他怀里升腾起一团灵光,雪深的身体突然散了··已经静止的心脏变为印章掉落在他掌心,那一团灵光却涌入了他的身体··山神已死。
无秋明知这只是过往,却还是扑了上去,最后只触到一团虚无·无秋跪在地上,用力咽下到口的哽咽··众人默然··平山从山南开始坍塌,生灵们慌乱逃窜。
两个大人终于感觉到了不对,中年男人一把捞起自己女儿,又抓住彻底呆住的小叶谨白,大吼道:“快跑山要塌了”·年轻男子反应比他更快,埋头冲在前面。
中年男人抱着两个孩子,脸跑得涨红,呼吸沉重··小叶谨白挣扎着想跳下来:“叔叔我朋友在里面你放我下来去找他”雪深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了呢一定是躲在一边了·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山脉塌得很快,人绝对不能再进去·他夹紧了小叶谨白,不回答。
中年男人的女儿在哭,被吓的厉害,中年男人跑得很吃力,小叶谨白不再挣扎了··他们虽然在平山的外围,但一时半会儿绝对跑不出去,塌陷已经追上来了,倒塌的山石摇晃过后向下一歪·叶谨白被裴夙牵着的手隐隐作痛,他用力回握。
中年男人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坠下的碎石和巨岩将他们埋在下面,只在中间留了很小的空隙,勉强容纳三个人··中年男人的胸腔发出“嗬嗬”的声音,用脊背撑起碎石和巨岩,他一只手撑着地,为怀里两个孩子撑出存活的一线希望,另一只手伸出去扒开岩石。
刺啦——·指甲推开随时的时候直接从中间裂开,中年男人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被岩石砸出的伤口血流不止,身体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然而推开碎石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小叶谨白从他怀里钻出来,刨开洞口的碎石,将已经吓呆了的小姑娘从洞口推出去··他在哭,眼角通红,却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他想拉着中年男人一起出去。
中年男人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推了出去,小叶谨白一回身,那些岩石堆失去了支撑,男人的脸被碎石遮挡了··鲜血从岩石下流出来,还带着温热·· · ·第34章 神的意志不可违背·小叶谨白拽起小姑娘拼命往山下跑, 小姑娘却回过神来,大哭着想回去找中年男人, 小叶谨白几乎被她拽得往后跑了, 但还是死死拽住拖着她往山下跑。
回去有什么用呢再搭上两个人·年幼的叶谨白不懂太多道理,但已经显露如今那种坚定到冷漠的模样了··裴夙再忍不住,侧脸亲吻他的爱人。
叶谨白无声地笑笑··无论旁观的人作何感想, 已经发生的事情早已不可挽回,就在他们面前重演··叶谨白轻声道:“我小时候好像还不算笨·”·陆镜十心里难过,勉强笑道:“何止不笨,叶哥你简直聪明死了。”
然而两个小孩子能跑多快呢何况那个小姑娘一直挣扎着向山上跑··倒塌的山脉就在身后,小叶谨白实在跑不动了, 一头漂亮的梅花鹿停在他面前,低头在他身上闻了闻, 道:“上来吧, 我带你。”
它在叶谨白身上闻到了山神的味道··它看了看小叶谨白和小姑娘,道:“但是我受伤了,只能带一个人·”·小叶谨白低头,果然在它的后腿上看到了伤口, 显然是山石砸出来的,不仅是后腿, 梅花鹿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 和他们一样从塌陷中死里逃生。
小叶谨白面对这个二选一的问题沉默了片刻,一推小姑娘,“你带她”·梅花鹿低头咬住小姑娘的领子将她甩上脊背, 看了小叶谨白一眼,撒开四蹄跑下去。
小叶谨白摸了摸自己的腿,他扭伤了,很疼,之前一直跑的时候没感觉到,一停下脚踝处的疼痛感就火辣辣地烧上来··他眨了下眼睛,眼泪掉下来被他擦掉··小叶谨白抬头向外看了眼,知道可能是跑不出去了,他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一瘸一拐地努力向外走。
看了许久的无冬难以置信:“你当时怎么不哭的”·叶谨白道:“哭了,”他指指下面的小叶谨白,“刚刚还在擦眼泪。”
无冬道:“不是,你都不崩溃”擦两滴眼泪也能算哭·叶谨白很奇怪,“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大哭大闹反而更费时间精力吧”·无冬哑口无言。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哪个正常的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能忍不住不大哭出来·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自己都记不得了,到底是他不爱哭出声,还是小时候被妖怪追多了,从来不敢哭出声。
裴夙道:“我去得太迟了·”·叶谨白却冲他笑了,眉眼微弯:“怎么会呢,您什么时候来,都是恰好的·”·此时的平山已经一片废墟,动物们四散奔逃,只有小叶谨白一个人慢慢往山外走着。
好在平山的倒塌的势头已经变缓了,这时候,小叶谨白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俊美的男人站在横倒的树木中,微微俯身,望着他的眼睛里带笑。
他对小叶谨白伸出手,“来·”·小叶谨白呆呆看着他,突然小跑起来,裴夙上前两步接住他,小叶谨白小心把自己的手放在裴夙手心··被温暖的手握住,小叶谨白仰起脸,眼睛里还含着泪光,却对着第一次见面的裴夙,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陆镜十:我……我的天这么温柔的人是我哥这两个人果然是命中注定吧·平山外围的树木几乎都倒了,还有掉落的山石,压死了逃亡中的动物,鲜血从下面流出来,渗入在泥土里,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动物的尸体被压得肠穿肚烂,小叶谨白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起被压在碎石下的中年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裴夙解下自己腕上的帕子遮住小叶谨白的眼睛,帕子上有点苦涩的味道让小叶谨白渐渐安心,握住裴夙的手,由着他牵着慢慢往前走。
快走出去的时候,小叶谨白觉得腿上一重,紧接着肩膀上仿佛被什么重重踩了一下,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过自己的脸颊··帕子下,小叶谨白的睫毛连连颤动,不安地握紧了裴夙的手,很紧张地挂着腿上的“重物”慢慢往前走。
挂在他腿上的是一只小猴子,踩他肩膀蹦到裴夙怀里的是一只兔子··兔子的脚上还粘着泥,踩脏了裴夙那件绣墨莲的华服,裴夙顺着兔子毛摸了摸,小猴子揪着小叶谨白的衣服爬到他肩膀上坐着。
小叶谨白全身都绷紧了,伸出一只手试探着摸向自己的肩膀,小猴子抱住他的手,捂在自己肚子上··“你是什么啊”小叶谨白小声问。
小猴子叫了一声当做回应,小叶谨白当然听不懂,裴夙低头笑了笑:“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猴子·”·原来是小猴子·小叶谨白握住小猴子的爪子,轻轻捏了捏。
将小叶谨白送至安全地区,裴夙解下了帕子,小叶谨白鼻间嗅到一道甜腻的香味,闭上眼睛睡着了,正好倒在裴夙怀里··而这个由前尘镜投- she -出来的过往也蓦地黑暗了。
叶谨白楞了一下,“怎么了”·陆镜十解释道:“因为是用你的灵力追溯你当时发生的事情,是你的视角,你陷入昏睡后,这个视角就会崩溃一段时间。”
其实到现在已经不必看了,山神雪深的消亡到底是谁造成的,一目了然,无秋闭了闭眼睛··时隔十年,真想还是摊在他面前了··竟然更难以接受。
无秋几近崩溃,“为什么”·被索取,被需要,之后呢在没有价值之后就可以随手抛弃了吗·叶谨白道:“当人类认为自己可以对抗世界的时候,信仰就变成了自己。”
无秋跪在原地,怔怔出神··陆镜十撤销了前尘镜的投- she -··“裴先生,您也是大妖,也在场,为什么……不愿意挽回一下呢”无秋哽咽道,“我绝无责怪之意,只是……意难平。”
·裴夙摇头,“无秋,神的意志不可违背,作为神明,他有权掌控自己的一切,就算是坐镇一方的大妖都不能更改神明的决定,何况雪深并不后悔选择死亡。
所以收手吧,别玷污了山神的神格·”·那个被无秋培育出来的孩子本来不该存在,他的到来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孽债··他不被期待,甚至不可能被爱。
 · ·第35章 方糖·婴儿坐在无秋的怀里, 含着自己的小拳头,口水嗒嗒, 眼睛里透露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无冬给无秋入妖力, 艰难维持着他的人形。
芳故道:“无秋,你想清楚了吗”·他们必须离开平山,不能阻碍这片被抛弃的土地诞生新的山神··无秋道:“我能去哪里”·裴夙道:“我和芳故商量了, 你可以来沛市。
这孩子毕竟是用雪深的魂魄碎片培育的,三年之内,还是和钟灵之印待在一起比较好·你只要守规矩,没人会骚扰你·”·无冬却道:“可是沛市是大妖裴夙的地界,不是说他脾气不好吗过去很麻烦吧, 万一那边规矩很奇怪怎么办”·裴夙的表情有点微妙。
陆镜十面露惊恐——显然是被无冬的智商震惊了··连无秋都把脸扭过去,不想搭理这个弟弟··叶谨白又一次奇怪无冬为什么能找到女朋友——因为裴夙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们这一路都没刻意隐瞒身份, 无冬到底是有多迟钝,连裴夙的身份一点都没猜出来。
无秋道:“抱歉,我弟弟他脑子不太好·”·无冬:“不是,你怎么说你弟弟的我又怎么……喂听我说话啊我是为你好”·无秋不再搭理无冬, 这个蠢弟弟他也快受够了。
无秋低头看看怀里的婴儿,内心挣扎动摇·婴儿和他对视一会儿, 张嘴啊地叫了一声, 傻乎乎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脸口水··无秋忍不住笑了,温柔地给他擦了擦脸。
裴夙的条件他很心动,这个孩子神魂不稳, 如果能离钟灵近一点……无论对是他还是这个孩子都是一件好事··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无秋转向叶谨白,“你那边还有房子吗”·叶谨白被问得一愣,刚要回答,裴夙一口回绝,“没有,你去别的地方。”
无秋目光下移,落在两人的手上,闭嘴了··就算有,那也是没有的··最后裴夙决定把叶谨白左边那头狼妖的住宅收回,反正租借期限已到,没必要留着碍眼。
无秋抱着婴儿走出平山的时候,回头看了很久··……·原定是第二天启程回到沛市,但无秋说想去见见那个中年男人的家属··芳故答应了,不过中年男人家属地址告诉无秋之前,与他约法三章:“我知道你意难平,但他的家人实属无辜,我希望你能克制自己。”
无秋释然一笑,“不,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就当是了结··叶谨白感谢当年那个中年男人的恩情,也和他一起去了··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循着地址找到对方家的时候,却看见门口挂着挽联,悼念的人进进出出。
询问了才知道这家的独生女跳楼自杀了··叶谨白的脸色蓦然白了——独生女不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吗·那个小姑娘好像比他还小一点,今年可能在读大学,怎么好好地就没了·叶谨白选了个人少的时候,和无秋一起上门拜访。
方母满面泪痕,见到两人的时候却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叶谨白先向方母鞠了一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方母吃了一惊,擦了擦眼泪请他们进去了··“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叶谨白轻声道歉··方母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我反而要谢谢你,让糖糖活下来·”方糖,就是那个小姑娘·方糖死里逃生后告诉了母亲所有的事情,方母并没有责怪叶谨白,反而宽慰女儿。
可现在她的糖糖不在了··方母连忙擦干眼泪,“我家糖糖不久前……不久前走了,没办法和你见面……”她实在忍不住,捂脸痛哭。
叶谨白只能徒劳地说一句:“逝者安息·”·方母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低声哭泣着,诉说着对女儿的歉意··叶谨白这才知道方糖确实已经上大学了,今年大三,在和方母通话后的当天晚上,从宿舍楼上跳下来了,方母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遭雷劈。
刚刚还吵过架的姑娘怎么就从楼上跳下去了呢·活生生的女儿就这么躺在地上,一点气息都没有了··方母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宽慰了方母,两人在离开前到灵堂前悼念。
出了方家的大门,无秋轻轻撞了他一下,叶谨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门外站着一只浑身是血的鬼魂,从身形来看,依稀是个姑娘··幽魂发现了他们,抬起头,她的整个脑袋像是被重物砸过,头顶开着一个血洞,五官都被血盖住了,四肢也扭成奇怪的形状。
叶谨白收回目光··无秋嘴唇微动,“要把她带远点吗”·叶谨白也低声道道:“带到别的地方去吧,问问她是谁·”·无秋费了点功夫才带走了幽魂,两人一鬼在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停下。
那幽魂非常麻木,一步拖一步地跟在两人身后··为了辨认对方的容貌,叶谨白用神力复原了对方的死之前的样子,一看到对方的面部轮廓,叶谨白皱了下眉,觉得有点熟悉。
“你是……方糖”叶谨白迟疑着问··女鬼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死后浑浑噩噩的神智终于清醒过来··“对,我是方糖,我……我死了”·女鬼摸着自己的脸,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
叶谨白和无秋站在边上,等方糖冷静下来··方糖向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让我清醒过来·”·她转头看了眼家的方向,道:“我死后浑浑噩噩,就跟着自己的尸体一起回来了,”她惨淡地笑了下,“不知道今天悼念的人里有没有能见鬼的,希望不要吓到他。”
·叶谨白道:“你真是自杀的”·方糖沉默了一下,疲惫地点点头:“我……太冲动了·”她眼里突然涌上泪光,然而鬼是没有眼泪的,“我非常抱歉,我对不起我的母亲。”
鬼魂被执念所困,徘徊于一个地点不肯投胎,方糖就是如此··方糖道:“如果可以,我很想跟我妈妈说说话,告诉她,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我没有生她的气,我不恨她……”·叶谨白道:“我可以让你和你母亲再见一面。”
 · ·第36章 我已加班一百年·方糖扑到叶谨白面前, 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让我和她说说话求您了”·叶谨白道:“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显形太久对你的魂魄有伤害, 你要注意时间。”
方糖道:“没关系,没关系求求您”·叶谨白道:“不用道谢,我不过是偿还你父亲对我的恩情。”
父亲的恩情方糖很疑惑, 不待她思考清楚,叶谨白在她眉心一点,一道温和的暖意流遍全身,方糖再次低头时,她的身体已经不是透明的了。
叶谨白递给她一张符纸, 示意她贴在自己身上··“符纸揭下后你的身形就会显现,快去吧, 尽早回来, 不要和你母亲离得太近,你身上的- yin -气会影响你母亲的运势。”
方糖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转身飘走··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方母一个人坐在女儿生前的闺房里,怀里抱着女儿的衣服, 默默无语,只是不断留着泪, 浸- shi -了怀里的衣服。
方糖揭下符纸, 直接跪在了方母的面前··“妈·”方糖收拾了心情,对方母露出笑容··笑容甜美,一如生前模样··方母两手一松, 衣服滑落,迟疑道:“糖糖”梦中太多次见到她的女儿,然而触及对方只是一手冰凉,惊醒过后才知道不过是一场大梦。
以至于现在不敢上前,唯恐面前还是一团虚影,她不过是又做了一场梦··“是我啊,妈,我回来了·”方糖由衷地庆幸鬼没有眼泪,不然她可能直接哭出来了。
方母捂住脸,泣不成声,跪坐在方糖面前,伸出双臂拥抱她的女儿··方糖却躲开了:“妈妈,我已经是死人了,你不能碰我……”她哽了一下,紧紧咬着牙保持笑容。
方母急切道:“怎么会呢你不是回来了吗傻孩子,你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方糖伸手摸向柜子,毫无阻碍地穿过柜子。
方母脸上的希望冻结了··方糖后退两步,躲开方母的拥抱,她谨记叶谨白的叮嘱,决不能和方母有近距离地接触··方母却被这两步伤到了,低下头哭道:“糖糖,妈对不起你,是妈不好,不该逼着你,是不够尊重你……只要你回来,妈再也不逼着你考研结婚,再也不给你压力……”·方糖丧父,学习上一落千丈,拖累班级平均分,被班主任明里暗里地针对。
这样的环境里,厌学情绪严重,成绩更不好,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等到她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怎么都不愿意继续往上念,方母却不愿意··母亲和周围亲戚无休止的劝说,母亲接二连三安排的相亲,周围舍友考研的压力,再加上方糖的自卑自我厌弃,在这种长期的精神压力下,方糖的精神踩在了崩溃的边缘。
她觉得无处可去,没有人可以倾诉,在和方母大吵一架后,站在宿舍楼的天台上,跳下去了··从方糖的父亲过世后,家里一连串的事故她都看在眼里,她比同龄人更敏感脆弱,完全没有安全感。
而方母自己早年嫁给方父,生活富裕,不知疾苦,丈夫陡然离世,她觉得天都塌了,什么都做不好·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她想方糖自强自立,能挑起家里的担子。
然而逼得太紧 ··方糖忍不住走上前,按下手,忍住了替她擦一擦眼泪的念头·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妈,你别看我刚死,其实在下面混得不错,刚领个差事,做完就能去投胎了,我过得好好的,你也要在上面过得好好的。”
方母泣不成声,她自己也是从女儿这个年纪长大的,却不能理解女儿的心情,作为母亲本应给女儿的拥抱却成了逼迫··方糖摇头:“妈,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也不恨你。
我特别后悔,没有告诉你我有多难过,我特别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你·”·悲剧来自拒绝沟通··方糖微笑:“您恨我吗恨我任- xing -不懂事吗”·方母噙着眼泪,不断摇头。
“妈……”方糖终于无力维持笑容,道,“对不起,我太任- xing -了……”·隔着生与死,母女两人终于放下隔阂,相顾痛哭。
直到方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才恋恋不舍地和方母告别,转过脸的时候捂住嘴竭力不发出哭声··方糖撑着一口气把符纸贴在自己身上,拖着虚弱的魂魄从方家飘出。
叶谨白频频看时间,见到她出来松了口气,撤下她身上的灵力,方糖身体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无秋下意识扶了一把,方糖感激地笑了下··叶谨白想了想,道:“你在这里也不好,万一被运势低的人撞见了恐怕要出事,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回去,正好我有认识的- yin -差,可以送你去投胎”·送刘红萍家中的孤娃娃转世的时候认识了- yin -差,因为帮了不少忙的关系,所以还算熟悉。
不过说起来,他还没问无秋刘红萍家里的事情是不是和无秋有关··方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索- xing -就答应了··回到住处后,叶谨白叫住了无秋。
“孤娃娃我没做过那种东西·”无秋皱眉,“黄鼠狼我倒是记得,当时我看完无冬准备回来,路过的时候顺手救了一只掉了一半毛的黄鼠狼,它说自己无辜被人泼了一身热油,我随口回了一句‘那你就报复回去吧’。”
叶谨白觉得不对:“你等等,我去拿它的供词给你·”·过了一会儿,裴夙拿着供词和叶谨白一起回来了,无秋不自觉坐正了——他和没心没肺的弟弟不同,对大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敬畏。
·无秋看完证词后,表情微妙:“我当时喝大了,对你又心存怨恨,只听见那黄鼠狼提到了刘红萍和你的名字,我脑子昏了,就让他千万别放过你……其他的,应该没说了。”
七年前叶谨白刚从刘红萍家离开,会被经常提到也不奇怪,黄鼠狼可能是惊吓过度,什么都讲了,把刘红萍一家的人口连带上家长里短都抖出来了,结果正好撞上无秋,一听见叶谨白的名字,理智炸了,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黄鼠狼也是倒霉··叶谨白不禁摇头,本来以为是天大的- yin -谋,结果不过是酒醉后发泄,只能说太巧了··裴夙道:“如此看来,那些孤娃娃应该是黄鼠狼做的了,我传信给楼澈让他注意一点。”
裴夙不觉得只是巧合,他想的更多,索- xing -让楼澈彻查··黄鼠狼大概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大妖面前撒谎,要不然就是背后有靠山,以为可以保住- xing -命。
裴夙轻轻转着扳指,极品紫玉温润内敛,两边的金属却在灯火的照耀下,折- she -出异常锋利的冷光··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洗过澡后,叶谨白设了个香案,供上新鲜的事物,烧了一封信给那位- yin -差。
自杀的鬼魂是不能轻易入轮回的,想和正常的鬼魂一起排队等转世,只能走走后门,请求有权利的- yin -差略作通融··方糖连连感谢,叶谨白看出她有话想说,就道:“有事吗”·方糖迟疑道:“我不想现在就投胎……”·叶谨白莞尔,“投胎要等许多年,再说,我也只是请- yin -差稍微通融一点,你要投胎肯定会比正常的鬼魂慢的。”
裴夙端了琼浆过来,一杯递给叶谨白,一杯给方糖··方糖红着脸道谢··“地府两百年前新改了规定,自杀的鬼魂必须在枉生台上忏悔十年,才能下去排队,没那么容易投胎。”
裴夙道··叶谨白眼睛微微睁大,“这么严吗一年都不许少”·裴夙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问问- yin -差吧。”
香案上青烟袅袅,他取了张黄纸,亲自写了- yin -差的名字,在案上烧了——他得催着- yin -差过来,现在不早了,谨白该去休息了··到底是大妖,面子不一般。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出现在香案边,冲裴夙作揖··“裴先生·”·裴夙优雅颔首··白衣人转向叶谨白,脸上露出笑容,“谨白。”
叶谨白也回他一笑,“又见面了,宴平·”·宴平扫了眼方糖,笑道:“你好,小姑娘·”·方糖局促地点点头··宴平坐下后向叶谨白道歉:“实在是公务繁多脱不开身,我已加了一百七十年的班,日日不得闲,本来早就接到了你的信,然而上司不愿放我下班,幸好裴先生亲自递了信,否则你还要再等上许久。”
加了一百七十年的班·方糖由衷感慨:这年头,讨生活都不容易啊··叶谨白连忙为他倒了杯琼浆,说了自己请他来的原因··宴平听完点头道:“确实有这个规定。
鬼魂投胎后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总是因为一点事情,就轻生,逃避,未免太不尊重自己了·”·叶谨白赞同地点点头··宴平接着道:“主要是,现在社会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自杀的人数上升,地府鬼满为患,为了减轻工作量,干脆就建了枉生台,叫那些自杀的鬼魂待上一段时间,等腾出空来再处理。”
方糖表情麻木:哦,原来这才是重点吗·宴平抿了口琼浆,惆怅道:“地府没有休假也没有五险一金,这年头打工真不容易·”·叶瑾白道:“是、是不容易。”
 · ·第37章 我们回家·“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现在和我走,在地府里打打杂工, 等到时间了, 我再送你去投胎,”宴平道,“第二, 我允许你逗留阳间二十年,陪伴在你母亲身边。”
见方糖立刻就要回答,宴平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白让你待在阳世,有条件·”·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你超度那些和你一样的亡魂·就这一个条件,不过这件事不容易, 假如遇上厉鬼, 还可能搭上你自己的- xing -命,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就是在你超度厉鬼期间,你的家人绝不会受到波及。”
自杀的亡魂往往找不到回家的路, 滞留在死亡处等待- yin -差拘魂,但- yin -差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导致很多亡灵既不能超度, 也找不到去地府的路··宴平需要一个游走在阳世的引路人。
方糖毫不犹豫:“我答应”·宴平微微笑了下,“你随时都可以后悔,只需要告诉我一声, 我就会带你回地府·”·方糖摇头:“不后悔”·宴平施法保存了方糖的灵体,交给她信物后离开了。
这时候叶谨白脑子突然有了个念头,他按捺住这个想法,送走了无冬和方糖·他牵住了裴夙的袖子,一边跟在他后面走,一边道:“先生,先生·”·裴夙笑着回头,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叶谨白示意他弯腰,裴夙俯身,叶谨白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退了一步,眼神清亮地直直望着裴夙。
“先生,您看这样行得通吗”·裴夙道:“自然是行的,只是那姑娘未必愿意·”·叶谨白笑笑:“我跟她提一提,选择权在她不在我。”
他盘算着假如方糖同意了这个方法,怎么才恰到好处有丝毫不显刻意地实现计划·因为过于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裴夙,被忍无可忍的裴先生封口压到床上去了。
叶谨白立刻缩进被子里,裴夙在他身边躺下,轻声道:“整日里念叨着别人,也不见你关心关心我·”·叶谨白道:“先生吃醋了”·裴夙道:“现在才觉得我酸你倒是算算今天一整日,你与我说了几句话,又和无秋说了几句”·叶谨白凑过去亲吻爱人俊美的面容,道:“可是我只爱裴先生。”
裴夙将两人的被子扯到一块,搂住叶谨白,看他在怀里打了个呵欠,低头哄着他睡了··……·方糖不需要睡眠,倚在门边,一月底的冷月投下的光辉都是寒彻骨的。
那个年纪看上去和她相仿的男生说曾受过父亲的恩情,可她父亲早就去世了·虽然她家一直资助孤儿念书,但那些孤儿她都认识,今天见到绝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但印象中有这么一个男孩……·方糖一拍脑袋,她想起来了,是他,叶谨白·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居然是他·激动过后,方糖沉默了——父亲死后,她把怨恨发泄在了叶谨白身上,懂事后的八年多来,只要想起这件事,总是愧疚难言。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很久了··方糖内心煎熬了一整晚,第二天一见到叶谨白就冲到他面前··叶谨白吓了一跳:“方小姐”·方糖二话不说鞠了一躬。
等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满脸茫然的叶谨白·方糖笑了笑,道:“我欠你一个道歉·”·叶谨白反应过来了,道:“没关系,我都记不得了。
我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他慢慢说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宴平允许你留在阳世,但身为鬼魂,还是不能和人类有接触·而且你也算是编制内的- yin -差,一旦冲撞了,最轻都是一场大病。
我想的是,如果能寄宿在已死动物的身体里,大概会好一点,这样你就能陪在你母亲身边了·”·方糖捂住嘴,然而尖叫声还是没忍住,她简直想给叶谨白一个拥抱他是天使不不,他是救苦救难的圣人·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只是远远守护她母亲她想让方母感受到她的存在,感受到她的陪伴。
方糖蹦过去,在离叶谨白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裴夙挡了回去··“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是不是方糖的错觉,总觉面前这个过于俊美的男人,似乎不是那么友好。
方糖立刻停住脚步,乖乖退到原地,表示自己不会再往前扑了··附身的必须是刚刚死去的动物,叶谨白为方糖找到的是一只刚刚咽气的黑色野猫··这只野猫瘦得只剩骨头,好在还是漂亮的。
方糖摸了摸野猫的头,心中默念:感谢你的身体··裴夙道:“准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道:“我准备好了。”
叶谨白下意识看向裴夙——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鬼魂该怎么附身·裴夙微微一笑,在方糖看呆的瞬间伸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推·方糖尖叫一声摔进黑猫的身体,叶谨白吓一跳,忍不住责怪道:“先生,你对姑娘应该温柔一点。”
裴夙笑着应了,至于答应没答应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附个身而已,难道还要举行个仪式吗微笑的裴先生这样想··黑猫的尾巴动了动,甩着脑袋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扬起脑袋对裴夙叫了几声。
“感觉还不错·”·裴夙转达了方糖的意思··叶谨白蹲在方糖面前,“那我们现在就去你家吧·”方糖的身体已经下葬了,虽然送猫过去不太好,但是他不想拖时间,方糖也不想。
毕竟只有二十年,耽误一天少一天··……·方母一早听到敲门声,赶来开门时眼睛就黏在叶谨白怀中的篮子里了——篮子里蹲坐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碧绿的眼睛如同两颗上好的祖母绿宝石。
黑猫冲她叫了一声,婉转甜美··方母像是着了魔一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黑猫蹭蹭她的掌心,眼睛都舒服得微微眯起来··“阿姨很喜欢她吗”叶谨白笑着问。
方母这才注意到叶谨白,连忙请他进来,因为自己的忽视连连道歉··“实在太抱歉了,”方母道,“这只猫真的特别和我眼缘,一看就很喜欢……”她说话时都忍不住用目光向黑猫表达自己的善意。
到底是母女连心··方糖在母亲的目光下心生酸楚,忍不住从篮子里爬出来,利用猫咪天生的优势,跳起来爬到了方母的膝盖上··叶谨白似乎有些吃惊,“她好像特别喜欢您,平常对我们都没有好脸色。”
方母惊喜··叶谨白看着她的脸色,慢慢道:“这小家伙是个野猫,营养不良,我昨天才捡到,打算送去收容所,路过您这里就像顺路给您道个别·”·方母一愣,“你不住这儿”·叶谨白道:“我不是这边人,还赶着回去过年,就想把猫送到收容所去……”·方母急急打断他:“您要是愿意,我想领养它。”
从第一眼见到这只猫的时候,方母就有生出久别重逢的感觉,她一定要把这只猫留下虽然她也搞不清楚,但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叶谨白唇角露出点笑意,担心露馅,又赶忙抿起来装作吃惊的样子:“不会给您造成麻烦吗”·他演技笨拙,很容易看出问题,好在方母一颗心都扑在黑猫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不对。
“怎么会麻烦,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个房子,总得找个会叫会跳的陪着·”方母摸着猫,眼神温柔··方糖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子,方母小心把手贴在她肚子上,方糖立刻抱住她的手腕,喵喵叫唤。
方母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它叫什么名字”·叶谨白道:“叫糖糖,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方母心里忽然一酸,险些落泪,勉强忍住了,一手摸着方糖,道:“这名字真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过得像活在糖罐子里一样。”
叶谨白计划成功,和方糖对了个眼神,确定没问题后,借口告辞了··没让方母送出门,叶谨白离开时向屋内看了一眼,方糖正躺在方母腿上,懒洋洋地舔着她的手指。
他笑了笑,轻轻关上门··走了两步,一抬眼,看见裴夙正站在路边,身上落着余晖,整个人都陷在一团温暖里··叶谨白快步上前··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回家吧。”
两人牵手,一起慢慢走回了住处··……·第二天,几人启程回沛市··这个时候离过年还有八天,叶谨白关了奶茶店,停止营业。
逛超市准备年货的时候,叶谨白听到背后迟疑的声音,“哥”·叶谨白正拿着一颗糖和裴夙说话,听到声音一回头,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酒红色羽绒服的姑娘,手里推着购物车。
是叔叔家的女儿,叶芳莳··叶芳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刚才在后面看见的时候都不敢认·”·其实叶谨白并没有什么变化,低眉说话的时候还是温柔沉静的,只是他身边的裴夙气势太强,不像是叶谨白会交的朋友,叶芳莳不敢冒昧上前——万一认错了怎么办·她仔细看了叶谨白的衣着和气色,不得不承认,他搬出去的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好。
“芳莳,这是我朋友,”叶谨白给两人笑着介绍,“先生,这是我堂妹叶芳莳·”·裴夙伸出手,“你好,我是裴夙·”·叶芳莳脸颊粉红,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这时候一道甜美的声音传过来,“芳莳,你……裴先生”·林茵茵快步走到裴夙面前,神色简直称得上惊喜了··叶谨白慢慢把目光转移到裴夙身上,眨了眨眼睛。
 · ·第38章 独守空闺与待字闺中·在叶谨白的目光下, 裴夙掩唇咳了一声··从来没有人能只凭眼神就能让裴夙觉得为难,只有叶谨白, 只有他的小男朋友。
虽然谨白的眼神里好奇更多, 但裴夙居然有些气短··裴夙随意应付了林茵茵,便做出闭口不言的姿态,神情温柔地站在叶谨白身后, 一副叶谨白说什么就什么的模样。
林茵茵气得牙齿紧咬,她又不是傻,当然看出裴夙的拒绝了,自然也察觉到了裴夙和叶谨白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没想到裴先生居然会喜欢男人……林茵茵只觉得一阵恶心翻上来,不自觉离两人更远了点, 生怕被沾染的样子。
这不是有病吗·叶芳莳也觉得气氛尴尬,寒暄两句就和林茵茵一起离开了··临走前, 叶芳莳道:“表哥你过年记得回家, 爸妈都特别记挂你。”
叶谨白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开了话题,等她们走了·叶谨白准备继续逛,发现裴夙看着林茵茵离开的方向, 眼底压着凌厉··“先生”·裴夙回头,“没事, 不是要买糖吗这种合适吗”·这样清贵的男人对比起价格来的神情居然很认真, 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暖。
不过……·“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叶谨白看看裴夙手里的袋子,足足称了二十斤的糖果··裴夙道:“过年孩子多,这点糖给他们甜嘴都不够, 只能尝个味道。”
其他的零食已经吩咐管家去置办了,这些人类的糖果也就是吃个新鲜··好堵住那帮毛团子的嘴··于是叶谨白和裴夙买了整整一车的零食回去··正好撞见无秋带着他用血肉孕育出来的孩子出来,那孩子已经不是婴儿了,看外貌已经是四五岁的肉团子,见谁都笑。
无秋给他起了名字,大名无岁,小名小安··希望这个孩子岁岁安康··小安老远就看见裴夙手里的糖了,连忙从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冲了出去,无秋离他远,拦都拦不住。
“叔、叔叔”·肉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一叠声地叫裴夙,“叔叔,糖,叔叔”·他到底年纪小,跑太快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去。
叶谨白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就要跑过来接他,裴夙上前两步抱住了这个小胖子··无岁一头扑进带着苦涩香味的怀抱,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糖,叔叔”就这还惦记着那两块糖呢。
无秋看得一身冷汗,连忙冲上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肉团子拎起来··裴夙却拂开他的手,微蹙眉,“你仔细伤着他·”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糖,剥开喂给无岁。
无岁吧嗒吧嗒含着糖,牵着裴夙的衣角,满足了··无秋:·裴夙顺手将地上的糖和零食都放进无秋怀里,示意他拿进奶茶店。
自己则抱起无岁,去给叶谨白帮忙了··无秋抱着零食满脸木然,叶谨白路过他的时候很自然道:“进来坐坐吧·”·放好了零食,无秋一出来找不到无岁了,有点着急。
叶谨白道:“先生带去后面洗手了……”他顿了顿,“你别这样,先生难道会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无秋急得好像裴先生会欺负无岁一样。
无秋无语了,“裴先生看上去就不是会带孩子的人……”·话讲了一半,裴夙牵着无岁回来了,小胖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嘴里含着糖,整个人都黏在裴夙身上。
无秋闭嘴··叶谨白当做没听见他的话——先生的温柔不需要说,相处得久了就会慢慢感觉出来··他上前抱无岁,结果差点没抱起来··裴夙笑着搭了一把手,“重得很。
无秋,你不能由着他想吃什么吃什么了·”·无秋看了看无岁鼓起来的嘴,没吭声——你是大妖你说得对,那块糖不是你喂的是我喂的··无岁生气扭过身,背对着裴夙——怎么能说他胖呢,他这是肉乎乎。
……·大年三十,陆镜十急吼吼地张罗着过年,抱着从无秋怀里抢过来的无岁到处乱窜···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和裴夙在厨房准备晚饭,然后接到了叶芳莳的电话,催着他回家吃团圆饭。
此时裴夙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叶谨白电话里露出的声音,表情有点微妙,尤其是那句“团圆饭”让他手里的刀都停了一瞬··耳边切菜的声音一下缓了,叶谨白对裴夙露出歉意的神情。
他当然想和裴夙一起过年,本来打算初一去叔叔家拜年,可是叔叔这通电话却催着他回去吃团圆饭··叶谨白感念叔叔这么多年来的养育恩情,最后还是答应了·挂断电话,叶谨白愧疚地看着裴夙。
“先生……”·裴夙转身洗干净手:“没事,你去吃饭吧·”·叶谨白越发愧疚··裴夙挑了合适的礼物,安排司机送他。
·临上车之前,叶谨白一想到裴先生要一个人在家孤零零地过年,又心疼又愧疚··裴夙知道自己表现得越体贴越大方,他的谨白肯定越愧疚·然而到底舍不得,舍不得他不高兴。
他握住叶谨白的手,凑近了贴在叶谨白耳边道:“我的叶先生,明年要不要争取带我回去,见见叔叔阿姨,嗯”·叶谨白脸上蓦然红了,裴夙笑了下,用力握了握叶谨白的手,缓缓松开。
- xing -能良好的轿车驶出裴夙的视线,老早躲在一边的陆镜十立刻窜出来,啧啧道:“哟,今儿要独守空闺了是不是有种晚年凄凉的感觉”·独守空闺晚年凄凉·裴夙扯下腕上的帕子擦手,优雅道:“总好过你待字闺中这么多年。”
他好歹是有家属的,陆镜十就不一样了··陆镜十被踩了痛处,气呼呼道:“大过年的,能别这么毒吗”·裴夙斜睨他一眼,没回答。
到底是陆镜十先招惹的,他咳了一声,心虚地转移话题,“不是,哥,你就是这么让叶哥走啦”·裴夙将用过的帕子丢进垃圾桶,“所谓以退为进。”
何必让谨白为难呢他先退一步,表现自己的体贴温柔,何况他也不亏——等谨白回来,自然会有更多的……“补偿”。
裴夙舔了下唇角,有点迫不及待了··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解决那些烦人的臭虫·这是他和谨白的第一个年,一定要没有任何打扰··陆镜十搞不懂他哥的以进为退,坚持认为他哥吃亏了。
……·叶谨白吃了一顿心不在焉的年夜饭,好在叔叔一家也没强留他过夜,叶谨白还把遗落叔叔家里的一些东西带走了,其中有一本相册,他很想和裴夙一起看。
九·回到斜阳街,他在家里没找到裴夙,于是去了覆舟··“先生在后面处理些事情,我带您去吧·”说话的是顾星飞,去俞中的路上给他们当了一路的司机。
是裴夙非常看重的手下··叶谨白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了··覆舟的结界后是一座巨大的宅院,把人单独丢进去绝对走不出来·顾星飞是裴夙的心腹,他在宅子里行走自然没人会拦着。
顾星飞越走越偏僻,叶谨白看着周围的景色不禁皱眉——宅子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一点生气都没有,奇形怪状的树木长成了一片小林子,路过时候叶谨白还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正当叶谨白疑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时候,顾星飞冷冷扫了眼林子,那声音便隐去了··裴夙正在宅子的地下水牢里,面前趴着毛发凌乱浑身是血的山魈··正是当时为祸潘帅表哥一家的那只山魈。
顾星飞在进入水牢的时候就释放了自己的妖气,算是通报·裴夙也没在意,顾星飞是他的得力干将,这种地方向来是随他出入的··所以等他在顾星飞浓郁的妖气里敏锐地捕捉到那股暖香的时候,再想把山魈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顾星飞怎么把谨白带到这种地方了·裴夙脸色微变,不待他有动作,顾星飞已经替叶谨白把牢房的门打开了,还站在门边等叶谨白先进来,忠心恭敬得很。
但是顾星飞在接触到裴夙的眼神时,立刻浑身一震——他明明帮先生把夫人带过来了,为什么先生要用这种恨不能剥了他皮的眼神看着他·他做错了什么·叶谨白站在牢房外,沉默了。
那山魈一看就是被狠狠折磨过,连个正常的样子都没了,四肢歪曲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牢房的地面是透明的,大片血迹洒在上面,透过这些血还可以看见底下游着的巨蟒,地面泛起一阵阵寒气。
他的裴先生就站在这片血迹中间,依然是那副眉目温柔的俊美模样,衣角发梢丝毫不乱,和往日里优雅的覆舟主人别无二般··白日里这个人抱着无岁时,神情里都是内敛的柔和。
而现在,就算眼底仍带着笑,却完全露出了生杀予夺的强势姿态··裴夙也沉默了··他死死守住的这一面到底是被温柔的爱人看见了··这时,求死不能的山魈发出粗喘声,指甲抓挠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牢房里的死寂。
裴夙闭了闭眼睛,自认倒霉··向来算无遗漏的裴先生,终于被心腹手下,狠狠坑了·· · ·第39章 他怎么能这么好·“谨白·”·裴夙往前走了一步, 试探着伸出手,叶谨白自然握住他的手, 似乎完全没有被面前的景象影响。
山魈发出“嗬嗬”的声音, 浑身骨骼吱嘎作响,它流着血的眼睛里透着恶毒,断断续续道:“你喜欢他这样的”·裴夙阻止了顾星飞要将它击毙的动作, 不反驳不辩解,只是望着叶谨白。
山魈嘴角歪斜,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地位……你知道他是如何对待与他为敌的那些妖怪的吗”·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裴夙垂眸,遮住眼底涌动的杀意。
叶谨白静静听完,然后对裴夙微微笑了, “你平常都不跟我说这些·”·裴夙一愣··叶谨白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山魈,只是道:“我不喜欢从别人那儿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的事情我只想听你说。”
裴夙和他交握的手慢慢收紧, 又很快放松了力道,克制又克制才只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勉强压抑内心的欲望,才没有过于失态··怎么会这么好呢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山魈附在了那个林茵茵身上, 大概是想回来报复,”裴夙解释道, “它本来就不是我地界里的妖怪, 作恶无数。
上一次情况特殊,才饶过了它,谁想这次还敢撞上来·”·奎虞之蛇死后, 山魈失去庇佑,差点死在其他妖怪手里,迫于无奈躲进了裴夙的地界·裴夙的规矩严,地界里的妖怪颇为安分,追杀山魈的妖怪不敢越界,山魈循着叶谨白的味道找到了叶芳莳一家,本想报复给叶芳莳一家,然而叶芳莳家里贴着叶谨白的符,它只能附在来叶芳莳家中做客的林茵茵身上。
它实在太虚弱了,虽然附在林茵茵身上,但也不能控制林茵茵·林茵茵在超市里看见裴夙的时候,它也看见了,本以为好好缩着就不会被发现……可它错估了大妖的实力,就算它小心翼翼收敛了妖气,裴夙也在一照面的时间看穿了它的隐藏。
·山魈如何都想不到叶谨白竟然不为自己的言语所动,它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吼:“他对同族妖怪尚且手段残忍,对你……”它嗬嗬地笑起来,鲜血不断涌出,“对你只会更狠”·裴夙却笑了,牵起叶谨白手在唇边一吻,“这是我男朋友,怎么能和你们混为一谈。”
叶谨白耳畔微红··他看了眼全程缩在角落里的顾星飞,拽了拽裴夙,示意他收敛些··裴夙笑着点头应了,等出牢房的时候,他回头冷冷扫了顾星飞一眼,吓得顾星飞原地站好,愣是没敢跟出来。
顾星飞摸着自己的平头,内心发愁——他做错什么了又惹到了先生鬼知道先生能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他,这都过年了,先生总不至于太过分吧·……·二人回了房间,关上门,只有两个人。
裴夙道:“我是一直不愿意你看见我私底下那些手段的,多少有些……不好看·”·叶谨白却全然不在意,“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看,若是作恶多端还能得个善终,死得全尸那才不好。”
裴夙亲吻他的唇角,喃喃道:“我并非刻意隐瞒……”他略微后退一点,眉眼带笑,唇色殷红,“只是谈恋爱时,谁不想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表现得更好一点呢”·叶谨白有点发愁,“可是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难道要这么一直瞒着吗”·裴夙被他一句话撩拨得自制全无,忍无可忍地将他压在榻上深吻。
“从今日起,再不瞒你任何事情……”·余下的话渐渐没入唇舌间,裴夙心道:“等时机合适了,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再不堪再卑微的,也都告诉你。”
只有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一切··……·大年三十没有跨年,叶谨白在裴夙怀里一觉睡到天微亮·如果不是一阵混乱的叫声,叶谨白可能不会醒。
“先生,什么声音”叶谨白茫然转醒··裴夙头疼:“那帮混世魔王来了,我去看看,你继续睡·”今天大年初一,守在其他几个地区的妖怪们拖家带口来给他汇报工作(吃喝玩乐)。
既然是拖家带口,自然少不了家里的小太子小公主·这其中还包括斜阳街所有的年幼妖怪,都会来拜年,讨一份裴夙亲手发的糖回去··这帮小魔王在家里还有老子娘管着,到了覆舟就仗着裴夙宠孩子,撒了欢儿一样发疯,无法无天。
“大年初一不能赖床,应该起来了·”叶谨白推裴夙起身,自己也穿好衣服··洗漱过后,裴夙一打开门,门外挤成一堆的毛团子哗啦涌进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给裴夙作揖,齐声道:“给先生拜年,先生新年快乐”·叶谨白被这个阵势惊到了,裴夙习以为常,拿了备好的糖果散给这帮毛团子。
他俯身摸了摸领头的几只,毛团子一点都不怕他,嚼着糖就往他身上蹦,两个人简直要被毛团们淹没了··叶谨白都不敢迈步,生怕踩到哪个··一头小白老虎仗着身强体壮,抓着裴夙的衣服爬进了裴夙的怀里。
裴夙把他放进叶谨白怀里,笑着道:“我们去吃早饭吧·”·不等叶谨白回答,底下一堆毛团子就仰起脖子齐齐应了一声··……·大年初一,是裴夙一整年里最忙的时候,整个管辖地里所有的报告全在今天报上来,无暇分身。
叶谨白被毛团子们缠得无法分身,无秋照顾无岁,他只好找陆镜十帮忙,顾星飞却道陆镜十昨晚就没回来··到了深夜的时候,陆镜十脸色惨白地出现在覆舟里··叶谨白刚哄睡了那帮混世魔王,看见陆镜十的脸色就忍不住皱眉——他自从认识陆镜十,就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失魂落魄地站在覆舟里,整个人好像斗败了的猫崽子,垂头丧气。
叶谨白有一瞬间觉得他要哭出来了··“这是怎么了”叶谨白上前递给他擦脸的帕子··陆镜十抬起脸,勉强笑了下··“没事,就是觉得自己输得真难看。”
 · ·第40章 阮之清·陆镜十死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 叶谨白没有深问,让他赶紧去休息了, 临近深夜, 裴夙终于得闲了··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先回了卧室,催着叶谨白睡觉,然后去找了陆镜十。
叶谨白当然睡不着, 裴夙一回来就连忙起身,“镜十怎么了”·裴夙摇摇头,“他不愿意说·”裴夙隐约猜得到发生了什么——陆镜十应该是见到阮之清,甚至可能看见阮之清和楼澈相处的画面。
陆镜十、楼澈、阮之清、越简,这四个人之间一团乱麻, 偏偏谁都没有错··倒是楼澈落得一身轻松··“这件事说来太长,等过两天再说吧·”裴夙亲吻叶谨白的面容。
他说了不再隐瞒叶谨白, 就一定会做到, 何况谨白也许过几天就会见到阮之清··之后几天陆镜十都没再出现过··送年的那天,叶谨白被裴夙叫醒··“谨白,还记得香梅山的那只小狐狸吗”裴夙给他擦了擦脸,低声问。
叶谨白道:“记得·”·“他来跟你道别·”裴夙笑道··道别叶谨白一下就清醒了, 赶忙洗漱出门。
门外蹲着一个毛团子,脖子上系着一个很小的包裹, 正是叶谨白在香梅山见过的小狐狸··小半年过去, 这只小狐狸有了奇遇,修为精进,已经打算去别的地方继续修炼了。
“我是来告别的, ”小狐狸后肢立起,给叶谨白做了个揖,“我要去大山里修行了,今天一来向先生辞行,二来给你道歉·”·叶谨白蹲下来,握住了小狐狸的爪子,上下晃了晃,就当是握过手了,“好,那我们现在和解了。”
小狐狸松了口气,冲他晃了晃尾巴,“那我走了,先生再见·”·裴夙点了点头,叶谨白站起身,和裴夙并肩站着,这只小狐狸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灵巧地穿过街道,小小的身体在斜阳街古朴大气的建造下越发显得柔弱。
“过不了多久大概就能化形了,那孩子很有灵气·”裴夙道··叶谨白一笑,在寒风里笼好大氅,目送着小狐狸彻底消失,他点了点头好裴夙一起回到卧室。
妖怪们对于节日并不看重,各处的大妖们报上前一年的工作,领走新一年的任务,就揣上自家的崽子跑路——老婆还在家里呢,赶紧回去暖被窝··过年这几天大概是叶谨白最清闲的时间了,虽然担心陆镜十,但裴夙也说了没多大问题,叶谨白自然相信他。
陆镜十消失了三天后又回来了,这次脸色好了许多,人却还是沉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人··他前脚刚回来,越简便上门拜访了··他不是来找裴夙的,而是来找叶谨白。
“叶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叶谨白下意识望向裴夙,越简道:“你放心,我总不会对你动手的·”何止不会动手,越简恨不能叶谨白原地羽化,白日飞升。
叶谨白不好意思道:“并不是担心,只是答应了先生待会儿出去所以……”·突如其来的秀恩爱··越简原地默默心塞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打扰了。”
裴夙道:“你要是不介意,就在这儿说罢·”·越简犹豫一下,点头坐下了··他取出一张小笺小心展开放在裴夙面前,素色信笺带着染着冷香,上面几行墨色小字越发显得沉静淡雅,转笔处柔和优雅,连笔锋都是内敛的。
然而能写出这样字迹的人却根本不按照信件的格式来,寥寥几行字,意外洒脱··裴夙只一眼就认出了这笔字出自阮之清之手··他曾收到过阮之清的来信,也是这样淡淡几句话,从容镇定,所以当裴夙第二天接到阮之清的死讯的时候十分惊讶。
这张小笺上写着——·致裴先生:·见信如我,与先生一别一甲子,西行而来偶然听闻先生风采如故,心甚喜··清受友人之托,将于烟花之月拜访··落款阮之清。
裴夙将信递给叶谨白··叶谨白好奇:“这位阮小姐是先生的朋友吗”·裴夙道:“算是故友了·”阮之清还是那副脾气,看似端庄贤淑,实则一身反骨。
最让裴夙头疼的是,阮之清信件的语气向来暧昧,他就怕谨白误会什么··越简小心翼翼收起信件··叶谨白在桌子下碰了碰裴夙的手··裴夙看向他。
叶谨白做口型道:“越简和阮小姐……”·“我喜欢她·”越简瞥见他的口型,直接承认了··叶谨白突然尴尬,裴夙神色如常。
越简道:“我今日是替她送信的,现在就告辞了·”·裴夙送他出去,等回来的时候看见叶谨白正皱眉思考什么··他上前揉了揉叶谨白的眉心,叶谨白道:“好奇怪,先生,我总觉得阮之清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仿佛曾听过,从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无比熟悉··裴夙想了想,道:“来,我这里有她的画像·”他取出一卷极长的画卷,缓缓展开。
这幅画描绘的是一场盛宴,神仙妖魔齐聚,极尽奢华,然而叶谨白的目光很快就定在一处了,这幅打开来有九米长的画卷上,他扫过一遍后点了点画卷上的某个人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叶谨白指尖下那个人物正是阮之清·裴夙慢慢皱起眉——谨白明明没有见过阮之清,为什么会觉得阮之清的名字熟悉,甚至能在这么多人物中找到从没见过的阮之清。
叶谨白道:“嗯……前世见过吗”·裴夙立时头疼:“还是别了,阮之清手里有一笔算不清的帐,你要是掺和进去……”·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歪着头看他。
裴夙一笑:“那我只能偏帮你了·”·叶谨白脸上微微红了··……·三月底,沛市的桃花已经开了··叶谨白在某一天晚上听见一阵敲门声,敲三下,停一下复而又是三下。
“有人吗”·门外的女声柔和动听,叶谨白无端感觉到一点熟悉··他看了眼时间,将将十一点半,斜阳街外的结界已经张开了,现在来敲门的……不是人类。
“你是”叶谨白隔着门问道··“阮之清,从南海来,受春时之鸟所托,为您捎来礼物·”·叶谨白拉开门。
门外的姑娘沐着一身月色,款款一礼,“深夜到访,失礼·”·她捧着一束开得极灿烂的花,或是素雅或是艳丽,然而这么动人的一束花,竟不及她容颜分毫。
过于美貌··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好友:阮之清已上线··裴先生: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叶谨白:啊·裴先生:我的美貌受到了挑战。
↑开玩笑的233· · ·第41章 清白之身·叶谨白在阮之清面前坐下时, 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裴夙谈起阮之清时说过的话——横贯古今,纵观前后, 只此一人。
阮之清将手里的花枝递给叶谨白··叶谨白连忙接过··阮之清道:“这是春时之鸟托我送来的花, 他在云培找到了伴侣,等到雏鸟们都会飞后会来沛市看你。
当时他走得匆忙没有留信,我这次来他让我问你好, 顺便也送个平安的口信,让你不必担忧·”·春时之鸟,就是叶谨白曾对叶商庚提到的那只常年来他窗台喝水的鸟,后来在一天突然消失了。
叶谨白手里这束花,是春时之鸟飞遍云培, 找到的最美最动人的花朵,请阮之清扎成一束, 送到他面前··这些花被阮之清用灵力小心呵护, 即便过了花期也依旧明艳如初放,在叶谨白手里娇嫩动人。
叶谨白不必低头,都能闻到花朵的甜香·故友安好的消息比这束花更打动他,叶谨白小心调整了花朵的位置, 爱惜地插在花瓶里养起来··阮之清花束送到,款款站起身, “夜深了, 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本想天明再来的,但是花期不等人, 再迟些,这花就开得不好看了··初春乍暖还寒,她已经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手里拿了把素色小扇,起身时耳坠子就微微摇晃,红色的珊瑚珠穿在银链子上,妖红似血。
·叶谨白拿起外套,道:“阮小姐,我送你出去吧·”外面已经是群魔乱舞了,他不可能放心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走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阮小姐为他送来了故友平安的消息,他肯定要把阮小姐平安送出去,至于她与镜十之间的纠葛,叶谨白并不清楚,不会胡乱下定论。
阮小姐到来的消息,他明天会告诉先生的··阮之清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扇子掩着唇,桃花眼里笑意泛滥,“不用送了,”她的声音既轻又软,轻飘飘地荡在人心上,“我要去找裴先生,就在对面,近得很。”
叶谨白道:“那就正好,我也要去的·”·阮之清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点头··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斜阳街小部分店铺已经关门,而大多数却还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只不过这些店铺的顾客从人类转为了妖魔鬼怪。
阮之清拎着裙摆从奶茶店里出来,身上变汇聚了无数目光,充满食欲、探究或是好奇,有善意也有恶意··有些妖怪蠢蠢欲动,不知是看上了阮之清的美色还是美味。
这时叶谨白穿好外套出来了,咔的落锁声让渐渐围过来的妖怪们浑身一激灵——他们大多数都是斜阳街的常客,街上那些人能惹那些人见到就要保持恭敬,他们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比如裴先生,比如裴先生年轻的爱人··这可是裴先生的地界,他们还想好好混下去呢··妖怪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原本想溜到阮之清身边的妖怪们默默转身,走远了。
阮之清微微挑眉,气定神闲地晃着扇子,心中暗暗思量着叶谨白的身份,一边上前叩响了覆舟的大门··“叶哥不不是说今晚不会来……”门很快开了,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抬头,看见门外的人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开门的居然是陆镜十·阮之清神色不变,陆镜十却艰难地维持了平静,勉强道:“你……怎么来了”·阮之清道:“来找裴先生,方便进去吗”她神色很柔和,仿佛和陆镜十并非情敌。
陆镜十默默让开··叶谨白轻轻拍了下陆镜十的肩,陆镜十张了张嘴,在叶谨白面前不想伪装,于是一声不吭低下头··他和阮之清差得真的太远了,所以才说自己输得太难看。
要是能有那么一点风度就好了,毕竟阮小姐……是非常好的人··阮之清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但碍于那段往事自己也没调查清楚,还是不要妄言了,等一切都查清楚了,再说吧。
陆镜十的发旋里都透着委屈,叶谨白揉揉他的头发,哄着他去休息了,陆镜十不想闹得太难看,点头回去了··这个时间裴夙肯定还在书房,叶谨白对宅子的安全地区已经非常熟悉了,不需要人带路就领着阮之清穿过宅院,到了裴夙的书房。
书房重地,保管着地界上所有妖怪们的名册·就算是大妖们的心腹手下,也绝不会像这样连通报都没有就直接往里走,还没有一个人阻拦··阮之清无意识咬着扇子,好奇地盯着叶谨白的背影,眼睛里流出光芒——啊呀,可爱的小谨白和裴先生是什么关系难道……·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她哗地将扇子收起来,在掌心一敲——难道是小情儿·阮之清胡思乱想间,叶谨白准备敲门了,然而那门自己开了,裴夙握住他的手将他往里面带,语气有点责备:“不是说今晚不过来要来怎么不讲一声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仔细冻着。”
阮之清眨眨眼,这么体贴,她大约是猜对了,不,应该说是爱人更准确··裴夙一边捂着叶谨白的手,一边道:“阮小姐,快请进·”·阮之清笑着迈步进来。
“我来沛市,一是为了完成友人的请求,二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情,”阮之清脸上笑意一收,道,“我与楼澈纠葛已久,两世孽缘·裴先生,我心有疑惑,我阮之清一向拿得起放得下,若是求而不得绝不会死缠烂打……然我对楼澈却非如此”·裴夙将叶谨白的手放在小腹上,叶谨白的手已经回暖,他垂下眼睛,与裴夙十指相扣。
楼澈、越简、陆镜十还有刚刚见到的阮之清小姐,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爱而不得··叶谨白隐约觉得自己与阮小姐,可能真的前世相识··阮之清慢慢道:“陆先生可能是不小心撞见了我与楼澈长谈,”她莞尔一笑,“约莫是听了一半。
按理说我该和陆先生解释的,只是我现在说了也是说不清,反倒惹得陆先生不愉·”·她停了一下,道明来意:“今次来找裴先生是为了调查两百年前的一些事情,会在沛市逗留一段时日,望您海涵。”
阮之清起身行了一礼··裴夙点头,阮之清已经是半仙,但并非妖怪,严格来说不隶属他管辖,愿意亲自过来知会,也是全个礼仪··“对了,”阮之清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糖,“虽然很冒昧,但还是希望叶先生能收下。”
叶谨白接过,阮之清眼中的笑意陡然深了,示意他打开·叶谨白打开纸包,里面是奶黄色的糖块,打开来一股甜香涌出··叶谨白看着这些糖块,突然觉得熟悉万分,一抬眸看见阮之清的笑容,觉得口中漫起一股苦涩。
“我很喜欢,谢谢·”糖块的甜香让他格外怀念,但叶谨白从来没吃过这种糖··阮之清见他喜欢,松了口气,告辞了··叶谨白拿起一块糖,掰成两半,分给裴先生一半,“糖很甜,先生尝一尝。”
裴夙低头从他指尖咬过糖块,甜味慢慢渗进味蕾,他笑了下:“这种糖很少见了,难为她还找得到·”·叶谨白被他舔到了指尖,手指一缩,连忙转移话题,“阮小姐……”·裴夙倾身吻了吻他的唇,道:“我心里有个猜想,阮之清应该也是为这事来的,且等等,她和楼澈之间并非单纯的苦恋不得。”
若真是他想得那样……那他这些年来就是误会楼澈了··阮之清的能力他十分信任,绝对会调查清楚··只是这些纠葛里,我的谨白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裴夙有些心疼,刚刚才处理过平山的事情,安宁了没几日,又要扯到几世前的旧事。
·叶谨白起身准备回去,裴夙拉住他的胳膊,笑道:“这么晚了还回去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他眼尾上挑,唇角微勾,刻意压低了声音,手指轻轻摩挲着叶谨白的手腕。
充满某种暧昧的暗示··叶谨白无力垂下肩膀——这个人真是……不知讲什么才好,回回都摆出这幅勾引的姿态来,可真到了床上,折腾是折腾,但每每只要他有点受不住,就立刻停了。
故而两人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久,还是清清白白的··“先生……我今晚得回去陪着商庚……他都很久没好好跟我说过话了·”反正跟你一起睡什么也不会发生,还不如回去陪孩子。
叶谨白抽手回来,在裴夙开口之前又道:“商庚还小呢·”他发现了,自家这位先生对幼童是真的宠爱,若是看见他跟哪家孩子说话,还会过来逗两句,但要是换了成年人……·裴夙暗暗咬牙,偏偏还得做出风度翩翩的姿态,笑吟吟松了手,送他回了奶茶店。
回来时看见叼着猫形顾鸿回来的夜回,他顺手拽住了夜回的尾巴··夜回:“”·他连忙把挣扎不休的顾鸿放下来,道:“怎么了先生”·裴夙道:“把顾鸿送回去。”
夜回不高兴,任由顾鸿挠他尾巴,“为什么啊先生”·裴夙缓缓眯起眼睛:“送回去·”·夜回……夜回怂了,叼起顾鸿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骂:你没人陪着,为什么我也不能有·作者有话要说: 夜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裴·大魔王·夙:嗯·夜回(怂)· · ·第42章 两世情缘·叶谨白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四月初的深夜里硬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起身洗个澡,犹豫片刻, 发信息给裴夙:·先生, 睡了吗·裴夙几乎是立刻回了信息:没睡,你怎么没休息·叶谨白慢慢打字:想去陪您。
裴夙回:别下来,我过去··过了几分钟, 楼下传来声音,叶谨白拉开窗户,裴夙退后一步,站在楼下对他笑了笑··这一幕与当初被群妖环伺的场景竟有些许相似。
叶谨白转身下楼给他开了门,裴夙将臂弯间的大氅给他披上, 关上了门··裴夙见他脸色难看,握住他的手, 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手这么凉晚上蹬被子了”·叶谨白摇头,坐在床上,慢慢道:“先生,我做了个梦。”
裴夙和他坐在一处, 十指相扣··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皱眉思考了会儿,道:“只是一些很破碎的片段·”·汹涌江水里披着坚硬鳞甲的怪物, 翻滚的浑浊江水里沉浮着尸体, 鲜血染红了半条江,他被抱在怀里,怀抱瘦弱却温暖。
那人环抱着他, 游上岸边··叶谨白勉强睁开眼睛,只看见窈窕人影,手执素扇,面前排开十二柄古朴小剑,而不远处,青天血河,怒江翻涌··裴夙听着,神色不变。
“梦里那人的扇子和阮小姐的一模一样,”叶谨白抬起眼睛,“那扇子的主人一直都是阮小姐吗”·裴夙点了点头,“那扇子本来只是普通的东西,后来被越简偷捡回去做成法器,又偷送回去。”
裴先生用一句话毁掉了越简冷漠尊者的形象,瞬间塑造出了一位活生生的痴汉仙君··叶谨白蹙着眉:“这么看来,我梦中的那个姑娘确实是阮小姐无误了。
我为什么会梦到阮小姐”他轻轻揉着太阳- xue -,希望自己能多想起来一点··裴夙替他揉按着- xue -道,他的手法比叶谨白专业多了,按得很舒服,叶谨白渐渐困了,缩进他怀里。
“我一定是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叶谨白睡着之前抓住裴夙的袖子喃喃道··这是必须想起来的,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似乎等这一个梦很久了。
叶谨白带着这样的念头睡去了··裴夙轻轻摩挲着他的背,将人放在床上,熄了灯搂着他合目假寐··……·“先生,”叶谨白在裴夙怀里小声道,“您能联系到阮小姐吗”·他还没睡醒,声音里透着睡意。
裴夙道:“当然可以·”·叶谨白半闭着眼睛,“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只是想知道阮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喜欢楼澈吗·裴夙很快就联系到了阮之清,得知她在页江之后,不禁挑眉——谨白梦中的地点也是在江边,阮之清果然是知道什么了。
页江位于俞中的边界,裴夙的地界是整个方洲,与俞中相邻,中间就隔着一条页江,南边是裴夙的势力范围,过江就是楼澈的地界··阮之清回他,不方便回沛市。
裴夙想了想干脆和叶谨白一起去了页江,正好踏青··没想到楼澈和陆镜十也在,两人都穿着白衣,离阮之清有几步的距离,一起注视着页江滔滔江水··阮之清一个人站在页江边上,耳边红色珊瑚珠映着白如雪的肌肤,脸上收敛了温柔沉静,显出冷凝,仿佛立身于百年的时光洪流中,又在这片不停歇的江水里看见了当年的血雨腥风。
她摇着扇子轻轻叹了口气··“哥,叶哥·”陆镜十道··见他神色还算平静,叶谨白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走到阮之清身边,道:“页江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阮之清有些讶然,随机便笑了,道:“是啊,山河不变,国与民族星火相承·”·裴夙静静看着,他不知道过往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很遗憾,他没有参与过他的爱人的前世,所幸没有错过今生。
陆镜十怔怔看着页江,昨日阮之清送信给他,请他务必在今日九点之前到达页江,有重要的事情想让他知道,他就来了,没想到楼澈也在··陆镜十闭了闭眼睛——他有预感,他们之间的纠葛可能要在今天结束了。
阮之清和叶谨白在等,等十一点三十五分··“今日不打算叫你来的,”阮之清道,“其实我本来就不该去见你……”只是挂念故友,难以放下。
叶谨白垂眸笑道:“我以前不信命,可现在觉得还是要信一信的·我在斜阳街,等阮小姐许久了”·阮之清晃着的扇子停下,冲他笑了笑。
“阮小姐,什么时候开始”陆镜十低声问··楼澈按住了陆镜十的肩头,让他安心··陆镜十侧身避开,勉强笑了笑··阮之清仰头道:“他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神光落在阮之清身旁,待到神光散去,越简的身影显露出来··越简十分自然地站在叶瑾白和阮之清之间,似乎不经意间分开了两人··阮之清摇头笑了,有点无奈的样子。
叶谨白沉默一下,挪到裴夙身边,和他紧紧站在一起··不这样的话,总感觉自己特别突兀··裴夙忍笑,在他唇边吻了吻··阮之清掐着时间,道:“陆先生,劳烦您开启前尘镜。”
陆镜十依言祭出前尘镜··他这面镜子也不是什么过往都能看见的,比如与镜主人的过往就很难通过前尘镜投- she -出来··阮之清取下了手链上的晶石,弹指让其悬浮在前尘镜前。
“谨白”阮之清低喝一声··叶谨白抬手向晶石中注入灵力,帮阮之清稳住了疯狂涌动的回溯之力··前尘镜乃是少有的灵物,除了镜主人很难被其他人使用,若非阮之清修为已至半仙,这次回溯恐怕要失败。
然而那个时间的特殊情况,这次的回溯必须由阮之清来,否则无法精准定位··璀璨的光芒从镜面投- she -出来,眼前再次显现出景物时,他们已经站在百年前的页江边上了,江水中游动着的巨大生物,搅起波浪滔天。
这时候的江水已经有大半被染红了,波浪里翻涌起无数妖怪的尸体,水中的怪兽兴奋游动,从江水里捡食尸体,咯吱的咀嚼声不绝于耳··岸边上十多人穿着各式衣服,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身边还站着个年约十五六的少年。
看女子的侧脸赫然是阮之清·裴夙握着叶谨白的手忽然一紧——站在阮之清身边的那个少年赫然是叶谨白··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虽然和正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四五分相像,但也足够他认出来了。
叶谨白用力回握··“留下他”那穿着巫师长袍的男子用歪七八扭的中文大喊··阮之清回头看了眼滚滚江水,低头问身边的孩子,“陆渝,怕吗”·陆渝摇了摇头。
阮之清蓦然一笑,扇子收回腰间,纵身跃入江水,江中的巨兽连忙向她冲过去·阮之清荡开一道灵力将它击飞出去··她水- xing -极好,很快游上岸边。
隔江那些打扮古怪的外国人气得跳脚,其中一个个头格外矮小的亚洲人念了一串奇怪的咒语,江水的怪物慢慢挪到江中间,用身体架起一座桥梁,矮个的亚洲人踩着怪物气势汹汹地渡过页江。
奇怪的是阮之清抱着陆渝等在江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放下陆渝,给他整理了衣服,垂眸微笑,“待会儿小姨拦着他们,你一定要把血清送走,妖管局十二条- xing -命就压在你手里了。”
她将自己的扇子放入陆渝手心,“我与你同在·”·年仅十六岁的陆渝点点头,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望着渐渐围过来的各国异术师,心中毫无波澜。
阮之清再强,也不过二十一岁,想拦住十七个异术师,唯有以- xing -命相拼··陆渝在阮之清的面容上亲了一下,然后分毫不留恋,转身就跑·将士可死,国不可破·那群异国术士将将踏上岸边的土地,刻在地上的阵法被阮之清一道灵力注入,全部开启·这就是为什么阮之清非要把他们全部引过页江,阮之清根本没打算全身而退,她面前这些已经是一流的异国术士了。
她即没想着活着回去,也没想着放他们活着离开··要下地狱吗外国人不认路不妨事,我来带路·阮之清排开十二把小剑,一道灵力拂过,巴掌长的小剑灵光暴涨化出原形,青锋流溢着冷光。
阮之清摆开剑阵,迎了上去··她什么都算好了,剩下的灵力,包括这条命能发挥多少作用,她都算清楚了,但她没算到的是,南边的战线会崩溃得那么快·妖怪的惨叫,横飞的鲜血渐渐逼近。
矮个术士一边吐血一边大笑:“你完了帝国万岁荣耀属于帝国哈哈哈”·阮之清一剑削下他的头颅,立身于血水中,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中有几人能看得见那一天”她已经浑身是血,有别人的,大多数却是自己的。
十七个术士只剩下四个,阮之清已是强弩之末,然而无人再敢有所动作——这个年轻的女人,强得可怕,最恐怖的是她不畏惧死亡!·阮之清心急如焚,她拖不起,必须在那边的援军赶来前把这些术士杀了!·金发的吸血鬼突然大叫:“我们的援军赶来了!”·雪白美丽的狐兽与一头绿色的巨龙扭打到近前!·狐兽已经全身伤痕,肩胛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汩汩留着鲜血。
然而他的姿态依旧凛然,厮杀时毫不手软··静默看了许久的陆镜十倏然扭头看向楼澈,艰涩道:“你……”你那个时候,竟受过这么重的伤吗·我竟全然不知。
 · ·第43章 与你并肩·楼澈一低眸, 目光平静地扫过巨大的九尾狐·他道:“算不了伤·”那种程度怎么根本不值得在意··底下的九尾白狐一口咬断了巨龙的喉咙,骨头断裂的声音镇住了追着他的其他异国妖怪们, 一片奇异形状的妖魔纷纷止步, 眼睁睁看着巨龙喉咙断开,鲜血喷洒,染红了白狐雪白的皮毛。
楼澈松开口, 巨龙软塌塌摔在地上·他转身面对异国的妖怪,露出了尖牙与利齿··坐镇一方的大妖就算是付出全部的修为和甚至- xing -命,也绝不可能在外敌前退缩。
术士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凶悍的妖怪,本以为来了支援,却没想到这帮“支援”还带来一个杀神他们应付一个阮之清就够吃力了, 居然还要面对这么强大的妖怪·阮之清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横剑上前。
剩下的四个异国术士很快就只剩下一个了, 阮之清抽出最后一柄剑, 她的灵力已经清空了,想清理最后的祸患,只有使用禁术··剩下的那个术士跪在地上,手中摇着铃铛, 大声念着咒语。
阮之清左手握住剑刃,手掌用力划过剑刃, 虽然痛彻心扉, 然而不动声色,任由汩汩鲜血浸红了剑刃··君子剑,心血铸, 剑出天下安·咒语戛然而止,异国术士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眼睛始终睁大,连自己是如何丧命的都没看清楚。
因为使用了禁术,阮之清看起来半点都不像是将死之人,她本就美丽的容貌越发容色动人,目如星光,流光长剑横于身前,厉声道:·“诸天星宿,山河神灵,今阮之清于页江边,以此身证道”·爆发的灵力点燃了阵法,那些精雕细刻的纹路炸裂出无数光芒,瞬间扩展至百米直径,凡是触及到光芒的异国小妖在一瞬间飞灰湮灭。
楼澈面前只剩下实力不凡的西方巨龙和吸血鬼··禁术的效用即将消失,阮之清掩唇咳了几声,一手鲜红,失去灵力支撑的十二把长剑全部从半空中坠落,摔在阮之清身边,零落插在地上。
她在地上摸索了片刻,抓起一柄长剑起身,一头年轻的吸血鬼不知天高地厚,一头撞上来想吸取新鲜的人血补充能量,被阮之清一剑削去头颅··正与楼澈血战的年长吸血鬼惨嚎一声,疯狂甩开楼澈,拍打翅膀冲向阮之清:“我诅咒你你将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楼澈转身撕开吸血鬼,然而迟了,他一尾扫过,卷起无力的阮之清安放在一边,那团诅咒黑光却落在了他身上。
楼澈一惊,运转妖力查看,幸而没察觉出什么问题,于是变为人形,上前查看阮之清的状况·他从未见过阮之清,但很感谢她出手帮忙清扫那群入侵的小妖怪··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还好吗”楼澈一身血浸红的白衣,站在阮之清面前,依旧是眉目冷冷的姿态。
阮之清一笑,摇摇头·她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十二柄长剑,目中似有星河倒转,从容且璀璨··楼澈俯身捡起那些剑,忽然察觉那人的呼吸停了,他蓦然一抬头,阮之清倚在树下,已然合上了眼睛。
一树红枫摇摇而坠,铺成满地鲜红,落在她衣摆上,仿佛开了一朵朵花··楼澈握着手里的长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时,阮之清的袖子里钻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急切地拽着阮之清的衣角,然而这个人不会再给它回应了。
方才混战,她竟还护住了一只人言都不能的小妖··楼澈俯身摸了摸小兔子,低声道:“没关系,回家去吧·”·小兔子惊惶四顾片刻,蹦跳着走了。
楼澈上前,无论如何,这个人类为他护住了领地里的妖怪,他不能就放着对方的肉身在此被其他妖怪野兽糟践··“别碰她·”越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澈转身蹙眉··越简显然是匆匆赶来的,浩荡劫难,连越简这样跳脱世间存在的仙君都没能避开,只是一袭黑衣染了血也看不出来·他上前横抱起阮之清,那个平日言笑晏晏的姑娘依偎在他怀里,没有声息。
越简低头在她面容上轻轻蹭了蹭,抱着她背对楼澈离开了··看着过往的一切,阮之清忽然低声道:“这一次,我终于不是等你来送我了·”她望着越简,眉眼带笑。
越简轻轻嗯了一声··……·陆镜十怔怔看着面前的一切,低声道,“这是两百年前”两百年前正值混乱,他隐去了妖怪的身份,以医生的身份奔走在各个地界。
楼澈道:“也是我第一次见她·”他不爱阮之清,但他不能不敬佩这个人··阮之清慢悠悠晃着扇子,那姿态实在太悠然,看的仿佛并非自己的前尘往事,而是台上即将唱罢的一折戏。
越简专注看着她,连错目都不舍得··“那时候家国破碎,人与妖都不得安宁,裴先生当时也在战场上吧”阮之清以扇遮面,转向了裴夙。
裴夙与她目光相触,笑着点头,“当时在斐城·”·叶谨白抿着唇角微微笑了,“那我当时见的,应当就是先生了·”·他的那一世陆渝,就是为了把血清送去斐城,杀场上枪林弹雨中惊鸿一瞥,只见到裴夙侧脸,眉目俊美,一眼难忘。
不过初见还真的不是在斐城的战场··……·前尘镜前的晶石再次投- she -出冷锐的光芒,在镜面上反- she -出另一个时间点··巨大的九尾狐在领地中央仰首长啸,领地中雄浑的兽鸣声接连应和。
楼澈接到属下们的消息后确定各个战场已经稳定下来,于是纵身往北边去了··他要去取一味极少有的药··九尾狐闪身进入深山,随着他越来越往上,植被越来越少,大雪覆盖了山顶,九尾狐轻巧地落在雪地上。
这座山上生出了雪精,只消一点点就能愈合伤口的好东西··他缩小身体钻进了一个雪洞后,前尘镜的投- she -突然暗了,整个画面甚至微微模糊摇晃起来··陆镜十蓦然一惊,“你怎么了”·楼澈眼波都没动一下,道:“和看守雪精的雪妖打起来了,伤的有点重。”
他说了有点重,那最轻也是重伤··九尾狐从洞中叼出一块剔透晶石时,半身的鲜血刺疼了陆镜十的眼睛··陆镜十转了下头,狼狈遮去眸中泪光——那块雪精居然是这么来的那块救了不知多少人- xing -命的雪精被楼澈交到他手上时,他居然、居然只说了句“谢谢”。
画面再一转,楼澈一身干净的雪衣站在陆镜十面前,递给他一个玉匣子··陆镜十打开匣子,脸上露出狂喜,“居然真的有,谢谢”这么大的一块雪精能救不知多少人命他当时不过随口一提,这样的东西连他哥都没能拿到,楼澈居然会送给他·楼澈摇头,“举手之劳。”
他专注看着陆镜十,从这个人的笑容里获取某种隐秘的满足··但是这种满足叫什么呢我为什么……如此热切地期待他的笑容楼澈一时茫然。
……·阮之清道:“楼澈喜欢的,自始自终都只有陆先生·”她侧脸看着陆镜十笑了笑,绝丽容颜一如当初,虽有经年不曾见,却风姿不减。
楼澈疑惑地看了阮之清一眼,“喜欢”·阮之清微笑:“你先闭嘴·”·楼澈有点不高兴,拉着陆镜十走到一边去了。
陆镜十摸了摸楼澈的头,楼澈脸上还是冷冰冰一片,却微微低下头,任由陆镜十上手··叶谨白没忍住小声笑了,裴夙低声道,“怎么了”·叶谨白和他说悄悄话,“先生,你看楼先生像不像被顺毛的大型犬”·裴夙轻轻笑了,“狐狸不就是犬科。”
楼澈突然道:“你们当我听不见吗”·裴夙微笑:“听见又如何”还不许谨白说你一句了·楼澈看了看陆镜十,犹豫了下扭头不理会裴夙了。
叶谨白低声笑了下,心道楼先生这回可能要被先生欺压一段时间了··……·前尘镜的投影再次转变了,陆渝已经逃出去··他来到约定的地方,取走了匣子中的血清,登上了前往斐城的火车。
他这样年轻的孩子,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挤在人群中分毫不起眼··裴夙突然笑了,“原来初见是在这里·”·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画面中,陆渝跑得很快,忽然撞进一人的怀抱。
被那人轻轻一推,扶正了··陆渝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撞到……”他一抬头,看进了裴夙深邃的黑色眼睛··裴夙一笑,“不妨事,慢些走。”
围观的陆镜十啧啧道:“这么多人,叶哥你好准啊·”太神了,裴夙身为大妖,到底是怎么被撞上的·他已经完全放松了,并不是因为阮之清那句“楼澈自始自终都爱他”,而是想明白了,即便最后结局不那么好,他也释然。
只不过他一释然,就忍不住嘴贱··叶谨白睫毛微颤,唇角却露出一点笑意··画面中的裴夙和陆渝分道而行,裴夙握住叶谨白的手··“所幸我这一次没有错过。”
错过了陆渝,但没有错过叶谨白··终是得到这个人·· · ·第44章 红线扯断·第一世是初见, 楼澈代阮之清受了诅咒··而第二世,阮之清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楼澈, 然而楼澈不为所动, 面对这样炽热的喜欢,无动于衷。
陆镜十终于忍不住了,苦笑道:“楼澈你真是……铁石心肠·”·阮之清摇着扇子说风凉话, “他倒不是铁石心肠,对着我不开窍罢了。”
她又不是楼澈的姻缘,开窍才麻烦··看到后面,陆镜十真是连苦笑都笑不出来——阮之清这两世,竟没有一次善终, 第一世天妒红颜,第二世竟又是早夭。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 阮之清的名字都没有留下, 然而这个人做的一切,到底是没有被彻底遗忘·她从这岁月的长河里走出来了,没有被淹没··阮之清的两世加起来竟连五十年的光- yin -都没有,叶谨白作为陆渝的那一世, 只活到二十七岁就死在诅咒中,连魂魄都被禁锢了一百七十多年, 错过了轮回转世。
终于到第三世, 阮之清顺利转世,而叶谨白却还困在诅咒里··陆镜十看得心急如焚道:“叶哥,你怎么还没从诅咒里出来”·叶谨白道, “阮小姐救我出来的,先别急,她还没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阮之清却不耐烦看这些,这一世大多是她和楼澈间的纠缠,她不希望越简“重温”一遍·于是抬手将一道灵力注入晶石,那晶石被灵力拨的一转,前尘镜就投- she -出了这一世的情景。
画面中的阮之清在一次高烧后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了左手那根欲断不断的红线,右手将其在指尖一绕,果决扯断·陆镜十忍不住跟在后面啊了一声——扯红线他看着都疼那玩意儿平时看不见,但要是硬扯,绝对是痛彻心扉。
而画面到此蓦然一黑··阮之清收回了晶石·她道:“我与楼澈之间红线已断,再无可能·”·楼澈默默点头,他和阮之清之间算得清清楚楚。
阮之清转过身来,“陆先生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突然就那么‘喜欢’楼澈·”·陆镜十点头——真是太奇怪了,第二世的阮之清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从第一眼起疯狂喜欢楼澈。
“因为楼澈帮我挡了诅咒,我注定是要还他的·”哪来什么爱不爱,她注定要把楼澈失去的补回来而已··“楼澈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真的无辜,也绝不是陆先生你想的那样铁石心肠。
我这一世得以窥见天机,索- xing -把这件事给了结干净·”·阮之清面向众人,将自己调查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她和楼澈之间的红线也算是天道牵的了,但只是楼澈并没有回应她的红线,线的那头是空的,阮之清也不是真的爱楼澈,所以线这头是虚的,因此阮之清才能将其直接扯断,真正的红线是不能凭外力损坏的。
楼澈中了诅咒,注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而阮之清摸索了两世,也渐渐明白对楼澈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了,是陆镜十··楼澈实力非凡,吸血鬼的那个诅咒在他身上的作用被消弱了,并不能真的让陆镜十去死。
但诅咒蒙蔽了楼澈的感知,假如他再这么无知无觉下去,很可能会错失陆镜十,那这个诅咒在某种程度上就实现了··天道瞎七八糟牵的红线就是希望阮之清能把楼澈暖回来,但是并没用。
阮之清摇着扇子,内心如是想··叶谨白道:“我在斜阳街,其实也是等阮小姐·”春时之鸟的一束花,让他和阮小姐重逢,所有的巧合都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没有他,阮之清很难借助晶石在前尘镜上投- she -,因为那个时代太过动乱,掐的那个时间点又是大妖混战,那个时间点里灵力是散乱的,必须要有一个亲身经历过的人帮助她稳定时间。
而在前世,叶谨白欠阮之清两条命·这一世,他不过稍稍偿还··一环扣一环,如果忽略阮之清手上的那根红线,天道这一局做得不错,但加上那根红线,就是一步烂棋。
这四个人明明两两之间情投意合,却非要被拆成苦恋不得的四个··这一局里,最无辜的是越简和陆镜十,偏偏这两人不管不顾,一头撞进来··阮之清握住越简的手,想起这个人曾做过的傻事,心口一疼。
她戴着的耳坠子并非什么珊瑚珠,而是血珠··第二世,她的魂魄险些要散了,越简耗费百年修为,用一碗心血强行养回了她的魂魄·这颗红珠就是凝固的心血,被阮之清串成耳坠子,日日戴着。
她虽然受红线影响,目光追逐着楼澈,然而在无意识间小心呵护了和越简有关的一切——被越简捡走又还回的扇子,那碗心血凝成的红珠,全部被她视若珍宝,一世又一世地找回,不曾遗失。
·她轻轻捻着耳畔血珠,越简瞥见这个动作,耳边渐渐泛起血色··陆镜十结结巴巴道:“所、所以说……”·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阮之清气定神闲,“我不喜欢楼澈,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
此心所系之人,此刻就站在她身边··陆镜十难以相信,这场纠缠了几世的混乱关系,就这么,理清了·阮之清道:“但问题是,楼澈的诅咒还没消除。”
陆镜十道:“我不介意……我都可以……”·这孩子欣喜过头,已然语无伦次了·叶谨白实在看不过去,扯了扯他,示意他注意裴夙难看的脸色。
自家弟弟上赶着要把自己送给别人,裴夙怎么可能高兴·陆镜十这才注意到裴夙的脸色,默默闭上嘴·他哥一向不喜欢楼澈,他急着往上凑,肯定惹他哥生气了。
“叶哥,叶哥,”他戳着叶谨白的腰,小声道,“你快去哄我哥,他要凶我,救命啊·”·裴夙冷冷道:“你当我听不见”·陆镜十:怂。
叶谨白忍笑,与裴夙相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裴夙的脸色很快柔和下来,无奈道:“你就护着他·”·叶谨白道:“我这样上赶着喜欢先生,先生也觉得轻薄吗”他微微仰起脸,笑了。
怎么会呢·裴夙摇头,自认是说不过小男朋友,于是笑道:“叶先生,是我错了,且饶我一回·”他在叶谨白耳畔吐气,“不过,谨白要是对我轻薄,我是不在意的……谨白想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的。”
他轻轻笑了声,气音像是挠了叶谨白的心尖一下··这句话是传音,自然只有叶谨白一人听到了··叶谨白连忙挪开步子,离裴夙远点,若说撩人,裴先生个中顶尖,惹不起。
眼见裴夙被叶谨白哄得没脾气,陆镜十赶紧小步溜达到楼澈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阮之清仿佛看不见他们秀恩爱,扇子抵唇,沉思道:“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把楼澈身上的诅咒给撤了。”
楼澈道:“这么个东西真的在影响我”他的妖力完全没有收到阻碍,运转分毫不凝涩,并没有察觉到诅咒的威力··阮之清略过楼澈,直接与陆镜十商量。
反正只要陆镜十答应了,楼澈也不会拧着陆镜十··裴夙道:“说起吸血鬼,阅都那边倒是住着一只·”阅都是芳洲的一个市,离沛市不远··阮之清几人还没商量出头绪,叶谨白道:“那我们先去看看”·同为吸血鬼,也许对方能有点头绪。
陆镜十拍板:“明天就走”·几人折腾了一天,叶谨白先前不觉得,一回说回家,疲惫就涌上来了··他在路上就沉沉睡了,裴夙将人抱进怀里。
前尘镜勾起了他的回忆,那一世的陆渝,未得善终·他曾在灵堂前吊唁,棺中只放了衣物,连尸体都没有,也只立了衣冠冢,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人去祭奠了··他与阮之清都被遗忘在这岁月中了。
他与陆渝其实并没有什么接触,只有三次·第一次就是在火车站,千万人里撞进他怀中,而他居然没有躲开··第二次是在斐城,这个年轻的陆家继承人递给他一朵花还有一支抢,娇嫩的花与冰冷的枪,一如这个年轻人的笑容和手段。
第三次是送别,陆渝从初见的少年长成了青年,然而这一别就再没见过,随后就听闻了死讯·他恰巧离得不远,便赶去悼念··陆家是当地大族,然而这个天师大家里唯一的孩子,也死在战火里了。
灵堂中哭声一片,唯有青烟袅袅不为所扰,沉静温柔一如那个少年,裴夙在灵堂前,缓缓向这个孩子鞠了一躬··“先生·”·怀中的叶谨白喃喃唤了一声。
裴夙一笑,握住他的手,俯身一吻,“我在·”这一次,哪里也不去了,就在你身边··次日·叶谨白和裴夙收拾好,出了门··阮之清要和他们一起去,正在覆舟的门口欺负越简。
是的,欺负越简··越简往左走,她便往左靠,越简往右,她又立刻右挪一步··那小扇子一扇一扇,耳坠子微微摇晃·阮之清微微勾着唇角,就是堵着越简不让他进去。
叶谨白默默看着,半晌,道:“阮小姐……像个……女流氓·”·裴夙瞥了一眼,淡然道:“她本来就是·”·作者有话要说: 女流氓已上线,裴·大魔王·夙已上线。
裴先生和叶白白的故事已经如此了,我不会再改,他们要在那个世界里携手一生,哪怕这本书被所有人都忘在脑后·· · ·第45章 你清醒一点·阅都的那只吸血鬼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妖怪了, 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叫霍郭,谐音火锅。
这位霍郭同志金发碧眼, 一米九几, 笑起来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以上,是阮小姐对这位吸血鬼的概述,最后下了定论:“就是那种看起来特别好骗的·”·听完阮小姐的话, 叶谨白叹了口气,恐怕真的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这个年轻的吸血鬼非常迷恋中国的火锅,为了火锅定居中国,最后改了国籍,是只非常任- xing -的吸血鬼··裴夙敲响了霍郭的门··霍郭打开门, 看着外面站着的六个人,看着跟他差不多高的裴夙几人, 瞬间大喊:“我是好人不会打架的”他的中文字正腔圆, 完全没有别扭的咬音。
裴夙挑眉道:“你是人类那看来是我的记录出错了”他取出吸血鬼的妖籍档案··霍郭凑上去看了下,确定这是真的后,立刻把他们请进去,拿了饮料, 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裴先生, 我真的没有打扰治安, 我非常守规矩,我……”·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裴夙打断他,“不必紧张, ”他笑了下,“是请你帮个忙。”
吸血鬼猛地松了口气,他在裴夙的地界待了几年了,很懂得这个地界上的规矩,老实道:“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中文是真的很顺。
裴夙轻描淡写说了来意,吸血鬼越听脸色越凝重··“这种诅咒……”霍郭皱起眉,“挺麻烦,那个下咒的吸血鬼死了对吗确定死透了”·楼澈点头,他连对方的魂魄都捏碎了。
霍郭摇头:“那就更麻烦了,对方死了,想破解血咒得找到下咒的人·而且这是个跟着血缘一起传承的血咒,如果你有了孩子还没有破解血咒,那这个诅咒就会传承到你孩子身上,代代流传。”
楼澈面色不动,道:“我不会有孩子·”·阮之清心道:陆先生又不能生,哪来的孩子··霍郭却想歪了,同情地瞄了眼楼澈下半身,自以为触摸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真相,连连点头道:“我懂我都懂。”
幸好楼澈不懂他懂什么,不然霍郭可能要去和那个同族吸血鬼见面··眼看对话就要被脱缰的野马拽着往某个少儿不宜的方向奔去,叶谨白连忙把话题拽回来:“那现在该怎么办”·霍郭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你这个咒必须要找到和那只吸血鬼的血亲,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解除咒语。
不过……你这只吸血鬼的血统挺纯的,他血亲肯定也不好对付……”·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时隔百年,怎么去找那个吸血鬼的血亲·几人离开时,陆镜十的脸色无比难看。
楼澈道:“这个诅咒无法影响到我,放着不管,不必多费心·”·裴夙道:“可这个诅咒影响到镜十了·”·陆镜十认死理,他喜欢楼澈就是一辈子。
楼澈始终察觉不到自己的想法,陆镜十与单相思何异裴夙只他这么一个弟弟,他不可能放任陆镜十苦恋不得··既然两情相悦,那就必须把诅咒解开。
裴夙低头看了眼覆着帕子的手腕,眼中晦涩,如果实在找不到,他可以用别的方法强行破掉楼澈身上的诅咒··左不过一碗血的事情··……·楼澈在灯下看一份密信,听到敲门声,头都不抬道:“请进。”
裴夙推门而入··楼澈放下信件,“有事”·“血咒我可以帮你解,”裴夙坐下后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下个月月初,你挑个合适的日子。”
楼澈道:“不必,你的血,我不喜欢·”裴夙的血是难求的好东西,他不愿意平白受这个情分··“更何况……”楼澈道,“你的妖力又开始不稳定了,还是少管点闲事。”
裴夙挑眉,两人目光相触,整个屋子里渐渐流动起妖力的暗潮,又被两人完美地控制在这个屋子里,分毫不外泄··少顷,裴夙收回妖力,实在搞不明白像这样的妖怪到底哪里招陆镜十喜欢。
……·过了几日,阮之清接到霍郭的电话,霍郭在那头兴奋道:“我表哥,纯正的血族亲王将于后天晚上来看望我,你们要不要过来让他看一看那个血咒他一定有办法的。”
陆镜十立刻把楼澈打包送到了霍郭家··霍郭的表哥,一只一千三百岁的血族亲王爱伯格在夜晚十二点被蝙蝠和乌鸦簇拥而来,美得苍白而忧郁··他第一眼就看中了坐在椅子和叶谨白说话的裴夙,紫色的眼睛流露出惊艳。
“表哥·”·霍郭热情地拽住了爱伯格,介绍了几个人,最后扯着他站在楼澈面前,殷勤道:“你看得出问题吗”·“如你所言,”爱伯格忧郁道,“这是刻在血缘上的诅咒,必须要血亲才能解除。”
他凝视着裴夙,突然转了话锋,“但是,我作为最强大的血族亲王,当然会有别的办法破除血咒,只要……”·爱伯格慢慢站起身,望着裴夙,目光缠绵,“只要你属于我。”
他伸出一根苍白瘦长的手指,试图挑起裴夙的下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方美人,天哪,你就像是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爱伯格由衷地赞叹裴夙的美貌,完全陶醉在他的黑色的捉摸不透的眼睛中。
气氛突然僵住了··霍郭失声——表哥你清醒一点这个不能调戏·裴夙避开他的手指,挑眉:“你当着我男朋友的面,调戏我”·男朋友叶谨白:“嗯……”·爱伯格深情道:“男朋友你说你旁边这个瘦弱的男人吗他怎么能满足你呢我可以豪宅香车我都可以给你,包括身体,我也能满足你……”爱伯格暧昧地笑了下。
这下所有人都惊悚了··裴夙甚至都愣了——他到底哪点像是在下面那个·叶谨白耳朵尖红透,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没关系,他能满足我就好了。”
他上前挡开爱伯格的手,“请对我男朋友尊重一点·”·爱伯格舔了舔嘴唇,怀疑道:“你是上面的”·裴夙望向叶谨白,叶谨白下意识往后退——总觉得先生要来狠的。
裴夙牵住叶谨白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一手抽走了阮之清的扇子,刷地打开遮在两人面前,在扇子后给了叶谨白一个深吻··阮之清:“”喂,拿我扇子干什么·阮之清抓住越简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咬牙:“裴、先、生。”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你们秀恩爱为什么要拿我的扇子快还我·越简看了她一会儿,倾身在她侧脸一吻·阮之清勉强被顺毛,一手捻着耳坠子,一手轻轻扇风,倚在椅子上,一派风情万种。
等到裴夙挪开扇子,叶谨白垂着眼睛,呼吸急促,自觉没脸见人,抽走裴夙腕上的帕子半掩着脸··裴夙也知道自己轻薄了,低声讨饶道:“好谨白,莫恼我。”
叶谨白拿走他手上的扇子还给阮之清,无奈道:“我不生气·”只是吓了一跳··裴夙微微笑了··爱伯格脸色难看道:“好吧,看来你真的不是下面的。”
好不容易看上的美人,却和自己一样是上面的,爱伯格的- xing -质一下就低了,神情忧郁··“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理由耗费那么多心血帮你们破除血咒了。”
他身为比下咒者更高级的血族,可以强行破解血咒,但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假如美人心有所属了,他也不会上赶着卖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种破解方法,”爱伯格道,“你们需要四样东西。
第一样,死去但也活着的吸血鬼;第二样,一只刚刚接受过初拥的吸血鬼;第三样,断了尾巴的壁虎·第四个,强大且年轻的高等血族,也就是我,就不用你们准备了。”
阮之清随口道:“你也是东西”·忧郁的血族亲王中文不好,道:“我不是东西,我是高等血族·”·阮之清:“……嗯。”
叶谨白慢慢皱起眉毛——要那么多吸血鬼·“准备好这三样,你们就来找我吧·”爱伯格说完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从窗户飞出去了。
“死去且活着的吸血鬼”叶谨白疑惑,“怎么做到的”·霍郭挠头,“肉体死去而灵魂存活的意思,但我们吸血鬼的肉体一旦死亡,灵魂也很快就会回到撒旦身边,不会停留的。”
裴夙道:“不一定,还有个地方会留住所有生物的灵魂·”·楼澈和越简同时道:“鬼市·”·鬼市大多隔段时间举行一次,但南横的鬼市却不同,它日日开放,所有死在鬼市中的生物魂魄都不会入轮回,除非有人亲自超度,否则直至消亡,都要待在鬼市。
南横不在任何大妖的掌控下,被一位喜爱男色的鬼王掌管·这块地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亡魂无数,那段- yin -暗的时间里大小战役无数,什么魂魄都有,可能真的会有吸血鬼的灵魂。
阮之清的扇子在掌心轻轻敲着,“如此,动身吧·”·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过于美貌而被误认为是受的总攻——裴先生·· · ·第46章 军装·南横的鬼市春市以及秋市最热闹, 春市在三月底一直到四月中旬,清明过后鬼流量才会消减。
裴夙从一早上进了南横就脸色不好, “我真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为了镜十··楼澈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陆镜十缩在后面瑟瑟发抖,根本不愿意出来,叶谨白不明白他们几个身为大妖为什么会如此忌讳这个地方。
阮之清道:“掌管南横的鬼王颇有魄力, 手腕强硬·你别看他有些规矩好像不近人情,但作为镇守一方的鬼王,可谓是恪尽职守了,南横鬼市里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要是没有他镇压, 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叶谨白微微点头,他已经渐渐明白大妖们超凡地位后的重责了, 愈发敬重恪尽职守的大妖··阮之清长叹一声, “只是这位鬼王有个毛病——好男色,喜欢面若好女的美男子。”
叶谨白:“啊”他转头第一时间看向了裴夙··他们这一行人里,能担得起“美色”两个字的,除了阮之清, 就只有裴夙和陆镜十。
楼澈与越简则冷硬得多,不是鬼王好的那口··鬼王好男色, 所以阮之清是安全的, 但剩下两个,哪个都不安全··陆镜十瑟瑟发抖,“叶哥, 我跟你讲,我被南坞逼得在镜子里躲了一个月,你进去之后可千万看紧我哥,别让他被占便宜了啊。”
如果不是为了楼澈,他死都不要再来这个地方··南坞就是就鬼王的名字·这位鬼王简直就是狂蜂浪蝶,见到美人就疯狂往上扑,陆镜十曾被逼得缩在镜子里整整一个月,实在扛不住了,密信裴夙才得以逃脱。
但裴夙救他走的时候也被南坞歪缠了许久,所以裴夙的脸色才那么难看··“你敢去找他我现在就走”陆镜十得知阮之清想要先去知会南坞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面对陆镜十的以死相逼,阮之清只好放弃先去跟南坞沟通的念头,拜山头再说吧,反正她和南坞有些交情,来逛逛不告知也不碍事··鬼市嘛,谁都来得··几个人商议过后决定进了鬼市后分头找。
爱伯格会在中国逗留两个月,他们的时间充足,完全不必着急,裴夙来之前还道:“只当做踏青了,没必要多费神·”·裴夙自从到了南横,脸色就没好过。
叶谨白有些想笑——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这个样子,他很难不笑出来··几人稍稍做了伪装,叶谨白身上属于人的部分已经越来越少,他开始倾向于神灵,也就没有可以遮掩。
面前的小路渐渐多了游魂,慢慢顺着小路前往鬼市·一个抱着头的鬼魂飘到阮之清身边,怀里的头色眯眯看着阮之清··“美人儿……”·阮之清微微偏头,瞳孔中仿佛燃起一把火,那幽魂顿时冻成冰柱,立在小路中央。
她嫌弃裙摆碍事,抬脚将其踢到一边去·随即环视一圈,路上看热闹的鬼魂纷纷打了寒战,连忙飘走了··有了阮之清这个杀神,他们这条路清净不少··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鬼市已经到了,恢弘的灰色大门上写着“鬼市”二字,鲜红色无比醒目,是为了提醒走错路的凡人,不要误入。
鬼市的大门前挤满了各路妖魔,经过伪装的几人并不显眼,混入队伍中等待进城··到叶谨白时,他回头道:“先生,我先进去了·”他眼睛明澈带了显而易见的兴奋,裴夙唇边的话情不自禁地换成了:“好。”
说完裴夙无奈摇头,他本来是想跟谨白换位置,他不放心谨白一人先进鬼市,但面对谨白的眼神……他只能顺着了··好在谨白并不是娇弱的金丝雀,即便是孤身在鬼市里也不太可能出问题。
于是等他进入鬼市却没有看见叶谨白时,裴夙压制得不露分毫的妖气难以控制地暴露出来——鬼市的入口处居然变化的他在南门,而谨白却在另一个门·他太多年不曾来鬼市,不知道入口竟做了这样的调整·他们六个现在被完全分开了,旁人倒也算了,他的谨白是人类,怎么能孤身在这种地方呆着·更何况,陆渝当初便是死在南横的。
裴夙握着颈间的钟灵之印,顺着微弱的感应在鬼市中寻找他的爱人··鬼市入口出浮着厚厚的白雾,穿过白雾就是鬼市··叶谨白站在鬼市里,好奇地四下看了看,挪到一个地方,等了片刻没等到裴夙。
他上前查看,在城门出看见了告示,大意是入口设了新的阵法,进门后会被传送··叶谨白站在告示下,开始质疑阮小姐那句“恪尽职守”了——这么重要的告示为什么不贴在入口外,而是贴在里面·贴在里面有什么用告诉你被耍了·叶谨白不禁扶额,这些掌管一方的巨擘们……都是一群什么人。
最糟糕的是,鬼市屏蔽了他对钟灵之印的感知,他现在不知道先生在哪里,只能被动地等··但问题在于这是鬼市,叶谨白站了一会儿,就已经吸引了不少渴望的目光,他是神灵之体,对鬼魂来说太过纯净,简直像站在狼群中的一只羊。
“少爷”苍老却耳熟的声音含着无比的惊喜··叶谨白一回身,瞧见一老人做旧时打扮,正站在他不远处,目中似有泪光··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属于陆渝的记忆倒灌回来,叶谨白眼睛一涩,“陈叔……”·陆家的管家,看着陆渝长大的陈叔,当年和陆渝一起死在了南横,他的魂魄被单独囚禁后来被阮之清救走了,对方却还困在这个地方。
“真的是少爷·”·陈叔两步上前,高兴道:“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叶谨白道:“来踏青·”·陈叔道:“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回家好好坐坐吧。”
他的小少爷已经不是当初的陆渝了,但是他还想再侍奉小少爷一回··最后一次··叶谨白一笑,“好·”·陆家的大宅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叶谨白迈步进去,眼前的景色分毫未改,他一时竟是哑然。
陈叔张罗着小少爷回府,烧了热水,又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念叨着今晚上有一折极好的戏,想和少爷一起去看··叶谨白换上陈叔准备的衣服,一套没有军衔的军装,和陈述一起听戏。
陆渝也好叶谨白也罢,都是不爱听戏的,喜欢听戏的是陈叔,但老人家的愿望怎么能拒绝呢··戏园子离得不远,老远就听见里面一片叫好声·园子里一片人头攒动,陈叔一早订好了位子,家丁分开拥挤的鬼怪,叶谨白毫无阻碍地走到二楼最好的位置坐下。
“陈叔,坐·”·陈叔笑着点头,“哎,好·小少爷长大了,越来越会体贴人了·”他接过叶谨白递来的茶,心满意足地等待开戏。
今晚来唱戏的是鬼市最有名气的名角,唱的是《桃花扇》,旦角极美,一把嗓子无可挑剔··叶谨白低头喝着茶,眉目印在茶水里,衣冠整洁,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位高权重的陆小少爷。
忽而听见楼下喧哗,叶谨白望去,在一群叫好的鬼魂中精准看见了一袭黑衣的裴夙,他正站在楼下,笑吟吟望着自己··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拿着茶杯上前,“哟,这哪来的美人,这么标致,陪爷喝一杯怎么样”他以为裴夙是戏园子里的旦角。
叶谨白看得有点无奈——这个妖怪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位美人比你还要高啊··裴夙掐住对方的手腕,往下轻轻一折,那妖怪顿时发出惨叫,摔倒在地。
裴夙优雅扯下帕子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丢在那妖怪的脸上··戏园子里的气氛一下绷紧了··一只穿着红衣的厉鬼似笑非笑道:“怎么,要闹事”·他站起来,言语轻佻:“不过长得是真的不错……”·裴夙淡淡道:“你就是站起来也不会比我高的。”
何止,就算踩上高跟鞋估计才能和裴夙平齐··叶谨白没撑住抿着唇笑了··厉鬼生平最恨有人跟他提身高,当下就暴怒了··正当他想给裴夙的颜色看看时,整个场子忽然安静了。
一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从楼上缓步走下,手里执着一柄马鞭,身后簇拥着面色冷凝的护卫,他本人却是眉眼柔和,站在裴夙面前微微一笑··陈叔笑着道:“李大人,我家少爷看上他了,可否给陈某一个薄面,忍痛割爱”·红衣厉鬼眼睛赚了一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方才一时冲动,现在已经后悔了,正好有人给他递台阶,何乐而不为呢·裴夙忍笑,做出不认识叶谨白的模样,等着看他的小男朋友这次想玩什么。
叶谨白慢慢向他走过去··裴夙十分配合地往后退,身后就是太师椅,他索- xing -坐在椅子上,仰头笑看着叶谨白··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抬起一条腿顶在裴夙腿间,手里的马鞭换了方向,鞭柄抬起了裴夙的下颌,忍笑道:“这位美人,赏脸……陪我喝一杯”·原本寂静的戏园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年轻的爱人微微俯下身,左手摩挲着他的手腕,右手的马鞭抬着他的下颌,那张他爱慕怜惜的容颜近在眼前··裴夙阖了阖眼睛,呼吸蓦然急促了·· · ·第47章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反手握住叶谨白的左手, 五指插进指缝,与他紧紧交扣在一起, 手腕上黑色的帕子微微摇晃, 越发衬得叶谨白肤色白皙。
叶谨白睫毛微颤,低下头和他接吻··裴夙再也忍不住,一臂揽过他腰身, 将他整个人压进怀中,肆意亲昵··陈叔平静的表情终于裂了——他本来以为小少爷只是闹着玩,谁想……裴先生他是认识的,也知道小少爷和这位有些交情,那么转世而来的小少爷和对方就不止有一点交情了吗·好在他老人家见惯了大风大浪, 勉强保持了镇静。
叶谨白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感觉裴夙的手在腰间的危险地带缓缓摩挲, 甚至开始往下, 连忙挣开他的怀抱,低声道:“……先生”·他被裴夙眼中浓烈的情欲惊到,裴夙合了下眼睛,一笑, “好,不胡闹了。”
这里人这样多, 做什么都不方便··裴夙握着年轻爱人的手, 漫不经心地想:还是等回去吧,在外面……太不尊重了··见陈叔忧心忡忡,叶谨白轻声说了他和裴夙的关系, 裴夙自知方才失态,此刻便笑着向陈叔问好。
陈叔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先生少爷,这戏也看完了,你们就回去吧·”他说的回去不是回陆府,而是回到叶谨白这一世的家里去··叶谨白却道:“陈叔,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鬼市里鬼魂如果不做法事,是没办法自己入轮回的··陈叔却道:“少爷,我不愿转世·老爷和夫人都不在了,但我还想守着陆府·”他的神情流露出怀念。
·陆府已经是做彻底的鬼宅,它的主人都死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了,到如今,都已转世为人,而陈叔却还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叶谨白知道这是他的愿望,劝不动的,于是不再劝,而是和裴夙一起回了陆府。
……·“先生·”叶谨白开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裴夙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翻看着里面的黑白照片·那时候的陆渝和现在的叶谨白一样,眉目温柔。
时隔这么多年,经过一世轮转,这个人竟没有分毫改变,若说有什么区别,大概是谨白年幼时受的苦更多··“镜十他们呢”叶谨白坐在他身边,一边和他一起看着过往的照片,一边问。
裴夙仔细看着每一张照片,笑道:“谁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他一指其中一张照片,“你这件军装好看得很·”·他贴在叶谨白耳边,压低声音笑了声,“叶少校,穿给我看看”·叶谨白无奈,“先生……”·裴夙道:“你管他们做什么,就算是阮之清,也是半仙之体,何况她与南坞交情不浅,在鬼市不会出事的。”
剩下的,楼澈与镜十都是修为极高的妖怪,越简身为寻仙集的掌控者跳脱轮回,除非天地崩塌,否则很难身死··叶谨白实在磨不过他,去换了那件军装,裴夙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站在巨大穿衣镜前,叶谨白一身军装,帽檐压在眉间,一向温柔的五官居然多了几分不近人情,但若细看,眼睛里嘴角边仍然是带笑的。
裴夙舔吻他的耳畔,慢慢解开了军装皮带··咔哒一声让叶谨白睫毛一颤··亲手给自己的爱人穿上军装再亲手脱下……·裴夙眼底的欲火烧的叶谨白脸上滚烫,他一向顺着裴夙,任由他凶狠地将自己压在试衣间的墙壁上,亲吻、抚摸……·“少爷。”
陈叔敲门的声音让叶谨白猛然一惊,然而裴夙这次压得极紧,不如往常温柔,他一时竟没推开··“先生”·听到叶谨白的声音有些急了,裴夙才微微抬起头,呼吸急促,哑声道:“不可以”·叶谨白道:“陈叔在外面。”
裴夙皱眉,慢慢起身放开叶谨白,他有些不悦,但还是吻了叶谨白的唇角,避到内间去了·他现在衣衫凌乱,也实在尴尬……·叶谨白整理了衣服,打开门。
“少爷,”陈叔脸色凝重,“您还记得方家长子吗”·方家长子方觉叶谨白困惑,“记得,他怎么了”·陈叔道:“他其实也没能离开南横,今次听闻少爷回来了,特意来拜访,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陆渝和方觉没什么交情,方觉单方面不喜欢陆渝,对他一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诸多挑剔·但方觉此人虽然桀骜,但本- xing -不坏,在当初那个时代里,也是令诸多入侵者闻风丧胆的人物。
但方觉来找他做什么难道是叙旧·叶谨白道:“先请他到聚周厅,我这就去·”·等陈叔走了,裴夙才从内间出来,已经换了身衣裳,是那件被叶谨白赞叹过的宴鹤服,他容貌极好,灯火煌煌下竟是高不可攀。
“这么晚了还来拜访”裴夙蹙着眉··叶谨白道:“先生陪我一起去吧·”·裴夙应了一声··方觉在厅中等了一会儿,坐立难安,但碍着面子,还是翘着腿一副悠闲的样子。
“方觉·”·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叫了他一声··方觉懒洋洋道:“听说你回来了,小爷来看看你·”他眉峰轻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裴夙,“哟,这就是你从戏园子里带回来的美人怎么,寂寞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对良家妇男下手了”·醒醒,这位美人跟你一样高。
叶谨白不明白,怎么自从碰见那位吸血鬼亲王,先生这个“美人”的称呼就好像摘不掉了·这群人在欣赏裴先生的脸的时候,能不能顺带欣赏一下他的身高以及修为·好在裴夙不太在意这些。
方觉伸手,身后的小厮立刻捧上盒子,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喏,这是小爷送来重逢礼·”·叶谨白坐在上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说吧。”
方觉嗤笑一声,道:“你还挺了解我,确实有事找你·”他看了眼裴夙··叶谨白道:“这里没有外人,说吧·”·方觉惊奇地看了裴夙一眼,咳嗽了一声,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请你帮忙”·方觉请他帮忙叶谨白端杯子的手一顿,目露疑惑。
方觉此人再骄傲不过,打断骨头才能硬压他弯腰的- xing -子,求人头一次见··“我想麻烦你……送一个亡灵去转世……”方觉沉默片刻,道。
“南横这块你也知道,年年都有人进来,但多得是进来就出不去的,那姑娘就是……她男朋友还在地府等她,但她被困在这地方没法转世,我想请你帮个忙,送她往生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屈指将其弹了出去,“这是谢礼的一半,剩下一半事成之后我送过来·你要是愿意,明早来方家找我,成,就这事,我走了·”·他起身,潇洒冲叶谨白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谨白拆开信封,只看了几行字,脸色就微微变了··陆渝身死后魂魄被人拘走,困在一处受尽折磨,若非他生- xing -坚强,恐怕早就成了厉鬼·幸好阮之清来得及时,送他往生,否则这一世不会有叶谨白。
裴夙感念阮之清,若是没有阮之清,他可能要错过这个人了··阮之清没查清楚到底是谁拘走了陆渝的魂魄,陆渝死时魂魄几近破碎,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封信,居然提供了线索。
叶谨白将信递给裴夙,裴夙仔细看罢,只两个字:“彻查·”·叶谨白点头··……·次日清晨·叶谨白叩响了方家的大门··方觉在门后倚了一晚上,听到敲门声就迫不及待打开了门,“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行超度。”
·方觉领他们去见了女鬼,那还是个女高中生,正趴在屋子里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叶谨白看见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裴夙低声道:“怎么了”·叶谨白摇头,只是想起了被五三和黄冈支配的高中时期而已。
送鬼魂入轮回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首先,要完成鬼魂心中的遗愿,然后就要看做法人的实力了,在南横这种地方,引渡会更困难··“她还有个遗愿我不能帮她完成,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实在不行就算了。”
方觉无精打采道,显然是没什么信心··叶谨白疑惑,方觉在鬼市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连他都无法完成的遗愿,到底会有多难·尽力而为吧,叶谨白心想。
“打扰了·”叶谨白站在女高中生面前··女高中生放下笔,“你好,你也是方觉请来的大师吗”·方觉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看来方觉为了让这个姑娘往生已经花了不少力气,但这个姑娘居然还是滞留在南横,可见她的遗愿并不容易完成··“你还有什么为完成的心愿吗”叶谨白问。
女高中生羞涩道:“真的可以说吗”·叶谨白欣然道:“当然·”·女高中生迅速翻开一本黄冈密卷,指着上面一道函数题,道:“我把所有卷子上的全部题目都做出来了,只有这一道,怎么都解不出来,你能帮帮我吗”·叶谨白:“……”·突然沉默。
 · ·第48章 叶哥,我是镜十啊·叶谨白一个文科生, 面对这道函数题,沉默了——他的数学一向很一般··原来是学神, 失敬了··裴夙道:“给我吧。”
小姑娘立刻把卷子递给裴夙, 裴夙拿起笔,看了会儿花十分钟解出了这道题目,他弯腰给这个姑娘讲题··叶谨白听了一耳朵, 就默默和方觉站在一起了。
方觉从念书开始就是个学渣,陆渝不同,成绩一向不错,他看见叶谨白站在他身边忍不住嘲笑:“怎么,陆少爷, 你也听不懂”·叶谨白平静道:“你不是也听不懂。”
方觉噎住了,悻悻转头··裴夙花半个小时讲完了这道题目, 那姑娘看他的目光已经闪着光了··她把卷子抱在怀里, 郑重向裴夙鞠了一躬,“您讲的比我老师还要好,谢谢,这道题困扰我很久了。”
方觉悻悻道:“她这道题做了快半年了·”·叶谨白上前, “已经懂了吗”·姑娘感激地点头,“心愿就这个, 我会了, 等我下地府就把这道题目讲给我男朋友听,下辈子我们一起考清大。”
方觉突然打了个寒战,心道幸好他只是有点那个心思, 真是同情那个等在地府的男朋友,做鬼都逃不过学业···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她收拾了书包,把所有的卷子都装起来,心满意足地向方觉鞠躬,“谢谢你这半年来的照顾,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被他们卖到那种地方了,谢谢。”
方觉别扭道:“小事,你快走吧·”·叶谨白等她怀念地看了周围一圈后,与裴夙对视一眼,开始做法··他灵力纯正,并不需要借助外力。
一层层浩荡的灵力包裹着少女的灵魂,她的表情越来越放松,耳边是温柔的声音,如置身温热的泉水中,过往的一切悲欢离合似乎都远去了··明亮的白光过后,她往生去了。
叶谨白指尖一划,剩下的灵力将整个屋子里的晦涩之气一并除去,分毫不浪费,但看他对灵力的使用,很有裴夙的风格——一分一毫都不浪费,但也绝不吝啬。
大妖们对灵力的使用最起码也要做到恰到好处··因为是在鬼市,所以叶谨白耗费了不少灵力,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刚刚住进斜阳街,什么都不懂的青年了。
裴夙手把手地教授,很多东西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也足够详细,等叶谨白偶然碰见这个问题时,才恍然发现先生居然说过··裴夙之于他,亦师亦友·只不过这个友,是男朋友。
叶谨白耳畔微红,轻咳了声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裴夙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想什么呢,嗯”·叶谨白不躲不避,正迎上他的目光,道:“自然是在想先生。”
裴夙勾了他的衣角,低声道:“我想的却是你这身衣裳……真好看·”最后三个字是气音,没入叶谨白耳边时,呼吸还撩拨了他的碎发。
叶谨白顿时想起这个人在陆府做了什么,一时哑然无言··方觉见不得他们腻歪,敲了敲桌子·等叶谨白将注意力分给他,才道:“我带你去见个人,就算是剩下的那一半谢礼了。”
叶谨白道:“你不想转世”·方觉背对着他们,沉默许久,道:“我不愿·”·不止是方觉,鬼市中的大多数幽魂都不愿意往生,因为放不下过往,没能从生前的一切走出。
还眷恋着前一世,虽然早已物是人非,却徘徊此地不愿离去··鬼市开始下雨了,滴滴答答的小雨淋- shi -了路径·方觉领路,裴夙撑了伞,与叶谨白一起跟在他后面。
方觉在一处小院子前停下,道:“你们进去吧,人就在里面,问完之后,是杀是放都随你·”·院子很小,身着长衫的男子呆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这方永远不变的天空,表情呆滞。
叶谨白见到对方的刹那,脑子里那段破碎的记忆就陡然拼接起来··“居然是你·”他脸色不好··陆沥,陆家庶子·陆渝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嫡子,但并不是陆父唯一的儿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但陆沥因为通敌,被陆家除名了。
长衫男子——陆沥僵硬地转过脸,在看清叶谨白的脸的时候,连滚带爬缩到了柱子后,嘴里嘟哝道:“不可能,你不可能出来的,我看错了,假的都是假的”·叶谨白上前,军靴磕在青石台阶上,坚硬的敲击声让陆沥全身一抖,努力将自己蜷成一团躲在柱子后。
“你别过来我说了我只是把你的生辰八字给了那个老东西而已我怎么知道他敢拘你的魂魄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陆沥说着已经是痛哭流涕。
·陆家时代钻研术法,陆渝本身就是出色的修士,然而陆家家风甚严,自来看不上歪门邪道,对地界里放肆的邪魔歪道向来是不留情的,被不少歪路子的妖魔鬼怪恨入骨髓。
而陆沥竟然将生辰八字这样重要的东西泄露给外人,陆渝生前对方没法子,陆渝一身死,便立刻用生辰八字拘了他的魂魄狠狠折磨··不仅如此,他的魂魄上还印上了诅咒,好在阮之清将其强行破去了。
“你把生辰八字给谁了”·叶谨白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察觉到他语气平静,并没有暴怒的意思,陆沥小心翼翼抬起头,“给了秦焕安。”
居然真的是他··秦焕安,陆父的结拜兄弟,谁想最后狠狠捅了陆家一刀,上一世陆渝的死可能都和秦焕安有关,而陆渝死后,陆家很快就败落了··上一世的一切仿佛又在眼前上演一遍,叶谨白垂着头,一时不能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里脱离,直到裴夙轻轻抱住他。
叶谨白仰起脸,眼眶有些酸涩··“先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把自己的恩仇凌驾于家国之上”叶谨白这样问··裴夙低头亲吻他的眉心,与他耳鬓厮磨。
叶谨白其实不需要他回答,这个答案谨白心中清楚,叶谨白不是年幼无知的孩子,从来不以为这世上都是好人·他只是回想起那个岁月里不死在沙场,而死在自己人- yin -谋中的人,心绪起伏罢了。
这世上多的是人自私,多的是人伟大·叶谨白一直都知道,只是每每想起来那些惨死的英雄,到底意难平··不曾亲眼见过那个时代的人,永远不能理解战争的残酷。
“我还知道秦焕安在哪里躲着,我告诉你,你放了我好不好求你放了我”陆沥上前扯着叶谨白的裤脚,苦苦哀求。
裴夙对这个亲手将陆渝生辰八字送给别人的陆沥自然没有好感,见他居然敢上前触碰叶谨白,拂袖将他震到一边去··叶谨白道:“你说·”·陆沥道:“你会放了我吗”·叶谨白道:“放心,我会送你去地府的。”
至于去了那里之后,阎王爷翻开你的生前,一笔一笔和你算账的事情我就不管了··陆沥狂喜,“我说,他就在鬼市里,在西市卖新鲜的人血汤·”·裴夙笑了笑,牵起叶谨白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谨白先出去吧,等我料理了他,再一起去西市。”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叶谨白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见那些手段,于是笑笑,临关门前道:“先生,别让我食言·”·他既然答应了让他去地府,就一定会让他去。
裴夙道:“自然·”·裴夙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十分钟就擦着手从院子中出来了··“我们去西市吧·”裴夙牵起叶谨白的手。
时间还早,西市主要卖些食物,摊子都没有架起来,叶谨白打听了哪里有卖人血汤的,红绡阁倚门卖笑的姑娘用帕子捂着嘴,吃吃笑道:“卖人血汤的我不知道,卖皮肉的我却知道,两位哥哥进来坐坐”·叶谨白看着对方浓妆艳抹的脸,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那女子噗嗤就笑了:“我这里的姑娘跟我可不一样,各个都年轻貌美,保管哥哥们满意”说着上前要拉叶谨白进去··裴夙拦下她,凤眼中眸光微动,“你家里的姑娘,怕是不及我爱人一分颜色。”
那女子很是吃惊·叶谨白实在受不了,撂下裴夙径自打听去了··裴夙又是一笑:“再说他要恼我了·”·说罢避开女子的双臂,寻叶谨白去了。
西市极热闹,叶谨白不过先走了一步,现在竟已然看不见了,好在钟灵之印还能感觉到,裴夙隐约瞧见叶谨白就在前面,并不着急··前面忽然发出哄然叫好声,拥挤的街道中间硬是分开一条宽阔的同行道。
只瞧见一身材高挑的女子,着一袭飘逸白衣,神色惊慌地从另一头跑过来,一眼见到愣住的叶谨白,仿佛看见了救星,二话不说就往他怀里扑·叶谨白不留神被他扑了个满怀,那姑娘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喊道:“哥哥,救我”·声音娇软甜美,身子柔若无骨。
叶谨白全身僵住了··那长街尽头又慢悠悠走来一位穿红衣的男子,摇着扇子对叶谨白笑道:“这位公子,还请您对贱内尊重些·”·叶谨白低头,怀中的姑娘目光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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