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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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上)(2)
·若非莫云歌此番找到了景阳城,他当真不知这莫谷主竟是这样的心思,惹不起麻烦,躲还不行么·谢语栖忙拉出那小弟子当借口道:“毒还未解,我抽不开身,让他有事改天说……啊,不……有事找范宗主就好,我没空”·范卿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色彩,无声的摇了摇头。
范宗臻宇殿内,聚集了宗门十师之五,要说和颜悦色的大约只有瑶光尊一人,其余的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黑着一张脸··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虽说范宗与望风谷素来并无过节,可如今望风谷主突然登门来访,为的却是一个他们不甚欢迎的人。
而此人现在正站在大殿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来谢语栖也是烦心,原本铁打了心不来,却也不知遭了什么邪,被范卿玄拖了过来··如今倒好,满屋子人,除了一个卫延看着挺顺眼,没一个看着顺心意的,尤其是望风谷那一些。
自打谢语栖进了臻宇殿,莫云歌的目光便一刻不离的跟着他,简直是如影随形,只恨不得立刻抢了人便走··大殿内岑寂了许久,瑶光轻咳一声道:“望风谷主来我范宗寻人,如今人既已在此,若是你们有私事要了结,我们可以回避。”
莫云歌呼出一口重气,盯着谢语栖道:“有些事我不愿将你卷进来,你还是尽早离开范宗,随我回望风谷的好·”·谢语栖笼着袖子,不以为意:“你且说说是何事啊说不好我知道点什么呢。”
莫云歌目光微闪,哼了一声道:“你能说会道,我一向说不过你·如今见你气色不佳,范宗家又遭了祸事,怕事得怠慢了你,不如随我——”·谢语栖道:“你能不能不提回望风谷”·听他语气不善,莫云歌反倒微微愣了一下。
相识这许久,谢语栖一向是风轻云淡,笑意盈盈倒是鲜少有过脾气,如今这一句似乎让人有些意外··谢语栖皱眉道:“首先,我与你并无干系,三年前不过是执行任务潜入你望风谷,一切逢场作戏,你不必自作多情。
其次,你我黑白两道势不两立,我随时可以血洗望风谷图个清静·再次,如今我应范宗所托解除毒疫之祸,便断无抽身自保的道理·最后,与其呆在你那枯燥乏味,惨绝人寰的望风谷,范氏宗门倒是更合我胃口些,不说江南水乡好,单说范宗的家主就比你可爱些。”
“咳咳……”·谢语栖话音方落,虚天和瑶光同时咳了起来··其中当属虚天的脸色最为难看,显然是忍了许久,爆发道:“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范宗家主怎可由得你出言戏辱不成体统”·谢语栖反问:“那依你所言,范宗主不可爱咯”·“噗嗤”这会儿殿上四下里有人绷不住笑出了声。
琉璃跟着人群里看着热闹,倒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宗主的面儿这么说话的,虚天尊那个冥顽不灵的老道人也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耍着玩儿的·别的不说,就这会儿看虚天尊脸色青白一片,也觉得这谢语栖人还挺顺眼。
虚天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阳明忙打圆场道:“谢少侠此番为解毒一事- cao -劳多日,如今气色欠佳,还是多注意休息才是·”·谢语栖看了他一眼,阳明正一手按着虚天的肩,脸上满是无奈。
而他身后站着前来凑热闹的阳珏,仍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谢语栖又瞥了一眼殿上另一头的莫云歌等人,在他方才那一番话后,莫云歌不说话了,一双眼睛却涨得通红,见他看了过来,才极是不情愿看向了别处。
谢语栖眼光流转,忽然道:“说到毒疫,我查出了一些线索,有人告诉我,他曾见过下毒之人,待到此毒尽解,他会出面告诉我们凶徒是谁·”·“哦”瑶光问,“这人是谁”·谢语栖眨眨眼:“自然只有我知道。
再有两日,毒便能尽解,届时自然真相大白·”·一时间臻宇殿内议论纷纷,登时好不热闹·谢语栖只觉得有两道目光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却一时不知从何处来,他四下环顾,仍旧是无影无踪。
琉璃抱臂冷笑:“那可是好,你可比有些神医厉害多了·”·她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或许望风谷的弟子不甚明了,可范宗的人是知道的,发生毒疫后,唯一来看过的神医,可不就只有阳珏一人么·卫延见阳珏脸色不好,忙拉了拉琉璃的袖子,低声道:“人还在这儿呢,好歹辛苦了那么久,别伤人。”
琉璃闷声哼了一句,望卫延翻了个白眼:“事实便是事实,要怕人说,那就不要出来江湖上混啊·”·“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那一头阳珏黑着脸,却并没有出声,若是此时冒头,岂非当众承认了这话中人就是自己。
莫云歌神色复杂,心情纠结了半晌才整理好思绪,道:“既然是毒之将解,我等先在此恭喜了,莫某……也不便多打扰……”·末了他又深深看了谢语栖一眼,叹道:“阿七,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谢语栖道:“不愿,莫谷主好走不送。”
那一刻莫云歌面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眼睛都涨得通红,若是个姑娘家,怕是要哭的梨花带雨了吧··莫云歌皱眉道:“好……那我……”·“莫谷主若不嫌我范宗俗世之地,不妨留下住几日,待到此番事了,自当设宴款待,以慰今日失礼之处。”
范卿玄蓦然开口相邀,莫云歌反倒愣了一下,未曾想他范卿玄会开口留人··宗主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自然也不好推辞拒绝,只得又转身抱拳道:“如此就多谢范宗主盛情,望风谷叨扰了。”
谢语栖一听这话,就恨不得转身就走,甚至再落下一句:既如此我谢某就不多留了,告辞这就更解气了··然而他纵是再有不满,医者道德心还是有的。
于是极是给面子的等到他们寒暄完毕,最后各自离场··方一出大殿,谢语栖就很不客气挥手一针朝范卿玄招呼过去··范卿玄侧身让了一步,淡然的避开了。
琉璃本就寻着范卿玄来的,一出门就看到这一幕,登时怒道:“姓谢的你做什么又想伤范大哥”·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道:“我何止想伤他,我还想杀他呢”·琉璃举剑:“有本事你放马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不会再像上次那么狼狈”·谢语栖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眉梢一挑道:“不过半月,你能有什么造化我要对付你,不过一招。
与其花心思打扮,不如想着如何精进修为·”·他此刻心情不好,这话说的毫不留情,琉璃脸上讪讪有些挂不住了,咬着嘴唇,眼看就要拔剑冲上去··卫延忙抢身而来,道:“琉璃,虚天尊师找你呢,你赶紧去看看。”
琉璃没好气道:“找我做什么又要喝清茶么”·卫延无奈,只得一脸无措的看着她·传话而来,他也着实不知虚天尊所为何事,不过依着往日的习惯,多半就是想喝口清茶吧。
琉璃剑指谢语栖,放话道:“我警告你别乱来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发髻上垂下的小辫儿一甩,留下个清冷的背影。
谢语栖也没心思和她斗嘴,转眼看向范卿玄道:“你存心和我过不去为何留他下来”·范卿玄道:“留他下来,你才好演戏,否则,谁来入你的局”·谢语栖微微一愣:“你知道”·范卿玄略一点头:“如今你既已放话,那么元凶必定按耐不住要动手。
你既然怀疑他,自然要给他动手的机会·”·谢语栖神色复杂的看着范卿玄,只听他继续道:“此法虽可行,却不可大意,我会派人暗中跟着你,切记不可乱来,若是失败,一切还有我。”
“……”·一时间谢语栖也不知如何回答,仿佛一切都被安排好了,自己只需照着既定的剧本走下去··眼前此人永远都是这样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不论是自己在莫云歌前来相逼时的无奈彷徨,亦或是寻不到最后一味药材时的茫然无助,再到如今尚无把握的诱敌计策,他范卿玄都能三言两语间一力揽下。
谢语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可他也不甘于就此放纵,总是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破绽,却似乎徒劳无功··范卿玄看他愣怔着微微出神,开口道:“在想什么”·谢语栖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为何待我如此”·范卿玄眼中迟疑了一下道:“你并不像一个杀手。”
“什么”·范卿玄道:“你有医者的仁心,并无杀手的冷傲·”·谢语栖盯着他一双如星辰皓月般的眼眸,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可就错了,我杀起人来,也是心狠手辣的。”
范卿玄亦道:“那你且记着,我不会再让你杀人·”·谢语栖低眉看向手中的银针,指腹轻轻摩挲着针上的细纹··此刻,竟是从未有过的清宁。
 · ·第8章 云开·是夜,范宗东厢客房里,有人影来回走动,似乎有些焦躁难安··范宗的婢女前来换过好几次香炭,却丝毫不见凝神静气之效··月到中天时,一名紫衣弟子敲响了房门。
屋内传来莫云歌略显烦躁的声音··紫衣弟子推门而入,抱拳恭敬的唤了一声“谷主”··莫云歌摆摆手,拿过桌上的茶浅酌了一口··“弟子前去打听过了,七公子一直在静室内调配解药,时至今日已有八天。
另外,毒医圣手阳珏也在范氏宗门内,白日里也去过臻宇殿,只是一直在人群里不曾注意·”·莫云歌沉吟点头:“阿七今日说,他快配出解药了然后便能知晓幕后主使……”·紫衣弟子应声,道:“谷主打算如何做放他继续留在范宗还是——”·窗外月色正朗,林间蝉鸣阵阵,枝头偶尔几只鸣鸟飞过,划过几丝清风。
莫云歌望着那轮月道:“在范宗做客自然要识些礼数,且按原计划走,注意别打草惊蛇·”·“是·”·鸣鸟掠过犹在打晃儿的枝头,在空中盘桓数载,往西头飞去,扫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地。
不过弹指,落叶呼啦一声又被走风吹跑,院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人斗篷下的半张脸露出一丝嫌恶,挥手散开空气中的恶臭··他推开一扇门,进了里屋·屋中并未掌灯,一片漆黑,他却轻巧的便在屋角寻到了想见之人。
“今日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此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下一步该如何做,我想不必多说·”·藏在屋角落暗处的那人抬起头看了过去,一双凤眼悻悻不满。
来人沉声道:“如今空流离开了范宗,诸多事情不便来做,我希望你机灵点,两日后,我要看到结果·”·那人点点头,简洁的应了一声,目送着那斗篷人转身离开。
黑暗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黑瓷瓶,隐约泛着幽蓝的诡秘光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了身··静室内烛光熠熠,小弟子睡眼朦胧的看向桌边仍旧在忙碌的身影。
自打那人接手毒疫一事后,已经过去八天,而他每日都睡不过两个时辰,更多的甚至是彻夜未眠··如今解药即将完成,却仍不见他有片刻休息··小弟子揉了揉眼,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谢少侠怎么还不睡”他凑着脑袋过去看了一眼,只见谢语栖面前摆着几粒药丸,好奇道,“这是解药”·谢语栖笑道:“哪有那么简单即便有了龙阳草,炼制解药也需两日,哪有一晚上能成的”·小弟子似懂非懂:“那这是什么”·谢语栖拿起一粒道:“吃了。”
小弟子茫然的伸出手,却不知该不该接,万一这也是□□如何是好虽说谢少侠并不至于会做这样的事,可万一不知觉中得罪了他怎么办·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见他迟迟犹豫不决,一掌拍向他后颈,逼着他吃了进去。
“吃个药怕成这样你体内毒素尚未干净,这药能暂时压住毒- xing -,清神醒脑,不至于被驱尸粉把魂儿勾了去·”·小弟子被药丸噎得半死,好不容易喘口气来,才道:“师兄他们也吃”·谢语栖摇头:“他们吃不了。
你本就是中毒不深,我才有办法让你恢复神智·他们的毒已入肺腑,这对他们无用·”·小弟子点点头,说话间又看谢语栖拿来了几个药瓶和几味药材,准备开始做些什么,忙按住他的手。
谢语栖诧异··“宗主说不做了·你要早些休息,待明日龙阳草来了,再做·”·见他望着药瓶出神,仍没有要睡的意思,小弟子又道:“宗主派人暗中守着这静室呢,而且又离着宗主的兰亭阁不远,凶徒不敢造次,谢少侠可以安心休息。”
谢语栖朝门外看了一眼,树影斑驳,月朗星稀,隐约还能看到树影间兰亭阁的轮廓··他起身拂去衣袖上的浮烟,笼着袖子往床榻边走:“也好,三日未合过眼了,既然今日有人守着,我也就安心睡一觉。
你也早些休息了·”·谢语栖和衣而卧,拂灭了烛灯··静室内暗了下来,只有一阵清淡的凝神草的清香氤氲环绕·大约是这几日累坏了,不过多久,榻上便传来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小弟子眨巴着一双眼望着榻上的男子,随后也钻上了自己的床榻,一想着再有两日一切就能恢复宁静,他的嘴角便浮现笑意,翻了个身合眼睡去··丑时三刻时,静室内沙沙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两双眼睛陡然睁开来,眼底泛着幽蓝的光,鼻尖朝着门的方向嗅了嗅,认出了这空气中淡淡的雾魂花香后,原本被封印束缚的两个走尸弟子缓缓起身··他们扭过头朝榻上的二人望去,在经过短暂的辨识后,两人果断的朝谢语栖的床头靠了过去。
走近床头,他们探身看了看,此刻谢语栖正沉沉睡去,并未察觉到异样·他们的喉头发出一阵咕噜噜的低吟,如同野兽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进发攻击··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轻扬的哨声,其二人耳朵颤动,立刻挥掌而下,向榻上那人的咽喉斩去·谢语栖蓦然睁眼翻身而走,旋即飞针而上噗噗几声扎进二人肩头大- xue -·此刻哨声再起,二人抬起能动的另一只手朝谢语栖抓去,白衣人指尖微动,银针又再度飞起刺向另一只手。
此时小弟子被惊醒,一见屋中情形登时吓得手脚发麻,下一刻他便想冲出屋外去喊人··当他正要伸手去拉门时,门却被人啪的一声拍开,来人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眼睛,在这闷热的夏季着实让人心头一凛。
那人一进屋就伸手抓向小弟子··小弟子“哇”的一声惊叫就朝谢语栖那儿跑··眨眼间,劲风袭来,白衣翻飞,银白的光芒映着月色飞向门边,瞬间拦住了那人的路。
那人一声冷笑,扬起衣袖,撒出一阵幽蓝的毒粉··谢语栖脸色一变,屏住呼吸后立刻就拉回了小弟子捂住他的口鼻··是时,黑衣人从怀里抽出一把同样染着蓝光的短刀,在谢语栖转身的那一刹那扬手砍了下去·但听“哐啷”一声巨响·木门碎裂,一道劲风将那黑衣人掀倒在地,他就地一滚落到了静室一角。
“拿下”范卿玄一声低喝,身后紧随而到的卫延等人冲进屋内··黑衣人惊觉事情不妙,破窗而逃··卫延等人退了几步,望着范卿玄点点头,然后又一拥绕去了另一处。
范卿玄看着屋内一地狼藉,两名走尸化了弟子被封住了七经八- xue -石化般动弹不得·那白衣人正护着小弟子跌坐在地上,白色的衣袖上一道血痕尤为刺眼··范卿玄皱起眉头来,托起他伤了的那只手臂查看,见伤口不算深,亦没有乌青发黑的中毒症状,范卿玄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谢语栖忽然一掌拍来,没好气道:“你派的人再晚来半步,我就成尸体了”·“若非引得他亲自出手,便抓不到脏,这一切岂不白费。
更何况,他并不会武功,你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谢语栖愣了一下,冷笑道:“范大宗主好手段,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凶徒不是莫云歌的”·范卿玄默然不语,远方传来一阵吵闹,从人群的叫喊依稀辨得出只言片语,是后院的方向。
谢语栖眼底的光芒微闪:“你怀疑阳珏从何时……”·范卿玄道:“第一天你与阳珏在大殿见过后,他的反应很奇怪,我便开始留意。
真正怀疑他,是在你确定此为九尸毒后·此毒我也略有了解,想要炼制这种□□,瞳会生异相·那日去找你之前,我曾在后院见过他一面·”·“异相瞳近至阳灵气会有变化……”·“我有如意珠。”
谢语栖呼吸有些紧蹙,皱眉道:“那你为何还要留下莫云歌你耍我”·“……你们的心结还需解开。”
谢语栖眼中寒光凛冽一闪,反手将他推开,怒道:“范卿玄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你又知我几分凭什么断定我的事我纵是……纵是再不堪……也无需你来指手画脚”·谢语栖双拳紧握,埋下头去,手上的伤口因激动又涓涓冒出血来。
范卿玄伸手点了伤口附近的- xue -道,然后在狼藉中寻来了伤药··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谢语栖收回了些神思,他抬头看向面前正低眉上药的男子··月光照亮了他的眉眼,形如刀刻,沉默冷峻,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如同悬崖峭壁上临风自居的傲松,遗世独立。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抱歉·”·谢语栖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又听范卿玄道:“别放心上·”·谢语栖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你吃错药了”·范卿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对于你的事,我确是不了解,倘若何时你愿意说,我自是洗耳恭听。”
谢语栖看向远方天空泛起的鱼肚白,半晌没有说话··一时间屋中静的可怕,落针可闻··后院那方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不过多时就见卫延提着佩剑跑了过来。
“宗主,人已抓到·”·范卿玄点点头,又朝谢语栖伸出手去·白衣人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略微思忖了一会儿,便借力站了起来··“去看看”范卿玄问。
“嗯·”·后院外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走尸,身上皆被贴上了符咒·符咒上画着的符文泛着金光,延展了许多细小的纹路铺遍了全身,如同金色的锁链将他们封禁了起来。
几个望风谷的弟子手持佩剑,指着地上被捆仙锁五花大绑的男人··那人低着头,糟乱的头发隐隐盖住的半边脸上爬满了诡异的黑斑,仔细看去,竟是从眼中蔓延而出的。
莫云歌盯着他良久,哼声冷笑,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看着那张清瘦的脸道:“阳珏,可总算让我碰上你了·上次说什么来着再让我遇上你,杀无赦。”
阳珏不以为意的笑道:“那又如何我只一条命,换你门下二十条人命,我赚了·”·莫云歌蓦然挥手就是一巴掌,响声突兀骇人,那力道几乎能将人脑袋生生掰下·“谷主……”一旁的望风谷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莫云歌侧头看去,就见范卿玄等人已迈入后院,而谢语栖脸色微白,正看着这边··莫云歌轻咳一声,讪讪收了手··闻风赶来的还有瑶光尊为首的几个尊师。
瑶光尊看着院中的情形,神色复杂的皱起眉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抓了阳先生作何”·莫云歌偏偏头,将话题扔给了范卿玄道:“这要问问范宗主了。”
范卿玄脸上无甚神色变化,只淡淡道:“阳珏此番毒害我门下弟子,今日人脏并获,有何抵赖”·瑶光变了脸色,惊道:“阳先生与我们宗派素无瓜葛,为何毒害我派弟子”·阳珏抬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万众目光中对上了一双微挑的双眼。
到嘴边的话转而变成一丝冷笑,道:“新研制的□□总得寻个药人试试,再说了,谁说素无瓜葛便不能出手怪只怪,你们弟子多管闲事,撞上了老爷我心情不好。”
瑶光唏嘘摇头··谢语栖蹙眉:“那日范宗弟子曾在洛河道与人有过争执,据闻对方是——”·“是我望风谷弟子·”莫云歌看向他,“这事还是我来说吧,省的你们一头雾水。”
“细算起来,要说两年前·在阿七盗走九尸毒秘方后不久,望风谷内便出现过走尸,谷内约莫二十来人中毒·毒- xing -来的太烈,又与我派的九尸毒不尽相同,那些弟子不过几日便相残而死。
我曾怀疑是阿七的雇主所为,却无从查寻此人下落,于是这两年我四处寻阿七踪迹,想以此来调查此雇主的底细·直到前不久,我得知洛河道附近出现过走尸,就前来探查。
我相信你们范宗那几个弟子也是为的此事,才会前去洛河道·”·范卿玄闻此略一点头:“半月前,有人说在洛河道东头,有鬼灵作祟,百姓惊惶不得安,传言是尸变所致。”
莫云歌道:“实则是九尸毒·我们一行人行至洛河道后,探查了一番,炼制九尸毒的人会瞳生异相,只要接近至阳之物眼底便会浮现尸斑·时间一久便会像他现在这副模样”·说着他一剑挑开阳珏脸畔的头发,半张脸上灰败的尸斑显露无余,人群中不少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云歌冷哼道:“我身上带着- xing -阳的离火珠,遇上阳珏,一看他瞳孔的异相我就知道肯定与他脱不了关系于是想抓他回望风谷,也是此时,你们范宗弟子路过,便以为我们在为难百姓,这才吵了起来。”
阳珏笑了笑道:“难道不是你们彼此心胸狭隘,急着逞英雄侠义之能,到头来,还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莫云歌没有理会,径自道:“后来得知阳珏藏在范宗,便计划着寻个机会将人带走,却不想范宗也出现了九尸毒……幸而阿七配出了解药。”
范卿玄道:“莫谷主要如何处置他”·莫云歌冷冷的望阳珏一眼道:“我派二十余条人命,自然是让他以死谢罪,没什么好商量的。”
阳明生怕他一怒之下就这么将人拍死了,忙上前道:“莫谷主先息怒,为查毒疫一事众人已奔波数日·他身上亦有我们范宗弟子的- xing -命,眼下不若将他先关押起来,择日再行审问”·莫云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人,点头道:“辛苦多日,且压后再说吧。”
说着望风谷一行人转身便从后院中陆陆续续撤了出去··瑶光尊看着院内的情形,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吩咐了几个弟子带着阳珏前往地牢先行关押着,待到过几日事情缓过气来,再提审判。
范卿玄转身看着身边的人道:“今日先好生休息,解药一事晚些再做·”·谢语栖脸色发白,却是摇头道:“就今日,现在已过酉时,你去取龙阳草,我来做……”·范卿玄皱眉道:“你脸色不好。”
“无妨·待到解药制成,修养两日就好·”谢语栖转身往静室而去··晨风拂过他的衣摆,透过树缝的晨光笼着他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的那一抹留白。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当那小弟子再次见到师兄张耿时,差点没哭出来··这次毒疫闹了近大半个月,他本以为一切都完了,谁知来了个谢语栖,精通歧黄之术,更是解了这所谓的奇毒。
原本以虚天尊为首并不待见谢语栖的几位尊师也不好再摆脸色··虽说正邪不两立,可人家又是以身试毒,又是不眠不休,更是以身犯险引出了使毒元凶,再赶人走似乎就有些狡兔死,走狗烹的不厚道了。
·正赶着望风谷主尚留在宗门内,瑶光尊提议,设宴款待一番··卫延敲响了静室的门,过了好半晌才见门被打开··他挠了挠头道:“谢少侠,这几日休息的可好”·谢语栖点点头,眼底却仍有疲惫之色尚未褪去。
卫延道:“今夜范宗在臻宇殿外设宴,想请谢少侠也一同去·”·谢语栖笑了笑:“替我谢过你们宗主和各位尊师,我不去了·”·“为什么”·谢语栖靠上门框道:“请我不过是客套,你们一大家子名门侠士,多我一个岂不尴尬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卫延急道:“宗主绝不会这么想的·”·“我管他怎么想·”谢语栖不以为然,“何况我也不喜欢这种场面,与其对着那几个古板的老头子,我还不如蒙头睡觉。”
卫延有些为难:“那……那宗主那边”这可是宗主让我来的呀……我如何交代……·谢语栖想了想道:“他要想谢我,就让他记着那天答应我的话,在我离开之前,把东西给我。”
卫延不明就里的点点头:“那……那……”·“没你的事儿了,你走吧,不送·”谢语栖转身回了屋,回应卫延的只有冷冰冰的一记门响。
屋中并未掌灯,窗帘半遮着,内里昏昏暗暗的,男子坐到桌边靠进木椅,望着窗外阳光投进来的斑点发呆··直到看得眼睛微微发酸,视线也有些恍惚了,他才无声的叹了口气。
“七爷……”·半空中云烟起伏,凝结成人形,渐渐化作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谢语栖看着她道:“你不是说讨厌范宗这地方么怎么又来了”·小铃儿撇撇嘴:“要不是你在这儿,请我都不来”·男子笑了起来。
少女脸上唰的一下就红的发烫,忙拍了拍脸颊镇定了心神道:“你别笑不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么”·然而这话却逗的男子更乐了,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
小铃儿干脆转了个身不去看他,反倒随意打量了一番静室·连声感叹这范宗的客房连他们城郊的小屋都不如··谢语栖无奈道:“你特地过来,就是来嫌弃这屋子的”·“才不是。”
小铃儿皱眉,“我是担心你有麻烦,前阵子我回去看了看,九荒那边有点动作,穆九似乎等不及了·”·小铃儿凑到男子身边,摇了摇他的手问:“七爷,你还需要多久拿到如意珠”·谢语栖沉默未语,低眉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小铃儿便又说道:“已经两个多月了,时间不多了……”她轻咬了咬下唇,斟酌了一下才道:“穆九说……别逼他亲自过来·”·话音落小铃儿感到他颤了一下,担忧的看向他:“七爷……你还好吧”·谢语栖按住她的手摇摇头,。
他手心冰凉,隐隐在抖,再没有平日里的风轻云淡··阳光的斑点划过屋内,他将整个人隐在暗处,只落下一圈暗影,此刻显得他的身影尤为单薄··小铃儿只听到他轻如烟尘的一句话:“我不想……回去……”·这一晚,臻宇殿外难得的热闹,灯火熠熠,座无虚席。
然而看似热闹非凡的盛宴却又古板老套,有几位尊师在席间,小辈们也不敢大声言语,更不敢嘻笑玩闹·不少小辈心里觉得还不如回屋去温习功课来的有意思··瑶光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莫云歌道:“莫谷主是不爱吃景阳的菜么”·莫云歌道:“景阳与我柳州离的不远,菜色也相近,自然是吃的惯。
只不过是近几日有些奔波,食欲不好罢了·”·“好在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可以安心修养·”·莫云歌沉吟着应了声,又将目光投向了后殿的方向。
阳明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片葳蕤的树冠剪影之后,那是兰亭阁的方向,再往北面却是——·阳明尊打趣的笑了笑道:“莫谷主一直看着静室的方向,莫非是这席间少了谁,让你心神不宁”·莫云歌收回目光,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尴尬。
仿佛是被说中了心事,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虚天闷哼道:“他也算识相,知道尴尬·”·原本还算和谐的桌宴转眼变得有些沉闷,除去仍旧逍遥在外的星奕尊李问天,余下九位尊师都静坐不语,似乎都一个模子刻出来般,如同九座石雕。
唯一算的上和颜悦色的瑶光尊,也找不出话题来,只得自顾自的小酌了一口酒··莫云歌看向座上的范卿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不论是谁与他交谈都是点到即止的回应。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莫云歌突然就觉得,还是自家望风谷自在些,最起码不会有这么多张木头脸·就连唯一令人赏心悦目的那道风景都不在席间,这一望眼过去,兴致全无。
这一场晚宴便在莫云歌浑浑噩噩的走神中走向了尾声··廊庭下,莫云歌叫住了范卿玄··“范宗主……有些事我想问问……”·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略一点头:“莫谷主请说。”
莫云歌道:“阿七……来景阳多久了”·“……约莫两个月·”·“他来做什么”·“任务。”
“……”莫云歌面上的神情略有些纠结,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觉得阿七会和我回望风谷么”·闻此范卿玄略微想了一下道:“我不知你与他有何过节,但若只是心结,亦有回转余地。”
莫云歌摇摇头,看向空中那轮将圆之月道:“你不懂,阿七他和别人不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三年前·在柳城的庙会上,他独自一人在庙台上起舞,我从不知一个男人能将舞蹈跳的那样美。
后来我去问过戏台的班主,他说阿七是他门下的首席戏子,身价贵的很,我便问他要了人,将阿七赎了回来·自那以后,阿七便随我一道回了望风谷,兴致来了我们就去游湖,他抚琴唱曲儿,我舞剑助兴。
我们谈天说地,诗酒江湖,不得不说,阿七当真是好才学,随- xing -所致,不拘一格,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我很是着迷,却也不敢轻易冒犯·直到一年后,他盗走了九尸毒的秘方从此消失无影,我这才意识到,阿七并非是一个单纯的戏子。
他是个杀手……是九荒第一人……他接近我为的也只是任务……”·“那一天,他说过往的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打从一开始为的就是九尸毒。
这句话倒是让我清醒不少·”·范卿玄道:“那日的话,他或许是胡说的·”·莫云歌苦笑道:“别的我不懂,但有一点我能确定的是,那一日他眼中的光彩是我从未见过的。”
到此范卿玄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他,院中的蝉鸣声声回响,夏日的闷热到了夜间也丝毫不见凉意··莫云歌想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口气道:“罢了,若你能让他开心,留他在你身边也可以,不过你得承诺我,需待他好。”
范卿玄微微一愣,还未理清他话中之意,就听他又问了一遍道:“你听清了么”·“……我不曾伤他·”·莫云歌嘿的一声笑道:“你记着今天的话,来- ri -你若敢伤他,我望风谷绝不轻饶。”
“……”·莫云歌转身往东厢走:“行了,过几天我们就回望风谷了·到时候欢迎范宗主来我柳城做客·”·看着他渐渐没入夜色的身影,范卿玄也转身往书房走,然而走了没几步又驻足了。
他望向天上的月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折身往兰亭阁后的静室去了··然而走了没多久便发现静室那儿黑漆漆一片,不知是未曾点灯,还是已睡下了··范卿玄迟疑了片刻,敲了敲门。
半晌屋内没动静,他便试着推了下··吱啦一声轻响,门未锁··这间静室本就不大,进了屋一览无余·只见里头空荡荡的,床榻上的被褥整齐的叠着,不似有人在的样子。
范卿玄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投在了桌上留下的一张纸条上··字迹清隽,行云流水一般:·东西你且收好,有缘再会··隔着纸张,范卿玄似乎都能感受到执笔人支着脑袋,带着一抹浅笑信手写来这句话的情景。
范卿玄眼底划过一丝轻柔的暖光,收起纸条合上了静室的门·· · ·第9章 埋骨·这次毒疫一事闹得范宗上下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自那日晚宴后,望风谷要求阳珏以死谢罪,以慰谷中二十余条- xing -命。
范宗明面上虽未表态,但宗派的损失不比望风谷少,亦是默认了望风谷的决定··眼看着明日便是约定之期,阳珏却仍旧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之前在洛河道与阳珏有过争执的范宗弟子张耿,提着食盒往牢里塞了饭菜,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吃吧·想明白了就自裁谢罪,大家都轻松·”·阳珏伸着筷子胡乱的戳了戳饭菜,道:“这算什么给我践行来了好歹来壶酒呗。”
他见张耿不愿理他,只好改口道:“没有酒,就来杯清水,权当给我践行了成不”·张耿这才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过道的桌边倒了两杯清水。
“喝吧,吃过饭菜,好过当个饿死鬼·”·阳珏嘿嘿笑了两声,和张耿碰了碰杯子,然后仰头喝尽··张耿犹豫了片刻也一饮而尽,随后看着他披头散发的样子道:“那日我原以为你是在救洛河道的百姓……却不曾想你竟是在投毒。”
阳珏耸耸肩不以为意:“看在你最后来看我的份儿上,告诉你一件事·打从一开始我托九荒得来这□□就是用来对付你们范宗的·”·“你说什么”·阳珏:“想知道是谁让我取九尸毒的么”·张耿:“谁”·阳珏咧嘴- yin -森森的笑道:“你身后那个。”
张耿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回头··“师……”张耿话还未出口晕眩感便扑面而来,旋即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来人黑着脸看着牢中的人道:“你又玩的什么花样”·阳珏道:“这下完了,这小子看到你的脸,也知道你我是一伙儿的,等他醒了你这些事儿怕是包不住了。”
来人嘿的一声冷笑,掀下了头上的斗篷,竟是范宗的阳明尊··他眯起眼逼视着阳珏道:“你在威胁我想让我保你- xing -命”·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阳珏但笑不语。
两人沉默的对峙了片刻后,阳明开口道:“这景阳城你是待不住了,我替你另寻一个去处,跟着他自有你的位置·”·“莫云歌那边该怎么办”·阳明尊嗤笑,踢了踢脚边昏过去的张耿道:“办法你不是早想好了么也省的我事后再寻机会收拾他。”
阳珏点点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随后将中毒昏迷的张耿拖进了牢中··看着他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五官,阳珏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然后便从怀里摸出了几个小药瓶开始给他易容。
这阳珏的易容术在江湖上虽非盛名,却也颇有些手段,不容小觑··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张耿的脸已与阳珏有七八分相似·也是此时,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阳珏闻此立刻收了手上的工作,将张耿推到地牢里间对着墙壁躺下·而自己则披上了张耿来时穿的那件斗篷··收拾间,地牢外的脚步声已近·来人是望风谷的莫云歌。
他一见地牢里还站着阳明尊和另外一名弟子倒是微微愣了一下··“莫谷主这样晚了还来看阳珏”·莫云歌点点头道:“明日便是两日之期,我希望他能有个说法。”
阳明摸了摸小胡子,摇头道:“我问过一次,他死活不肯多有辩解,也不肯为当年残害望风谷弟子一事悔过·”·莫云歌似早已料到此结果,盯着牢中那个背影道:“若然如此,我现下一掌拍死他反倒更解恨。”
阳明看他几欲动手,忙拉着他道:“何必为了一个凶徒脏了自己的手·”·毕竟有范宗的尊师站在这儿,莫云歌纵是再多恨,也不便在他面前过多发泄,莫云歌只得点头按捺下心中的恨意。
他扭头看了一眼阳明身边的弟子,笑道:“这小弟子倒是怕生半晌也不说话,闷着头站在这儿·”·阳明摆手笑道:“可不是他向来就是这副模样,加上前阵子中了毒,更不愿见人了。”
·莫云歌盯着那人藏在暗处若隐若现的脸看了半晌,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旋即他又瞟了一眼牢中的人,忽然道:“你们可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那是自然·”·阳明跟着莫云歌一路出了地牢,目送着他出了院子往东厢走远··阳珏很是嫌恶的扯下脸上的伪装,对着莫云歌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阳明尊道:“你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谢语栖虽是九荒的人,可我也探不出他究竟意欲何为,此人是敌是友不好往下论断,还得当心提防着·趁着此番天上未明,赶紧离开景阳城。”
阳珏拉好斗篷··阳明尊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袱扔给他:“这里头有接下来的去向和我的亲笔信,见到人你只需交给他,他自会安排·另外,包袱里的那本书替我交给空琉,再替我带几句话给他。”
空荡荡的大街上,打更小哥儿抑扬顿挫的喊了一嗓子,然后极是有韵味的敲了下锣·惊得几个鸟儿扑腾着翅膀往远处飞去··白日里总起摊摆着的那个算命小卦台,也靠着墙屋清冷的模样。
屋内半盏油灯忽明忽灭着桌边一个男子的身影··因为空气闷热,空琉袒露着胸膛,裸露在外的肌肉透着武者的力量感,上面细密的覆着一层汗珠··他望着床榻上静静睡去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替她摇着扇子。
正想着事情,忽然屋内的油灯快速的闪了一下,空琉手中的动作轻微一滞,目光扫向屋外··那扇木门外沙沙的传来一些响动··不过多时响动停了,门缝外却总有个黑影在晃动。
空琉没有多大动作,拿着蒲扇的手微微一抖,蒲扇如刀削般插入门缝,紧接着屋外传来一声低呼,随后是摔倒在地的闷响··空琉打开门,居高临下的盯着跌在地上那个诡异的斗篷人,眼底冒着团杀气。
他手中虽无剑,可屋中墙上挂着的那把佩剑泛着白光,隐隐就有出鞘的势头··地上那人捂着被扇子撞疼的额头,龇牙咧嘴了一阵才道:“不分敌我便出手,就不怕坏了主子的事。”
空琉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试探道:“什么主子你是何人”·那人取下斗篷道:“在下阳珏,阳明尊有样东西托我拿给你。”
闻此,空琉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阳珏,形销骨立的,不像个武者··他转头看了一眼屋中熟睡的妹妹,然后随手掩上了门··“什么东西”·院子里空琉有些不耐烦的问。
阳珏笑了两声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当空琉看到书的那一刻眼神唰的一下就变了,眼里杀气噌的就涌了上来··“你什么意思”空琉问。
阳珏道:“阳明尊的意思·这本《禁鬼录》你拿去,七月十五那一天,只许成功·否则你和你妹妹的- xing -命,可没人不作保·”·空琉一拳揍向阳珏,打的他踉跄摔倒,半晌站不起身。
空琉道:“尊师的吩咐我自然会去做,但休要拿容儿作胁迫否则我先杀了你”·阳珏咳出一口血,支着膝盖站了起来:“倒是真敢打……你也莫得意,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别坏了好事”说罢阳珏立刻蒙上半张脸,手脚并用的溜出了院子。
空琉看着地上躺着的那本书,呆立了许久才伸手捡了起来··那日臻宇殿外,和谢语栖抢夺这本书的场景又浮现在他脑中·转眼就是一个月,这本书还是落到他手中,命定的一条路终究还是要走完。
《禁鬼录》中记载的多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奇门遁术,招- yin -邪门儿的旁门左道··空琉随手翻了翻,也确实像谢语栖那日所说:这书中记载的法子多半生僻难懂,更有不少鬼画符般的文字,有道之人要想参透也非易事,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的普通弟子。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空琉盯着纸上画着的一匹似狼似狐的兽类看了半晌,直到视线放空变模糊了,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一个青衣身影,那个曾与他并肩而行,出入范宗北院的同门师兄。
他沉吟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册转身进了屋,将《禁鬼录》收进床头的木盒中,跳上床榻开始闭目养神··过往的景象走马观花的在脑海中浮现着,年少时候发生的那场变故以及后来四处寻找出路,随后改投新主再到潜入范宗遇上那袭青衣,梦境中的色彩也从灰白逐渐染上了色彩,绚丽缤纷。
他也不知自己在何时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耀眼的白光透进眼帘,空琉皱着眉头眯眼睁开,旋即一张红扑扑的笑脸在眼前放大··空琉笑了笑,伸手捏了下那张小脸:“做什么”·容儿站好身扭头看向门边。
空琉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师兄……”·白闫点点头,道:“起的这样晚,若是在师门,又该罚你去扫厕所了·”·空琉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头,起身去捡了水盆打水清洗。
“师兄怎么过来了”·白闫进了屋坐在桌边望着他:“前阵子宗门出了点事,如今事情解决了这才得空来看看你·”·空琉道:“看我做什么摆个小摊也能过日子。”
白闫微微蹙眉:“你一个人混日子就罢了,容儿还这么小,让她也跟着你混”·一边正在收拾床榻的女孩回过来看了看,对上了白闫的目光后嫣然一笑。
空琉一直盯着床头的木盒沉默不语,显然他也不愿让妹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那日在小摊上是碰巧遇上了谢语栖,给容儿看了看病,开了个方子,可若要治好容儿的病,这些药材少不得又是一笔钱,原本过日子都勉强的兄妹两个,哪儿来的闲钱再去买药。
容儿知道这些苦,所以并没有按着方子每天服药·可长此以往,这唯一能痊愈的希望也变得渺茫起来··空琉忽然抬起头看向白闫道:“师兄入门的早,有些东西比我明白。
我有本书想请师兄帮我看看·”·白闫奇道:“你也变得爱看书了是何书”·空琉拍了拍容儿的脑袋:“我和你白大哥有事要说,你去门外看着小摊吧。”
容儿点点头,然后抱着木椅往外跑,末了偷偷往门缝里瞧了一眼这才关上门出去了··空琉从床头木箱中翻出昨晚的那本《禁鬼录》送到了白闫手中··白闫看了看封皮,又翻开内页粗略扫了几眼,皱眉道:“谁给你的”·空琉默然不语。
白闫却目光如炬,直问道:“阳珏给你的”·空琉微微一怔,却是没想到师兄猜的这样准·那一瞬他想起方才白闫来时说的话:范宗前阵子出了点事。
而阳珏是昨夜赶路而来,又匆匆逃走,想必这其中必有关联·范宗出的事怕是跟阳珏脱不开关系··“你此前说范宗出了事,是什么事”·“……”白闫低眉看着手中的书册,半晌才道,“张耿死了。”
白闫抬头看着空琉的双眼:“原本该是关押着阳珏的地牢中,死的却是张耿,师父猜测是阳珏下的毒·今早藏书阁的弟子也发现,收藏的《禁鬼录》不知所踪,我们猜想恐怕是阳珏盗了书册。
望风谷主派人四处搜寻无果,怕是已逃出了景阳·”·看着空琉无动于衷的样子,白闫皱眉道:“原本失窃的书册如今却在你这儿……你与他相识原本也没什么,不过倘若你们欲对范宗不利,我也断然不会让你走上歧路。”
“我不认识他·”空琉淡淡道,“会不会对范宗不利我不知,不过有一点我明白,此番我若不作为,下次就是我死·”·白闫目光微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空琉又道:“若你希望我死,可以守着你们那所谓的宗派荣耀冷眼旁观·”·“我……”·空琉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凝着起来,落针可闻··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空琉轻吁一口气,伸手道:“不勉强你,书还给我吧·”·然而伸了半晌,仍不见他给予回应,空琉便主动探过身去拿。
忽然白闫出手按住他的手,沙哑着声音道:“我教你……”·看着空琉近在咫尺的眉眼,白闫道:“那些东西我不要,我要你活着·”·空琉的瞳孔中映出了白闫的模样,他的目光微微一动,不自在的扭过头,抽手坐了回去。
“那么……多谢师兄了……”·小木屋外,容儿撑了头看着过往的路人,神思飘出许远,连着眼皮也开始打颤,困意席卷而来··蓦然间头顶落下一颗小石子,旋即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安静的姑娘,想什么呢”·容儿仰起脸看向屋顶,绽开一个微笑,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屋顶上那人一跃而下,白衣如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他方一落地就伸手抓起容儿的手腕探了一番道:“你可没有乖乖服药·”·容儿暗自咬唇,别扭了好一会儿只能乖乖点头承认了,忙在桌上比划着写道:家里事情多,给忘了。
谢语栖抬头看了眼屋子,道:“你家还有谁”·容儿写道:“有个哥哥人可好了只是他挣钱不容易,我没舍得乱花……”·谢语栖撇嘴道:“你也叫我一声大哥,怎么不舍得心疼我”·容儿吐了吐舌头。
谢语栖捏捏她粉粉的脸蛋:“古灵精怪的,跟小铃儿一个德行·今儿个天气好,带你上城郊玩儿如何”·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容儿那双大眼哗的一下就亮了。
往日里空琉在范宗修行,她得负责照看屋子和小摊,也没什么机会出去玩儿,再加上她说不出话来,同龄的姑娘都不与她玩儿,自然是寂寞的··可她转眼又有些犹豫,一双眼直盯着摊位和小屋,迟迟没有点头。
谢语栖眼力何等好,看出她心中顾虑,笑道:“你担心哥哥找不到你他若得空,我带上他一起去也行啊·他若忙着,你就留个字条·”·容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乐呵呵的找了纸笔留下歪歪扭扭的一串字。
谢语栖歪着头看了一眼,道:“好看的大哥哥你觉得我好看”·容儿点点头··谢语栖失笑往她脑袋上揉乱了她的额发,然后将那张小纸条折了几道,瞅着门间那条细缝,随手给扔了进去。
景阳城外的常青林中郁郁葱葱,蝉鸣阵阵,葳蕤繁茂的枝叶盖住了天空,比城内凉爽不少··容儿雀跃的跑在前头,如同一只雀鸟儿·只可惜是一只不会唱歌儿的雀鸟,谢语栖看着她的背影无声轻叹。
空中一道白雾飘来,挤在男子身侧绕了一圈,随后化成了少女的姿态落在他身后,传来叮当几声脆响··“你倒是悠哉,带着小姑娘出来游山玩水·”小铃儿环臂揶揄着。
谢语栖笑笑:“你不也是小姑娘我看你们年纪相仿,倒是可以交个朋友·”·小铃儿瞪大眼,惊道:“我们年纪相仿你没搞错吧我可比她大上好几百岁啊你在我眼里都是小娃娃呢”·“行行,你说了算。”
谢语栖四处打量了一番,望向路边一处草丛,折身走了过去··小铃儿满心好奇的跟着,探着脑袋看他在草丛中仔细拨弄了一番,摘下一些草叶··“这是什么”·谢语栖将草叶扔进她怀里道:“收好了,空心草,治病用的。”
小铃儿捏着那细细长长的叶子搓了搓道:“这能治什么谁病了”·谢语栖点了点蹲在河边看鱼的容儿:“给那小丫头用的。
你若何时能如人家那般安静,我倒懒得给你治了·”·小铃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一路走到头,她包里多了许多草药,令她不得不怀疑,出来这一趟究竟是游山玩水还是采药来了。
小铃儿耷拉着脑袋,看着树荫下坐着的两人,真是没了脾气··远方容儿瞧见了她,朝她挥挥手,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小铃儿也抬手摆了摆,然后慢悠悠的晃到了河边,想顺手抓条鱼过去。
然而刚站定,就瞥见不远的树丛中黑影一闪··“什么人”少女一声喝,眨眼就拦在了那人面前,两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吃痛退开几步,却见小铃儿势如猛虎的扑了过来·“姑娘且慢”·然而小铃儿哪里是听话的主,哐当一下就把他扑在了地上。
“你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不是可疑人在,在下卫延,是范氏宗门的弟子……”·小铃儿狐疑道:“范宗的弟子跟着我们做什么有何图谋不对……你如何证明你是范宗弟子”·卫延慌忙从腰间摸出腰牌来,正是范宗弟子每人的身份证明。
小铃儿这才褪去了几分厉色,冷哼一声从他身上跳了起来··卫延起身拍去衣袖上的尘土,旋即对着她抱拳作礼道:“在下失礼……敢问姑娘是……”·“铃儿。”
“铃儿姑娘,我跟着你们并无恶意,上次谢少侠不辞而别后,我打听了许久才找到……”·小铃儿嫌恶道:“没毛病吧跟着我们做什么”·卫延挠挠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但是若说宗主有命,也不太妥当,临时编一个他似乎也没这个天赋,所以沉默成了他的回答。
索- xing -小铃儿也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扭头向远处的两人走去··卫延无奈的吁出一口气,苦着脸摇摇头,心底喃喃着:被谢少侠察觉也就罢了,人家功夫俊,可这小丫头也能察觉到,莫非我功夫退步了这若是以后出使任务,岂非难看·他重新绕到树后,只感叹这暗中跟踪确实不好做啊,换成白闫来可能会好很多吧,毕竟也算同级中成绩最优异的弟子了。
远方的三人还在树下谈笑,卫延也逐渐放松了心境,看着身旁涓涓的流水,不多时就开始出神了··他天马行空的想了很多,刚入门的那段日子,到后来修行遇到瓶颈的时候,再看如今的自己,若是当初未曾入范宗修行,自己或许会寻一门亲事,找个好媳妇儿,搭间小屋,种田纺纱,也好不快活。
脑中有个轻灵的身影一晃而过,卫延脸上直发烫··不过自己一没钱,二没房子,三没抱负,那姑娘怕是看不上,更何况在她眼中早就看着一个光芒万丈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了……想想或许还是得打一辈子光棍,若是能得宗主或是谢少侠这一半的功夫,行侠仗义做个游侠也不错·他侧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原本谈笑的三人只剩了两个,小铃儿和容儿正坐在火堆边烤鱼,谢语栖却不知所踪。
又跟丢了·卫延哭丧着脸,拍拍脑袋··“吃鱼么”忽然头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卫延抬头。
谢语栖悠哉悠哉的拿着串烤鱼倚在树上,见他抬头来看,便一跃而下,随手将烤的脆皮金黄的鱼塞进他手里··卫延盯着手中的鱼,愣了半晌,才呆呆的道:“谢谢。”
谢语栖眼带笑意的看着他问:“范卿玄为何派你来跟我想知道我的事”·老实说卫延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想了一会儿道:“宗主的意思我猜不透,或许是在意吧前阵子你不辞而别,宗主还和我提过你呢。”
“哦他说我什么”谢语栖忽然来了兴致,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刻板的一个人在背后会如何评价他还挺让人好奇的。
卫延迟疑了一会儿问:“如实说”·“嗯,说·”·卫延道:“宗主说你……毫无规矩,言语轻佻,自由散漫——”·“你告诉他”谢语栖眼中划过一抹寒厉之色,银针转瞬而出,停在卫延眉心前,只差分毫就能在他脑门上刺个窟窿,“像他这样呆木刻板,自行其是的人在背后议论别人非君子所为卑鄙小人”·卫延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银针识趣的闭嘴了。
心有余悸:这人变脸怎么比变天还快也真不知宗主后半句话说的是真是假——自由散漫,却是洒脱不羁,豁达潇洒的真- xing -情,他自有他的善良和仁义,是值得托付- xing -命的人。
宗主的评价相当高呢……·卫延看着他负气而走的身影,忽然追上两步道:“谢少侠,宗主那些话其实还没说完啊,后面还有——”·谢语栖头也不回的刺来一针,擦着他的脸颊钉在了身后的树上,尤自在颤动。
卫延咽咽口水:后,后面那些话还是由宗主来说吧……·转眼间天色渐晚,看着谢语栖他们启程往回走,卫延也拍拍手上的泥返程往范宗去了··他们一行人走到柳家巷时容儿转头对着谢语栖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旋即咧嘴笑了笑,指着前面不远摊子点点头,又朝他挥挥手。
意思是说就到这儿吧,我家就在前面,不麻烦你们送啦··谢语栖看了一眼前方的小摊,冲她点头道:“那就到这儿了,明日我再来看你·”·容儿点点头,一蹦一跳的走了。
小铃儿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七爷啊,如意珠怎么办”·谢语栖却问:“离任务时间还有多久”·“算上来时,约莫还剩大半个月吧。”
“嗯,那就不着急·”谢语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笼着袖子转身往回走··小铃儿两步跟上,嘟着嘴一个劲儿的嫌他磨蹭··两人说话间拐进了景安街上,融进了来往的人流中。
空琉一推开小屋的门,就见到容儿兴高采烈的样子,原本心有责备之意也顿时烟消云散··空琉抱起妹妹,看了一眼消失在街角的那一抹白色,而后才回了屋子·她既然喜欢跟着谢语栖,就让她跟着吧,至少比以前快乐了许多,或许真有一天,她能忘记过往的心结,重新开口说话。
屋中白闫端着热菜走出厨房,身上的围裙尚未解下,容儿乐的趴在空琉肩头,歪着头朝他做了两个口型··白闫看了瞬间红了脸,放下菜盘埋头冲进了厨房··空琉满脸诧异的愣在那儿,不明所以。
景阳城万家灯火连绵远去,其乐融融的迎来了星河夜幕··卫延回到范宗时已近酉末,他绕过长廊往兰苑走去,那儿是一处僻静的小院,兰亭阁就在其最里侧·而在兰苑东,亮着一盏孤灯,是一间名唤君荷的书房。
卫延敲响房门,隔了一会儿屋内响起范卿玄略微有些低哑的声音··“宗主·”卫延抱拳行礼··他微微抬起头偷看了一眼··书桌前后,范卿玄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眉心微蹙,食指与拇指正按压着睛明- xue -。
似乎有些疲惫··卫延例行汇报了一些城中的近态,再来就是有关谢语栖的事儿:什么替城郊的刘大爷挑水;给柳家巷的哑姑娘治病,带哑姑娘出去游山玩水;帮城内吃了黑心商贩亏的张大妈讨公道;还把王二狗家儿子摔折的腿接上了骨。
范卿玄听完这一串,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色彩··末了,卫延见他脸上并未有不满之色,便深吸了一口气道:“另外,谢少侠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宗主……”·“什么话”范卿玄略有意外。
卫延看向自己的脚尖,把心一横道:“他说,像你这样呆木刻板,自行其是的人在背后议论别人非君子所为卑鄙小人”·话音落,他忙偷偷看了宗主一眼。
只见男子眉梢隐隐一跳,蹙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眼底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明明是盛夏,身后却凉飕飕的··“他为何如此说”范卿玄问。
卫延如实将情况说了一遍,听后范卿玄无奈的摇了摇头··“的确像是他会说的话·”·那一瞬卫延如遭雷击,石化一般的呆住了··看起来,桌边的黑衣男子方才似乎是……笑了一下·然而当他甩甩脑袋定睛再看,男子却仍旧是平日里的模样,仿佛那一刹那只是他眼花了。
卫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大概是看错了……·枯枝散乱的山谷里,一派灰败凄凉之景,如今正当盛夏却只有秋末时的荒芜··几只黑鸦带着沙哑的鸣叫扑腾而过,山谷深处一望无际的是一片白蒙蒙的雾,更往深处走才能零星的见着几点灯光,是来自远处的黑色建筑里的。
就像是一只蛰伏在深山中的异兽,灯火是它的眼,合着时有时无的雷鸣,恍如正从长眠中苏醒··走近了才能见到全貌,一栋造型诡异的建筑,正中那扇巨大的铁门像是血盆大口,叫人心生怯意。
寝宫中,层层帷幔铺落,软榻上一人轻袍缓带,青丝闲散的垂落,顺着古铜色的皮肤一路散下,额发下的眼眸缓缓睁开,目光如同猎鹰般,显得那深蓝的眼眸更为凌厉··深陷的眼窝与高隆的眉骨充斥着一股异域之气,门外响起的动静让他侧头看了过来,另一侧的脸上覆着半副精铁面具,诡秘之气油然自生。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素翎么进来吧·”声音低沉而- yin -邪··门外的女子应了一声推门而入··女子一身白衣,青丝花髻,发间别着一个银扇子,精致如画的眉眼下一滴泪痣仿佛眼中含泪。
美人向来都是男人眼中的宝,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看在这男人眼中却令他皱紧了眉··“说过多少次,不要穿白衣·”男子话语虽不瘟不火,却也让女人寒心大半。
素翎俯身行礼道:“穆领主……素翎这就回去换下……”·男人看了她一眼道:“就在这儿脱·”·女人咬着唇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为何……为何如此针对我一件白衣而已……他能穿,为何我却不能”·男人眉梢轻扬,目光冷冽的刺进女人心口道:“你远不如他,这身白衣穿在你身上很碍眼。”
女人受辱低头,紧拽着衣袖不发一语,九荒领主穆九的- xing -子- yin -枭暴戾,她虽早有体会,可每次被这般毫不留情的讽刺,仍旧难受··昔日里同僚因为一些小事触了穆九逆鲮被割耳挖眼的事还历犹在目,组织里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唯有一人。
而许多年前因被穆九提过自己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她便觉得能够肆无忌惮一些,期待着或许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完全取代他,成为穆九眼中那唯一的一人··可十年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过,相反的,穆九看她的目光愈发狠戾了,尤其那人不在的这几个月里。
穆九盯着她- yin -沉的说:“脱,别让我说第三遍·”·素翎双眼一闭,伸手扯下腰带,将身上的白衣脱了下来,徒剩一身单薄的浅粉色中衣裹着若隐若现的躯体。
穆九这才将目光缓和了些,重新靠进软垫里··“小谢离开多久了”穆九问··素翎道:“约莫三个月了·”·穆九:“等不及了。
让他回来,我要见他·”·女人微微抬起头道:“可如意珠怎么办”·穆九合眼道:“你和舒云去接手,把小谢带回来。
若再放任他在外,这快刀再用起来就该割手了·”·素翎:“他本就不愿,你何苦逼他”·“我的东西从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穆九伸手把玩着衣角上的流苏,“舒云不是一直盼着能有机会立功么那就给他次机会·”·“……是·”·女子起身要走,穆九忽然又道:“若小谢不愿回来,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素翎转身朝他行了一礼:“素翎知道,这次定会将他带回来·”·女子退了出去,长廊外等着一个黄衣少年,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样貌平平无奇,也只能算上是清秀。
他一见素翎的样子微微一愣:“你怎么了为何……”·女子摇摇头道:“穆九不喜欢我穿白衣,便脱了·”·她看着少年诧异的目光沉默了许久,舒云来到九荒也不过半年,与谢语栖见过几面,却没有多少交集。
舒云在九荒就像一颗青草,平淡无奇没人注意过,他一直跟着素翎,总站在她身后,只看她一人·他知道素翎不喜欢谢语栖,甚至是恨他,所以他也跟着去恨,有些事他也就渐渐知道了。
舒云道:“他不配和你比,他这种肮脏不堪的人,素翎姐若是不喜欢,我替你杀了他·”·素翎笑了起来道:“别说气话,谢语栖是九荒第一人,你杀他且不说你杀不了他,就算真成了,穆九也不会放过你,他对小谢如何,你是见过的。”
舒云想到自己刚进九荒时见到的那一幕,不由嗤笑:“他是厉害·”·素翎道:“穆九一天不放手,我就不会杀他,更何况,穆九的身体还需要他来治,我只要穆九好,其他的不重要。”
舒云点点头道:“只要素翎姐好,我也无所谓·”·女子浅笑,旋即道:“这次的任务,去景阳带回谢语栖·不论如何也要带他回来,穆九的身子不能再拖了。”
“好·”·玲珑阁中,软榻上的男人闭目沉眠,渐渐的有些过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就像一个从天而下旁观者,站在当年的九荒中,看着四面来来去去的身影。
穆九回头看向身后,那是一条- yin -雾弥漫的小路,尽头是一间石室,杂草丛生的石壁上刻画着怪异的符号,围成一圈像是道封印··穆九熟练的按住石门上的圆盘,四周的符咒渐渐泛起幽蓝的光芒,石门在隆隆声中打开了。
黑暗的尽头传来锁链的碰撞声,直到穆九停下脚步,石室中忽然亮起昏黄的烛灯,照亮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那人微微抬起头来瞟了穆九一眼,咧嘴轻笑,目光很是睥睨。
散乱的灰白长发挡住了容颜,却依稀能看到他那双猎鹰似的眼眸··“小谢呢”男人嗤声问,“你说过会带他来见我”·穆九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骨前辈……咱们有多少年未见了四年,还是五年”·男人厌恶的瞪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看一个- yin -枭的怪物,挣扎着嘲讽道:“许久不见呵,何时你也会说笑话了昨天你才来过,告诉我说小谢回来了你会带他来见我”·“你究竟为何不肯放过他这么多年你折磨他也够了”·穆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自道:“咱们最后一次见,是在四年前吧。
没想到当年的你是这般狼狈……”·说到此枯槁的男人激动起来,拉扯着锁链哐哐作响,身上的伤又被扯的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数不尽的自责:“我若知道会成为他的负担,那天我就该自尽也好过将他困在九荒是我,害了他你何不干脆杀了我你这怪物”·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穆九笑道:“你若死了,我拿什么留住小谢虽说有蚀心蛊,那乐趣可少太多了。”
“穆九”男人怒吼着,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中,“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穆九淡淡的看着这个徒劳挣扎的人,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有趣的表情,过了许久才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他覆上那半张精铁面具,指尖摩挲着面具上的阳刻符文,咔啦一声轻响,将面具摘了下来··男人瞪大眼,眼前那张脸称得上是诡异,一半脸完好无损称得上丰神俊朗,可另一半却筋骨纠缠,皮肉翻卷,那只眼上只覆着薄薄一层皮,模样狰狞甚是可怖。
穆九道:“骨前辈,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报应,那么你也可以瞑目了·”·男人连连摇头:“疯子……疯子”·“疯子”穆九冷笑,“你想不想知道,没了九虫百花的解药,会怎么样”·“你想干什么……”·穆九扬眉:“不干什么,答应过小谢的,送你回云木山。”
一阵风过,烛火逐一熄灭,穆九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变得轻了,像是飘到了空中·随后在男人犹如鬼哭的吼叫中,他听到了另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靠了过来··半空中他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带着素翎和秦天羽到了石室,一如他方才所言,解开了男人身上的锁链,将他拖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石门外,随着石门落地,石室内又恢复到了一片死寂。
他看了看自己青灰的双手,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 ·第10章 段雪·七月初一,景阳城中最为繁华的景安街上人山人海,更多的人如潮浪般涌向尽头的三岔路口,从这儿开始再往后一条小巷里便是景阳的花柳巷。
每到夜间都充斥着靡靡之音,莺啼燕语··花柳巷里有一座五层楼高的花楼,绫罗绸缎铺设缠绕,便是这儿最有名的醉花楼,被誉为“景阳第一楼”··这儿的姑娘如花似玉,个个都是韶龄貌美,去醉花楼找乐子,那可是娇柔似水的享受。
醉花楼的当家也是这儿有些名头的人,出入这里的公子哥,哪个不得给几分薄面·今日这人潮也全是冲着这醉花楼来的,从楼前一直堆到了花柳巷口··有些不明所以的百姓拉着人问:“挤什么呢这是”·那人答:“当然是看画眉姑娘”·画眉姑娘是谁醉花楼里的当家花魁,生的是绝色无双,柳弱花娇。
若论技艺,那自然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论哪一样都堪称景阳一绝·只是家道中落,流落风尘,身世惨淡了些··每年的七月初一,画眉都会穿着盛装从醉花楼出来往花柳巷的胡家走一趟,说是替当家的取新衣,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特意摆来给大伙儿瞧瞧的,也给同行的姐妹们亮亮身价。
醉花楼门前也站了姑娘们,个个身姿婀娜,香肩裸露,水蛇般的腰段一扭一扭的,火辣夺目,抹胸拥簇着雪白的胸脯,呼之欲出更是让人挪不开眼··“画眉姐怎么还不出来”一个淡紫衣裙的姑娘摇着团扇问。
边上一个正朝着看客挥手绢儿的姑娘细声笑道:“这会儿正在梳妆呢,哪儿能那么快哎呀刘少爷怎么现在才来呢,等的沫儿好苦呢”·她一眼瞧见了往日里的熟客,忙揽着这贵公子模样的男子往醉花楼里去了。
紫衣姑娘冲她吐吐舌头,又往楼里看了看··她是楼里新来的姑娘,□□秀·往年也没见过这样的排场,不由得便心里急些··看着姐妹们一个个站在门前往自己怀里揽生意,她脸上讪讪挂不住,便退到了楼里。
也不知是屋外姐妹们扇的风大了些,还是楼里- yin -凉,春秀老觉得脊梁骨透着丝丝寒意·她不由得将肩头的纱衣裹得紧了些··醉花楼的二层里间,画眉的那间小屋关着门窗,隐隐能听到里头传来姑娘的笑声。
一直跟着画眉的小丫头青云,笑嘻嘻的从柜子里拿出今年新到的,用花素绫罗缎制成的新衣··“这衣裳真好看,今日姑娘穿上这个,定是这景阳第一人了”青云将衣裳拿来一阵比划。
坐在铜镜前的女子嫣然一笑,望着镜中粉黛素妆的自己又添了几笔眉道:“你要喜欢,这衣裳送你·”·青云道:“少拿我寻开心,若给了我,秋姐瞧见了还不吃了我。”
·正笑着,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皮痒了是不是背后议论我”话音落,雕花木门被推开来,门外站着的正是这醉花楼的当家秋霜。
她一身娇艳华贵的衣裙,脸上涂着厚重的胭脂,似乎想极力的遮掩住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沧桑痕迹··青云暗地里吐吐舌头,然后将新衣裳展开,为画眉披上,登时眼前一亮。
秋霜眼中带着羡慕,更多的却是为这当家花魁的艳丽惊叹,只想着这一出又能挣不少银子了··画眉展开衣袖,如一只五彩凤蝶,她望向青云问:“如何”·青云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眼中熠熠闪光,满是惊叹,正想着换些新鲜的词儿赞叹两句,忽然余光瞥见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又仔细瞅了瞅,越过画眉的肩头,看到了那块铜镜··“呀——”青云突然脸色发青的惊叫一声,吓得画眉和秋霜也是一怔。
秋霜皱眉道:“你突然鬼叫什么”·青云伸手指着那铜镜,抖了半晌才结巴道:“我看到镜子里有个女人脸……她她她七孔流血,正盯着这边看……”·青云的神色失常,这么一说把画眉也吓了一跳,忙从妆台前躲开,朝镜子看了一眼。
然而除了屋子里的模样,哪儿有什么女人脸··秋霜没好气的冲青云道:“你个臭丫头,没事儿装神弄鬼的别是你眼花看错了赶紧的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要出门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青云却吓惨了,抓着画眉的手,几乎快哭了出来:“我真看到了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衣裳,七孔流血,眼角还有一颗痣”·她这说的连秋霜都不寒而栗,骂了她两句,赶紧摔门走了。
屋子里青云仍旧情绪激动,画眉只好拉着她往窗边走,推开窗来透透气··“别自己吓唬自己,定是看错了·”·青云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这才稍稍定了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仍是不放心的摇摇画眉的手道:“画眉姐,要不咱请范家的人来看看吧”·身边的女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很是出神,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画眉姐”·“什么”青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子才看了过来,眼底划过一丝迷茫··青云看着女子的眉眼道:“我说,要不咱们请范家来瞧瞧……画眉姐,你的妆有些脏了。”
“是么”画眉伸手摸了摸脸颊··青云点点头,指着眼角道:“这儿粘了黑点·”·画眉顺着她说的,伸手覆上眼角,指尖轻划,擦去了那个小黑点。
“好了”画眉问··青云点头,这时秋霜在门外使劲拍拍门喊道:“好了没什么时辰了再不出来太阳都要落山了”·青云慌忙应了几句,替画眉整了整衣裙就拉着她出门了。
待画眉从楼上徐徐走下,楼前的姐妹们都安静了下来,笑意盈盈的望着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她身上··春秀远远的看了她一眼,却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尤其是当画眉看过来时,那目光更是让她又惊又怕,转身就躲进了挂帘后。
听着醉花楼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彩,春秀忍不住扒着窗户朝外看··那盛装华服的女子好生耀眼,阳光下如明珠般夺目·她的目光在那件新制的衣裳上挪不开眼。
“为什么有些不对劲”春秀喃喃着·她奇怪的看着画眉的背影,总觉得她与平时不太一样,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春秀见到折返回来的秋霜,便凑上去道:“秋姐,画眉姐好像不太舒服怎么走路有些不自在”·秋霜白了她一眼道:“瞎说什么这不好端端的么”·“总觉得像个木偶似的……”春秀小声嘀咕了一句。
秋霜立刻寒毛倒竖起来,拿扇子将她赶到了一边:“快别说了·哎哟真是,你和青云丫头今儿个是中了什么邪没事儿就去后山拜拜,成天疑神疑鬼的,晦气”说着她又拿扇子往空中扇了扇,赶着去门前招呼客人去了。
这招摇的花队一路往胡家浩浩荡荡的去了,人群拥簇着好不热闹··胡家一早便开了院门,只等着醉花楼的花魁到来··听着远方人群中的高呼,一个年约四旬的男人抹了把脸,从后院赶了出来。
他尖嘴猴腮的模样,又是满脸的络腮大胡子,瘦小的个儿,看起来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登徒子··看着景阳第一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胡家男人笑的眼睛都快没了,搓着手连声道:“画眉姑娘可算是来了,当家的已吩咐过了,今儿个天气热,姑娘随便挑件衣裳就行了。”
画眉一脚迈进屋里,低声道:“累了,坐会儿·”·原本就盼着她能多留会儿的男人自然心里高兴,忙招呼着同来的一行花队往院子里坐了··青云擦去额头的细汗,跟着画眉一起进了屋。
胡家男人本是想赶她出去,可见着她也算是个如花似玉的可人儿姑娘,便留了她在屋里··青云扇扇风道:“姑娘啊,早些回去吧,这儿热的很,回楼里还有酸梅汤喝呢。”
胡家男人道:“想喝酸梅汤,你自个儿上街买去,姑娘这刚歇脚,总不好再累着·”·青云摆明儿了是不愿在此多留,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了。
这时画眉开始抬头打量着屋子,四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裳,绣着时下流行的花式,有好些衣款都与姐妹们穿着的一样··看了好一会儿,她眼底浮现一丝异样的光彩,如黑棋子儿般的瞳仁望向胡家男人道:“这儿还与那年一个模样。”
男人想着她指的或许是去年什么时候,便笑呵呵的应道:“我这地方,能有多大变化还不就是卖衣裳么”·画眉盯着他道:“姑娘呢”·男人微微一愣,略有不自在的抖了抖腿。
他是有些心虚,或许别人说不明白,可他自个儿是清楚的,这间衣坊明面儿上给各家姑娘定制新衣,可暗地里却给花柳巷送去了不少芳华正茂的姑娘··男人摸摸脑袋道:“我可不太明白你的话,要是说来这儿——”·“两年前的那个柳州姑娘,你还记得么”画眉突然问。
·这话可把胡家男人吓住了,他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忙去掩上门朝外瞅了两眼,低声道:“什么柳州姑娘哪有什么柳州姑娘”·“你仔细看看,还记得么”·胡家男人正看着屋外,女子的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幽幽响起,惊的他立刻回头,刹那间一张青白带着死灰的脸在眼前放大,眼眶中涓涓淌出的鲜血映的黑色的瞳仁如同一双血窟窿。
“啊——”·一声刺耳的喊叫直冲云霄··院子里正歇脚的众人面面相觑,惊惶的看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中一片黑暗,空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离着屋子近些的人仿佛能嗅到一丝发臭的腥味··有几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撞着胆往门边凑了凑,眯着眼往门里瞧··屋内死寂的可怕,靠的近了便隐隐能听到些沙沙的响动。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们想着方才那声男人的惨叫,如今耳畔尚在嗡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人发出那样凄厉的叫喊·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头一人咽了咽口水,伸手要去推门。
却是此时,虚掩的门被人从里侧拉开了··“画,画眉姑娘·”那几人吓了一跳,忙退开几步··女子整了整发髻,看着天上骄阳似火,有些疲怠的皱眉道:“回去,累了。”
那几人仍旧好奇的往黑漆漆的屋内看了看,有人开口问:“刚才老胡怎么叫的那样惨出什么事了”·画眉扫了他一眼:“好奇”·这看似轻柔倦怠的一抬眼,却让那人心中打了个激灵,寒意顺着脊梁骨攀上脑顶心,他赶紧摇头。
这时青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拍着胸脯问:“怎么了刚才那声喊叫是什么”·画眉却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道:“有完没完回去了,不想待在这种肮脏的地方”·自家小姐要闹脾气了,花队众人也无暇再去顾及屋子里那个胡家男人搞什么名堂,纷纷拿起伞和花篮乐器吵吵嚷嚷的挤到了院外。
胡家外也围着不少人,方才那声惨叫他们也都听到了,可一看景阳第一人又神色淡然的出来了,转眼就将那声惊悚的叫喊抛之脑后,又拥簇着花队往醉花楼去了··人群如潮浪般远去,一个粉衣少女却在胡同里探出头来。
小铃儿凝视着花队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胡家大敞的院门,柳眉蹙起,喃喃道:“好深重的怨气……”·她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攀着石墙跳进了胡家院内。
她刚一落地就捂住了鼻子,作为一个三百年道行的鬼灵,对于这种死尸怨气原本就比常人敏感··小铃儿推开那扇虚掩的屋门,屋内的腥臭更是浓烈到让人窒息··只见这挂满五彩新衣的衣坊中溅满鲜血,而胡家男人正口眼歪斜的倒在角落,身上缠着新进的绸缎,脸上数十道抓伤尤自可怖,皮肉翻卷,已难辨认其原本相貌。
小铃儿靠近他,挑起他的手脚看了看,筋脉尽断,甚至连骨头也几近于粉碎··做了三百年的鬼灵,见惯了人间生死,如此惨烈的死相她也几乎未曾见过,这该是心有多恨才会下如此狠毒之手。
杀完人后,怨鬼并未就此离去,怕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或是未杀尽之人……·小铃儿咬着下唇想了想,一扭身化作一片云雾飘出了屋外,向着花队的方向跟去。
醉花楼外,秋霜等的望眼欲穿,一见那涌动的人潮就知道自己的摇钱树回来了,忙招呼上楼中的姑娘们上前迎客··不少公子哥儿见过画眉的风姿,正心神荡漾,眼见着楼里还有这众多姿□□人的姑娘,伸手一揽就往楼里寻乐子去了。
有些男人正是冲着画眉而来,争着要点美人作陪,秋当家的听着他们报上的银两乐的都合不拢嘴··画眉冷眼看着这些人你争我抢,甚至伸手来碰她,很是嫌恶的挥开衣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只淡淡道:“我累了,想休息。”
话音落,围着的那群男人就急了··秋霜忙拦着那些不满的男人,安抚道:“哎哎哎,你们别急,姑娘刚从胡家回来,总得歇歇脚不是,晚些时候再来伺候各位大爷先让春桃,明秀她们陪着好不好那也是咱们这儿一等一的姑娘——”·画眉再不去听他们吵闹,径自回了二楼的屋子。
虽说脱不开楼下繁杂的喧嚣,至少无人打扰,算的上唯一的净土了··青云替她褪去身上的外裳,然后将发髻上繁杂的头饰一件件取下,收进首饰盒里··楼下已有酒客开始嬉闹,吵的不得了,青云便关上窗子,点了些凝神静气的熏香。
画眉看着镜中的女子道:“龟公中可有个叫阿福的”·青云愣怔的听着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回道:“姑娘说笑呢,昨- ri -你不是才和阿福说过话么怎么说的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画眉忽然诡异的笑了一下,吓得青云手一抖差点儿打翻了香炉··方才那笑容,像极了那镜中见到的鬼脸··一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笼上心头,她只觉得双腿似灌了铅,动也动不了。
午间见过那个女鬼后便一直觉得画眉不对劲,仔细想来她那眼角脏掉的妆,不正像是女鬼眼角的那颗痣么·跟着花队游街时也觉得她行动僵硬似有腿疾,却不想那或许是鬼上身无法适应活人身体的症状。
而那胡家男人的惨叫,恐怕已遭遇了不测··青云强忍着内心蜂蛹不断的思绪,才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却是此时,临街的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然后一个黑影冒了出来,眼看着似乎要破窗而入。
青云尚未反应过来,就看画眉身影猛的一颤,一个虚影闪电般从她身后脱离,眨眼间就破开大门冲了出去··这时窗外那个黑影翻进了屋子,抱怨了一句:“这破屋子真难爬。”
青云见是个水灵灵的少女,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你是谁怎么跑姑娘屋里来了”·小铃儿拍拍尘土,指着瘫倒在妆台边失去意识的女子道:“她被鬼附身,元气折损的厉害,你若想保她- xing -命,最好让范宗的人来驱邪。”
青云惊道:“真是厉鬼”·小铃儿点点头:“不过只是个道行低微的鬼,否则看到我也不会跑了·”·青云眼睛一亮,忙朝她跪下,急道:“天师大人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天师小铃儿眉梢跳了跳,她最讨厌的就是天师了之前看到范宗那群修道之士躲还来不及呢·少女扶起青云道:“你跪错人了,要找天师上范宗去。
你可知那女鬼可能逃去哪儿”·青云道:“可能去找阿福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阿福”·“对,他是咱们这儿的杂役。”
“快带我去找他”·青云扭头就推门往外跑,刚出去就和一姑娘撞了个满怀··那女人皱眉道:“急什么呢当心着点”·青云拉住她:“柳心姐,阿福呢”·“阿福你找他做什么”女子整了整衣袖慢悠悠的问。
青云瞧她不紧不慢的模样直跺脚:“要出事了,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柳心被她的样子吓着了,指着后院道:“方才还看到他提着水桶往后院去打水了——”·“后院……画眉姐先托你照顾了”·青云转身拉着小铃儿就冲下了楼,柳心在她身后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停。
“这是搞什么呢……真是……呀天哪”柳心看到屋内乱糟糟的情形捂住了嘴··天色逐渐暗下,却似乎比往日要早上许多。
醉花楼内亮起灯火,歌舞声不绝于耳,喝高的酒客更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远在后院都能听到··阿福提着两个木桶来到井边,探头朝井里看了一眼··今日醉花楼生意火旺,大部分杂役都被秋霜拉到楼内招呼客人去了,后院里就剩着他一人。
阿福不禁暗自抱怨着:“都去吃好的喝好的,留我一个在这儿打水,什么人呐……”·他大叹一口气,开始往井边打水,刚将桶放下,就觉得身后- yin -风阵阵,在这空无一人的后院中寒意更甚。
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亏心事,阿福立刻从井边跳开,扶着边上的一棵树瑟瑟发抖,隔了好一会儿才强笑自语道:“刮阵风而已,瞧把你吓的,赶紧打水,打完了去给老板娘帮忙……”·且说着,他又颤抖着靠近井边,可这一次他隐约听到井底传来些响声,不似那种水打石壁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靠的更近些便能听的清,那是一个女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饱含怨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印在他脑海中··阿福吓的脸色惨白:“段段段段雪……你你你别来找我,当年是你自己……可不关我的事……”·他一步步往后退,却靠上了一个冰冷的身子,他一回头就见一个披头散发,七孔流血的黄衣女鬼。
尖叫声卡在脖子里,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头骨碎裂和脖子折断的声音··女鬼看着他软泥一样的尸体,眼中杀意愈发狠戾,双目更是染的通红··她朝喧哗的大厅走了两步,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如同兽类遇到了更为强大的对手而产生的一丝警觉和抵触。
女鬼转身就化作一袭云雾钻进了不远处的枯井中··小铃儿和青云赶到后院时就见阿福浑身是血的倒在那儿,和胡家男人的死法一个样··青云哪见过这样的场面,转身吐的昏天黑地。
跟着她们身后来的是秋霜,扯着嗓子嚷道:“你个死丫头不去干活尽给我添乱好端端的又在楼里叫唤什么急吼吼的跑来这后院投胎来了啊哎哟,还呕了一地,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青云哭着道:“阿福死了秋姐真有女鬼”·秋霜像是见着瘟神一样拍开她的手,伸着脑袋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寒毛立刻倒竖起来。
“他他他怎么死的什么女鬼”·青云急得只跳脚:“午间我就说我瞧见了穿着黄衣,眼角有一颗黑痣的女人她还附上了画眉姐的身,秋姐我们快找范家来看看”·秋霜一脸愣怔,正回想着好似在哪儿见过这么一个女子,目光瞥见院子里的那口枯井时,忽然便记起曾经楼里的一个姑娘。
“是……是她回来了”·小铃儿转身疑惑的看向她··秋霜喃喃:“两年前跳井自杀的那个……段雪……”·她方一念出这名字,后院里便妖风四起,- yin -气横扫,浓烈的腥臭无比刺鼻,那口枯井更是发出一阵类似癫笑的声音。
下一刻,一道鬼影从枯井中窜了出来,朝着秋霜扑面而来·秋霜捂着脸一声惊叫,小铃儿亦出手如闪电,一道劲风冲着鬼影挡了过去·若说道行,这女鬼绝非小铃儿对手,可此番两个新死的怨魂缠绕在她身上令其怨气大增,已是见血的厉鬼,这一交手竟是不分伯仲。
小铃儿推了青云和秋霜一把,大喊:“我牵住她你们去找范宗来帮忙”·青云连连点头,拽着秋霜就往外冲··段雪双目滴血,一声厉喝:“休想跑”·瞬时间风沙走石,几乎能生生将人刮起。
小铃儿嘴中念念有词,亦是低喝一声,气旋截断了她所有路数··青云真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醉花楼外··秋霜拉着她的衣袖,话音颤抖:“怎么办范家靠谱么”·“管不了了,再晚那小姑娘就危险了”·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前一路狂奔,只觉得这天色暗的太快,盛夏时节方才酉时,天就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可她们也不敢停,只怕下一刻女鬼就追了上来··也不知跑了多久,秋霜实在是跑不动了,捶着腿撑着墙直喘气··“我跑不动了,那范宗是这个方向么跑了快一柱香了吧,怎么还没到”·青云抹了把汗,四顾打量着,却不见任何灯火,仿佛身处荒山野岭,周围一片死寂。
那一刻她也不寒而栗起来,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情绪濒临崩溃··这时一道白影闯入眼帘,吓得她失声尖叫,拔了头上的玉簪就是一阵疯狂的砍划·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谁知那白影轻巧闪躲,一个旋身就绕到了她身后并纸点了她的- xue -道。
“你做什么”那白影开口道·声音却是挺好听的,如同山间清泉,清澈明亮,定人心神··青云睁眼看去,面前站着的是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倾城如画,不似人间物。
秋霜更是看直了眼,若说醉花楼当家花魁乃景阳第一人,那此人纵是当朝第一人也不为过啊··一时间她们竟全然忘记了方才的女鬼一事··男子见她们半晌没动静,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你们没毛病吧大晚上的做什么呢”·青云当先回过神来,忙道:“公子快救命有鬼”·谢语栖愣了一下,旋即道:“抓鬼正好了,我认识个专业的。
要去么”·两个姑娘异口同声:“要”·岂料她们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一道大力将她们提起,整个人失了重心,耳边风声呼啸,不过转瞬,他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不再是一片漆黑的街头,取而代之的是灯火辉煌的殿宇,飞檐翘脚的楼台,吓得青云差点哭了出来··只看谢语栖轻车熟路的带她们落在了一处静谧的雅苑内··“范卿玄,你们家生意来了,出来接客。”
青云和秋霜面面相觑,片刻后瞪大眼:这儿是范氏宗门·这时,一个身披墨色锦袍的冷峻男子自屋中走了出来··他只是淡淡望了一眼,眉间便蹙起了一丝浅痕:“你何时你能像个常客自大门走进来”·谢语栖:“事出突然,飞进来比较快。”
范卿玄看向他怀里搂着两个弱不禁风的绝色美人儿,又想着他方才那露骨的话,眉心更是要拧出疙瘩来··“有伤风化·”·谢语栖眉梢一挑:“好好好,范大宗主实乃正道君子典范,这闹鬼的事儿你管不管”·范卿玄眼中神色一凛:“怎么回事”·青云急着道:“醉花楼里——”话还未说完,天际传来隆隆雷声,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气旋直冲云霄,搅得空中云层飞卷,赫然如同鬼门大开。
“小铃儿”谢语栖微微诧异,衣袂翻飞如白鹤般跃上屋顶,朝着醉花楼的方向飞掠而去··“卫延·”·范卿玄话音未落,一个年级尚轻的弟子从屋顶上窜了出来。
“带上弟子,随我往醉花楼去邪”·卫延领命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11章 一夜·纸醉金迷的醉花楼已被后院那场凶斗惊动,酒客纷纷逃出楼外,一时街上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却又害怕的躲出许远,醉花楼就像是被隔离在时空的另一头。
后院里狼藉片片,劲风推动着沙尘四起,小铃儿身上挂着的铃儿响声阵阵,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也不知是不是秋霜和青云逃脱的关系,段雪的怨气愈发浓重,几乎能将井边砌上的石块掀翻。
段雪脸上流下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呼噜声,就在小铃儿微微一眨眼间,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也是此时,一袭白衣掠下,银光如雷击,穿透了段雪的身子。
女鬼一阵哀嚎,踉跄退到井边,一双血窟窿似的眼睛瞪着这边··“七爷”小铃儿立刻换上了笑脸,方才紧张的神情烟消云散。
谢语栖看了看段雪,神色微动道:“范家人马上就到了,你若不愿魂飞魄散,还是早些散去的好·”·段雪冷哼一声,指着小铃儿道:“她放走那贱人,我要她一起陪葬”·小铃儿上前一步正要辩解,谢语栖却拦住她道:“那可不成,这丫头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如各退一步”·“如何各退一步”·谢语栖道:“如今你人命在身,范家人势必不会放过你。
只要你离开,我拦下范宗,免你魂飞魄散·”·段雪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谢语栖身上··身边燥戾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一双血红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血水缓缓消散,月光之下却也是个样貌可人的小姑娘,年纪也不过比小铃儿长上几岁罢了。
段雪静静的看着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我能信么倘若你骗我,又当如何”·谢语栖笑笑:“我若骗你,你大可连我一起杀了,可不亏吧。”
女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便朝他靠了过去··谢语栖也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女子伸出手,温婉白皙的手骨就像是玉石一般,亦如同血光黎明后得来的救赎。
段雪低声问:“你为何要帮我”·“算我多事吧·”·女子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水光向着他伸出手去··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天雷一般劈向女子的手·段雪疾驰后退,撞上身后的枯井,手上鲜血淋漓,皮肉一片焦黑。
“你骗我”段雪一声尖叫,眼底泛起血光,面露狰狞之色,一瞬间青灰色急速染上脸畔,青丝飞散,一股- yin -冷之气喷涌而出··谢语栖蹙眉正要阻拦,却看一个蓝色衣裙的姑娘手持佩剑的落在院中,随她而至的还有三四个青衣修士,俱是一派正气凛然,手持佩剑指向枯井边的女子。
大约是这帮范宗弟子前来壮了胆子,秋霜和青云才敢扒在后院的门边朝里面张望··谢语栖拉住琉璃:“她并非十恶不赦,你——”·琉璃本就看不惯他,一甩袖道:“除魔安良天经地义,她既是恶鬼,就留不得她动手”·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一时间,院子里的范宗弟子整齐划一的动了起来,佩剑凌空而舞,光华流转宛如虹,然而剑鸣长吟之声听在段雪耳中却尤为刺耳,甚至觉得眼前出现了虚影。
段雪眼中恨意迸发,疯狂的扑向袭来的修士弟子,双方相交十多招后,段雪瞅准一个空隙,伸手朝着其中一人抓去其余三人皆是一惊,要去救人却已然来不及。
霎时间一袭黑衣脚踏清风的掠了过来,佩剑一声龙吟化作白光俯冲而下,生生将女鬼一只手斩断随后男子凌空画下一串字符,并指点上女子眉心,金光迸裂,鲜血四溅。
段雪哀嚎一声摔倒在地,左手紧捂着伤口疼的在地上左右翻滚··那四名弟子见此情形,立刻开始布阵,持剑在地上迅速写下一串符文,末了便将佩剑插入土中,紧接着白色的光芒在四把佩剑中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奇异的阵法。
·段雪惊惧的往后躲,直到靠上枯井再无退路··滴血的双眼映出白色的阵型,她望向谢语栖道:“我存了心放过你们,可你们又待我如何今日我斗不过你们,来日定让你们血债血偿”·琉璃一声惊呼:“不好她要逃快拦住她”·然而不待她话音落下,段雪一扭身钻进了身后那口枯井,院内结阵的光芒也在刹那间暗淡下来。
四名弟子面面相觑,望着黑衣男子抱拳道:“宗主,枯井之中存在着强大的怨气,我们无从追捕……”·范卿玄摇头道:“罢了,先将此处封起来,那女鬼既然尚有要杀之人,自然会再回来。”
他转身看向躲在门口的秋霜:“有些事,范某要问问秋姑娘·”·秋霜心里一个激灵,推了推青云道:“喂喂喂,听见了么他喊我秋姑娘啊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还是个俊哥哥,我可真是福分不浅哟”·范卿玄:“……”·醉花楼内,酒客早就散了,楼中只剩着些娇滴滴的姑娘们,一个个拥簇在邻边的桌上笑嘻嘻的盯着这边瞧,一会儿轻声聊上两句,一群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去。
往日里见过那么多酒客,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如今来的却是身负宝剑,除魔降妖的得道之士,而且生的是一个比一个俊朗··几个姑娘挤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吃吃笑着。
“我喜欢那个,看着浓眉大眼的,惹人疼啊·”·“我觉得那个抱着剑不说话的挺有意思·”她们说的便是一直藏在人群中不发一语的卫延,来时他便得令护秋霜与青云周全,因此对付女鬼之时才未参与结阵。
这时一个姑娘捅了捅身边的姐妹,红着脸道:“你看那个,那个黑衣服的,据说是范家的宗主可与我想象中的不同呢,原以为是个糟老头子,没想到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人,就是看着冷漠了些,不过很对我口味啊”·“你怎么就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也许人家背地里疼人呢谁知道是不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啊是不是很有征服感”·她身边的姐妹白了她一眼,道:“你还真是奇怪,要我说,还是那个白衣服的小哥最好看,眼底带笑和气生风,一看就是温文如玉的贵公子。”
经她这么一开口,边上几个小姐们儿都跟着起哄道:“就是就是,我看他很久了,可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画眉姐都给比下去了呢·”·“可不是,真不知以后谁家姑娘有此荣幸能成为他的妻子……”·姑娘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聊天,秋霜忙咳了咳嗓子,再给她们这么漫无边际的聊下去,眼前这人的脸色就该黑成炭了,她陪着笑道:“范公子,不知你想问些什么事呢我们这儿人多口杂的,怕也问不出什么。”
范卿玄道:“你可认识那女鬼”·秋霜一惊,支支吾吾了半晌,眼神飘忽不定,手中的帕子也被揉的乱七八糟··范卿玄淡淡的看了一眼,道:“姑娘若不肯如实相告,此番这鬼灵怕是去不干净,往后遭罪的可还是姑娘。”
秋霜急了,忙攀上他的手“哎哟”的唤了一声,却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讪讪松开手,整了整发髻道:“也,也算不上认识·她就是两年前被送来咱们醉花楼的丫头……后来跳井自杀了。”
“为何”·秋霜迟疑了一下,一甩帕子站了起来:“哎还能为的什么……咱们这种地方,做的不都是皮肉生意么……自然会受点儿委屈的……可不就是想不开自杀了么……”·范卿玄道:“铃儿姑娘说,除了死掉的杂役,胡家也死了一人,而且方才那女鬼似乎对你格外有恨,这自杀背后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这我哪知道啊……”秋霜一咬牙,哭着脸道,“此番我可是受害者不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害我,却一直问我她为何自杀,这我怎么会知道”·“他范宗主可是相当会揣测人心的,这或许有什么牵连也说不定,再或者——自以为有关联,为的却是替自己的无能找个借口。”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从二楼款款走下,她面色泛白,粉黛微施,一副倦容我见犹怜,正是这醉花楼第一人画眉··女子神色淡淡的盯着范卿玄,目光微动,睥睨中带着隐隐的恨意。
谢语栖眼光流转,拢起衣袖微微蹙眉··范家弟子似乎也对这女子的出言不逊甚为不满,嗤之以鼻的扭过头··秋霜有些尴尬的咳了几声,道:“范宗主深夜赶过来替我们去邪也是累了,不如今晚先在客房住下,养好精神了再抓那女鬼”·见众人并未反对,秋霜忙朝边上发愣的青云几个使眼色:赶紧带贵客去客房,怠慢了拿你祭了那女鬼·青云应声点头,有些局促的绕道范卿玄身边,赔着笑道:“那个,画眉姐也是身体不适,范宗主不要计较,请跟我去客房休息吧。”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这才将目光从画眉身上移开,阖眼道:“无妨·叨扰了·”·画眉冷眼看着他们一众随着青云去了楼上的客房,仿佛是累极了,扶着额头嘲讽般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屋中。
女子拾了一缕黑发在手中轻轻的梳理着,看着镜中那个印堂微微发黑,眼底带着灰败的自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月已至中天,往日喧哗热闹的楼中,今夜却是静的可怕,只有窗外风过叶动的沙沙声。
段雪的鬼魂在经过后院一斗后也不知去了何处,楼中的姐妹都躲在屋中人心惶惶,紧握着从范宗那儿要来的符咒念叨着鬼怪勿近··可此时画眉心中却尤为平静,也不知是如今阳气折损了心中郁结,还是遇上了范宗触及往事,女子看着镜中人声声叹道:“凄凄芳草愁来苦,暧暧烟雨无归路……这一路……何时尽……”·“画眉”门外秋霜轻声叩响了屋门。
女子起身开门来:“怎么了”·秋霜望着三楼那几间尚未灭灯的客房,小声道:“你方才怎么回事那可是范家的宗主,怎么说话的人家不辞辛苦过来给咱除鬼,你说那么难听的话……”·画眉轻笑道:“难听若是成为了一家宗主,过去的账便能揭过不认,画眉也是服的。”
秋霜也有些无奈:“说的什么话……姐也知道你家道中落,遭遇了变故,可这和范家也没什么关系吧,若是官场的事儿,你该怨的也是那些当官的。
人家修道之士不问俗事,你何必为难他们”·“修道之士,不问俗事……倒是撇的干净·”画眉摇摇头,旋即将秋霜往外推了推,“行了秋姐,我累了,想休息。”
秋霜看她脸色不好也不再多说,拍拍她的手道:“过去的事就放下,既然改了名字就该有新的生活,知道了么”·画眉牵起嘴角笑了笑,打发了秋霜便脱力一般走到床榻边,倒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起来。
窗台外,谢语栖叼着根竹签倚着栏杆想了一会儿,然后才飞鸟一样轻跃而走,消失在了屋外··夜色渐浓,景阳归于一片宁静,似乎能感受到整座城市熟睡后的呼吸,缠绵悠长。
醉花楼中零星还亮着几盏孤灯,这一夜注定有人无法入眠··幽静的楼中,一人披着斗篷,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挎着一篮东西,缓缓朝后院走去··阿福的遗体已经被送去了义庄,院子里的血迹也被擦洗过,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青草香,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那人站在那口残缺的枯井边,也不知是天气微凉还是此处- yin -气过重,有些不适的搓了搓手臂,然后他提起灯笼往枯井边探了探··此时一阵风过,掀起他头上盖着的斗篷,正是醉花楼的当家秋霜。
女子把灯笼搁在了井边,将篮子里的东西捡了出来,都是些祭祀时用的东西··秋霜将它们一一排在井边,双手合十的念道:“不管你还在不在这儿啊,这里是你当年自杀的地方,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希望你别记恨,早点去投胎吧,走吧走吧……”·女子一连拜了十几下,头都有些发晕了倒是希望自己的诚心能打动这女鬼,让她早日归入轮回。
醉花楼那零星亮着灯的几间屋子中,画眉正倚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儿出神··每个姐妹的房间都被范宗弟子下了符咒,倒也睡的心安,只是她却辗转反侧,儿时的事情点点滴滴回荡在脑海里。
今日见着的那个范家的女弟子,更是让她心中感慨万分··倘若没了六年前的那场变故,她也该与那女弟子一般,入了名门正宗修道去了吧··画眉起身揉了揉眉心,正想去倒杯茶,忽然便听到一声刺耳的惨叫,吓得她是脸色煞白,险些摔倒在地。
她勉强扶住床沿,瞪大了眼·脑海中一片空白,方才那叫声分明是秋霜·那一刻她亦听到了三楼传来破门的声音,几乎与此同时,几道人影朝着后院飞驰而去。
楼中不少姐妹都打开门来,紧张的朝后院的方向看,脸上俱是惨白之色··画眉定了定心神,推开门也往后院赶去··女子还未近后院,就闻到了一股浓稠的血腥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一刻她眼前犯黑,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抓到一人。
她抓着眼前的白衣人问:“出什么事了秋姐呢她人呢”·谢语栖看了眼院子,合眼摇了摇头。
画眉越过他看向后院,只看那几个范宗弟子正抬着个裹了白布的人形物体挪到了院子一角,白布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那一刻记忆中的画面在眼前崩裂,她记得那时候,爹娘的遗体也是被人这么裹着抬回来的·六年前是自己的双亲,六年后又是这唯一的亲人·画眉一声发疯般的尖叫,哭喊着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秋姐还来安慰过她,让她放下过往,改头换面的新名字便是为了迎接新的生活·可如今那个时刻护着她的女人却冰冷的躺在那儿,依然重复着往日里的悲剧·画眉突然拔下发簪就冲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而去·谢语栖当先出手,一手格一手挑,就将女子给截了下来。
画眉指着前方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去最珍视的人”·“你不是宗主么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连一个女人也保护不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可以去邪么最后呢三条人命”·画眉在顾不上什么优雅,什么从容,她的心结已郁结了六年。
看着范卿玄脸色泛白,她忽然就嘲笑了起来,道:“说不出话来六年前你不也是这个模样信誓旦旦说定能完成任务可结果呢且不说赵家,范宗跟你去的弟子,一个也没有回来而其中就有我的爹娘你呢你有何颜面独自回到范宗有何颜面活到现在你无能范卿玄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能还活着”·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画眉的话恍如刀刺,句句毫不留情,一刀刀砍在范卿玄心口。
男子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忽然就手足无措起来,目光颤动,呼吸杂乱无章··画眉说到的六年前的往事,正是他埋藏心底多年的心魔,当年从赵家回来后他曾无数次想过以死谢罪,后来范老宗主引咎卸任,将整个范宗交托于他,希望能用范氏宗门留住他。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刻也不得心安,他的- xing -命,是那几百条人命换来的··死不了,活难安,这六年来的煎熬已让这件往事成为了随时引爆的□□,只需要一根稻草,他就能崩溃。
范卿玄低眉,道:“你若要取我- xing -命,随时恭候,这条命本就是我欠你们的·”·画眉笑了起来:“我不杀你,让你活在自责痛苦里,好过我杀你千万次那些人的鬼魂大约也不会放过你”·“鬼魂……”范卿玄微微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模糊。
“范卿玄”谢语栖一声急呼,抢身而上,“喂你情醒点段雪尚在此地,你若是——”·“你为何骗我……”忽然间范卿玄开口说出这么一句话。
周遭弟子尚不明所以,谢语栖却神色一凛,并指点上他的眉心,旋即银光飞掠而来刺入他周身要- xue -·“姓谢的你做什么”琉璃一声喝,伸手就要拦他,却被谢语栖不耐烦的挥手挡下。
范卿玄目光空洞无神,却同一个木偶般动也不动,眼不见耳不闻,仿佛被封住了五感六识··谢语栖覆在他心口听了一会儿,又探了探他的脉象,只觉一股异样的气息在他体内四处乱撞,而他本体的意识却愈来愈模糊,几乎便要与这阳世断接。
谢语栖呼吸一颤,慌忙咬破手指凌在他眉心画下一个字符,紧接着又往自己的眉心画下了同样的记号··“翻天,灭劫,来”谢语栖低声念了一句,与范卿玄额头相抵,字符方一相触便腾起一道血红的光芒。
琉璃脸色微变的往后退了一步:“引灵阵你——”·她话音未落,就听那血红的光芒中似乎传来一阵痛苦的嘶鸣,仿佛有魂魄在生生分离。
“谢语栖你要用引灵阵剥离范大哥的魂魄你疯了你想杀了他”琉璃翻手挽剑刺向白衣男子,试图将他们分开来。
“臭丫头你少添乱”一旁静立的小铃儿急忙上前阻拦··谢语栖眼底流转着的金光,转眼就染上血红,在琉璃一剑刺来前伸手推开了范卿玄。
那一瞬好似有道虚无的力道将两人齐齐震飞·“范大哥”·“七爷”·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扑了过去,稳当的将二人接住。
琉璃紧张的摇了摇怀中昏迷的男子,急道:“范大哥,你怎么样你醒醒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和时有时无的脉息。
不多时她就红了眼眶,拿了剑指向不远处的白衣人··小铃儿挡在谢语栖身前:“臭丫头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可不客气了”·琉璃还欲开口,谢语栖忽然剧烈的咳喘起来,看似要将心肺都呕出来般,直到一口鲜血喷出,才逐渐平静下来。
后院中情形变换的太快,画眉怔怔的爬到谢语栖身边:“公子你还好吧”·她伸手轻轻推了推男子,却发现他的身子冷的可怕,就像一个死人。
“谢公子……天哪……”·男子抬起头,原本一双清明似水的眼睛变得鲜红如血,眼底的燥戾之气隐隐有决堤之势··那一瞬谢语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随后便是一道清冷的烛光洒进眼底,逐渐照亮了眼前的屋子。
屋内坐着个络腮胡子男人,正是那胡家的裁缝··他手里拿着个酒瓶,醉气熏熏的眯起眼,摇头晃脑的念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诗··忽然男人烦躁的将酒瓶扔了出去,砸碎在墙角,瓶渣残酒溅了一地,吓得缩在屋角的那人哆嗦的更厉害。
那姑娘捂着脑袋嘤嘤在哭,一双裸露在外的小腿肚上伤痕累累··男人啐了一口道:“哭什么再哭老子先把你办了”·那姑娘一听立刻就咬着牙关缩成了一团。
谢语栖只奇怪自己为何在此处,又为何能见着这屋中情形,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有他的存在··他仔细瞧了瞧角落里的那个小姑娘,一身鹅黄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挽着两个花髻,眉眼虽被她自己遮挡着,却隐约能见着眼角上的那颗黑痣。
这姑娘是段雪·谢语栖微微一愣,抬头打量了一番屋子,和那醉酒的男人··如若真是段雪,那这些恐怕便是她生前的记忆,或许是因为强行将她的鬼灵从范卿玄身上剥离到自己身上的关系,此番产生了共鸣。
他正想的出神,忽然就见胡家男人从地上拎起段雪扛在了肩上,不顾女子惊惶的挣扎,出门去了··“小丫头,看在你姿色不错,我也关照关照你,这次就送你去最好的地方,包你以后荣华富贵啊”胡家男人自说自话。
段雪拼命在他身上捶打着,花柳巷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些甚至咂舌议论起她的身段样貌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路过街就仿佛遭受凌迟之刑··到了一处喧嚣繁华的地段,胡家男人大笑几声,高呼道:“秋当家老胡又给你送姑娘来了老规矩啊”·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男人肩上扛着的姑娘,摇扇子道:“什么货色我瞧瞧入不了眼的,老娘可不给银子·”··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包你满意这可是柳州来的水灵姑娘”胡家男人毫不客气的将段雪从背上掀了下来。
那一刻秋霜的眼睛亮了起来,忙笑道:“还真是个可人儿呢,比起咱家画眉也不差啊·”·“可不是”胡家男人伸出五根手指,“这次至少得这个数”·秋霜瞧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指头:“这个,不能多了,她能不能给我卖那么多银子还不好说呢。”
男人不依,仍旧是五根指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怎么也得给这个数”·秋霜那儿正在和胡家男人讲价钱,段雪见他们说的无暇来顾及她,便动了逃走的心思,瞅准一个空档起身就往外冲。
大约是附身的关系,谢语栖甚至都能感受到她心中强烈的情感,她要逃走,无论如何也要逃走那一刻谢语栖几乎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来人给我把那丫头抓回来”·秋霜一声吼,段雪更是没命的跑了起来,只求路上能遇上什么人帮自己一把。
然而老天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女子的求助,直到最后她哭喊着被人拖回醉花楼,得到的都只是路人冷漠的围观··几个龟公将她粗鲁的推进一间房内··段雪哭着道:“我求你们放我走好不好,若是要钱,我让我家里人给你们送来,求你们让我回家,求求你们”·秋霜摇着扇子冷眼旁观道:“回家进了这醉花楼,这儿就是你的家”·“不……”·“阿福”·边上一个瘦高个儿男人应了一声。
“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告诉她,醉花楼是什么样的地方·”·男人嘿嘿一笑,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当家的··他扭身看向缩在柜子边上的女子道:“我劝你认了,大家也就都少受点罪,也许把当家的哄开心了,捧红了你,来日就有好日子,否则伺候的都是些粗人,也糟蹋了是不”·“你别过来”段雪看着他关上门,吓得脸色惨白。
阿福笑道:“你这样的姑娘我见多了,刚进来的时候,哪个姑娘不都和你一样哭着喊着别过来,动一下就死给我看·结果呢,最后一个个的还不是都乖乖认了。
你若听话些,还能少受点皮肉苦·”·段雪看他靠了过来,拼命的往柜子后缩,大喊着救命,可这种地方天地不灵,谁又会看她一眼··眼看着阿福就伸手来抓她了,段雪心一横,猛的一头撞上了柜子,登时是鲜血淋漓。
“哎你这丫头来真的”阿福立刻喊了人来收拾··段雪寻过一次短见,醉花楼里自然便多留意她几分,同时也没少给过她苦头,多少次被皮鞭抽的差点背过气,她甚至觉得这么死了反倒也就解脱了。
谢语栖看着被锁在屋中半死不活的女子,默然轻叹:“原来你也是……求死不得……”·冥冥之中女子仿佛听到了似的,忽然睁开眼来四下环顾了一番,而后轻声问:“有谁在那里么”·不得回应,女子又问:“有人么”·她打着赤脚缓缓来到门边敲了敲:“有人在么……我要干活……”·守在门外的阿福这会儿乐了,开了锁道:“可算想通了,秋姐等这天可等了很久。”
段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想出去散散心……”·阿福是只要她服软了任何事都好商量,立刻点头同意了:“说好了,就去后院里转转,回头我让秋姐给你准备准备。
你可别想逃跑,我们都守着呢,知道么”·段雪推开门看到阳光的那一刹那有些晃神,盯着后院里白晃晃的光点出神了半晌,然后缓缓的走了过去。
院子里暖曦曦的,有树,有井,有微微晃动的秋千··谢语栖看着她站在空落落的院中,有些失神·耳畔响起了女子心中轻叹的一句话:或许能死的我,比你幸运……·谢语栖微微一愣,下一刻就看她纵身跳入井中。
在醉花楼一片混乱中,谢语栖被拉回了现实,白光闪过,眼前逐渐清晰的是小铃儿着急的模样··“七爷,你吓死我了喊了你半天不理我,我还以为你被女鬼……”小铃儿说着就哭了起来。
谢语栖无力的在她肩上拍了拍,旋即道:“封印吧……叫那帮小道士往我心口,捅一剑……”·“七爷……”·说话间,一道虚影自男子身上脱离开来,逐渐的凝化成女人的模样,五官清秀,青丝如瀑,眼角的一颗泪痣恍若落泪。
女子看向谢语栖,微微皱起眉头:“不必了,这一切我自行了断,该赴的劫,该偿的债……我会去赎罪……”·男子道:“想开了”·段雪苦涩的说:“在你的记忆里,我看到了一些事……我很抱歉……也学到了一些事……我们本该是同一类人,只是我选择一死了之,而你选择放下,论心境,我远不及你。”
谢语栖低眉,默然不语,过了许久才说道:“你能放下便好……”·段雪摇摇头:“其实,我原本是不恨的,只等着有朝一日往轮回井投胎转世,可那一日不知怎么了,好似有根利刺扎进心底,便发了疯……如今回想一下,一切都好似一场笑话。”
“如今该到我去赎罪了,愿你一切安好吧·”段雪凑了过来,往前倾身,似乎是轻轻抱了他一下,随后化作一阵轻烟消散在空中··范宗弟子提剑往四处测了测,直到再无一丝怨气,才确定那女鬼是真的离开了。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直到最后琉璃都未曾想明白,段雪为何说走便走了,仅仅只是引灵附身,就能将一个厉鬼的怨气尽数化去·谢语栖探了探范卿玄的脉象,见他逐渐趋于平稳后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画眉姑娘,”在离开后院时,谢语栖突然驻足,“关于六年前的事……”·女子瞳孔微微收缩,心口紧了一下··谢语栖顿了一下道:“恐怕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天我不妨告诉你,六年前灭了赵家,杀范宗一百三十五人的,是九荒·”·那一刻不仅是画眉,就连那些范宗弟子也怔住了··六年前的事,旁人不知,范宗高层缄口不言,曾有不少流言说是范宗暗地里布下了这个局,为的就是得到赵家的如意珠。
只是没人想过,此事竟和九荒扯上了关系··琉璃盯着谢语栖,六年来堵在心口的心绪似乎一下找到了突破口,眼泪止不住的滚落而下·隐忍了许久的恨意,积攒了六年的恨在心口决堤。
“我杀了你”·琉璃拔剑就朝谢语栖冲去,卫延立刻将她拦下,死死拉着她不撒手··“琉璃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琉璃哭喊着要扑过去,凄厉的叫嚷着。
就算是在六年前,亲身经历了那场浩劫后,她都不曾这般崩溃的宣泄过自己的情绪··谢语栖淡然的看着她发疯,未几转身离开了后院··第二日,醉花楼里发生的那些事就传遍大街小巷,胡家男人的尸体被人发现时已爬满了蛆虫,恶心发臭,惨不忍睹。
街上传的沸沸扬扬,说胡家男人和醉花楼的当家狼狈为女干,早就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的清白姑娘,如今厉鬼复仇,死有余辜··还有说范宗连夜赶来去邪,几番与那厉鬼缠斗,甚至不惜折损阳寿,让鬼灵附身,最后虽降服厉鬼,其宗主也身受重创至今昏迷不醒。
醉花楼对此却是恶语相向,简直狼心狗肺··青云将街上传的事儿一一说给画眉来听,女子也只是摇头不予理会··“谢公子他们如何了”·青云望了一眼三楼的客房道:“今早谢公子去后院煮了药后便一直待在屋里未出来。”
“九荒的那件事——”·“实在令人心惊,几百条人命啊·九荒究竟为什么……”·“我是问,范宗有没有为难谢公子”·“那倒没有,除了昨晚琉璃姑娘有些失态意外,范家弟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一早就回宗门复命去了·”·画眉点头,一展衣袖站起身道:“先去厨房看看药吧·”·三楼客房内,谢语栖正凝神往范卿玄身上施针。
他脸色无甚血色,额上覆着细密的汗珠,只待施针结束才吁出一口气,扶着床沿轻咳了几声··“你何苦引灵遭罪,这本与你无关·”范卿玄缓缓睁开眼,看着天顶略微出神。
谢语栖收拾着床边的银针和药瓶,隔了好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才微微一滞,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从你我相识至今,你可欠了我不少债吧·”·范卿玄合眼道:“你若是要灵珠……”·谢语栖道:“我不要。”
男子睁开眼,略有诧异的看了过去··谢语栖亦看向他,眼中微怒道:“你当我是什么拼死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为了这么个破珠子我若想得到它,六年前我就做了”·范卿玄睁大眼:“什么”·谢语栖:“我知道你有心结,觉得它肮脏,想摆脱它。
可有些事既然发生了,便无法挽回,当年同去的范宗弟子依旧是死了,赵家依旧满门被灭,你扔了它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唯一的便是曾经死去的那些人,付出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到了地府,你有何面目去见当年耗尽真气护你- xing -命的赵家主”·范卿玄支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盯着他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谢语栖没有回答他,盯着手边的银针看了许久:“范卿玄,我希望你不要舍弃这颗灵珠,纵使它身负再多血债,可你活着……或许九荒的人说这话不合适,那么你就当是我说的,是我谢语栖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的男子,一字一句道:“不要求死,活下去·”·范卿玄随着他的话喃喃:“不求死,活下去……”·男子抬起手停在他的眉心,忽然食指微动的轻轻一弹。
突如其来的一下惊谢语栖往后一缩,满脸惊诧的望着他··下一刻仿佛就看到范卿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妙的弧度,一个难得的笑意带着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好,为你这一句,活下去。”
 · ·第12章 旧事·当当当几声略显急促的钟鸣闹响了整个范氏宗门·旋即便见一个个身着青衣道服的弟子急匆匆的朝臻宇殿外集合。
如今正是子初,按着平日里的作息,这会儿众人该当是歇下了,眼下却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等候听令的严肃模样··往日里范宗本就是严于克己,行坐端庄的模样,不少人背地里都说他们刻板的像木头。
现在倒好,一个个变本加厉的,是又冷又硬的木头··少宗主范卿玄也在其中··赵氏兄妹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他,琉璃想扒开人群靠过去,这时范宗当家,范卿玄的父亲范祁山登上了高台。
“今夜紧急召集众弟子是事出紧急·就在刚刚,赵家紧急来报,有人杀进赵家地界抢夺灵珠”·琉璃心情哐啷一声跌入深谷,索- xing -有赵易宁拉住她才勉强站稳。
范祁山看了一眼赵氏兄妹道:“范赵两家世代交情,绝不会冷眼旁观·玄儿领百余高阶弟子,即刻前往赵家”·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十师领命,纷纷往前踏了一步:“高阶弟子出列”·琉璃心急,按住腰间的佩剑也要跟着往前冲,忽然她身后一人将她拽住。
少女回头看,就见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女人在摇头··“你谁啊别拉着我”·“你不能去,由范宗护你周全,赵宗主才能安心。”
“我才不会拖累我爹,我能帮忙”·琉璃咬着下唇,执拗的不愿··那女人拍拍她的肩,笑道:“我也有个女儿的,算起来也和你一般大,- xing -子也差不多,若能相见,该是一对好姐妹。”
琉璃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仍旧想追上去,这时赵易宁将她拦了下来,开口道:“你留下,父亲那边我去·”·“哥哥……”·“那女人说的对,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心。
论道法,我比你擅长些,由我替你回家看看·”·琉璃抓着赵易宁的衣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待高阶弟子出了队列,范卿玄转身朝高台上的父亲点点头。
范祁山应道:“此番定要保赵家与如意珠无恙,你自己也且当心,去吧·”·范卿玄抱拳··当他经过琉璃身侧时,少女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红着眼眶道:“范大哥,我爹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保他平安”·范卿玄神色淡淡的,只看了她一眼,旋即又望向她身后文秀的少年道:“等我回来。”
佩剑化作流光悬于其脚下,一众人恍若星辰往浩无边际的远方飞去··阳明尊站在范祁山身后,沉声道:“师兄,这次派玄儿独去,我始终放心不下,他虽修为出众,可对方身份不详是在吃亏了些。”
范祁山沉吟道:“我亦不放心,你还记得玄儿年幼时,李夕替他算的那一卦么”·阳明想起在范卿玄六岁那一年,梵音阁的卦师曾算上的一卦,眉心不由皱起:“还有七年。
李夕曾说他命中有一变卦,尚不知凶吉,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心·”·范祁山叹了口气道:“若非此番临近中元,需由我等坐镇宗门守阵,我也不愿玄儿去涉险。”
他转身看向阳明道:“倒是你,心里定是比我更难熬的·赵黎毕竟是你亲兄长,此番赵家遇劫,你却无法抽身·”·阳明沉吟片刻道:“我信玄儿,他定能护住赵家。”
范祁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重重的按了一下··坐落在景阳城南面的赵家笼罩在一团黑色的雾气里,被云层轻覆的月色泛黄,晕染着整片天空都透着诡秘死寂的气息。
夜幕中,赵家飞檐凌空的建筑剪影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似乎在向人告示着一场浩劫的到来··院落外游荡着几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上裹着手刃,银晃晃的闪着寒光。
他们似乎无所事事,又似乎在提防着有人靠近,说白了就是杀手··侧耳仔细听去,院落中还隐约有嘈杂之声,有人哭喊,有人叫嚷··若要论起家势,赵家远不如范氏宗门,可在这山清水秀的灵地,也有仙家应有的气派,亭台楼阁廊腰缦回,当然这也就是之前的事了。
如今这里随处都是断瓦残垣,遭人作践后的花木丛里还隐约能见零星的血迹,血迹一路溅洒,越是往赵家深处,血迹越多,到了最后竟像是泼洒的血水般,浓稠的触目惊心,再没有清灵避世的出尘之态,恍若人间地狱。
·九荒一人将刀从一弟子身上拔出,噗嗤一声带出一条血花·他将那弟子踹到一边,这门前已堆了不少赵家弟子的尸体,有不少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人显然是杀红了眼,朝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指着不远处的大殿道:“姓赵的,这里躺着你门下五十名弟子,若是不够我接着杀,杀到你肯交出如意珠为止”·大殿外还守着不少弟子,听着这话却并不害怕,反倒往前迈了一步死死护住大殿。
那人哼了一声:“送死倒是挺快的”·“哎功劳都让你抢了,我们拿什么回去复命”另一人- cao -起刀就冲了上去,哪里留他商量的余地。
那死守大殿的几十个弟子也是把心一横迎着他们的刀就冲了上去,一时间大殿外刀剑交织成一片光影,喊杀声不绝于耳,更心惊的是刀剑砍在血肉之躯上的声音··大殿内,几个妇儒已哭出声来,宗亲弟子横着剑指着那扇随时可能被冲破的大门。
“宗主你赶紧走,带着如意珠先走,这儿交给我们,纵是用尸体将这儿填满,也绝不让他们过去”·赵家宗主赵黎被一众弟子围在中间,仿佛老了许多,他连连摇头:“断没有这个道理范宗想必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正派人来救援,汴京的连家堡也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多撑片刻,他们就来了·”·那人急道:“宗主我们已再撑不多久了范宗得到消息赶过来已来不及,更何况是东面的连家堡只要您和少爷小姐还活着,赵家就不算完了总有一天还能东山再起”·“你——”说话间殿门外有几人狠狠的撞上了门,献血溅上门窗,还带着刀刃刺过身体钉在门框上的声音。
殿外有人喊道:“领主说咱们此次过来,对付的是仙家宗派得识些礼数,先礼后兵不可乱来·如今咱们围着你这山寨子也有几天了,礼数也敬到了,这样吧,我数五个数,你看是亲自交出如意珠呢还是咱们兄弟自己去拿”·那人清了清嗓子:“一,二,三”·“喂,你看那是什么”·“四”·“你他妈别数了范宗的人来了”·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混乱之声,似乎见面便是兵戎相向。
一个赵家弟子扒在门边朝外看了一眼,扭头朝众人喊:“真是范宗范家来人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赵黎顿时心中有了些底气,提起佩剑道:“杀出去和他们汇合”·九荒此番派出的二十五人中,顶尖高手十人,余下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在九荒中行的多是暗杀刺杀之术,歪门邪道的手段数不胜数。
纵使范赵两家合围人数众多,也一时难以将他们击溃··赵黎将老弱妇儒推进殿内,转手合上门,道:“你们从后院先走,若能逃出去便去景阳找范家人,待到此次劫难结束后,我会去接你们回来。”
女人们含泪点点头,然后关上殿门··屋内顿时暗了下来,怀中的婴孩开始哭泣,跟着的几个小孩子也瘪瘪嘴要哭了,女人们忙安慰了几句,拉着他们往大殿后方走。
在座背后有一块凸起的石盘,女人伸手将它拧到了右边,轰隆隆一声响,大殿后方开了一个一人宽的石门··“快走,一个拉着一个,别松手·”·女人们招呼着几个孩子先往石门里钻,大人断后。
然而就在几个孩子先钻进后不久,就传来一声惊叫,随后一个女孩哇哇大哭起来,刚哭两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扭断了脖子似的,紧随其后的几个孩子吓得扭头就往回跑。
然而狭长的甬道内只够一人而行,不一会儿他们就挤倒在地上,黑暗中寒光哗哗而落,毫不留情··一时间甬道里充满了潮- shi -粘稠的血腥,后面跟着的女人更是慌忙的将还未来得及进石门的孩子往外拖,可谁知那石门仿佛生了魔力,硬生生的将那孩子吸了进去,一声短暂的哭喊后回归宁静。
女人们纷纷逃进大殿里,四周漆黑一片,只得跌跌撞撞的往门外逃··从黑暗中潜入的杀手约有三人,他们见人就是一顿砍杀,几乎毫不费力就将殿中的人杀了个干净。
为首那人冷哼道:“几个女人娃娃而已,还以为赵黎也在,嘁”·后面跟的两人踢开脚边的尸体跟道:“如今范宗的人也杀了过来,恐怕连家堡的人也在来的路上,拖下去很是不利。”
“范宗来的那个领队不过是个少年,对付起来不难,那些个高阶弟子倒还麻烦些·”·领队透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只见屋外打的昏天黑地,范赵两家共计两百余人,九荒这二十几人纵是再厉害,也抵御不住了。
“速战速决,招灵”领队话音落,身后两人便扔出佩剑在地上画上一串诡异的字符,旋即立地盘腿而坐,连着领队那人一起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法,阵形浮起诡异的符文。
随着阵形光芒渐盛,脚下的土地开始隐隐震动,山石簌簌而抖,像是地震即将来临··大殿外打斗的众人纷纷退开,脚下的泥土翻滚,如同沸水在滚,下一刻就有人惊呼起来。
一双青白的手从泥土里翻了出来,随后是整个青白的手臂,半个腐坏的身子··有些人来不及躲闪,被鬼手抓住了脚踝,直接拖进了土里,一时间大殿外变得慌乱不安起来。
不远处的山岗上,一人一马嗒嗒的走来,在山头驻足··那人侧身翻下马背,一身白衣如雪,在这看不到尽头的夜色中恍如仙灵··白衣少年遥遥的望向那边火光连天的赵家。
大殿外鬼影漂浮,但是人们也都只是惊惶了一阵后迅速沉静下来··范赵两家世代皆以除魔去邪为己任,对付这种场面自是有一套固有的章法··范卿玄一声喝:“别慌,布阵”·范宗弟子挽剑而走,广场上的鬼影登时连连后退,甚是惊惶。
忽然,大殿内的三名杀手破门而出,用内力逼出毒粉,青灰色的粉末纷扬而下,顷刻间如浓雾笼罩了整片区域··范赵两家屏息凝气,不敢大意··广场上的鬼灵见了这毒雾却突然变得燥戾起来,全然不惧怕这群修道之士,扬起利爪就朝他们扑去。
范宗弟子立刻提剑来挡,却发现竟半分灵力也用不上,与普通人无异,惊诧之时已被鬼灵按倒在地··这一插曲使得广场上再度陷入混乱,范赵两家弟子纷纷退走,想避开毒雾。
“将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领队一声令下,九荒众人一跃而出,如游龙般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竟也和那群鬼灵般不惧这毒雾,甚至还隐隐有功力大增之效。
范赵两家人被逼的连连后退,竟无法寻到突破口冲出毒雾··范卿玄额上冒出冷汗,不少弟子已被鬼灵所伤,而且伤势正急剧恶化,身旁一人更是被伤的鲜血淋漓,一双手伤可见骨。
弟子但凡被这些鬼所伤,死伤的都立刻被染上一层青灰,口吐白沫,浑身痉挛,最后竟和这些死尸一般不分敌我的朝自家弟子扑去··少年高声道:“去大殿,所有人去大殿”·一众人切战且退,百余人一齐撤向漆黑一片的大殿,将紧逼而来的鬼灵死死挡在门外。
有些伤重来不及撤离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殿门关闭,都发疯般的朝门边涌,只希望还能有一丝生机··门外断了去路的鬼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便纷纷扭头,将他们扑倒在地一阵撕咬。
得了空冲到门边的弟子看到身后的惨景死命的拍打着殿门,然而鬼灵众多,不出眨眼就将那些弟子啃食的只剩一堆白骨,转而又朝着门边遗漏的弟子扑来··范卿玄道:“开门让他们进来”·一名守着殿门的范家弟子抵死不愿:“不行,一开门,进来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那群恶鬼你也看到了,那些弟子已经伤的不成人形,甚至还会变得和那些鬼灵一样,放他们进来岂不是让这大殿的所有人死”·范卿玄怒了,一拳将他揍倒在地:“他们不是人命么他们护着咱们进了大殿,就该被晾在门外等死么开门”·另一人也拦在门前:“不能开你听屋外那些鬼灵的声音你如何能保证我们殿内的安全你既是少主,就该担起责任不是为了几个人,而至大家不顾”·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气的直发抖,握着剑的手心冒汗,竟是一时无言以对。
这时大殿外传来几声急呼,有人拼命的捶打着大门,比起之前的更为急切··“开开门我是赵家弟子……让我进去……至少……至少让我两个孩子进去求你们开门啊”大殿外的女子还在拍门,不时还传来一个少年的怒喝和一个女孩的哭声。
那女人继续拍打着,夹杂着痛呼,她死命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年长些的少年将妹妹抱在怀里,还一边拉着母亲道:“娘你别管我,带着妹妹快走”·“阿琉”女人按住少年,一个劲的拍打殿门。
那少年也跟着拍了起来,喊道:“宗主当娘亲和妹妹进去吧”·忽然,一个腐烂的血手刺破了女人的肩头,眼看着就整个的扑了上来,女人惊叫着闭上眼。
哗啦一声沉闷的响声,大殿的门拉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范卿玄大喝:“别愣着快进来”·叫阿琉的少年忙将妹妹推了进去,转身又去拉母亲,将将准备拉着她一齐冲进殿内时,侧边又扑来几只只鬼灵,探着身子就往大殿里钻,眼看着就入了大半,甚至一手就抓住了里面一人,登时血肉横飞得被拖了出去。
殿内的人忙惊叫着要关门··女人咬牙一把将那些拥挤的鬼灵拽了出来,在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狠狠一脚把儿子也踹了进去··轰隆一声,殿门再度合上,屋外的女人被淹没在鬼灵当中。
阿琉扒上殿门大声喊着:“开门我娘还没进来开门啊”·“不能再开门了为救你们已经又搭上了几个兄弟难道你想害死所有人”守门的那几个弟子立刻将殿门死死守住。
阿琉看向范卿玄道:“你跟他们说说就只要一瞬间,我就能把娘拉进来,求你跟他们说说你说说啊救我娘亲”·一旁的女孩儿也哭的更大声了,一个劲的喊着要娘。
范卿玄握紧手中剑朝门边的人道:“再……再开一次……”·那几个弟子听着门外鬼灵捶门的声音,青白着脸:“不行没听到呢,就算打开了又如何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范卿玄提剑:“打开”·那几个弟子也横剑在前,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下一刻几乎就能到打起来。
忽然,大殿中有人看到了地上七七八八倒着的女人尸体惊声叫了出来··赵黎低头一看这分明就是之前送进来躲藏的女眷们:“那群王八羔子孩子们呢可有……”·一人在石门边叫道:“这几个娃娃也都死了”·“丧心病狂”赵黎指甲陷入手心,怒急摔了剑鞘。
他走到范卿玄身边,撑开他的手,将一颗温润如火的珠子放入他手心道:“玄儿,拿着它赶紧走,如今我们灵力受限,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但护你周全还是可以的。
你拿着它从密道出去”·范卿玄看着手中的灵珠摇摇头:“他们既然能从密道杀入赵家,这儿便不再安全,我们死守此地,再过半日,连家堡的人便能赶到。”
赵黎叹了口气道:“赶到又如何九荒若是故技重施,连家也不是他们对手·驱尸粉太过厉害,杀不尽,这次多半是在劫难逃了。
不过好在这殿中毒- xing -微弱,我等调息一番冲杀出去,得了机会,你便带着如意珠走·”·“赵宗主”·范卿玄还要拒绝,却被男子按住了肩膀。
“孩子啊,你们范宗为我赵家已做了太多,如今只拜托你们好生照顾璃儿,我便死的瞑目了·”·阿琉眼眶红红的,抱着妹妹朝这边看来,目光落在了范卿玄身上。
正说着,殿外鬼灵们嘈杂的嘶吼声忽然停下了,传来九荒杀手的声音·一人笑道:“老宗主,你们是打算在里头缩一辈子么那这女娃娃,哥几个可就享用了。”
赵黎瞪大眼:“什——”·“爹”·那赫然便是琉璃的声音,赵黎浑身抖了起来,几乎就站不住了。
“为何……璃儿为何会在这里”·范卿玄皱眉,她还是偷偷跟过来了赵易宁为何不拦着·赵黎冲到门边推开门,就看领队那一杀手怀里正勒着个清瘦的小姑娘,一身衣裙被血污泥沙染的脏兮兮的,脸上哭的满是泪痕。
·少女一见着自己父亲平安无事,忙挣扎起来··那杀手朝赵黎道:“你女儿足够换贵派的如意珠了么”·“卑鄙”赵黎咬牙,“为了如意珠,你们杀了这么多人”·那杀手笑道:“赵宗主说笑呢你们不也为了守珠子牺牲了这近百人我们可都是一类人。”
赵黎沉默了许久,道:“好,我将珠子给你,你们放过这所有人·”·“宗主”·赵家弟子纷纷拿剑说自己还能再战,绝不会让赵家蒙羞。
然而赵黎却似乎累极了,摆摆手道:“不想再造杀孽了,若能保全你们- xing -命,这珠子送他们也罢了……”·领队道:“早有这般觉悟,范赵两家也不必死这近百人,让那个姓范的小子拿过来”·赵黎犹豫了片刻,才将如意珠放进范卿玄手中道:“玄儿,一切当心。”
范卿玄看着那人手中的少女,目光又落在他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上,一步步朝他靠了过去··那一对夫妇横剑挡在范卿玄面前,示意他不可过去··范卿玄看着他们满脸血污的脸摇摇头,推开他们径自往前走,那俩弟子对视一眼跟在了他身后。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们几乎是趟着血水过去的,一路上鬼灵都盯着他们,蠢蠢欲动的模样似乎急切的等着主子给自己下令,将这些猎物撕成碎片··范卿玄走到那人面前,举起手中火红的灵珠展开在他眼前。
那杀手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去拿珠子,就在堪堪接过珠子的那一瞬,蓦然出刀,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他的心口砍了个对穿··少年的瞳孔急剧收缩,映出空中交相辉映的星河。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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