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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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番外 by 雪宝脆皮鸡(上)(4)
·“你最好别说话,我怕失手杀了你·”·赵易宁皱眉:“跟丢了就要杀我你是恨那妖妇逃了,还是恨如意珠没了我——”后面的话生生被截住,谢语栖倏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一分分收紧,任凭她拼命捶打挣扎,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临近死亡边缘,赵易宁才发现,这个男人想要她的- xing -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直到她脸色变得青白,捶打变得无力,谢语栖才松手,甩开了她··“若不是看在你是他师弟,我一定杀了你”·赵易宁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猛的咳嗽起来,拼命的呼吸着,只一瞬她便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吓的不敢多嘴。
这时小铃儿折返了回来,落在谢语栖面前:“七爷,他们在城郊三里外的山洞里·”·谢语栖二话不说,人影一闪,原地徒留一阵清风··赵易宁踉跄起身,想去追,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只得孤零零的站在街上,神色木木的。
师弟·这个姓谢的知道他是赵易宁,而非赵琉璃··是的,他该是知道的·其实范宗里,十师都知道,范卿玄也明白,只是他愿意这般活着,他们也没有说出来。
这时巷子深处走来一个女子,是醉花楼的画眉··她不带任何粉饰,孑然一身素雅的青衣,手中提着个竹篮,里头是一些祭祖用的纸钱和香烛··“琉璃姑娘”画眉问。
赵易宁打量了她一遍,问:“你是那个醉花楼的”·画眉低眉浅笑:“是·”·“你怎么在这儿”·女人提了提手中的竹篮:“祭拜一下而已。
姑娘呢怎么也不回家”·赵易宁想了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堵着一口气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却惹来画眉一阵笑,不由郁闷:“你又笑什么”·画眉摆摆手道:“我只是笑,世事无常,感情这种事可真有些难以琢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的,像你,像我,还有他。”
赵易宁听的一阵迷茫,又觉得这女人似乎话中有话,不禁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画眉摇摇头,叹道:“没什么,你若觉得迷茫无措,不妨试着做做自己。”
“做自己……”·画眉轻笑:“天色已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夜路可不安全·”·赵易宁听到远处传来当当当三声锣响,抬头看了眼天空。
一轮红月当空,已至子时七月半,她仿佛能听到虚空中有一扇铁门在缓缓打开,一时间觉得- yin -风阵阵,往身后的府门里看了看,黑漆漆一片似乎能将所有生气吸走,一想到晚间看到的情形更是瘆的慌,召来灵剑,赶紧朝范宗飞去。
景阳城郊三里外的山洞前,那些曾经还郁郁葱葱的矮树尽数枯败,四周幽谧,没有一丝生气,干枯的植物笼住了洞口,若不细看,只能瞧见一处杂草丛生荒凉的山壁··此处竟比那林府还要再森凉上几分,蛛网密布,鬼气森森,像一座古墓。
谢语栖望着那一片浑浊之地,微微蹙眉··这里让人很不舒服··有风游过,不见草动,像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他拾起石子朝洞- xue -扔了过去,只见石子刚飞近洞口便被一道无形的力气撕的粉碎·小铃儿惊呼:“天哪,好厉害的结界”·谢语栖望着近在眼前的山洞,他们就在里面,只隔这短短的距离,怎能被阻挠在外。
他低声道:“硬闯”·小铃儿看他向着洞- xue -伸出手,周围的气流逐渐变化,向着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结界,结界开始出现了一丝晃动,像热浪翻起的波浪。
那女鬼似乎有所察觉,愤然挥手,一道气旋逼出,洞外结界上出现的波纹忽然消失无痕,反倒一道气劲将谢语栖击退了几步··“七爷”小铃儿扶住谢语栖,摇头担忧道,“这结界太强了,如今已过子时,鬼门已开,她的鬼气太强了范卿玄有如意珠护身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去范宗的那群老头子,他们一定有办法的”·“等不及了”谢语栖挣开她的手,再一次尝试。
气流回旋,风刃冲击着结界···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小铃儿望着眉头紧蹙的男子,看着他这般拼命,甚至堵上了自己所有的功力,若是功亏一篑,只怕会功力散尽,力竭致死。
小铃儿看着他许多年,往日里从未见过他这般拼过- xing -命,这一次她却有些看不明白了··强大的结界上逐渐出现了裂缝,最后如同破壳一般,砰的一声脆响,如琉璃迸裂成了漫天冰晶,坠落在地。
结界碎落,谢语栖刚收掌,却忽然体力难支跪倒在地·胸腔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虽极力按压却是愈压愈甚,仍是剧烈的咳了起来·单薄的肩头因咳嗽而颤抖。
小铃儿忙上前去扶他,日前盘沙的伤虽莫名的好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她看着心疼,眼泪不住的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生怕扰了他的心神··谢语栖勉强缓过一口气气,立刻起身朝山洞里去,然而方一进洞就是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也不知走了多远,远处泛出些青光,走近了便看到一棵古藤树,上面交缠着枯枝藤条,牢牢的锁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范卿玄·他沉沉睡着,并未察觉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 ·第19章 中毒·古藤树边,女鬼守在男子身侧,正沉醉在夺得如意珠的喜悦之中··她伸手划开男子衣襟,望着他心口的红色珠子,咯咯笑着··温润的红色光芒隐隐闪烁,透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障气弥漫的洞- xue -中更显得出尘的清澈。
女鬼看的心神迷醉,伸手堪堪要触及的那一瞬,被一针刺穿钉在树上··女鬼吃痛,盯着穿过手心的银针,怒火中烧,望向洞口的方向··洞口一袭素衣白衫,好像山中精灵,四周绿油油的瘴气都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得许远,不敢近他的身。
“把手拿开·”谢语栖低喝··女鬼怒极:“又是你,- yin -魂不散”话音未落,枯藤从石壁上蜿蜒爬下,如同青黑的小蛇朝男子冲去。
谢语栖连连躲闪,银针穿过枯藤钉在石壁上,藤条疯狂的扭动,竟有血涓涓淌下,没过许久就如一条麻绳垂挂着不动了··小铃儿趁此时偷偷溜到了古藤树旁,推了推范卿玄,小声道:“喂喂喂,你没事吧快醒醒,你快起来帮忙呀,喂”可对方却毫无反应,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小铃儿又摇了摇他,仍没反应··少女抬头看向坑洞顶上露出的一片夜空,从那儿能看到空中挂着的一轮红月,子时已过,就连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鬼门中蜂拥而出的强烈鬼气,她体内埋压多年的怨气都有所异动,更别提不远处那刚见过血的厉鬼。
在几番交手后,谢语栖渐渐感觉到那女鬼身上散发的鬼气越来越重,而自己竟有些力不从心··一个晃神间中了女鬼一击,青藤横空袭来,谢语栖侧身避过,脖颈后却是凉风侵袭,眼前黑影一闪被石壁上蜿蜒而下的青藤死死缠住。
女鬼尖锐的笑声回荡在石洞内:“可算抓到你了,上蹿下跳的可真难对付·”·女鬼凑近他,在他耳畔轻吹了一口气:“拿你当开胃菜倒是挺不错,比外头那些范家小道士好吃多了。”
她伸手探向男子心口,细长的手指游走在心口附近,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节奏感,似乎并不打算急着杀了他··“之前你在我身上扎了几个窟窿,好疼啊我该好生谢谢你才是”她的声音陡然急转变得狠厉起来,游走在心口的手指蓦然刺了进去·谢语栖一声闷哼,紧紧咬住了下唇,额上疼出一片冷汗。
她看着男子苍白的脸色,不由心疼,轻声道:“放心,快得很,不会多疼的·”说话间指尖微微泛起青光,一团团光点自男子心口冒出,绕着她的手一寸寸往上游离,最终钻入她体内。
谢语栖眉间紧锁,心脏撕裂一般疼,呼吸长短凌乱,全身都止不住的发抖,清晰的感觉得到生命正不断自体内抽离出去··小铃儿慌忙上前想去救他,然而此时这厉鬼的气远超过了她,不出两招,她就被女鬼撞飞了出去,重重跌在古藤树前。
“姓范的你醒醒啊再睡下去,你,你就别想再见到七爷了”·小铃儿心急的踹了范卿玄一脚,气的眼泪哗哗的就冒了出来。
头顶突然淅沥沥的落下几节断裂的木屑,她诧异的回头看去,耳畔清风扫过,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就听一声清脆的铃声如水波般荡漾开去·未几便传来那女鬼尖锐的哀嚎。
寻声看去,只见那女鬼捂着鲜血淋漓的腹部浑身颤抖,仿佛正有什么力量在撕扯她,骤然眼前又起白光,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亮如白昼·小铃儿着急的睁开眼,白光散去,一袭黑衣站在她面前。
他指尖犹自滴血,而前方的石壁上,红色的灵剑将女鬼钉在墙上,一张染血的符咒贴在她的额上··女鬼怒目圆嗔,张着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就如同一个僵硬的木偶挂在那儿。
范卿玄拿着银铃,微微晃了一下,传出一阵清脆的声音,那女鬼身上渐渐冒出一丝白雾,软绵绵的,渐渐凝化成一个鬼影,在半空中扭曲挣扎,依稀可便的容貌狰狞可怖。
随着它逐渐成形,石壁上的女子却模糊了容颜,风化成了泥土··谢语栖皱眉:“你用了散魂钉你要灭她元神,毁她精魄么”·“林夫人的残魂已被女鬼吞噬,这样的结局与她反倒是解脱。”
随着最后一声铃响,那团白影终归与虚无·女子的尸身全部化作尘土,渐渐粉碎在空中·最后只余下她脖子上的一串翡翠挂坠··范卿玄转头看着白衣男子道:“你何必如此拼命你知道,她奈何不了我。”
谢语栖好似无事般,淡淡笑着:“还你个人情罢了·”·范卿玄沉默片刻,忽然将手中的银心铃扔到他怀里··谢语栖拿着铃铛在晃了两晃,叮叮咚咚的声音环绕在洞- xue -中:“又是他救了你一命你若给了我,下次就没人救你了。”
范卿玄看着他仍旧苍白的脸,眼底划过一丝涟漪,叹道:“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今日耗损严重,有它带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以后那些邪魔外道的法子,不许再用。”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不以为意的收起银心铃:“好东西我自然要收下,多谢了·你呢可有受伤”·男子目光沉淀下来,摇摇头,转身往洞外走去,眼底浮现的一丝灰败却无人发现。
洞- xue -之外天际早已泛白,枝头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向朝阳飞去··两人没走多久,就分道扬镳了··淡紫色的天空逐渐被黎明的曙光破开,这一夜似乎格外的甬长,谢语栖望着黎明,这才觉得心中彻底平静了下来。
柳家巷里,天刚蒙蒙亮时,空琉就不知去了何处··容儿偷偷摸摸的靠近了那间小黑屋,屋中还是涂满了鬼画符,她东翻西找的找到了那张贴在林府的招魂符·如今这符咒上鬼影消散,一滴朱红的血印渐渐浮现,除开这一张,其他的纸符也都在,而那张被她曾经改动过的纸符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纸符,上面尚未浮现鬼影,也没有朱红的血印。
容儿心中一个激灵,盯着那张纸符想了好一会儿,约莫是上次的改动太明显了,被空琉察觉出了异样··她抓着那一叠纸符正想着如何是好,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女孩惊惶转身,就看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站在门口,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狠狠的盯着她。
“小丫头,空琉没有告诉你,好奇心是要送命的么”·容儿一眼就认出这人是那晚在屋中和空琉谈话的男人,如今白闫和空琉都不在,她只能逃走,然而这屋中唯一的出路已被那男人堵死。
男人朝她靠近,她就往后退·她一直盯着门的方向,一看到有了空隙,立刻就如猫儿般躬身钻了过去·男人一看她要逃也懒得废话,一掌拍向女孩后背··容儿慌忙往地上滚,这一滚碰翻了墙边立着的竹竿,哗啦啦的一阵砸了下来,男人烦躁不耐的抬手掀开了一根,却因此将头上的斗篷带了下来,露出了脸。
容儿只看了一眼,心底蹦出三个字:阳明尊·“臭丫头”阳明尊杀心顿起,翻手按上容儿肩头,女孩被震飞出去,一直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颤抖着爬起,方一抬头就看到阳明尊几步追了过来,强忍着身上的痛,手脚并用,狼狈的夺门而出··谁知阳明尊根本没有追出,手指连点,隔空一招拍了过来·虚空中一道劲风刮来,生生将女孩掀了出去,撞翻了木门。
如今尚是卯初,不少人都还在梦乡,寂静的巷头忽然传来一声嘈杂,惹来左邻右舍一阵不满,纷纷披上外衣出来查看,然而一看街上正在咳血的女孩都吓了一跳,再看她身后追来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忙关上门窗不敢再看。
容儿瑟瑟发抖,捂着胸口不断咳血,看着追来的男子,无数次在心中告诉自己活下去要活着告诉范家宗主·女孩拼命往前跑,再往前一些就能出柳家巷,到了景安街就离范宗不远了·眼看着就到了路口,忽然一道大力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女孩“呀呀”几声惊叫,眼泪夺眶而出,绝望的闭上眼。
“什么人”伴随着一声喝,一阵脚步由远及近··阳明尊听出了来人是卫延,瞥了一眼他身后还跟着不少范家弟子·空琉曾和他提过,近来柳家巷附近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虽有意避开了,却仍有心注意着这间小茅屋。
想来便是范卿玄察觉到了什么,加上之前空琉曾在宗门和谢语栖大闹过一场,有心调查一番就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碍事·”·阳明尊烦躁的嗤鼻冷哼,一手就想迅速了结了女孩- xing -命。
当是时街头路经的一位女子惊呼起来,淡妆华服正是醉花楼的画眉,身后跟着的青云一见那女孩浑身是血,正在拼死挣扎,而那男人一脸凶恶,来意不善,吓得捂紧嘴··画眉见多了恶人,如此公然行凶的倒是头回见,她见远处有范宗弟子正在赶来,也不怕此人横行无忌,一步上前就扯住他的手道:“你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青云胆子小,扯了扯画眉的袖子,小声道:“姑娘,咱们走吧,别管了……”·谁知画眉抽出衣袖,提了一口气,忽然高声喊道:“杀人了来人啊有人杀人了”这醉花楼里头牌唱歌儿的嗓子一升老高,瞬间回荡在整个街头巷尾,竟比那打更的锣声更高亢。
这突然冒出的插曲让阳明尊一怔,松手甩开女孩,立刻耸身飞掠而逃··青云抱起女孩儿,见她奄奄一息,忙抬头看向画眉:“姑娘,这丫头伤的厉害,怕是没救了吧,咱们——”·“人呢”卫延带着一众弟子赶了过来,一眼认出了青云,愣了一下,“怎么是你们”·青云皱眉:“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去追”·卫延立刻回过神来,带着弟子立刻往柳家巷外一路追去。
画眉脱下外衣裹住容儿,朝青云道:“赶紧带她去找大夫”·柳家巷内纷纷杂杂的闹了起来,又静了下来,人们就像是看了一场戏般··眼下卯时五刻,景安街上还并无多少人烟,空空荡荡的街道倒显得有些寂渺。
当范卿玄走近范宗,远远就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倚在院墙外,迷迷糊糊的打着盹,她似乎就这么在那儿守了一夜··男子方一走近,她就惊醒了··赵易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来者时,激动的扑了上去。
“范大哥你有没有受伤”·男子摇摇头,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往后退了一步,从她身边脱身走开·他伸手拍去赵易宁肩头蹭上的泥土,淡淡道:“回去休息吧。”
·赵易宁站在那儿,手不自然的握着,她不敢抬头··“那时……我……我并不知道地上有诛邪阵……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乖乖站在那儿不会动的。
我只是想帮你……可我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她伸手拉住范卿玄的手,“范大哥,那谢语栖也教训过我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怪我了好么……”·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范卿玄眼光望向她颚下微微泛青的掐痕:那家伙还真敢出手。
“我不曾怪你,你回去吧,我去一趟林家·”·“我也去如果不是我闯了祸,也许不会出这么多状况·”·看着她眼神坚定,范卿玄心知也再难拒绝,便点头应了。
经过了一夜的风波,本就荒凉的林府如今更是显得一片萧条··敲了半晌的门无人应答,范卿玄微微出力,随着吱呀一声凄鸣,暗红的大门晃悠悠的打开了·走进林府时,赵易宁吓得躲在了男子身后。
如今天空尚是不染晨光的紫色,府上竟全部挂满了白幡,衬托着惨白的墙更为森白··府上的花草已全部凋零,枯枝败叶被微风卷起,在庭院里胡乱游走·在这夏季里却感到了无尽的寒意。
昨日还见着一些下人在府中候着,多少有些人气·而今日一来,不见半个人影,倒真真变成了一座死宅··走过前院,远远就能看见厅堂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棺材,看的人心底发毛。
屋内的白幡飘起,隐约能见一个白衣人跪在厅堂前,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吟唱着什么··赵易宁抓紧了男子的衣袖,嘀咕道:“这大白天的不会闹鬼吧,那白衣服的是什么……”·范卿玄走近了,这才看清,跪在那里的是谢语栖。
他似乎并不惧怕周围摆放的棺材,闭着眼,轻声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听他低声念着,赵易宁心里竟一分分平静下来,不觉得有多怕了。
她探出头去:“他嘀嘀咕咕的在念什么”·“《往生咒》·”范卿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身影,一身白衣,静静跪在那里,焚着的香烛腾起白烟萦绕在屋内,听着那轻声的吟颂,只觉得那仿佛就真的是来自天上的神灵。
不知在屋外站了多久,亦不知那白衣男子念了多少遍·赵易宁站的腿有些发酸了,忍不住捶了捶腿,忽然有白色的光团从那些棺材里冒了出来,它们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后缓缓飞上了天空,直至消失不见。
赵易宁惊讶的道:“那是他们的魂魄吗他们会去轮回转世吗”·范卿玄缄默的望着飞旋上天的白色光点,看着它们合着飘起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如翩跹而舞的白蝶儿,穿过云层,消散不见。
范卿玄走进屋内,扶了谢语栖一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好生修养的么”·谢语栖径自道:“这林府上下竟全被那女鬼害死了,如今女鬼神形俱灭,他们也只剩一副空壳,化作了灰烬。
偌大的林家当真成了一处空宅,让人惋惜·”·谢语栖看了看四周的棺材,望向范卿玄道:“我可是拿出了我全部的钱财替他们敛棺,这笔费用我可得找你要回来,否则下一次就得让你帮我收尸了,是饿死的。”
“胡说八道·”·范卿玄皱眉,伸手往他额头弹了一下··额头传来的微痛让谢语栖惊诧,他万万没想到范卿玄会突然这么做,一时呆在那里。
范卿玄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手中拿的是暗器,你就真的死了·”·“我——”谢语栖语塞··以他这么多年杀手的心- xing -,别说弹额头,即便他近身过来,怕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可如今,他竟并没有意识去防备什么,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对眼前此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戒备,或者说是从未有过防备··谢语栖心里郁闷:“范大宗主你这笔账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可要连本带利的还给我”·范卿玄笑了一下,看着这里云烟寥寥,诸事已了,倒是心清了许多,他抬手想去揉揉谢语栖的脑袋,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就如同一抹云烟缥缈远去,耳畔只传来他的一声惊唤,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着好端端的人,突然就这么倒在了自己面前,谢语栖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抱住了他,着急的喊了好几声··赵易宁也吓坏了,眼泪滚了下来,一个劲的问谢语栖怎么办。
谢语栖哪儿有空理她,忙替范卿玄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睑,心道这是中了毒,立刻背起男子离开了林府··原本安安静静的范氏宗门,瞬间就炸开了锅,索- xing -谢语栖手脚麻利,将看到此事的弟子全数聚在了一起,每人塞了一粒药丸子。
那些弟子愣是被哽的半晌回不过神,好不容易咳进去了,一人问:“这什么东西我们宗主怎么了”·谢语栖目光轻扫:“你们吃的是七日醉。
若有人敢将此事说出去,即刻暴毙而亡,我绝不是吓唬你们,有本事谁先开口说一句试试·”·这话一放出来,所有人都吓的一身冷汗,立刻捂紧了嘴··谢语栖转身在范卿玄身上施了几针,众弟子站在他身后半晌不敢做声,生怕扰了他的心神后,宗主有个什么差池。
谢语栖眉心拧成结,面色凝重的转身问着众人:“他回来之后都吃了些什么喝的呢”昨晚那妖物虽厉害,却并没有毒,而且自己一直是和他在一起的,谁有机会下手·一众下人都面面相觑,自顾回忆着。
昨天城主几乎都不在宫中,去祭天回来后,就出去了,直到方才被谢语栖背回来,就算是回来的那段时间,连午饭也——·忽然一个女弟子轻声说:“宗主昨天午间回来过一次,是跟着少侠你一起回来的,往后就出去了。
若要说吃喝了什么,我记得琉璃师姐在厨房熬了碗汤……给宗主……”·“喂”赵易宁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我要害范大哥咯”·“我……”那女弟子被她一吼忙窜到了人堆里,不敢再说话。
“汤呢还有么”谢语栖朝那女弟子问··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她这才唯唯诺诺的点点头,看了眼赵易宁,又看向谢语栖道:“还剩了一些在厨房,未曾收拾。”
下一刻谢语栖便扒开人堆朝后院的厨房去了,赵易宁也忙跟了上去··那锅当时被赵易宁放到了角落,还剩了些许,谢语栖将它倒了一些到鼻子下闻了闻。
汤水色泽黄棕,闻起来有一些桂花的味道,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谢语栖又注意到边上放着的乱七八糟的食料,里头还剩一半,他抓了一些放在手心,闻了闻又看了看,眉头紧蹙。
赵易宁在一旁看着也渐渐紧张起来,问:“这些有问题吗你发现了什么”·“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谢语栖看向她。
赵易宁一愣,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这才在记忆里搜索了起来,可奈何昨天发生太多事,她一时也晕晕乎乎不太明白了··跟着一起来厨房的一堆人中,有一人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道银光划过,一枚飞针贴着他的鼻尖钉在了柱子上,吓的他一身冷汗。
“你要去哪儿”谢语栖问··那人退了一步,讪讪笑着正要回答,赵易宁却先叫了起来:“对就是你这食材是你昨晚给我的”赵易宁看着那个小弟子的样子,这才记起昨晚那一幕。
昨日赵易宁正想着给范卿玄做点什么吃的,在厨房一阵翻找,回头时撞见了这个小弟子··他一见赵易宁时还挺紧张,手中的包裹一时不知藏哪儿,干脆就背到了身后。
赵易宁何等眼力,拉着他就问是什么东西·那小弟子灵光一现,说是自己从厨娘那儿偷来的汤料,想偷偷弄来尝尝·这话正对了赵易宁心意,立刻就想骗过来,小弟子扯了半晌,这才给了她。
如今眼下情况不对,那小弟子也懒得解释,拔腿就往外跑··谢语栖却抢先一步上前,一连五针飞出,刺入他的- xue -位,小弟子一声惨叫险些摔倒·他捂着腿上的伤跌跌撞撞的要跑,谢语栖从身后追来,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就是一撩,小弟子整个人横空翻了一圈趴倒在地。
不待他挣扎,谢语栖一脚踩上他的后背,躬身拿针抵住了他颈侧的大动脉··“说吧,别逼我在这儿杀人·”谢语栖冷冷的在他耳边说··小弟子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我,我若是说了,你能保我一家人不死么”·谢语栖笑:“那就看你的回答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他想了想说:“有人挟持了我的家人,让我想办法使宗主服下这药,否则我一家- xing -命不保,我……我也是被逼无奈……”·“来人什么模样”谢语栖问。
“个子不高,他蒙着脸,我,我看不清,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对范宗挺熟的·”·谢语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脚下的那人想趁着他出神挣开溜掉,谢语栖便一手点了他的昏- xue -,转头将他扔给了范家弟子:“你们也听到了,该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吧。”
赵易宁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你知道是谁么”·谢语栖还在想着问题,赵易宁见他迟迟不回答,又推了推他:“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嘛”·谢语栖没有理她,却是转身往范卿玄房中去了,一众人只好又跟着他走。
他走到床边探了探范卿玄的气息和脉搏,眉头却始终不曾舒展,少顷他便往外走··“喂,你——”·“别跟来·”谢语栖扔下一句话就见人影虚闪,人已不在了。
 · ·第20章 暗杀·谢语栖急匆匆的到了范宗的丹药房,目光轻扫,手中连点,轻车熟路的拿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材,旋即就在丹药房里开工了··丹药房是瑶光尊用来制药的地方,一边守门的弟子想出言阻止,被另一侧的弟子拦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于是他们俩远远的站在门口看··当中一个懂些医理的弟子拍了拍同伴,小声道:“师弟,他这药做什么用的,毒- xing -很厉害啊,罗藤果,怀桑叶都放进去了,这是要杀谁啊”·“你识得此药”·“以前听瑶光尊说过的,加这两味药,可以制成十分厉害的□□,见血封喉。”
另一人听后脸色微变,小声道:“你盯着他,我去通报师尊·”·他一刻不敢多耽搁,火急火燎的到了南院的曲心阁··“我有些事要通报瑶光尊。”
门前的弟子拦着他:“尊师在守阵,若无要事——”·“那个谢语栖在丹药房炼药,师弟说他要下毒·”·两个曲心阁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所措,屋内响起了瑶光尊的声音:“我随你去看看。”
曲心阁内虚天尊亦起身道:“我与你同去·”·一旁似乎还有人要动身,瑶光尊却道:“阳明,你留下吧,问天本就不在,十人阵如今少了三人,再走了你,这阵就要破了。”
过了一会儿,曲心阁的门开,丹药房弟子看到两位尊师忙弯腰行礼··虚天尊- xing -子急,立刻就道:“去找谢语栖·他又搞什么名堂”·瑶光在一旁笑:“人家好歹与我范宗有些恩情,你实在应该放下成见,他本- xing -不坏。”
虚天沉吟,眉头扭扭捏捏的才松开一些,脸色却始终难以缓和··他们三人刚一进后院,就看到守在丹药房的大弟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可算来了,谢少侠他往兰亭阁去了。”
虚天的眉毛转瞬就竖了起来道:“我就说没什么好事做了□□拿去宗主房间能做什么”·瑶光转念想了想,只得先前往兰亭阁看看状况。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谁知他们刚一进兰亭阁就看到院子里站了一堆弟子,脸上神色各异,有几个还想拼命从嗓子里抠出什么来··瑶光诧异:“你们站这儿做什么”·那些弟子一看两位尊师,仿佛见了救星,齐刷刷的靠了过来。
为首一人哭丧着脸道:“那谢语栖好生霸道,强迫我们吃了个什么什么七日醉,说我们若是走漏了风声,立刻毙命·”·走漏风声·瑶光和虚天对视一眼,一定出了事。
屋内范卿玄还昏睡着,谢语栖小心扶他坐起,让他的头靠着自己肩窝,把药丸喂了进去,然后端着碗水灌了下去,又把了把他的脉搏··谢语栖看了一眼门口张望的赵易宁,道:“喂。”
赵易宁愣了一下:“什么”·“你会照顾人么”·赵易宁皱眉道:“我不是有下人么”·谢语栖翘起二郎腿,一扬下巴道:“我说大少爷,人可是被你喂成这样的,你好歹尽点心力成么”·“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赵易宁有些不乐意道,“而且有你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谢语栖起身走到门边,一个错身,不经意间就将她换到了屋内:“我有事要出去,这儿可是你家。
走了·”·赵易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愤嗤鼻,然而回头看着尚在昏迷中的男子却又心生怕意··她懊恼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范卿玄:“范大哥,我是不是该相信这个姓谢的他能救你的……对吧……九荒的都不是好人,可你们都说他医术厉害,这次我是不是该放下仇恨,信他一次”·谢语栖刚一出兰亭阁,迎面就碰上了瑶光和虚天。
他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众弟子,大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瑶光:“谢少侠,你——”·“你又想对宗主搞什么鬼”虚天毫不客气的接过话头,单枪直入的问。
谁知谢语栖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能怎么样,杀了呗·”·虚天面上一怒,伸手就要逼他说实话,瑶光抬手制住他:“慢着·”他朝向谢语栖:“听弟子说,你在丹药房用了罗藤果和怀桑,我不信你有杀人之心,但这□□去路不明,我始终不放心,还请谢少侠如实相告。”
谢语栖微微眯起眼:“我若不说呢”·虚天又要动手,瑶光摇摇头,仍是说:“谢少侠与我范宗有恩,亦是客,可事关宗主安危,少侠若执意隐瞒,非常时期也怪不得我们用些非常手段。”
谢语栖想了想,一双眼眸十分考究的盯着眼前二人,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们知道九心定魂么”·话音落,瑶光皱眉,虚天尊则是一声冷哼,鄙夷:“邪魔外道。”
谢语栖笼着袖子没理他··瑶光却忧心道:“你此话何意为何要用到九心定魂”·谢语栖:“那你们就是知道了。
五天后,我会带回七绝散的解药,届时你们结九心定魂阵,七天之后毒方能尽解·明白么”·虚天:“你究竟……”·瑶光瞳孔微微收缩:“宗主中了七绝散……是何人所害”·谢语栖摇头:“不管何人所害,你们切记,七天,一天也不能少否则血蛊会转为血祭,魂魄将再无轮回。”
瑶光闻此沉吟点头,虚天仍旧不甚明白,问道:“什么七绝散你方才去丹药房又做了什么给宗主”·瑶光解释道:“七绝散是传自苍域城的一种蛊毒,中毒者在十二个时辰内会逐渐被蛊虫吞噬人心,最后沦为任人驱使的傀儡。
看谢少侠精于歧黄之术,想来喂宗主服下的药能拖延七绝散毒发的时间·”·谢语栖点点头:“断肠毒- xing -生猛,见血封喉,能够压制住七绝散的毒- xing -,不过也仅仅只是压制,只能挨上七天。”
瑶光尊看了一眼谢语栖袖子下的手腕,尽管对方刻意翻了过来,却仍旧依稀能见一道带着血痕的刀伤·断肠毒,需以人血为引,加上罗藤果和怀桑叶方才能成,中毒者死后,祭以活血的那人也会愁断百肠,尝尽焚心断肠之苦,因此而得名断肠。
谢语栖沉默了一会儿,眼底划过一丝复杂难喻之色:“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守好他,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他,直到我拿回解药·”·瑶光尊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道:“我听虚天说过,你接近宗主是为了如意珠,如今看来,似乎不尽全是。”
“这些与你们无关·”·虚天黑着脸道:“这些也无需你来- cao -心,宗主的事我们自然是放在首位的·”·谢语栖眼中笑道:“如此甚好。”
瑶光看着他笼着袖子却是往外走,诧异道:“你去哪儿”·“没你的事·”那人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眨眼就跃上了屋顶,没了踪迹。
虚天嗤鼻:“没规没矩,就没见他好生走过门”·瑶光摇头笑了起来:“这九荒杀手倒是挺可爱,不是么”·虚天不以为然:“就你对他和气,九荒和我范宗的仇你倒是忘得干净。”
“宗主不是说过么,此事与他无关·”·虚天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兰亭阁··柳家巷内,空琉回来时,街上邻里皆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盯着他看。
走了大半条街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耐烦的扯来一个打杂的小二问道:“你看什么你们这一路盯着我看什么”·白闫在一旁拦着,空琉心情原本就不好,再碰上点风吹草动,怕是要揍人。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空琉一手挥开白闫,揪着那小二就往桌上推··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白闫没站稳,竟被他这么一推摔在地上··空琉脸色一变,忙甩开店小二去扶白闫。
“喂,你没事吧”·白闫脸色差的很,借着他的力撑了几次才踉跄站起来··空琉指着那吓坏的店小二道:“说啊,看什么”·边上一个卖猪肉的汉子仗着自己手里有刀,壮了壮胆:“早上看到有个男人在,在,在追杀你妹妹……满身是血……”·“什——”空琉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家里跑,转身差点掀翻边上搭的木架。
还没走近家门,就看到碎裂一地的瓶瓶罐罐和那扇撞坏的门,空琉一声怒吼冲了进去··屋内乱糟糟一片,地上零星溅了血迹,却空无一人,他发疯一般在屋中一阵翻找,口中不停的喊着妹妹的名字,然而屋中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一直站在小厅内的白闫脸色愈发难看,直到空琉喘着粗气停下疯狂的喊叫,他才哑着声音道:“我很抱歉……”·空琉转过身来,眼睛通红的看着他。
白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方一触及那双眼,便如同被灼伤一般,他低声道:“若非昨夜我突然倒下,你带我去找大夫,容儿……”·空琉侧过头,沉默了半晌才淡淡道:“别说了,与你无关。”
空琉拍开那扇快垮的木门走到了院外,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退出许远·空琉将手里的铁壶狠狠砸了出去,愣是在地上摔了个坑··“容儿呢谁看到了她人呢”·人群里发出几声惊呼,有些胆大的骂了几句,这时那个店小二冒出来说道:“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我听到有个姑娘喊了人来,像是把人救走了,如今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
“姑娘”空琉愣了一下,旋即问,“是不是穿着粉衣的这么高的”·店小二摇头:“不是不是,我听过她唱曲儿,应该是画眉姑娘。
那嗓子清亮的很,喊的整条街都听到了,赶来的好像是范家的人·也是幸运,这么多弟子都恰好在这柳家巷里,不然可怎么办哟……”·范氏宗门,这些天徘徊在柳家巷的果然是他们·空琉微微蹙眉,转身进屋拿了剑,方一出屋子,街上就嘈杂起来,围观的人群一下散了开去,腾出条道来。
“围起来”卫延一声令下,数十名弟子立刻将茅屋围了个结实··空琉望着范家人,脸上划过一丝轻蔑:“卫兄弟,好久不见。”
此刻他根本不打算和他们多说什么,一句虚伪的寒暄过后,他已拔剑冲了过去·一时间周围的人群惊叫着作鸟兽散,街上流光四溢,灵剑纷纷出鞘··一人惊诧道:“白闫师兄你怎么也和这个小子在一起莫非连你也叛了”·白闫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人就说:“别说那么多了,一并带回去自有师门定夺”说着就朝着白闫抓去。
如今白闫早没了什么气力,别说是过招,就连路上跑过的孩童撞他一下都能将他撂倒在地·他脚下力道虚浮,才拆两招就被掀翻在地,那边混战的空琉听到屋内的响动,立刻抽身而来,逼开他身侧的两人,一手就将白闫拉了过来,朝人群外冲。
白闫咳了几声,道:“你自己走,我跟他们回师门解释·你去找容儿·”·空琉置若罔闻,根本不理他,横剑挡开卫延的几剑·白闫虽无力招架,但出几个虚招还是可行的,两人并肩朝外一步步的杀,剑光交织成片,待到一丝喘气之机,空琉御剑而起,转身去拉白闫。
“空琉……”·“上来”男子一声急喝,一把将他抓了上来,就地炸开□□,破开云雾御风而逃。
待到烟雾散尽,那群范家弟子已追之不及··“卫师兄,他逃了·”·卫延甩了甩长剑收归入鞘:“你们进屋看看,五方祭魂阵应当就在此处。”
“是·”·空琉的道行本就不高,如今又要加上一人,飞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落了下来··他看着白闫青灰的脸,愁道:“怎么回事大夫说你身子并无大碍,可为何一天差过一天”·白闫摇摇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伸手拍了拍空琉身上的尘土,朝他笑了笑:“不用管我了,你去找容儿吧,我担心她出事。”
空琉道:“我自然会去,可是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他想了好一会儿,沉沉道:“今日范宗过来拿人,该是已察觉到了,景阳城我不能多留,今夜我去范宗一趟,我要知道范卿玄死活,若能顺利见到阳明自然更好,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去苍域,我去求洛家治好你。”
白闫沉吟未语,半晌过后,他才说道:“空琉,跟我说一次实话吧·”·“什么”·白闫抬眼望向他,眼底的灰败之色再也藏盖不住,他努力提上一口气道:“为什么,对付范宗……”·空琉沉默不语,白闫却接着说:“今夜你不必去,我替你去看,在范宗我终归还是个高阶弟子,有些地方我去得你去不得,更何况容儿还等着你去找她。
这也算是师兄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空琉微微一惊,开口道:“什么意思你不和我走”·白闫笑了笑,叹出一口气:“走……当然跟着你走……这不都跟你走到这一步了,所以呢,还不肯跟师兄说实话”·空琉低下头,隔了好半天,林子里风起风又落,鸟鸣声渐近渐远,终是有一只鸟儿落在了他身侧,啾啾的叫了两声。
“……师兄·”空琉低声道,“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全都告诉你,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白闫点点头,不再执着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你知道常青林外的那座石碑么”·空琉点头。
白闫道:“寅时我若还未到,你就自己先走,到时候咱们在苍域城再见·”·“……你会来的对吧”·白闫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你放心,师兄一直都在。”
因为白闫身子尚虚,空琉就留了他先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潜到了醉花楼后院,攀着木栏一跃上了二楼的屋檐上··楼中的莺啼燕语不绝于耳,靡靡之音更是- cui -情助兴。
空琉轻轻拉开窗来看,就看到一番屋中嬉闹的景象,他微微皱眉,转身扒开了隔壁的一扇窗,又见一名女子缠绕在一名大爷身侧,正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空琉登时秀红了脸,赶紧退到了一旁。
他一连探了好几间屋子,终是在扒开第五扇窗时看到了容儿··男子轻声翻进了屋里,见她只是睡着了才放下心··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屋中摆设清雅得当,氤氲环绕的淡淡花香沁人心扉。
空琉吁出一口气,这间屋子的主人应当与旁几间的姑娘不太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指尖停在嘴角的伤口边,眉心颤了颤,半晌才轻声道:“容儿,今夜过后,哥哥就带你走,还有你白眼狼哥哥,我们三个人离开景阳,治好了你们的伤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隐居,再不理这些恩怨俗事,你说好不好”·昏睡中的女孩一声轻呢,睫毛微颤,几乎就要醒来,空琉眼睛一亮,正巴巴等着,屋外忽然传来女人的交谈,未几就听到她们靠近了这间屋子,眼看着就要推门而入。
空琉心中一个激灵,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青云一见窗户被风刮的当当响,赶忙关上了,扭头看了一眼床上悠悠转醒的女孩··“你可算醒了,姑娘快急死了。”
画眉探了探女孩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柔声道:“还好,烧退下了,应当就不打紧了·”·容儿这会儿才算清醒过来,一连咳了好几声,愣是将卡在喉头的一口血痰咳了出来。
画眉替她顺了顺背,一边招呼青云那些水过来··看着容儿咕噜噜的将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净,画眉才道:“如何好些了么”·容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来,张着嘴似乎在很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起初是嘶哑模糊的音节,随后声音逐渐变得透亮起来,渐渐能听清她在说一个“谢”字。
画眉听她喊的心疼,正要劝,然而女孩伸手死死拉住了她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有话,告诉,语栖哥哥·”·女子微微睁大了眼··天色渐晚,眼看着就暗了下来,景阳城中的商户逐渐点上灯火,街上泛起橙光的烛光。
景安街头,小铃儿一路小跑的跟在谢语栖身后,往范宗走去··“七爷·”小铃儿跟了两步,仰着头问,“真的要去苍域我总有些不安,要不,咱们不去了,趁着范卿玄中毒了,拿如意珠回九荒吧……素翎如今也找到景阳来了,我怕穆九再也等不住了,下回恐怕就——七爷”·谢语栖驻足不前,侧过脸看了过来,目光是少有的复杂决断:“你是穆九召出的鬼灵,这六年来一直跟着我,共进共退,我甚至都忘了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少女沉默着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郁结··谢语栖接着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愿取如意珠,你恐怕看得比我明白·这一次去苍域谁也拦不住,除非我死了。”
小铃儿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些水光,喃喃道:“我当然明白,你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我自认为劝不动你,可我也不愿看你赴险……”·谢语栖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远处的一处小摊边一个半大的孩子笑靥如花,手里拿着个纸糊的风筝,正看着身边的一个男人,雏鸟般的声音说道:“这个真要送给我的”·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自然,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买给你,你高兴我就高兴。”
“谢谢宝阳哥”·“谢谢你……”记忆中,一个穿着单衣的孩子仰起脸看着身边目光温柔似水的男人,脸上扬起一丝明快的笑意。
那男人也拿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咧嘴笑道:“小谢,还喜欢什么只管说,我都买给你,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小小的孩子摇了摇手中的纸风筝,轻声道:“这个就好了,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不要丢下我,就好啦。”
男人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少年个子小小的,抱着怀里轻就像个纸人儿似的·男人看着他咧嘴笑道:“好一直带着你”·嘹亮爽快的声音和眼前那位被叫做宝阳哥的男人的笑声重叠。
谢语栖拉回思绪,有些疲惫的摇摇头道:“如若可以,我也不想去苍域,那里有些我不愿回想的事·”·小铃儿眨眨眼,满脸迷茫,正要问问详细的,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谢语栖回头,略有诧异:“画眉姑娘”·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想着找公子说话,方便吗”·“不方便。”
小铃儿抢先冒了一句,很是不满的瞪着她,之前在醉花楼可没少给他们惹麻烦,而且她似乎还对她的七爷有些别的心思,一想到此处,小铃儿更是拦在谢语栖面前,“七爷还有事,没空和你聊天。”
“就算事关范宗主,也没空听一下么”画眉只望着男子,丝毫不看小铃儿一眼,气的少女脸上青白一片··谢语栖微微蹙起眉头,拉住小铃儿:“铃儿你先退开,去城头等我。”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少女嘟起嘴,很是不情愿的转身走开了,末了还回头瞪了画眉两眼··画眉看他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朝前走道:“借一步说话吧。”
拐过前方不远的街角就是临酒舍,谢语栖转了转念想,也跟了上去··临酒舍他可是记得的,上次就是在临酒舍遇上了李霜天,后来又扯出了九尸一案,至于这酒楼的菜价,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画眉似乎是与店家相识,方一进酒楼,老板就迎了出来,点头聊了几句,便引着他们往二楼的雅间去了··还是熟悉的地方,临着窗户的一个小隔间里··画眉随意点了一壶茶水便遣走了小二。
谢语栖侧头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开门见山:“别绕弯了,直说吧,什么事”·画眉有些无奈的笑道:“真是,想找公子好好聊个天都不行”·“……你若只是想和我喝茶聊天,恕不奉陪。”
画眉忙拦着他,叹道:“行了行了,聊正事·”她深深的看了男子一眼,不住笑道:“这些时日未见,你倒是变了些,不过却也未变的样子,碰上范宗主的事,你可还是如此心急。”
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叫容儿的女孩儿么”·谢语栖这才收回目光,望向画眉,脸上带着诧异··画眉看着杯盏中浮着的茶叶,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今早,我从城外回来,路经柳家巷的时候,遇到她了。
有人要杀她·”·谢语栖手边的杯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蹙眉道:“谁要杀她”·女子闭眼摇了摇头:“她也就清醒了一会儿,告诉我了些事,托我来转告你。”
女子抬眼看着他道:“她说别伤他哥哥和白闫,他们只是迫于无奈,奉命行事·然后,她给了我这些东西·”·女子从怀里拿出了五张揉的皱巴巴的纸符,正是此前谢语栖他们推测的蚀骨招魂符。
·画眉看着那些纸符上的鬼画符和血印,心里隐约也有些不舒服:“我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此前在醉花楼出事前,我曾见过和这样类似的纸符,贴在门柱上,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就烧成了灰烬。
若真是这丫头所说,我希望你能替那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谢语栖:“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讨公道这种事我管不着·不过既然有人动到范卿玄头上,我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画眉低眉,神色有些无奈,她忽然抬头注视着谢语栖:“若是他死了,你会难过么”·谢语栖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不禁愣愣的兀自出神。
可是这个问题他似乎也没有想多久,便想到了别的问题上··他忽然生出个想法,或许这一次范卿玄中的毒便是他们示意人下去做的手脚,只是他们怎么会有七绝散的·七味药引,除开寻常可见的六味,这最后一味,需要来自西方荒漠的琥珀蛇的血液,这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拿到了。
荒漠琥珀蛇向来是苍域城洛家的至宝,只有洛家密室中才会有存放··谢语栖不禁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发生的许多事恐怕还跟苍域洛家有些联系·这五方祭魂阵,意在对付范宗和范卿玄,或许跟这个洛家也多少有些关系。
“谢公子”画眉见他愣愣出神,唤了好几声,他才茫然的应了一声··“追杀容儿的是何人”谢语栖回神后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一句,似乎早便把女子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画眉想了想道:“她说叫阳明尊·”·谢语栖脸色微变:“阳明尊……”他猛然站起身要往外走,画眉忙拉住他道:“发生了何事”·谢语栖此刻心急如焚,范卿玄一人在范宗,身边的弟子见了各大尊师谁不是客客气气,若他打算强行硬闯,谁也不是对手。
他皱眉道:“放手·”·画眉摇头道:“我不拦你,可是你要去哪儿”·谢语栖抬眼:“我没必要告诉你·”·画眉呼吸一促,道:“你要去找范卿玄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路走下去,很有可能会丢了- xing -命他又可曾值得”·谢语栖后退一步,挣开了女子的手,没有多的言语,只有一个清冷的眼神。
画眉愣住了,这次见到他似乎都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更多了一些锋芒··谢语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天色,厚重的云层逐渐散去,就好似垂落天边的一把巨扇,将云层尽数吹散,露出皎洁的明月,已过中天。
映着天上的月光,男子孑然一身白衣,静静的站在那儿··画眉不敢再上前半步,她不由的捏紧了衣袖·他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白狐,月下银霜,茕茕孑立,晚风空林,形影相吊。
“闲散太久,该做点正事了·”·画眉心中咯噔的跳了一下道:“杀,杀人”·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便一直是风轻云淡的,言谈举止虽散漫了些,倒是亲和的。
以至于她都忘了,他原本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谢语栖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只听他淡淡的说:“你的那些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不过有一点我清楚,要动范卿玄,先过我这关。”
话音落男子翻身跃出了雅间,那轻功起落的一瞬如同白鹤展翅,极是潇洒的往范宗方向去了··一直云层缭绕的夜幕,好像一石激起千层浪,云层如水波散去。
银色的月光透过纱衣倾洒大地,一切变得明晰起来··一袭白色的身影跃上飞檐翘角的屋顶,好像一只蹲袭的白猫,转眼又轻盈的拐进了巷中·· · ·第21章 启程·是夜,整个景阳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黑色中,留下飞檐翘角的剪影。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一个墨色的身影迅速的靠近了范宗,他猫着身,等待着守门弟子转身错开的一瞬,足下生风的掠进了宗门,仿佛一阵风过··黑影顺着屋檐攀上屋顶,静静的蛰伏在黑暗里,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又耸身一跃下了屋顶,倒挂在屋檐下,窥探着院中的情景,待到四下无人便轻车熟路的往后院去了。
黑影绕过书房,看着不远处的兰亭阁,一个兔起鹘落翻入廊下,蹑手蹑脚的从半掩的屋门潜了进去··他看着床榻上沉沉睡去的那人,转过手中灵剑,拇指扣住剑格将剑推出了两分。
蓦然间窗外一袭白衣羽化般掠进屋子,眨眼间一片银光向他罩去··灵剑出鞘,黑衣人舞剑挡开,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银针·谢语栖翻手,地上的银针仿佛活了过来,再次跃动起来,但听剑吟,黑衣人折身退开,挽剑却是朝榻上那人刺去·谢语栖呼吸一凛,掌风呼啸,银针叮咚几声打偏了他的剑,黑衣人皱眉回眸,瞳孔陡然放大,一道雪亮的光已至眼前,他急忙翻身后退,却已然来不及,只得一掌迎上,刹那间鲜血淋漓,几根断指滚落在地。
他一声痛呼转身破开窗户跌落出去,然而方一出去,院外就唰啦啦的围上了一排弟子,几位尊师从他们身后迈了出来··瑶光看了眼他手中的剑,便心下了然,看向了一旁的天枢:“这可是你门下弟子,且问问他究竟为何。”
天枢脸色发青,气的胡子直抖,指着黑衣人道:“你小子,把蒙面布拿下来,这儿哪位尊师不识得你遮什么”·黑衣人犹豫了一会儿,终是伸手将脸上的布扯了下来。
“白闫”谢语栖愣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白闫也没什么惧怕的,望了眼谢语栖,又朝向各位尊师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既然来了,也没打算走。”
虚天是个急- xing -子,怒道:“欺师灭祖的罪人”·白闫瞳孔微微收缩··谢语栖离他近,看他脸色不对劲,气息也相当不稳,之前在屋中对招之时他就察觉到此人徒有招式,并无任何内力和修为,他一手按上白闫的手腕,只感到他脉象微弱,近乎于无,有大限已到之相。
当谢语栖想去看他眼睑时,却被他拦下:“谢少侠不必看了,这是五方祭魂的反噬,凡事总得有些代价的·”·虚天眯起眼:“你为何要用五方祭魂,如今又为何要毒害宗主”·白闫摇摇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说的。
范宗待我不薄,我却仍旧走上了欺师灭祖的路,为何”他皱紧眉头,冷笑道:“谁不知拿到了如意珠就等于拥有了无上的力量,为了它我什么都可以做。”
·此话一出,四周都静了下来,时而传来几声细小的议论,卫延却不解道:“那空琉是怎么回事他曾经想盗取《禁鬼录》。”
白闫道:“我与他出自同门,平日总在一处,自然关系不错,我骗他偷一本书有何不可他修为不高,这种书又怎可能看懂,自然也无法完成五方祭魂,如今我既命不久,也不怕将事情全说出来,事情败露,成王败寇而已。”
瑶光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解药呢若你能拿出解药,尚可留你一条活路·”·白闫眼中睥睨:“解药我既要杀人,又何必配解药笑话。”
虚天凛眉冷喝:“拿下他”·常青林中,一轮圆月挂在枝头,空琉靠在石碑边,时而朝天上看,总觉得这寅时是如何也盼不到头。
没了白闫在身边,他总觉得心底不踏实,心跳如鼓,坐立难安·终于在折断了第一百根树枝后,他提剑往景阳城里去了,这寅时他是无论如何也等不下去了··往后等下去越是心慌,日间白闫眼底的那丝灰败之色浮现在眼前,空琉干脆召出灵剑御剑而去,不过眨眼就到了范宗。
他躲在屋檐上查看着宗门里的情形··自从上次叛离后,这是第一次回来,一切看在眼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堵的难受··他轻手轻脚的往兰亭阁的方向靠去,终是在临近兰亭阁时看到了火光。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人群正中站着个黑衣人,正是白闫,看到他尚且平安,空琉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然而当他看到白闫身边的谢语栖时却心中一紧,正想着他们在说什么,那边忽然就有了动静。
白闫眼见虚天逼了过来连连后退,谢语栖也不愿他就此死了,出手去拦,谁知站在一旁的天枢忽然出手朝白闫拍去··白闫大喝一声抬手:“慢着”·天枢收掌望着他。
“这次我回来不为别的,你们既已发现,我也没打算抵赖,只希望你们不要为难空琉,若非我逼迫,他也不会犯错,一切罪责由我来担”话音方落,灵剑出鞘,当空划过一道弧,白光闪过。
谢语栖大喊不妙,立刻出手去夺剑,说时迟那时快,剑锋堪堪在距离脖颈边半寸停住,被谢语栖死死抓在手里,想来他也是拼尽了武学巅峰才截下这一剑,鼻息也微微有些乱了。
却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白闫忽然扣住谢语栖,反手带剑的抹过自己的脖颈,那一刻剑染鲜血,切断了颈侧的大动脉··不远处的屋顶之上,空琉瞪圆了眼,看着鲜血染红了白闫的衣服,看着那涓涓流不停的血,仿佛触碰到了心底深处的某一根琴弦,那一刻他的嗓子口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然而却尽数堵在喉咙口,喷张的难受,几欲裂开。
他的手紧扣着屋顶的瓦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指甲壳已翻裂·可他叫不出声,只是这么瞪着眼,看着这一切,维持着这一个姿势·直到那帮弟子带着白闫的尸体离开,他才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可是看着空落落的兰亭阁院,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指尖传来的痛楚忽然就让他清醒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翻裂的手指,这才算明白了方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白闫死了……他死了·空琉双目空洞的盯着那处空地,心底如钻了根刺,挑的心口生疼,风过脸上微微泛凉,他木然的伸手摸了摸,眼底划过一丝愕然,那是眼泪,他竟在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空琉自嘲的笑了起来,扯动嘴角却是极为怪异的一个表情,眼中在哭,嘴上却在笑,笑的胸腔发闷,心底在疼··“师兄……你骗我……骗我……”·那一阵火光渐行渐远,院子里转眼就静了下来。
阳明尊一路往回走,白闫的死他未曾料到,甚至还有意外,五方祭魂一事是交给空琉的,如今平白牵出了白闫,他甚至怀疑天枢尊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杂念纷扰不断,他也无暇四处观察,在进入朝阳阁时都没来得及抬头,就感到一阵风过,带着一抹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明尊下意识的往后急退,哐啷一声撞上了院门·眼前光华一闪,一道银光收入袖中,月夜下的庭院里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不容他细想,对方已开口道:“给你一个留遗言的机会。”
阳明沉声道:“谢语栖,你究竟想要什么”·谢语栖看了一眼四面围上来的弟子,笼着衣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我没什么想要的。
倒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见阳明默然不语,谢语栖继而道:“让阳珏拿九尸秘方,炼制九尸祸乱范宗,又差使空琉白闫盗取《禁鬼录》,打算以五方祭魂术让范宗沦为鬼域,虽说最后未尽成功,一次又一次对范宗出手,如今又下毒控制范卿玄。
你究竟想干什么”·阳明皱眉:“话可不能乱说,玄儿是我师侄,范氏宗门更是师兄祖辈创下的基业,我如何会做这些背信忘义之事倒是你,从一开始接近玄儿为的就是如意珠,这些倒像是你会做的。”
谢语栖不以为意:“不说就算了,无非就是顺口问问,也没打算问出什么,你如果没话说,那我就动手了·”·谢语栖笼在袖中的手微动,阳明喝止:“慢着。”
他一手挥退四周的弟子,待他们离开后,才低声道:“你想要如意珠,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什么条件”·“你们九荒只做买卖,那我就和你谈笔生意,此番你留在景阳,待到五日过后,玄儿为蛊虫所- cao -控,如意珠你拿走,如何”·谢语栖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只让你留五日,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拿到灵珠,完成你的任务,这交易很划算·”·谢语栖想了想道:“倒是简单,我是可以答应你·”·阳明尊笑笑,正松了口气,谁知谢语栖又道:“你想毁掉范氏宗门,我说的不错吧。”
阳明尊愕然,但听谢语栖接着说:“其实这事与我也没什么干系,只是,怪就怪你做错了一件事·”·“什么事”·谢语栖眉梢轻扬,淡淡的说道:“你万不该打范卿玄的主意。”
“什——”·银白的光华在月光下绽放,向着阳明飞驰而去··这一式来的极快,阳明弹出灵剑叮叮当当的挡下,速度如疾风,谁知谢语栖却来的更快,转瞬已至身前。
阳明横剑,谢语栖后退半步,转而迎上前,堪堪要触到剑锋之时,身影一扭,借着他的剑式避开了这一剑,反倒欺近他身侧出掌按上了他的腹部··阳明被打的横飞出去,只觉得五脏六腑形同刀搅,几乎呕出血来。
这时退下的弟子再次涌了出来,一时间朝阳阁中剑光齐现,众人拔剑冲向男子··谢语栖看也不看这些人,弹指一挥间银针划过,朝他们飞去·不过数招,当头的弟子就闷哼倒地,守在朝阳阁的弟子转瞬就倒下了近三成。
阳明自地上爬起,吐出一口血沫子·他的修为是不错,可谢语栖也是九荒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绝非江湖上浪得虚名而来,若要说真功夫,恐怕连范卿玄都无法在百招内胜过他。
“布阵——”阳明一声吼,周遭弟子心中一惊,只此一人,竟要用到七星伏魔阵,未免有些过了,可一看院子里倒了一片弟子,师父又口吐鲜血,这来人实在是有些棘手。
众弟子不敢怠慢,迅速摆成三列,十五人中每一人的起式皆不同,呈现出万千变化··谢语栖目光流转,扫过众人面色,忽然翻手扬起,银针凌空悬挂,拦在了他周身各处方位,竟如同一层坚实的壁垒。
“阳明尊,十招之内,我让你命丧黄泉·”谢语栖身形一晃,银针随之而动,先发制人的朝那七星伏魔阵而去·一时间剑光激荡直上云霄,映亮了一片天,就连与朝阳阁相离对角的凌云阁内都能见到这异样的光芒。
虚天尊诧异的看着天空,此时第二道剑芒冲上空中,他再无心静观,急匆匆的往那边赶去·看到了这异相,不仅是他,亦惊动了范宗所有人··虚天尊出了凌云阁后不久就遇上了赶过来的瑶光和弟子。
“出了什么事”瑶光问··虚天尊敛容道:“阳明那边似乎出了麻烦·”·朝阳阁内金光炸裂,十五个弟子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每人的颈侧死- xue -之上都刺着一枚银针,没入近三寸深。
七星伏魔阵被破,阳明咬紧牙关极速退走,胸腔的郁结之气更甚,一口真气续接不上,脚下踉跄··谢语栖虚步一晃,只见人影带着雪白的光芒欺近,手起光落,划伤了阳明心口。
阳明心跳急促一紧,匆忙唤来灵剑打算从侧路截断男子的来路··谢语栖眼睛微微眯起,袖口白光忽闪,犹如骤降闪电,惊鸿游龙间点向他的眉心·白光映在阳明尊陡然放大的瞳孔中,他惊讶的低头,只看心口一道寸许的伤口正涓涓往外冒血,而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银白的短剑,没有剑格,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锻造精益,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方才染上的血纷纷滚落剑锋。
“第十招·”谢语栖走到他身边,冷冷的看着他··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阳明目光有些惊愕,这张他曾经觉得倾城无双的脸,如今看在他眼中却如浸寒潭。
他捂着心口的伤连连后退,撞上了院门··瑶光和虚天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瑶光忙上前扶住阳明:“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何打起来”·阳明指着谢语栖,喘了半晌接不上气。
方要提口真气,竟是喷出一口黑血··瑶光尊心惊,立刻探他的的脉象,时有时无,极不稳定,又掀开他的衣袖,只看脉络上结着淤青黑点·他并指连点对方周身大- xue -,企图打通经脉,却并不见效,他侵袭经脉药理多年,眼下即刻就明白了谢语栖所用的银针封- xue -手法与旁人不同。
谢语栖轻挽短剑,清脆一声归鞘收入袖中,旋即转身欲走··“站住”虚天尊抢身上前拦住他的去路,“解开”·谢语栖眼眸回转看向不住咳血到几近痉挛的阳明尊,冷冷道:“凭什么”·虚天怒道:“谢语栖,我看在你三番四次有助于我范宗,今日不想与你动手,你最好乖乖替他解开,否则即便是宗主,也保不住你。”
谢语栖笑:“那就动手,少废话·”·虚天尊双拳紧握,蓦然横掌劈去,谢语栖右手挡下顺势翻转手腕推了出去,虚天继而对招,交手几掌后谢语栖退后两步,微微蹙眉。
虚天的招式比起阳明的却要狠上几分,本就与阳明战过,如今又来一个尊师级别的高手,几招下来自己反倒有些吃亏了··虚天紧步逼上,灵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谢语栖指尖微动,银针悬空,暗夜中如同蛰伏的野兽,在灵剑靠近的那一瞬尽数掠出,交织成网,迎着剑光飞舞。
当——当——当——当——·空中传来四声锣响··“阳明”·身后传来瑶光的急切的呼喊,虚天回头就看到阳明尊脸色青白,几欲昏厥,便是这一空挡,谢语栖眼神一凛,挥袖后跃,银针挑飞灵剑随之往后退,一个眨眼间他就如雪狐般跃上屋顶,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虚天要追,被瑶光厉声拦下,道:“阳明伤的太重怕是……熬不过去了……”·虚天俯身查看着阳明的情况,只见他双目无神,呆呆的望着星空。
虚天试了几次也是徒劳无功,愤愤一拳捶向地面··瑶光道:“他全身经脉被阻截,我查看过,封- xue -的银针将它们全部堵死了,取不出·最要命的还是心口这一剑,插进三寸三分,堪堪刺破了心脉,虽不至就死,却能折腾上几个时辰。
这是要活活折磨死……”·经脉阻截已让阳明的意识模糊,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只觉得大脑滞怠,一团浆糊,魂魄游离在外,他甚至都能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的模样,就像一条垂死的狗。
阳明挣扎着让自己的意识清楚些,沙哑的嗓子,气若游丝:“杀了我……”·瑶光愣了一下,虚天则眉心紧蹙,半晌不知所措··他们都知道,纵是此刻不动手,几个时辰后他依然会心脉衰竭而死,与其让他痛苦几个时辰,不如现在送一程反倒是解脱。
然而这么多年的交情,谁又下得了手·阳明双眼微合,道:“杀了我……替我报仇……”·见瑶光和虚天仍迟迟不肯动手,阳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了虚天握剑的手。
虚天一惊,忙挣开他道:“阳明瑶光医术不错,回头定能打通你的经脉,宗主也能用如意珠护住你的心脉,定然不会有事的·”·阳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连咳带喘的笑了几声,摇头道:“没有如意珠……宗主不会……咳咳……真是……作孽啊……”·瑶光听他声音渐渐小了,伸手推了些内力给他,想护他心脉,奈何他似乎一心求死,竟生生将那股内力顶了回来,也是这强硬的挣扎了一下,心脉附近的- xue -道忽然爆裂开来,鲜血直流,染红了他半边衣裳。
瑶光心中一紧正要施救,可此刻他却只剩下出的气,目光溃散最后回归一片死寂··虚天瞪圆了眼,蓦然一剑扎进地里,愤然:“当初见到谢语栖时,就该将他杀了,如今生出这些事端来日定然不会再放过他”·瑶光摇头叹气,颇是无奈道:“此番还需求助于谢少侠前往苍域找寻解药,宗主的- xing -命可捏在他手中,我们轻易不得乱来,纵然要除,也得在他救了宗主之后,再来定夺,为今之计,先把师兄找回来吧。”
当谢语栖离开范宗的时候,天空已经翻起鱼肚白,鸣鸟划过天际,正在唤醒沉睡的景阳城··一个粉衣的少女牵着两匹马正站在景安街头等着,马儿时而来回踱两步,似乎久久等不来人有些心急。
不过多时见到一抹白掠下屋顶,马儿打了个响鼻就想跑过去,少女拉了一把,低声说了几句··小铃儿看向男子:“走么”·谢语栖点点头。
小铃儿一边收拾缰绳,一边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出了什么事”·“……路上说·”谢语栖看了看范宗的方向,翻身上马,“已过四更,没时间了,明日辰时前一定要赶到”·天刚蒙蒙亮,官道上两骑快马绝尘而去,没入山林的晨雾中。
晨曦透过山峦倾洒大地,清风抖开了新的一天,大地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月影星辰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帷幕后·· · ·第22章 苍域·一路快马将所有色彩抛在身后,一天的路程,越过常青林,跨过平原山川,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那是横在苍域城和景阳城中间的一道天然屏障——走马山。
走马山地势崎岖陡峭,往东南面青葱秀丽,朝西北面却是陡崖峭壁,就如同一刀天宫巨斧斩下,峭壁以西是一片乱石林,星罗棋布的散开延伸到了广褒无垠的荒漠中··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不同于景阳城的风光旖旎,西方的苍域城是一片金装素裹的沙画,除却天上一抹水洗蓝,便是一望无际的金黄沙丘,再无别的色彩。
城池坐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绿洲旁,沙漠中的古城不同于南方飞檐翘角的楼台小筑,四四方方,像是一座座堡垒·只有那里有着一抹鲜明的绿色,仿佛戈壁中的一颗明珠。
谢语栖和小铃儿抵达苍域城时已是第二天的卯时,旭日东升,金色的边线勾勒出沙丘绵延起伏的轮廓,沙鸥盘桓着,带着几缕晨风远去··沉重的城门打开,开始迎接来往苍域城的商旅,谢语栖和小铃儿混在了其中,向城中走去。
不知为何,往日里看似寻常的西城,今日却还要挨个盘查身份,看那架势就像是在捉拿女干细一般··小铃儿嘟着嘴道:“城里出什么事了吗查的这么仔细。”
“兴许有人已知道我们的行踪了·”谢语栖拍了拍身边有些不安分的马,那马儿又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抬头看着前方盘查的道家弟子··“洛家人的势力这么大,守城盘查,这不是官府才能做的事么”小铃儿小声嘟哝。
谢语栖道:“洛家一直都在替官府办事,明面上诛邪卫道,除暴安良,背地里或许还有些说不得的事,你看那几个弟子嚣张跋扈,很有些官家气派,说不好是当了官的。
不然你以为靠洛子修那点修为名望,能带洛家跻身四大宗门”·小铃儿嘟嘴:“那该怎么办”·谢语栖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已走到身边的弟子,朝小铃儿道:“你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那弟子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伸手喝道:“你们不像本地人啊,哪儿来的是干什么的”·小铃儿看了看谢语栖,又看向那弟子,嫣然一笑道:“我不太好意思说,哥哥你靠近点,我小声告诉你。”
他们见她长相甜美,又笑的可人,娇滴滴的模样惹人疼,便乐滋滋的凑了过去,却不料少女突然左手虚空一抹,右手打了个响指,这几个弟子便如同喝醉了一般两眼一翻,倒地不省人事。
人群中一下炸开了锅,不少人一下离他们许远的看着,就像是在看什么精怪··小铃儿一声轻哼,满是不屑的跨过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两人,谢语栖侧头看了一眼,也只是笼着袖子往城中去了,剩下一堆迷茫的旅客不知所措。
他们进了城也无暇去欣赏苍域城中别具一格的风景,找驿站栓好了马匹,捡了处茶坊喝了口茶,向人打听了洛家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去么”小铃儿问。
谢语栖摇摇头说:“等晚上·”·小铃儿看着那轮初生的朝阳,登时就开始犯困了,赶了一大老天的路,中途也就只休息了两柱香的功夫,几乎都没合眼,她不由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趴在桌上就要睡。
谢语栖看了看她:“睡什么你去打探下洛家的情况·”·“那你做什么”小铃儿不满的问··“我自然有我的事。”
小铃儿诧异都写在脸上,却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谢语栖起身道:“行了,时间不多,你一切当心·”·小铃儿无奈,再困也只好爬起来完成任务,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转进一间土房的后巷,随后一个旋身化作一阵云雾往空中去了。
与小铃儿分开后,谢语栖在苍域城的集市上转了转,向人问了几个大些的药房,又着药房的伙计打听了些药材··苍域城是围着那片绿洲成环状散开的,商铺住房也多半集中在城中的那片水源边,越是往外,土房越少,几近城墙也只有零星几处民房了。
城西北的一个小土坡上就孤零零的竖着一座小土房,围着个乱石堆成的院子,乍看之下像间空屋··门楣上不起眼的挂这个破牌子,写着云春堂三个字··谢语栖敲了敲门,木门晃晃悠悠的,好像马上就能垮掉似的。
隔了许久屋子里头才有动静,随后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揉着头发,脚上拖着一双草鞋,穿着一身单衣跑出来开门··他拉开木门后,呆住了:“是你”·谢语栖也意外的愣了一下,一时无措的站在那里。
男子忙收拾好脸上的睡意,让了条路道:“进来坐坐吧……”·屋内也是乱糟糟的一团,鲜少收拾的样子,他扒开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翻出一个干净的碗,倒了杯水,推到了谢语栖跟前,然后自己退到床边坐下。
男子目光闪烁不定,不敢与谢语栖对视,却又偶尔趁着他四处打量的时候才敢看他几眼,一旦目光对上了,又匆匆移开··相互沉默了许久,男子才轻咳了一声:“你……”·谢语栖沉吟了一会儿却问道:“巫马,这些年可好”·被叫做巫马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左右,他目光忽左忽右不知该看哪儿,干脆低着头摆弄着床榻边的被褥,低声道:“好与不好也便这么过了,倒是你,这么多年来怕是不容易吧。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实在不该对你,做,做那些事……我……”·“过去的事了,何况……也并非只是你……”谢语栖眼光沉落,眉心微蹙,似乎并不愿回想那一段过往。
然而提及当年的一些事,巫马双手握拳,狠狠往床沿上砸了两拳,骂了句粗:“九荒那帮禽兽我当初就该带你——”·谢语栖眼中带笑,截住了他的话:“我也是九荒的人,你这一骂岂非把我也一并骂了”·巫马讪讪收了嘴,一看他的笑容脸上又是一阵发烫,只得低着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问:“你,你的伤,好了么”·“留了个疤。”
“我对不住你……”巫马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几乎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闷闷的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将散乱的长发胡乱的绑了起来,这才算将整张脸露了出来,倒也是生的净爽,朗眉星目,笔挺的鼻梁,唇薄如剑锋,典型的西城苍域人。
“小谢·”巫马抬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白衣人一眼,“你怎么来苍域了……”·谢语栖望着屋子角落靠着的那个破烂的药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本是问了些药铺想找找凤心草,他们指了这间云春堂,倒是未想到会遇上你。”
巫马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你找凤心草,做什么的这草药用处不多,倒是制毒的时候会用上一些中和毒- xing -,你要炼毒”·谢语栖摇头,低眉道:“我要救人。”
巫马:“什么人竟能让你跑到这苍域城来求药,我都有些羡慕了……你若要凤心草,我家的药柜里有,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不必如此·”·巫马蹙眉,有些急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能帮你我乐意,还有什么要的你只管说,我覆山倒海也给你弄回来。”
谢语栖无奈的叹了口气,巫马都看出了他有心事,便问:“还要什么很棘手”·谢语栖略一点头道:“你有……琥珀蛇么”·巫马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你要琥珀蛇做什么”他隐约猜到谢语栖此行来苍域城的目的,问起琥珀蛇无非是练□□和解药,与这琥珀蛇最为直接相关的□□便是七绝散,以他对谢语栖的了解,他杀人不会用毒,那他此次前来多半为的就是七绝散的解药。
“有人中了七绝散的毒”巫马又问,见谢语栖点点头,他才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道,“这东西只有洛家密室里头有,我也是那年完成任务时顺手偷的,只可惜那条蛇前两年死了。”
谢语栖眼底落下一丝失落:“时隔这么多年,本也没报什么希望·终归还是要去趟洛家·”·巫马伸手按住他的肩头道:“你不能去洛子修这个人狡猾的很,我不放心你,倘若你非去不可,那我和你同去。”
谢语栖道:“你早已退隐,不必再牵扯进这些事中,取药我一人足矣·”·巫马一步不退,道:“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人你还救不救了多一个人多分胜算,还是说你实则是在躲着我”·谢语栖摇了摇头:“我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你原本就不必理会这些事的。”
巫马不满的哼了一声在自己的床榻边翻出一个小木盒,从里头抖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张地图··谢语栖看向他··“你来看·”巫马将那张地图铺展开来,谢语栖便起身,也坐到了床榻上。
巫马在地图上比划了几道:“这是洛子修平时呆着的地方,他的琥珀蛇都养在这个石窟里·这里是放药的地方……”·巫马将洛家的格局粗略的说了一遍,然后又划出了几条潜入的路线和几条撤离的路线。
“这么多年不见,你行事依然还是这么不计后果,是你的作风·”巫马看着地图,忽然就将话题岔开了,“能让你只身犯险的闯到苍域洛家来,这个人对你肯定很重要。”
谢语栖抬头:“能看出来么”·巫马笑笑:“都写在脸上了·”·谢语栖也只是笑,没有再说什么··气氛突然就变得沉寂起来,仿佛在空中渐渐胶着。
巫马一双眼四处转,也有些不自在,说起来自从谢语栖被带进九荒后,他们再也没有这样静对而坐过,有些事积压在心底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更何况那些是由他亲手摧毁的。
他看着身边那抹素衣白裳,仍旧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未曾变过··巫马想起些往事,尝试着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道:“小谢……你还记得那一年我带你下山,你说你想吃桃酥饼……只可惜山下那店家搬走了,一直没机会吃到。”
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见他并无多大反应,便又说道:“我都还记得的,第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一个大雪天,看到你时我就在想,将来一定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任谁也伤不到你。
然后每天回家都能见着你,有一桌家常饭菜,这么过一辈子到也不错·我甚至还想——”·“这些陈年旧事就忘了吧,现在回想不过徒添惆怅罢了,你也知道,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谢语栖看向他,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虽映出了男子的模样,可巫马知道这双眼睛深处早就没了他的身影··他无声叹了口气,道:“小谢,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若是恨我,此刻你也不会来找我。
既然那些都已是陈年旧事,我想或许我们还能重新——”·谢语栖打断他的话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要救人·”·巫马顿了一下,旋即喃喃自语道:“回不去了么我早该知道的,其实那一晚我就该明白的,走出那一步无疑是将你逼入绝境。”
他忽然抬头注视着对方道:“小谢,其实我并不后悔,那一天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痛苦,可我依然做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和他们不同,我想要你。”
谢语栖微微蹙眉,眼底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他低眉看向那张地图,然而目光却并未聚焦纸上,仿佛是透过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巫马稍稍往他身边靠了一些,埋藏心底多年的话一旦说开,也就没什么顾忌和忧心了,他见谢语栖没有躲,便伸手去握对方的手,就在堪堪触及的那一瞬,谢语栖忽然将手抽了回去。
巫马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悲凉道:“你还是恨我·”··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看向窗外逐渐暗下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不会恨你,但也回不到最初,何况有些事也并非你想的……”·巫马低头,自己的手还维持着伸出半握的姿势,过了半晌他尴尬的收回手,叹了口气,又过去良久他别过脸去,低声道:“对不起……”·说话间院子外响起了叩门声,巫马打开门就看到了小铃儿插着腰在等。
少女一见他就冷哼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巫马微微蹙眉,小铃儿推开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内静默不语的白衣男子,她立刻就跑了过去。
“七爷,你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一听少女这惯有的气势,谢语栖就笑了出来,道:“这么咒我尽想着让别人欺负我”·小铃儿不满的鼓起嘴,横了一眼进屋来的巫马,道:“你这次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小心范大哥揍你”·“范大哥”巫马茫然的朝谢语栖问,“什么范大哥”·谢语栖还未答,小铃儿就接了话道:“自然是范家的宗主咯,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当心范家来找你算账”·巫马道:“我与小谢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他们管”·“你对七爷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当初收留他就是怀有私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行了”·少女心里一惊忙收了嘴乖乖的回到男子身边,她见男子脸上有些不快也不敢出声,只伸手牵了牵他的衣角。
谢语栖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问:“此番探查结果如何”·随后巫马将地图摊在桌上,小铃儿依着他们所说,将洛家的巡卫分布简单的圈了出来,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他们确定了两条路线。
“小谢……”巫马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不如我替你去吧,这地方我比你熟,算是我求个心安·”·“方才你也说过多一人胜算总归大些,别妄想把所有事一个人扛了,没人知道途中会发生什么事,这一次我赌不起。”
谢语栖收了地图,起身道,“亥时动手,准备一下吧·”·巫马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跳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眼底却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谢语栖并没有起初那般抵触了,虽说心结未尽全解,也总归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也不知他这间小土屋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就看他又在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个包袱,拍去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尘,呛的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打开包袱,扯出了里头一件被揉的皱巴巴的夜行衣,还有一些刺杀的行囊。
谢语栖扬了扬眉,巫马解释道:“这些本想扔了,后来想着也许将来有一天还能用上·”·谢语栖笑了起来:“你倒是有远见,老领主送你的护心镜可还留着”·说话间巫马已将夜行衣穿好,系上了绑手绑脚,将一众行囊穿戴在了身上,望着谢语栖笑道:“那玩意早给捶坏了。
怎么样看着还行吧”·他又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皱眉道:“现在穿虽然不太习惯,可干回老本行的感觉似乎也不差。”
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打更的声音··巫马一挑眉:“时辰到了,走吧·”·沙漠的夜幕开始降临,比起白天的燥热,晚上却带着丝丝凉意。
风沙卷起尘土飞扬,月夜下苍域城归于宁静,只堪堪在屋顶闪过一抹剪影,眨眼间又消失于黑暗中··在出发前巫马曾千叮万嘱的交代过要暗中潜入,切不可惊动洛家弟子。
否则依着谢语栖的- xing -子,怕是直接就杀进去,搅得洛家鸡犬不宁了··谢语栖跃上城墙,潜伏在石柱后,待到巡逻的两行弟子错开身后,银针左右开弓刺进他们的睡- xue -,两行人瞬间被放倒在地。
随后他轻身越过庭院往内院去了··方至回廊下,又见远远走来几个弟子,谢语栖纵身跃起,抓住屋檐翻身而上,伏在屋檐上四顾而望,寻着计划的路线轻轻前进··另一头,巫马耸身翻下屋檐弓着身自长廊疾走而过,几次有侍卫走来,他都慌忙躲到石柱后,直到他们折身往别处去了才惊魂未定的从石柱后探出身。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几年未动手都退步了··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绕到了约定的地点··巫马躲在暗处,观察着守在丹房外的弟子,院子里没什么能遮挡身形的地方,一切尽收眼底。
一团小小的光点缓缓飘下,落在了他的鼻尖,转而又飘到了半空,巫马顺着它抬头看去,果然在对面的屋顶看到了一袭白色的身影,他知道谢语栖已经到位了·然后巫马捡起石子,往不远处的墙上扔去。
一阵唏嘘作响··“什么人”弟子警觉的闻声看去,他们提起手中的佩剑小心翼翼的往那边靠近··这时谢语栖翻身跃下,无声无息的落在他们身后,利落出手,两记手刀准确的击在他们侧颈,只闻两声闷哼,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小铃儿你找个敌方避一避,把风·”谢语栖转身进了丹房··光点在空中盘桓了一圈后落在了丹房顶··巫马将那两个弟子拖到了边上一处不显眼的地方,随后也跟进了丹房,轻掩了门,隔着缝隙朝外看了看,见没什么动静,便转身看着屋内的人。
丹房内除却一个大炉子,还竖着两排柜子,上面密密麻麻放着许多药物··谢语栖翻找了一番,其中一个柜子上全是□□,另一个对应的放着解药·只是粗略的找下来并没有看到七绝散的解药,甚至连□□柜上邪并未看到七绝散的□□。
“找到了么”巫马问··谢语栖摇头:“这里成百上千种□□,找起来太费时间了,亦或者根本就不在这里·”·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巫马皱眉问:“那怎么办我们分头找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有弟子过来换班,我们时间不多。”
谢语栖四处打量了一番,看着这满柜的药退后了两步··不知为何他望着这些解药,只觉得七绝散并不在这里,可是洛家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放这些药了,七绝散本就属于烈- xing -的□□,解药自然也不会分开放置。
谢语栖用脚点了点地面,又退了几步,拿脚点了点·找了一会儿他又靠近墙边四处敲打着,却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你在找密室”巫马忽然看到窗外映出些火光,凑到了门边紧张的朝外看了两眼,却是远方有调皮的孩子半夜爬上房顶放的烟火。
他吁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屋中沉思的男子·他忽然在想,如果曾经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或许他们会站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以前的事对他巫马来说或许只是内疚和忏悔,可对于谢语栖大约就如同他身上的那道伤痕般无法抹平了吧。
谢语栖走到丹炉附近,若有所思的盯着边上的那张坐榻,坐榻上的浮雕挺漂亮,是一朵玉石雕成的睡莲,中间镶着一颗石珠··他想了想,俯身去碰那颗石珠,却不想仅仅只是借了个力,那石珠便往墙壁中凹陷了进去,下一个眨眼坐榻向墙边倾斜,谢语栖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栽了进去。
“小谢”巫马一惊,脚下动作更快,抢身上前抱住了男子,跟着他一起从倾斜的坐榻上滚入了墙中生出的暗道中··两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巫马从怀里拿出火折子想要点亮,却被谢语栖按住。
“有人·”·巫马微微一愣,心想这都什么时辰了,谁会待在密室里·未几,密室中响起了第三个人的轻笑声,惹的巫马背脊发凉,他从怀中摸出匕首,将谢语栖拦在身后。
那笑声的主人一步步接近,不多时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阵昏黄的烛光晕染开来,大约是个甬道,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巫马听那声音皱起眉头,低声道:“洛子修他怎么会在这儿”·说话间甬道那头已经全亮了起来,火光转过墙角,登时照亮了整间密室。
来者瘦瘦高高的个子,一双- yin -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二人,整个人看过去就像一条毒蛇··洛子修咯咯的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故人·”·谢语栖道:“七绝散的解药呢拿出来。”
洛子修眯了眯眼:“七绝散呵,我倒是忘了你谢语栖是医术高手·只可惜,配不出解药来也只能求我·我听说你在九荒可是厉害的,你若能留下陪我玩几遭,兴许我一高兴就把解药送你了。”
巫马怒起,作势要动手,谢语栖却拦着他朝洛子修道:“洛宗主,我怎知你不会拿幌子骗我”·洛子修笑道:“有意思,我还真有些喜欢你了,你且看好,这是不是七绝散的解药。”
他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琉璃瓶中一粒赤红的药丸咕噜噜的围着瓶底转了一圈,谢语栖何等眼力自然认出那是货真价实的解药··谢语栖轻笑一声,蓦然出剑,速度快的就连巫马都愣了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只看短剑一抖,映着烛光点向洛子修的咽喉·洛子修瞳孔微微放大,扯下身上的斗篷,借着衣料的柔力化去那一剑封喉的招式,随后一个旋身错了开去,这时巫马手拿匕首直取他心口而来。
洛子修出手托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挑,然后弯过他的手臂,一掌推向他的手肘将他逼到了别处·哪想还未脱身,谢语栖翻手一剑自下而上挑起,洛子修皱眉往后躲,堪堪贴着剑锋避开。
早便听闻谢语栖是九荒数一数二的杀手,却没想到真到交手起来更是棘手,方才虽避开一剑,脸却被剑气所伤,划出道血口··还不到他舒展眉头,谢语栖又是一招剑式刺来,卷着凌厉的剑锋,洛子修呼吸有些急促,渐渐跟不上他的速度,直到他将将推开一剑,谢语栖脚下一个错步,就地一个旋身,左手化掌破风而来,洛子修抬手对了一掌,然后双方急速后退拉开了距离。
谢语栖挽袖收了剑,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那瓶解药赫然躺在他的手心··洛子修心中一惊,忙探向自己的衣袖,那瓶解药果然已经不在·他皱眉,方才那几式剑招看似招招杀手却又疾风险峻的点到就收,原是为了迫他分散注意力,趁着一时不察拿走了解药。
既然拿到了解药,谢语栖也无心多战,转身就要走··“想走”洛子修颜面扫地,火气窜了上来,一拍墙壁,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机关在密室缓缓启动。
巫马是跟在谢语栖身后的,脆响声过后,他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却已来不及反应,只听耳畔疾风呼过,下一刻自己便被谢语栖推倒,后者一个后空翻退到了一边··躺在地上巫马才看得清楚,- she -来的是一根□□,不待他明白什么,又有十数根□□朝着他们这边- she -来。
巫马惊觉,一跃而起,扬起匕首一连斩断数根··密室中暗器遍布各处,四面而来的□□如同蛛网一般笼向他们,即便他们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尽数避开所有,眼看漏去的两三支避不开了,巫马转身扑在了谢语栖身上。
“巫马”谢语栖也是一惊,耳边传来男子闷哼声,那三支□□直接钉在了他的背上··“小谢你快带着解药出去,这里我挡着”巫马沙哑的吼了一声,反手将背上的□□拔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这一下谢语栖看的真切,他身后的箭伤泛着青黑色,那些□□上有毒··然而不等他说话,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颤,两人身子一沉,地面瞬间变成了一个陡坡,那一刻就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二人吞没。
·谢语栖暗叫不妙,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巫马推到了外面··巫马也是一怔,转身就要去拉他,却只接住了他抛过来的解药··“走”谢语栖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个字,便被吞进了地底。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巫马也不敢再多迟疑,背上传来的麻痹感越来越强,他只得扭身冲出密室··屋外的小铃儿等了许久也不见二人出来,眼看着远处有换班的侍卫提着灯笼走来,她心急的飞进屋子,然而刚一进去就看到翻出密室的巫马,满身是血。
“怎么了七爷呢”小铃儿扶住他,却被他大力往外推··巫马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起来,只想着赶紧拿着解药逃出洛家,剩下的再作打算。
小铃儿也知道此地不便多留,不再多问,托着他的身子就往外跑,然后耸身一跃上了屋顶·因为巫马负伤,脚下一阵虚力,踩落了一堆砂石,哗啦啦落了一地,惊动了前来换班的弟子。
“什么人”弟子看到了屋顶上的两人,纷纷拔剑追了上去··小铃儿拉着巫马一路狂奔,也顾不上之前的撤离路线了,有路就跑。
然而身边的人却越来越沉,几乎都要将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少女哪里撑得住一个大男人的体重,小铃儿忙喊道:“喂你别睡啊等到了安全地方你睡死过去都没关系”·巫马皱眉,强撑着精神看了看四周的情形,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屋说:“先去那里吧。”
小铃儿点点头,那儿比起洛家至少相对安全些··然而小铃儿似乎低估了洛子修的想法,自从那些弟子发现有人闯入洛家后,便连夜集结了宗派中尽数高阶弟子往街上挨家挨户的搜查,不少睡梦中的人都被惊醒,苍域城中闹的人心惶惶。
小铃儿忧心忡忡的透过虚掩的门看了看外面,城中四处亮起火把,都是弟子的喧哗吵闹声·她转头看着靠在墙边的男人,心中更是着急··巫马闭着眼,身上冒着虚汗,只觉得后背火燎燎的疼。
“喂,七爷呢”小铃儿凑到他身边焦急的问··巫马从身上摸出那瓶解药甩给了小铃儿,有气无力的说:“等外面那些洛家弟子少些了,你拿着解药回去救人。”
小铃儿看了眼手中的小瓶,抬头问:“七爷呢”·“等,等我睡一觉,回头去接他,出来……”巫马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说到最后声音也只在喉咙里头转了一圈就没了。
小铃儿心里没底,又推了推他:“我们先去找七爷吧”然而对面的男人已经没了动静,只有忽长忽短的呼吸声,他已陷入了昏迷,小铃儿又唤了他好几次都不见醒来。
少女又气又怕,扭头看着外头纷乱的火光,耳边的嘈杂声渐渐靠了过来,她也来不及多思考,沾了些血匆忙的在地上画下一串字符,将巫马围在了里面··看着他昏迷的脸,小铃儿低声喃喃道:“这个鬼阵能帮你隐藏一阵子,你可赶紧醒来啊。
愿老天保佑你不要死吧留着命带七爷回来呀”·“喂这里看看”屋外传来一堆嘈杂声。
小铃儿神色一凛,周身腾起一片雾蒙蒙的黑气,登时风声扫地,卷起四周枯枝杂草肆意乱舞,诡异的血红快速覆满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转身那一瞬黑发迎风而舞,面色再不复往日的红润而是一种恐怖的青白,黑发如墨,衬得那一双眉眼更是血色如火。
在那帮洛家人推门而入的刹那,小铃儿尖锐一声吼,带着那卷黑气冲了过去,森冷的- yin -风向着他们衣袖倒灌,吓得那几个弟子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扭身就看到一个脸色青白的红衣女鬼不见瞳仁双目染血,枯瘦如骨的双手带着倒钩似的指甲朝他们扑来。
不少弟子高呼着“有鬼”踉踉跄跄的逃开,然后在见到四面赶来援助的弟子后,旋即就镇定了下来,召出灵剑开始布阵··小铃儿飘在半空,紧张的盯着围过来的弟子,耳畔尽是嗡嗡念着咒语的声音,紧接着灵剑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如闪电般朝她劈来。
小铃儿心中胆颤,急忙往边上躲,却是此时,腰间的银铃儿自顾颤动,铃声清澈,阵阵回响,虚空中一道无形的气流如屏障般撑了开去,将金光尽数挡下··“银心铃”小铃儿心念微动,趁着这一空挡朝远处逃去。
她扬起袖子抹了抹脸,被血染红的眼眸泛着泪光··在赶往苍域城的路上,谢语栖将银心铃塞进了小铃儿怀里:“拿着,别丢了·”·小铃儿把银铃往他怀里推:“这是范大哥送你的,我才不要呢。”
男子敲了她脑袋一下道:“我要潜进洛家,谁带这种叮叮当当的玩意儿生怕没人发现”·小铃儿忍不住笑笑,这才将铃儿收进怀里:“那好,我先收着,到时候你回来了,还给你”·也不知这一逃去了何方,甩开那帮洛家弟子后,小铃儿坐在屋顶上看着空中那轮圆盘似的明月,泪珠止不住的滚。
她已褪去了鬼灵的原型回到了平日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疼··她扭头看着洛家的方向,有好几次想就这么飞回去找谢语栖,可转眼一想巫马说的话,她又犹豫了。
小铃儿悄悄的潜回了那间小屋,透过残破的窗户,看着巫马仍旧靠在墙边昏沉沉的睡着,那群弟子并未发现他的存在··她轻声跳进了屋子里,扒开巫马被血染的斑驳的衣服,看着他身后几个血窟窿皱起眉。
小铃儿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道:“你可千万别死,你要死了,我就把你吃了,听到没·”她拿出怀中的解药,心中默默的算了一下,离开景阳城已有三天了,若再不回去,只怕范卿玄也熬不住了。
眼下也不容她多想,还是得先回景阳城··小铃儿离开小屋,往他们来时的驿站飞去,看着马儿还在,她便悄悄溜了过去,解开了绳子··她骑着马儿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只能听到得儿得儿的马蹄声回荡在街头。
城门前依然还有洛家弟子在把守着,她一咬牙催着马儿走了上去··“站住”弟子拦下她,“这么晚,干什么去”·“出城啊,你看不见么”小铃儿说。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弟子狐疑的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着有些眼熟,方才城中闹鬼不安生,任何人都不许出城,否则一律抓起来拷问·”·小铃儿笑了笑:“女鬼我就是啊。”
“什么”那弟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看小铃儿一挥袖,两道白色的粉末扬起,守城门的侍卫登时眼前一花,倒在了地上。
“驾”少女哼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肚,手起鞭落,一声利落的鞭响,马儿载着她绝尘而去,眨眼就将苍域城和黄沙抛在了身后·· · ·第23章 参商·洛家密室的机关曲折,四面一片漆黑,也不知通向何处。
谢语栖被机关“吞入”地底,甬道滑向地底深处,隐隐只觉得黑暗深处传来潺潺水声··他极力想攀住石壁缓下落势,奈何石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着力点,不过多久就跌入水中,翻腾了好几下才浮出水面。
石室中满目黑暗,只剩耳畔哗啦啦的水声·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才隐约能看清四周的样子··这是一间光秃秃的石室,接近天顶的地方有四个石洞,水是从那里涌出来的,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而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来时的那条陡坡。
谢语栖微微蹙眉,看那蓄水的速度,只怕不过今晚,就能注满整间石室··即便盛夏时节,可荒漠中的夜晚却如同深秋,再加上石室本就- yin -凉,在这水中泡的时间久了,寒意也渐渐渗到了骨子里。
水已没到下巴,谢语栖只好半走半游的四处敲了敲墙壁,想找找看有没有暗道,也不知过去多久,手脚渐渐冻的快没了知觉··耳边一直都只有水流声,在沉静的心也莫名开始烦躁,他不知巫马是否顺利逃了出去,解药是否已经送出了苍域城,一想到远在景阳城中昏迷着的那个人,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石室中忽然突兀的响起咔擦一声,原本光滑的石壁上唏唏嘘嘘的翻开密密麻麻的小窗,不等谢语栖看清里头的东西,就听呼啸声擦过耳畔,脸上留下一道血口··谢语栖警觉往后退,腿却被水冻的近乎麻痹,也就是这么一顿,箭雨飞至,犹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罩了过来。
情急之下他弯腰沉入水底,那些□□亦带着劲风扎进水里,谢语栖就像一条游鱼在水底穿梭·然而水中行动受阻,乱箭扎进水中,他的肩头腿上中了两箭,血顺着水飘散开去。
就在起伏瞬间,他看到了水底有一处一人多宽的石盖·他避开乱箭游了过去,试着拉了一下,封尘的严严实实,而肺中的空气已将用尽,他只好探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再度没入水底。
他又试着拉了拉,仍未有动静,便开始在四周搜寻,突然看到一处不同寻常的小石块··他伸手按了石块,哗啦一声响,石盖带着巨大的气泡掀了起来,顷刻间石室的水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搅着残箭断弩从那个洞口涌了出去。
谢语栖也不知这水流会带着他冲到何处,天旋地转得随着湍急的水流翻卷,口鼻中不时有气泡冒出,胸腔里的空气已然快不够,可这条水路却好像永无尽头,也许下一个眨眼就能看到出口,亦或者带着他一直通向黄泉路。
而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上绑着牛筋绳,却是被关在一间小密室里··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密室里只有几个凳子,一张木桌以及一些杂物·他的飞针短刀也都放在墙角。
被□□- she -伤的地方这才渐渐传来痛感,一丝丝扯着他的心口··未几,密室另一头亮起一阵烛光,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而逐渐放大,直到最后充盈了整间密室,洛子修在他身前站住了脚。
“能抓到你谢语栖,我的运气不错呐·”洛子修勾起他的下巴,审视着这张完美的脸,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如何要不要留在洛家我待你肯定比穆九好。”
谢语栖坐在那儿并没有打算理他,只听洛子修径自道:“差点忘了,你要救范卿玄是吧倘若穆九知道你费尽心力要救他的猎物,会如何做范卿玄何德何能让你背叛穆九,他是个凉薄的人,若有一天,你们之间有了嫌隙,你猜他会对你拔剑相向么”·洛子修注视着他的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神看不透,虽目光清澈,却总觉得覆着一层轻纱,看不真切。
不论你与他说什么,永远都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样子··洛子修手往下滑,忽然狠狠扼住他的下颌,后者也因为蓦然而至的疼痛,皱起了眉··这时甬道外跑来一人急道:“宗主,师兄们来报说,遇上了一个好厉害的女鬼。”
洛子修闻言起身,眉头拧成结:“什么女鬼”·“不,不知……就在城东头的一间废弃小屋里,据说是个道行高深的厉鬼,伏魔阵也奈何不了她。
后来弟子去小屋搜寻过,也不见什么蹊跷,兴许是搜捕时触到了什么忌讳……”·洛子修也无心理会这些神鬼之事,只问:“巫马呢”·那弟子顿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还,还没找到,兴许还在城中。
他中了毒定当跑不远·”·洛子修眉间隐隐冒出怒气道:“滚出去找那女鬼的事也不可怠慢,南院弟子说巫马逃出去时身边还有个姑娘,兴许就是那女鬼,一并抓回来”他转了转眼珠,忽然问:“景阳那边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人低头,有些紧张的说:“景阳那边……阳,阳明尊,死了……空琉不知所踪……”·“死了”洛子修愣住了,想过无数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他已经死了,登时眉间的怒火就烧了起来,一脚踹翻了密室中的凳子,不解恨,又掀翻了一旁的木桌,吓的那弟子连连抖了几抖,大气不敢出。
洛子修忽然转身扼住谢语栖下颚,逼视着他:“你知道,是你杀了阳明你倒是真敢下手,他可是范卿玄的师叔,你就不怕他恨你”·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轻声笑了笑,却仍没有说话。
洛子修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倏然出手掰开他的嘴,逼他咽下一粒药丸··谢语栖被呛的一阵猛咳,那药效来的极快,瞬间喉头火辣辣的如同火燎,胃中一片翻腾蹈海,几乎痉挛。
“这毒叫参商,你也是懂毒的人,应当知道药- xing -·”·看着地上痛苦的直冒冷汗的人,洛子修心情格外的好:“若是运气好,这辈子都不会遇上另一个,可不巧的是,巫马中的毒也是参商,他必定会返回来救你,我倒是期待你们再见的光景。”
·谢语栖胃里疼的翻江倒海,洛子修后面又说了什么他一句未听清,甚至连他何时离开的密室也无暇在意,只有一阵一阵急促又痛苦的喘息,近在耳畔却又似远在天边,钻心的疼痛感逐渐麻痹了他的全身,只剩虚脱的无力感。
“范卿玄……”模糊中,谢语栖无意识的喃喃出了一个名字··城东那间废弃的小土屋里,巫马是被一只流浪的野狗舔醒的,刚一醒来就只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疼,浑身酸疼无力。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看着窗外有些晃眼的阳光,大约是未时了··他朝门外张望了一番,街上已来来去去都是人,偶尔会走过一两对洛家弟子盘查路人··他想了想干脆就从窗户翻到了背街,绕到了河边将身上的血污洗了个干净,不小心碰到身后的箭伤时,又疼的他一阵龇牙。
他只觉得奇怪,昨晚还被那箭上的毒折腾的要死要活的,睡一觉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既无事他转头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一心惦记着回洛家救人··巫马避开街上的人流和弟子悄悄回到了自己家,捡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上,然后便坐在桌边开始研究地图。
他甚至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回趟九荒,让穆九来解决,可后来转念一想,若是惊动了穆九,少不得后续更难收场··这时有人来敲门,巫马麻利的收好地图,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妇人,此人巫马认得,往日常来云春堂抓药的··老妇人笑呵呵的看着他:“总算给我找着人啦,昨儿个一天你都不在,上次你来我家帮忙,衣服弄破了,我给你做了件新的。”
巫马愣了一下,茫然的问:“昨儿个一天我都不在我不是晚上才出门的么”·“没有呀,我昨天来了好几趟,没见着你人。”
坏了·巫马脸色一僵,看到老妇人茫然的神色,忙收下了衣服,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屋子就拼命的挠头,只喊坏了·原本想着只是昏睡了半天,可却没想到足足昏死了一天一夜。
“完了完了,出事了,这一天一夜的也不知道洛子修会做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烈阳,算着时辰:“铃儿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顺利,应该已经到景阳了。”
他干脆往床上一躺,准备养精蓄锐,待到天黑就动手,然而闭着眼却又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不安神··正是此时,院子外又有人哄哄敲门··巫马不耐烦的坐起身,打开门却看到一列洛家弟子。
“前天晚上城里出了事,有女鬼滋扰民众,还有女干人企图谋害洛宗主,为查清实情每家每户都要细查,还望阁下配合·”·那弟子不等巫马作回应,扬了扬下巴,身后的人便哐啷啷的涌进了他的屋子。
他的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藏没藏人倒是一下就知道了··他们见屋里除了巫马一个也没其他人,正打算退出去查下一家,为首弟子却突然站住不动了,他转身打量着巫马,未几说:“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巫马一怔,警惕道:“你这是什么癖好,我不脱·”·弟子眉头跳了跳:“少废话,前晚凶徒身后中了箭,已过去一天不排除他已经换了装藏起来,你脱下来我们检查下,没事自然放你。”
巫马微微退了一步,他身后那几个血窟窿还真不好糊弄,尤其是中了毒还泛着青黑色,怎么说也是嫌疑犯··他笑了笑,向着几个弟子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随意搜查。
然后在他们靠过去之时,巫马抬手就送了他们两记手刀,将他们撂翻在地··这一举动登时惹得洛家弟子炸了锅,纷纷冲上前要拿人··巫马左右手开弓,分别往外一绕,用内臂夹住刺来的灵剑,一声怒吼推着他们到了门外,那一行洛家弟子被他推的东倒西歪,巫马趁着机会一翻身跃上屋顶,一溜往闹市跑去。
“追”为首弟子大喝··那日在小铃儿离开苍域城后,天刚蒙蒙亮就已翻过走马山,路经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这里已经是景阳境内,再过半天路程就能看到景阳城。
小铃儿一夜未睡,快马加鞭的赶路,马儿也累的直喘粗气··小铃儿看看天色,想着应当能在入夜前赶到城中,怕马儿力竭,便放缓了步伐··她骑在马上,听着林中传来的鸟鸣,还有得儿得儿的马蹄声,精神放松下来,人就特别容易犯困,迷迷糊糊的,只想着赶紧回城,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正是精神舒缓时,马儿一声嘶鸣,几乎是同时脚下一个趔趄被绊倒在地,小铃儿也被掀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身上的银心铃咕噜噜的滚了好远··不等她痛呼,两旁的树林里唰唰窜出数道黑影,拔剑就向她身上砍来。
小铃儿倒抽一口冷气,就地一滚溜到了一边··来者有五人,个个都身形精悍,一身黑衣蒙着脸看不清相貌,不用多猜也知道这些人定是苍域城派来的,是要在此处截杀她。
小铃儿就算武功不济也不是任人宰割,那几人相视一眼又冲了上来,一人拿刀迎面砍下,又两人从侧方挥刀而来,剩两人绕到身后去断她退路,眼看就要将她击毙在此··少女一旋身,化作云烟散开。
那几人似乎早有准备,翻身后退,站成奇特的阵型,嘴中念念有词,白光在空中交织成网,空中传来一阵模糊的痛呼,那团云烟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在一起··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小铃儿头疼欲裂,身上鬼气四溢散开,逐渐的就开始现出鬼灵真身,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她向白光伸出手去,然而刚碰到就如触到了滚烫的开水··那五人见她鬼灵之身出现,催动指令驱使五把灵剑朝着她当头落下,小铃儿情急之下吹了个手哨,一边的马儿嘶鸣着朝五人冲了来。
小铃儿趁着其躲闪之时,滚出合围,顺势捞起了草丛中的银心铃,往山下逃去··五人陆续追上,其中一人掷出暗器,天女散花一样洒了出去,小铃儿躲闪不及多出中招,粉色的衣裙上被血染的斑斑驳驳。
小铃儿也分不清方向,只觉得身上传来割裂般的疼痛,只能拼命的躲闪·突然间脚下碎石松动,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山下滑去,一路磕磕碰碰的往下滚,山地尽头则是一处断崖。
小铃儿双手胡乱在地上抓,用尽全力抓到了一根枯枝,因惯- xing -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扯着枯枝在断崖边晃来晃去··杀手赶至,一剑斩断枯枝·小铃儿惊叫着跌了下去。
·“老大,要追么”·为首那人道:“追,若是普通人就罢了,杀鬼可不是这么杀的·”其余四人领命纷纷往山下搜去。
小铃儿觉得自己大约又要死一次,这一次怕是连阎王都要笑话她了吧··耳边传来小鬼的窃窃私语和嬉闹嘲笑,按着她平日的- xing -子怕是暴跳如雷的要骂人,只是如今稍一动就疼的龇牙,愣是将她的神思从游离在外的- yin -界拉了回来,眼前是白晃晃的蓝天,而她此刻正躺在一个堆满稻草的牛车上,浑身酸疼,分筋错骨一般。
牛车还在晃悠悠的前进,车主大约是听到后面传来动静,便探出头问:“小丫头醒了怎么样,还挺得住不走个半天路程就到进城了,到时候给你寻个大夫看看。”
小铃儿胸腔难受的厉害,猛烈的咳了咳,几乎都感觉到肺里涌上喉头的血沫··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怎么回事……”·车主叹了口气,道:“算你命大哦,我是在河边捡到你的,也不知你遭了什么事,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鬼灵近几年景阳城郊的精怪可不少呢。”
小铃儿无力的笑了笑,刚闭上眼,忽然想起什么,忙在身上摸索起来,一探衣兜里的药瓶还在,顿时心里就松了口气,看着青蓝色的天空·她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牛车停靠在路边,周围嘈嘈杂杂的,前方似乎有人在盘查什么·小铃儿探出身去看,不远处就是景阳城,商旅正排着队进城去··小铃儿藏在稻草堆里,直到进了城才敢出去。
城中依然还是老样子,飞檐翘角的房屋下灯火阑珊,人们欢声笑语谈着家长里短,仿佛还在昨天··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范宗的,她只知道在门前见到卫延后整个绷紧的弦彻底断掉了,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将解药塞给了卫延,眼泪滚落直哭道:“卫延我求你们……去找七爷……”·瑶光皱起眉头,沉默未语··站在边上的虚天冷哼一声道:“拿回了解药又如何难道阳明的事就这么算了”·瑶光道:“且不说这些,先救宗主,时间不多了,日后如何行动,由宗主来决定吧。”
小铃儿倒在卫延怀里,执着的拉着瑶光的衣袖,尽管神思已开始模糊,嘴中仍旧声声念着··卫延无奈的叹了口气,缓了缓她手上的力道,让她松了手··“你伤得重,先保命,一切等伤好再说。”
兰亭阁中,赵易宁正倚在桌边打盹,开门声将她惊醒,一脸茫然的看着屋外进来的七八人··瑶光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问:“宗主如何了”·赵易宁犯困的打了个哈欠道:“老样子嘛,这都四天了,没醒过。”
虚天看向瑶光:“九心定魂阵·”·瑶光点点头,可回头看了众位尊师后,眼底却划过一丝郁结,无声轻叹··天枢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阳明不在了,九心定魂却必须结阵,问天在外游历久了,如今找他回来怕是不可能,门下也无灵力高强到可以撑起九心定魂的弟子,若是谢语栖此刻在,倒是好办了。”
赵易宁扒在床头看着虚天喂范卿玄吃下七绝散的解药,忽然扭头道:“不用他,我也可以我是星奕尊的入室弟子,此刻师父不在,自然要替师父帮些忙的。”
虚天探了探范卿玄的脉象,也跟着道:“璃儿说的对,何况就算谢语栖在,我也断不会让他再靠近玄儿,我们范宗用不着九荒来助力·”·瑶光摇摇头,此刻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探讨,便对赵易宁道:“既如此,你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曲心阁替宗主解毒。”
洛家密室里昏暗一片,谢语栖迷迷糊糊的转醒,也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像是过了几世,又像是眨眼·腹中的不适感减去许多,倒是能冷静下来静心思考,想从这有限的环境中寻个出路。
此时甬道外冒出些昏黄的烛光,随后一个人影在墙上放大,直到那人转过甬道,谢语栖看清了他的模样,正是之前从景阳连夜逃走的阳珏··阳珏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子,脸上禁不住就笑了起来道:“坐牢的滋味如何好受么”·谢语栖看到他便心下了然:“早该猜到洛子修身后有个制毒高手,不论是七绝散还是参商,绝非他能做出来的。”
阳珏道:“不错,洛宗主赏识我,让我留在洛家研制各种药物,如今你来了正好,多了个试药的人,也省的我找那些没用的弟子来试·”·他走到男子面前蹲了下来,挑起他的下巴打量了一番:“之前在范宗,你可不就是通过试药破了我研制的九尸毒么,这笔账我还没算呢,我这儿有一味毒,名叫倦飞,你要不要试试”··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谢语栖微微蹙眉:“洛子修派你来的”·阳珏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也没有选择,如今我让你怎样便怎样。”
阳珏眼中露出狠厉之色,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行按住他,将那一整包药粉尽数灌了进去··谢语栖摇头咳了好几声,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重影,甚至连近在身边的阳珏都看不清模样,他又晃了晃脑袋,总觉得有什么在往血脉中钻,力气仿佛在一瞬被抽尽。
“这是什么东西……”·阳珏哈哈笑了起来,一手甩开男子起身道:“一种蛊毒,服下后会立刻生出许多蛊虫钻入血脉,让人使不上力,形同一个废人。
往后每日我都会送一些来给你服下,五日后你那一身功夫就废了·”·阳珏心情十分畅快,转身出了石室··谢语栖一想到体内有蛊虫在血脉中流窜,就止不住的恶心。
他挣扎着从墙边挪到了石室的小木桌旁,仅仅这短短几步的距离,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些蛊虫仿佛是感受到宿主在活动,更是肆意的在血脉中窜动,如同万千蚁虫在啃咬。
他咬牙撞了几下木桌,将自己的短剑碰了下来,随后反手拔剑将身上的牛筋绳砍断··穿过甬道走到石门前,他四处查看了一番,只在侧面有一个圆球样的石块,似乎可以扭动。
轰隆隆一阵响动,石门缓缓裂开一条一人宽的缝,石室外强烈的光照- she -进来,惹得男子半晌不曾适应,眼前一片白·待到他逐渐适应了,才看清石室外是一间房,内力布置富丽堂皇,像是在一座宫殿,珠光宝气叫人惊叹不已。
·谢语栖扶着门往外走了两步,那倦飞好生厉害,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腿脚已经渐渐发软站不住了·他一步步走到了正厅,屋内似乎并没有人,那一排屋门大敞,屋外阳光明媚,约是未时,方才石室的- yin -冷,可这外头的热浪能将人瞬间闷出汗来。
谢语栖刚要往前走,身后突然出现一人将他搂进怀里,蛰伏在血液中的蛊虫一下躁动起来,疼的谢语栖身上直冒冷汗,根本无力再撑下去,一下瘫倒在那人怀里··“怎么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可是想见我啊”洛子修朗声笑了起来,将怀里的人儿搂的更紧了些,看着对方脸色愈加苍白,心头更是乐的开花。
谢语栖皱眉:“洛子修你放开”·谁知洛子修非但不放手,反倒将他抱了起往卧房而去,粗鲁的把他扔到了床榻上,随后翻身而上,将他禁锢在双臂间。
“早就听说九荒第一人倾城绝色,天下无双,如今人就在我怀里,我倒想看看是个什么滋味·”·谢语栖瞳孔紧缩,倦飞的药- xing -虽烈,但非长久服用,一时也未尽封死他的内息。
他指尖微动,一丝淡淡的柔光自腕上冒了出来,在掌心凝结成一枚通体透亮的银白色飞针,在洛子修俯身靠近他时,刺向他颈侧- xue -道··光芒划过却堪堪在颈侧前半寸停下,洛子修抓着他的手腕按到头顶,眯眼道:“你若再反抗,我可真不客气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就算你拿到了解药,范卿玄的- xing -命此刻还握在我手里,九心定魂阵需要九个人来发动,也就是说当中任何一人出了问题,范卿玄都不会安然无恙。”
范宗还有内线·谢语栖瞪大眼,清亮的眼底少有的划过惶恐之色:“不要动他……”·洛子修满意的笑着:“可以,那就要看看你怎么做了。”
望着对方那双毒若蛇蝎的眼眸,谢语栖内心挣扎了许久终是咬紧牙关闭上了眼,手中的银针滚落床榻··洛子修俯身靠近他,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颤抖··洛子修低声在他耳畔问道:“怎么吓成这样是穆九□□的还不够么”·他埋首在男子颈侧轻轻摩挲,一双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脸畔滑到颈侧,随后探进衣襟里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脑中浮现出□□不堪的画面,再也按捺不住下身的欲望,一把扯开了衣领露出那恍若凝脂的肌肤,看得他双目通红。
正是此时阳珏在屋外敲了敲门,道:“洛宗主,弟子说在城西北的云春堂发现了巫马的踪迹,他们已分路追了上去想来他是逃不出去了·”·洛子修看了一眼谢语栖,忽然就松开了手,起身穿好衣裳,道:“看来再过不久他就该潜到洛家来看你了。
若你不想触动他体内的参商,我劝你老实呆着,否则不止是他,范卿玄也得死·”·洛子修系好衣带,径自出了屋子,阳珏跟随其后,关门的时候还朝谢语栖睨了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和嘲讽,关门上闩。
谢语栖狼狈的拉好衣服,侧头看着地上落下的日光点,直到眼睛酸疼才渐渐挪开视线,修长的十指拽紧被褥,发力到指节发白,隐隐颤抖··“范卿玄……求你别出事……””· · ·第24章 诛心·洛子修一夜未归,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语栖半睡半醒中被一声粗鲁的推门声惊醒,迎着晨光他看着洛子修风尘仆仆的迈进了屋子,随手将身后的晨光关在了门外。
他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醉醺醺的··“过来·”·谢语栖靠在床榻最里侧,警觉的盯着他··洛子修靠了过去,朝他伸手:“你过来”见对方仍旧不动,洛子修猛的伸手将他从里侧拽了出来,随后一手锁进怀里。
谢语栖气脉被封哪里是他对手,挣扎了一会儿就被锁的动弹不得··洛子修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掰开他的嘴就灌了进去,怀中那人抵死不从,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粉末呛进嗓子里拼命的咳喘,体内的蛊虫感受到药力再度狂躁起来,浑身如针扎一般。
洛子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一手扯开他的衣服,将他压在了床上,看着那双水汽盈盈的眼眸就吻了下去··谢语栖反抗挣扎,一手拔下发间的玉簪朝他的背脊刺去。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洛子修心生怒意捏住他的手腕翻手一扭,谢语栖吃痛,脸上落下火辣辣的一掌,一股血腥在口中蔓延开来··洛子修伸手扯下他的腰带,按着他就往他下身探去。
“你……放开我……你……放手”谢语栖奋力反抗,握紧玉簪朝男子背上狠狠刺下,洛子修倒吸一口冷气,刚起身谢语栖就翻身而起,狼狈不堪的逃到了床角。
“你好大胆子”洛子修鼻息粗重,伸手就要去抓人··“别过来”·被对方的大喝声惊了一下,洛子修微微一愣,稍微清醒了一些,就见谢语栖双手犹在颤抖,紧握着发簪反手抵着下颌,气息不平道:“别过来,否则我——”·“你要自尽”洛子修打断他的话,尽是嘲讽之意,“昔- ri -你在九荒伺候穆九时,怎不见如此贞烈这些事于你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九荒第一人,也不过只是个任人骑压的嬖子,何必惺惺作态。”
谢语栖脸色泛白,气息乱的一塌糊涂,握着发簪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把自己划伤,墨黑的青丝如瀑布散在肩头,褴褛的衣衫几乎不能蔽体,朦胧的晨光下倒显出另一番姿色。
洛子修总算能明白,为何穆九宁愿弃人道也要留他在身边··洛子修笑了笑,在床榻上侧躺,望着他道:“行,眼下我可以不动你,你也不必急着寻死,咱们来日方长。”
谢语栖靠在床角,一双淤青遍布的手紧紧环住双膝,缩进床幔下的- yin -影里··迷迷糊糊中屋中传来细碎的动静,谢语栖抬头看了过去,窗外阳光已耀眼。
洛子修穿戴整齐似要出门,随手扔了些干粮在桌上,斜眼看了他一眼道:“吃了,若是让你饿死我可亏大了·”·谢语栖盯着那半块薄饼,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雪夜,垂死挣扎中的苟延残喘,竟连狗都不如。
他伸手拿过薄饼犹豫了许久,张嘴咬了一口··或许是两夜未眠的关系,疲惫之下那些蛊虫又开始流窜起来,只往心尖里钻··男子紧抓着床幔,颤抖的几近痉挛,模糊的视线落在手边的发簪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抓过发簪毫不犹豫的刺进掌心,连心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万蚁噬心的痛苦,待到疼痛过后又是席卷而来的倦意。
这几日来,洛子修一直都派弟子四处探查巫马的下落,那一日他更是亲自去过城西北的云春堂,然而除了一间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空屋子,什么也没有,巫马就像是从城里消失了一般。
这三天里每一天他都会逼迫谢语栖服下倦飞,而对方似乎也因为毒- xing -的关系几乎没有进食,每日回到屋中都看他倚在床角的- yin -影里,脸色苍白,形销骨立如同一张纸人,别说是那一身功夫,如今怕是让他下床都难,洛子修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谢语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意识稍稍恢复的时候便想一想范宗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按着洛子修的说法,范宗除去阳明尊,或许还有内线,否则那晚他杀了阳明尊后,这件事不会这么快传到苍域来,而且这人至少该是高阶弟子之上。
是谁……在余下的八位宗师当中……还是在门下三百高阶弟子当中……·范氏宗门鲜少有这般上下混乱的时候,宗主中毒昏迷不醒,门下尊师闭关结阵,几位授课先生更是忙的焦头烂额,不止要传道授业,更要安抚小辈不安的情绪。
听说已修书告知范祁山派中发生的事,在外云游多年的范老宗主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卫延刚替几位先生办完事,就忙着往后院跑,一溜烟跑到了客房里··他抹了把额上的汗,觉着不妥,又从架子上拿了布擦了擦,这才伸手去摸榻上那人的额头,旋即量了下自己的额头。
“还好,不烧了,你要不要喝点水”卫延卸下身上的杂物转身问着榻上的少女··那一日小铃儿回来后只粗略的转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就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是五天,直到今早才悠悠转醒。
她支身坐了起来,卫延忙给她塞了个靠枕··“现在什么时辰了”·卫延看看天色:“未时·你若是困就再睡会儿·”·小铃儿摇摇头道:“不了,不困。
范大哥呢昨天吃下解药了,你们可有守阵”·卫延愣了一下,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什么昨日,你昏睡了五天,再有两天宗主的毒就全解了。”
小铃儿瞪圆眼:“你说什么,五天了我睡了五天”她忽然就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卫延的肩,急道:“七爷呢七爷回来了”·“没,没有……他……喂你不能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喂——”·卫延话音未落,小铃儿就扯开被单跑下了床,顾不上光着的脚丫,急匆匆的就往曲心阁跑去,卫延拉都拉不住。
小铃儿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路上撞倒了好几个弟子,惹来一身抱怨·她气喘吁吁的来到曲心阁前,两位守门的弟子忙拦住她道:“宗主在里面解毒,任何人不许靠近”·小铃儿根本不想和他们废话,打开他们的手就要硬闯,随后跟来的卫延见状立刻拉开她,劝道:“宗主在解毒啊,谢少侠说过,九心定魂一天都不能少,你别冲动。”
小铃儿心中生怒,一时双目充血的瞪了他一眼,吓得卫延立刻松了手··门前两个小弟子哪里见过这么嚣张的女鬼,都闹到宗门里面来了,一时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小铃儿伸手扒开他们,埋头就往曲心阁闯,谁知屋外还拦着层结界,愣是将她弹得倒退数步摔进卫延怀里··曲心阁内泛着微微的紫色光芒,九星阵的九个角上各坐一人,每人都是眉心紧蹙,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白色的真气氤氲环绕着他们周身。
范卿玄坐在九心定魂阵的正中,九道光束从各方投- she -在他身上,将他包裹其中··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男子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来,眼底尽显疲惫之色。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境况,低声喃喃道:“九心定魂……”·赵易宁率先睁开眼,一见他清醒过来,激动的就差没扑上去:“范大哥可算醒来了再有两日,毒就能尽解,一切都平安啦”·范卿玄扫视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赵易宁身上,道:“你为何会在此以你的灵力支撑不起九心定魂阵,阳明呢”·瑶光抬眼看了过去道:“阳明来不了了。”
范卿玄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妥:“为何——”·“范大哥”曲心阁外,小铃儿带着哭腔声声急呼,奈何门前的结界无法进来。
范卿玄微微蹙眉,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即便阳明有事脱不开身,倘若那个人在范宗的话,论灵力也轮不到赵易宁··“让她进来,我有话问她·”·天枢道:“你现在不能受这些干扰,交给卫延处理就好了,那丫头肯定是伤好开始闹腾了。”
范卿玄眯起眼:“伤”·赵易宁意识到天枢尊说漏了嘴,忙开口道:“哪有什么伤,她自己磕坏的大惊小怪·”·“让她进来”范卿玄已察觉到事态不对,一声喝令,门外弟子惊的一个哆嗦,面面相觑一眼忙打开了结界放了小铃儿进去。
曲心阁内一片寂静,众人皆不敢多语,哪怕是作为长辈的几位尊师也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范卿玄怒了··男子看着小铃儿光着脚丫,只穿着一身单衣,手脚上的伤痕还依稀能见,那并非是普通的伤口。
小铃儿是鬼灵,要想伤她至此,必须是注入了灵力的法器或伏魔阵一类的东西才能如此··他的目光停在了她腰畔挂着的一个精致的银铃上,神色就变了:“你主子呢”·小铃儿鼻子泛酸,胸腔中闷的发疼,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看的范卿玄愣住了,心中咯噔的骤然停了一拍,原本没见到人就隐隐觉得不妥,如今看到小铃儿这一哭,心中的不安感更是坐实了。
“范大哥,你救救七爷……求你去找他……”小铃儿抹着脸上断线珠子似的眼泪,哽咽道,“你中了七绝散后,七爷连夜去了苍域洛家找洛子修拿解药,我在外头候着,可等了好久都没见着七爷出来,只有巫马,他拿着解药,直到今天都没有七爷的消息”·范卿玄脸色发白,又问了问具体发生的事,小铃儿一五一十的说了。
·范卿玄再难镇定,起身就要冲出曲心阁,赵易宁伸手拦在他身前道:“你要去找谢语栖你究竟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形九心定魂只差两天,你万不可出阵,否则前功尽弃,再不入轮回他杀死阳明尊,伤范宗弟子,你竟还要去找他”·范卿玄看了她一眼,墨色的瞳孔映着屋内的光辉,如同天上璀璨的星辰,目光坚定难移,散下的长发合着他一身修长的身影更让人鼻息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
“如果没有谢语栖,范宗已经完了·”·夜间,整个范宗从沉睡中惊醒,门墙上钟声长鸣,那是紧急召集各门下弟子集结的钟声·这样的召令只在六年前九荒围困赵家时出现过,如今再看竟是为一人倾举派之力,诛罚洛家。
赵易宁冲到范卿玄身边,看他长身而立站在屋檐下,她气得直发抖:“你当真疯了你这样去苍域城,竟为了他什么都不管了”·范卿玄转身,无奈的笑了一下:“你就当我疯了吧。”
云层散去,透着月光不远处黑压压的站着一片黑影,这是范家所有的高阶弟子,他们整齐划一,在范卿玄走出大殿的那一刻,齐声拜礼··范卿玄召出灵剑,红光划过夜空,犹如一条赤红的火焰。
剑芒托着男子御风而起··“出发”·近千弟子御剑而起,剑光流转恍若空中流星··夜色已如泼墨,苍穹染上睡意,星辰闪烁映照着西方苍域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倒影,交相辉映。
巫马倚在一处隐蔽的屋顶上,拼命的用袖子给自己扇扇子,那群洛家弟子满城撒网追了他五天,一丝接近洛家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时间隔的越久他心底越发不安··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洛家,心里卯着口劲窜了出去。
他身轻如燕的避开了街上巡查的弟子,猫着身钻进了洛家后的一条小巷,趁着四下无人翻身跃进一处宅院,潜进黑暗中··他缓了缓急躁的气息,刚准备一鼓作气再探几间屋子,还未动身就听到有谈话声由远及近:“累死了,还是当宗主舒服,发号施令就算了,还能有美人在怀,多好的事儿。”
“谁不想还是咱们宗主厉害,我可听说那美人是九荒数一数二的杀手,这会儿在宗主手里,还不是被收得服服帖帖的·”·“宗主也不怕他反咬一口毕竟是把快刀。”
“快刀又如何磨了刀锋一样是块锈铁,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我都能对付他·”·“那天我就匆匆看了一眼,估计他也撑不了多久……”那几人推推搡搡的往远处去了。
巫马心下一惊,忽然就脚下生风的朝那几人冲去,出手狠辣,不待他们出声,掌风一劈一砍就撂翻了两人,剩下一人被他一手扼住了喉咙··小弟子惊惶的看着他,大气不敢出一声。
巫马推了他一把道:“带我去找他·”·小弟子结巴道:“你你你找谁啊……”·“少废话,就是被你们抓起来的那个人,立刻带我去,否则要你命”说着指尖发力,一道狠劲压住小弟子的喉咙,吓的他连连应声,带着巫马朝着院子外慢慢走去。
绕过几个庭院,意外的没有遇上巡逻的弟子,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小院里··小弟子哆嗦着指着不远处的那间屋子道:“就,就是那里,你可千万别杀——”话音未落就被巫马一记手刀放倒。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男子跨过小弟子轻手轻脚的靠近那间小屋··巫马伸手覆上门栏,屋内并未掌灯,仅隔着一扇门窗,四周静的可怕,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越是想努力镇定下来越觉得心口火燎般的难受。
正是神思朦胧时,忽然一阵轻咳传入耳中,屋中那人试探的问了一句:“巫马”·那人虽然声音无力且带着些沙哑,但巫马还是听出来了,是谢语栖不错。
男子立刻就要推门而入,却听谢语栖断然道:“别进来,出去·”·巫马先是一愣,旋即道:“为什么你没事吧”·谢语栖说:“没事……你走……不必管我……”·巫马一手搭上门栏朝门缝里瞅了瞅,急道:“这个时候就别闹了,带你出去后,随便你打我骂我,甚至拿剑砍我都行。”
末了见屋中仍只断断续续的传来咳嗽声,他只好低声道:“我也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这五天洛家满城抓人,实在是找不到机会·今日正好没有月光,我立刻就一路潜了进来。
小谢,跟我走吧·”·漆黑一片的屋中,一人伏在床榻上,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门外,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微芒,记忆中尘封许久的琴弦轻颤了一下·他努力支身坐起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轻声道:“你走……我不见你……”·听着屋中那人气息微弱,门口的巫马着急的捶了捶门,道:“小谢,你跟我走,我断不会再丢下你不管,要走一起走”·谢语栖似乎也临近崩溃边缘,喘了几口气,道:“你听过参商么……中了此毒的二人,一旦相见毒便发作……每隔一天痛痒难当,直到死方才能解。”
巫马一愣,起初并未明白此话何意,身后忽然传来的刺痛让他想起那日箭伤有毒·过了这么久一点异样都没有,他几乎都忘了这事儿,直到如今谢语栖提到参商,他才感觉到背上的伤正开始隐隐作痛,甚至与什么在冥冥之中相互吸引。
“……可我不能留你在这儿·”巫马愤恨的砸了下墙壁,骂道,“这洛子修真他妈有病,这毒有什么法子能解解药呢,我去给你偷来。”
屋内那人按住逐渐开始发抖的手,低声道:“没有……你走……马上走……”·“小谢……”·巫马见远处有些灯火靠了过来,犹豫了一下翻身躲上房顶,然而他刚一跃上屋顶脸色就变了,下一刻就被屋顶上的人一掌推了下去。
巫马带着屋上的泥土砂石翻身滚下,在地上摔出老远··响声惊动了屋内的男子,他支撑着往床榻边上靠,每动一分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双苍白如纸的手瑟瑟在抖,几乎就要折断一般。
临到床边,手上却忽然失了力道,整个人摔下床榻,那一瞬浑身如针刺,五脏六腑间似有虫蚁啃噬,疼的他蜷了起来··不待他忍下疼痛,门窗破裂,巫马带着飞沙尘土摔了进来。
也就在此一瞬空中仿佛有一个警钟,在他们二人间敲响了一鸣··巫马登时觉得心口被扯的生疼,就好像是有什么将他的生命一分分从身体里剥离·他回头去看跌在床榻下的男子,眼睛猛的瞪得老大,一身白衣染血,如同绽放的血莲,斑驳刺目,掌心和手臂上的血口不计其数,有些凝固成疤,有些还在涓涓冒着血,而他身后的床榻上更是血迹斑斑,有不少血迹早已干涸,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这五天里发生过什么。
“洛子修”巫马一声怒吼,拔剑就冲了上去··洛子修翻手就凌空落下一道符咒,如闪电劈向巫马,男子匆忙侧身避开一击,洛子修又是几道灵符咒术风驰而来,来势极快,巫马拔出另一支匕首挡下,两人眨眼间过了四五招,剑光交错,突然洛子修召来灵剑,巫马心道不妙,脚下却仍旧慢了半步,对方已近眼前,巫马胸前受掌整个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巫马……”谢语栖咳了几声,喉头传来的腥甜让他有些晕··洛子修两步上前将谢语栖从地上拉了起来,摇头道:“说实话,你这个样子挺招人疼的,我可忍了你五天,今日说什么也该陪陪我了。”
谢语栖脸色微微一变,洛子修看他如此心情大好,还未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弟子跑上前,脸色惨白的跪下道:“宗主有,有,有人围了洛家”·洛子修眯起眼:“来者是谁”·那小弟子抖了抖,咽下好几口口水才抖出一句话:“范,范卿玄。”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洛子修眼底放光隐隐的兴奋着,只差没有大笑出声··谢语栖眉心拧成了结,呼吸急促起来,他深陷洛家五日,范卿玄竟在这个时候过来,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尽管身体已快支撑不住,他仍旧拼了命似的推开洛子修要去洛家外看一眼··巫马看着他突然发疯似的要走,不由微微愣住,心底莫名的疼了一下··洛子修将谢语栖拉进怀里,低声笑道:“急什么,这倒是好了,有好戏看了。”
那一瞬,谢语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绝望的闭上眼··洛家外黑压压的围满了范宗弟子,齐齐望向洛家大门,眼中全是肃杀与决然·为首一人一身黑衣如墨,手持通体泛着赤红光芒的灵剑,在夜色中就如同一只狩猎着的猎鹰,长发随风扬起,他没有束发,衬的他深邃的眉目更为英伟,比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严谨不怠更添一丝凛冽的霸主之气。
洛家弟子纷纷拔剑拦在门前,同为四大宗家,洛家的阵仗也不输范宗分毫,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一分分凝结成霜··范宗这方,天枢尊自人群中走出,到范卿玄身侧,道:“你打算如何”·范卿玄提步朝洛家大门缓缓走了几步,那一众洛家弟子登时警觉起来,随着他一步步走来,渐渐退后变换着位置,仍旧是将他紧紧的围在剑阵当中。
仙侠修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天枢跟在他身后,看着身边渐渐围上来的洛家弟子,目光微动·洛家弟子中一人皱眉,忽然一声高呼,提剑冲了上去,刹那间洛家剑阵急速变动,转瞬就将范卿玄隔绝在了正中。
紧随其后的范家弟子掐指捏诀,剑光纷纷朝对方阵仗刺去,光华如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扎进洛家剑阵中,然而灵剑却斩入一片突如其来的迷雾中,划过一圈后归去鞘中。
待到迷雾散尽,宗主已然不见了踪影·丢了宗主,范家弟子们纷纷乱了阵脚,而洛家弟子已拔剑冲了过来··而此时范卿玄尚处迷雾之中,却似乎是到了另一个空间。
他驻足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像是在雪岭之间,灵剑泛着红光,在天地苍茫间如同一团火焰··在片刻的宁静之后,远方似乎传来了些嘈杂的声响,范卿玄寻着那响动走了过去,近了那声响犹如响彻在耳畔一般,他挥开眼前的浓雾后,逐渐看到了一个坐落在山水间的大门,这熟悉的地方是他这辈子也难以忘记的心魔之地——赵家。
那阵纷乱的嘈杂声也正来自于广场上,范卿玄忽然停下两步不再往前,他遥遥看着广场上和九荒杀手厮杀拼搏的范赵两家弟子,双手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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